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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如君

作者:ayaslip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徐州戴府。


    早夏,新茶初上。


    戴渊坐在上首,手里摩挲着玉扳指,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那人一身旅尘未洗,戎装未脱,光站在那里,就仿佛把整间厅堂都填满了。


    “我是来娶你女儿的。”


    戴渊“呵”地笑了一声:“苏将军。”


    又慢慢道,“长辈未至,礼也未备,你这——也未免太孟浪了吧。”


    苏骏道:“两位叔伯还有一日就到,聘礼也在路上。这有我兄长的亲笔信,而我来——”


    略偏了一下头,“就是最大的诚意。”


    .


    厅后,两个少女正躲在屏风边偷看。


    一个粉衣的道:“如君快看,你的郎君来啦!”


    另一个黄衣的则尽量沉下脸:“表姐别胡说啦!哪有人自己上门求亲的?肯定是拿我来寻开心的......”


    粉衣的笑道:“我看他挺认真的——不然怎么从建康一气跑了两千里,巴巴地上门来?我看他自己先来,就是一刻也等不及,要抱走我们小如君啦!”


    戴如君脸上一热:“表姐!”


    却见厅里的人起身了,赶紧拉着表姐躲到后面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屏风上,步子沉稳,又有两个相送的小厮跟着。一前一后,气势分明。


    粉衣女子咋舌,比了比高度:“好高呢。”


    戴如君也想得一样,口中却道:“高顶什么用,得是个靠得住的人才好。”


    说是这样说,等人走过了,却忍不住又悄悄看了一眼。


    但见那人气宇轩昂,肩宽腰窄,一身军甲也不显沉重,反添几分英挺。


    粉衣女子也来看,口中念叨:“好如君,要是这掌着十八万大军、战功赫赫的大元帅也靠不住,天底下还有靠得住的人么?”


    又道,“听说生得俊极了,人风流又有趣,是全建康闺中女子的梦中情人呢。哎——”


    张望了一下,“怎么就是看不着脸呢......”


    .


    再俊、再风流,也不是为她而来的。


    戴如君心知这桩政治联姻,自己别无选择,却也不能不再三地打探。


    岂知坊间对于这人的传闻极多,竟来回报了一整个下午——


    有说什么脾气暴躁,吃烟打牌,三日不离花楼。也有说他极护短、讲义气,从不打女人。还有十岁从军、十三岁领兵,死人堆里爬出无数回,战无不胜,乃是天纵将才......


    听来听去,越发地迷惑——这倒底是个怎样的人?


    带着一肚子的疑窦,晚间去陪母亲用膳。戴夫人也道:“今早有人来提亲,你知道了吧?”


    戴如君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爹还没应下,不过对方压得紧——说什么天家冷暖难测,周家就是前车之鉴。还劝你爹,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这事,怕是难搪塞了。”


    戴如君越发地低下头,不语。


    戴夫人拉了女儿的手:“君儿,你是我手心里养大的,娘心里头真不舍得你远嫁。你要实在不愿,告诉娘,咱们再想想法子。”


    戴如君低着头,良久才道:“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只是——”


    声音更轻,“我......想看看他。”


    .


    谁也拦不住苏骏一马当先,自己去跟戴家“打了个招呼”。


    宁伯及两位长辈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咬牙抛下彩礼辎重,也亲身上马。紧赶慢赶地在一日后抵达,即刻登门拜访。又过五日,十几车彩礼才姗姗来迟,补全了所有礼节。


    至此苏骏已在客栈耗了六七天,无聊得快长毛了。“礼也全了,想也想了几天了。还得拖到什么时候?”


    霍地起身,“我催催去。”


    宁伯憋着一口老血,苦苦地劝:“好主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这火急火燎的劲头,已经够叫人家心里打鼓的了,再去催,只会更把人推开啦!”


    苏骏挑了挑眉:“推什么?老子要娶他女儿,是给他天大的面子——”


    “是是是,您先歇歇,老奴陪三叔六叔再上门一趟,成不?”


    “跟他讲清楚利害,别不识相。”


    “一定一定。”


    可苏骏哪里是坐着等的主儿,等人一走便去了后院打木桩。一拳接一拳,砸得那桩子咚咚作响,碎屑乱飞,像要把满腔的火气全卸进去。


    没多久,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他喘着粗气,提瓢喝了口水,正要再打——


    忽瞥见院角几人悄悄进来。


    他一声厉喝:“什么人?”


    几人都吓了一跳,忙作揖:“回将军,我们是戴府的下人。夫人吩咐,送些时令的花团果品,还有几株玉兰,皆是贵客常例......”


    苏骏一听“戴府”二字,便一边抹着汗,一边大步走了过来。


    先揭开小厮手里的食盒,扫了一眼,又转身朝那几株玉兰走去,目光径直落在抱花的两个侍女身上。


    其中一个侍女似格外羞涩,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苏骏一眼看见:“躲什么?”


    另一个侍女忙解围:“将军息怒,这是新来的丫头,还不大会做事......”


    苏骏却冷声道:“过来。”


    那新来的侍女只得低着头,极艰难地、小心地靠近。


    忽然手腕被人一拉——


    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人就着她的手,俯下身——


    低闻了一下兰花。


    “很香。”他抬起头,“你挑的?”


    戴如君清楚地看见了他。


    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人,那么的野、张扬,几近压迫的气场。却偏偏又神风俊朗,俊得几乎惊人——他是不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像是草原上的风,只让人觉得敞亮。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咬着唇道:“不是,是夫人选的。”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苏骏“哦”了一声,又笑:“你们夫人眼光好,会挑花,也会养人——我喜欢。”


    看着她脸上绯红一片、一句也说不出了,才肯放手。


    “去吧,把花放我屋里,自己找个顺眼的地方。”


    .


    他是认出了,还是没有?


    是处处轻薄,还是只对她?


    那句“喜欢”说的是花,还是......


    戴如君一路胡思乱想,只觉心里像藏了一只飞鸟,扑腾腾的。再三劝自己镇定——“别犯傻了。他是为了戴家,不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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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你!”


    可是心里就是无法控制地,浮起他的脸,他的笑。


    那令人心驰神醉的笑。


    咚咚两声敲门,侍女来请:“小姐,夫人请您去用晚膳,说老爷也来......”


    .


    苏、戴的婚事求得快,办得更快。


    两家里一个是权倾朝野、另一个是本地望族,按理说再怎么大操大办,也不为过。然而苏骏却等不了回京,一翻黄历,便选在十天后的吉日当地成婚。


    婚期定得赶,什么都赶。礼服、仪仗,嫁妆——


    戴渊心知,苏骏是怕回京后再生变故,非常之时行非常事,自然也同意。


    戴夫人则颇为不满:“若是真心待我女儿,怎可如此简慢!”


    戴如君却不在意,反而温声去劝:“没关系,反正回建康还要再办一次。到时要把全江南家族都请来,只怕热闹得我都不想去呢!”


    .


    待到成婚当日,吉时一到,鸣锣开道。


    红轿一路花团锦簇,自戴府抬出,绕城半圈,于吉时抵达苏骏暂居之所。


    跨火盆、撒米、拜堂一气完成,新娘先被送入洞房。苏骏则在几十桌酒席间周转,一一敬酒,接受戴家亲友的祝贺。等他回到新房,已是深夜。


    戴如君蒙着红盖头,听到他进屋。分明坐得腰都痛了,还格外挺直一些,屏息等待。


    她清楚地听见,他脱了外衣、随手一挂,又顾着去找水喝。


    怕是酒喝得太渴。


    她心想着,仍是耐心等候。


    可是他喝过了水,只是洗脸,漱口、拆发,一一地收拾。终于走到床边,把随身的佩刀搁下,发出一声响。她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戴如君微微一惊,抬起头。


    苏骏察觉,便解释:“明天去你家拜完茶,就收拾一下回建康,行么?”


    戴如君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睡吧。”苏骏便坐下脱了靴,去拉被子。却见她一点不动,方知这帕子是非得他揭不可,自然就伸手扯了一下。


    红盖头滑落。


    戴如君心跳如鼓,终于看见了新婚的丈夫。


    还是那么俊朗,一时和心中的印象重叠起来,完完整整的,那个他。


    他会惊讶吗?会高兴,还是失望?他是见过她一面的——


    苏骏也看了她一眼。


    他见过的,现在是一身红嫁衣,端秀柔婉,自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他顿了一下,只道:“我习惯睡外面,你进去点吧。”


    眼里竟毫无波澜。


    戴如君心里乱着,只得低头应了。又想到她这一头的发饰未解,外衣也还未换,便道:“相公先歇着,我去洗漱一下就来。”


    苏骏随口应了“好”,便已侧身躺下了。


    戴如君起身去唤人。两个侍女进来,一个卸妆,另一个解发。正忙着,床那头已响起了低低的鼾声。


    她微顿,不由回头望了一眼。


    侍女轻声宽慰:“今天礼数多、人又多,将军想是累坏了。”


    戴如君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便自己取了耳环 ,放在桌上。


    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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