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郡试点半年,小市通,大户稳,渐成政通人和之势。
昔日南党之主周祺,却如困兽于笼。许多南党投机者转向苏家,旧日亲随纷纷被调,也有人酒后失言,公然称他“已成弃子”。如是种种,这日终于归到一纸调令——
“周祺功高劳苦,王恤其妻病势沉重,特授之文恭馆教化一职,留任建康。荆州节制之任,暂由吏部权议。”
他默然地接了旨,在花园中走了一圈。最后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屋中药香浓重。帘后一张榻,周夫人正侧卧着。
她长发披散,面色无华。一听他来,便强撑着要起身:“相公……”
“阿瑾。”周祺快步上前,俯身按住她的肩,“别动,好好躺着。”
周夫人被扶睡下,许久,方轻轻呢喃:“我终究是累你太多。”
周祺正要出声,却见她神色惨然,继续道:“我身子不济,是早年的事。如今既不能为你传后,又拖你回建康……若不是我,你原不必留在这风口浪尖。”
说着,便已是黯然泪下。
“没有的事。”周祺握住她的手,又为她拭泪,“他苏家步步紧逼,要吃下整个江南。我人在哪里有什么区别?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只要养好病……”
周夫人却道:“士瑶丧事一了,我这口气就再提不上来。你不必哄我,也知我是好不了的了……”
“阿瑾!”周祺急了,“你别这样。”
“相公,你别为我这个将死之人,再跟他们斗了。不值得。”
周夫人只顾自己说着,眼里微微有一点光,“留在建康也好。周家的田地、人丁都在身边,你原本就无意出仕,如今复守家业也未尝不是快事。相公,我别无所求,只盼死后,你能好好活着……”
周祺任由她一口气地说完,良久,才哑声开口:“你安心养病,不要再多想了。”
又很轻地道,“你在,我才有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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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周祺不再言语,一直在窗边坐着、守着。直到晚间才有客来。
是卢家遗孀,曹淑英。
她身材微福,头簪白花,脸上有明显的怨气,一进厅就喊:“周祺,你个缩头乌龟……”
还没说完,就被主人喝斥:“曹淑英!”
曹淑英却毫不示弱:“哼,你也就能吼一吼我。我那死鬼走的时候,你说会给我卢家一个交代,说什么——江南得江南人治。治什么?原来是把自己治去当个牌位供着!文恭馆……哈!教化?哈!”
走近两步,狠狠盯着他——“苏家连杀带剿,你再不动,连个落子的机会都不会剩下了!”
周祺深呼吸,良久,方低声道:“我现在孤掌难鸣。”
曹淑英总算露出了笑容:“你怎么是‘孤’,不还有我们这些‘不甘心的人’吗?”
她一字一句:“卢家在、曹家在,多少人恨得咬牙切齿,只等你一点头——”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我替你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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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军营。
苏骏晨练毕,照例巡营。披一身红甲,步子极稳,身后跟着一帮人。
牙将禀道:“钱凤梁州来报,说匪窜得急,地头人也不配合,有点棘手。”
苏骏道:“让他把兵扎在地头门口,再不配合,就按通匪处理。三道水路挂火巡夜,别真打,看他们先慌哪边。”
牙将忙应了是,又道:“各处侨郡试点三日一报,这是今早刚到的。义粥义药照常发放,治安良好。义田头批收成也入仓了,军中配合税吏,收得顺利。”
苏骏“唔”了一声:“头一批而已,别松劲。”
“还有广州那头……”
不过逛了一圈的功夫,便批了广州平乱的粮草请求、江北水军编制的备案、江州闹疫的军医借调等等。大事小事,零零总总,全是三言两语便处理了。
边批边瞅,看谁动作不规范,点名一二三出列。不一会儿功夫,就攒了二十来人跟在后面,队伍越拉越长,人人大气不敢出。
好容易这位主儿巡完,大伙刚要松口气,却听他冷不丁一句:“昨晚谁犯夜禁?”
牙将顿时冒汗:“戍左三营,李什和王马子在营后偷烧酒。将军放心,已经关禁闭了。”
苏骏冷哼:“抬去西厢守猪圈,巡三天,兵籍停月。我看谁还敢来试?”
“是。”
苏骏轻描淡写地:“还有?”
牙将咬牙:“……没了。”
苏骏“唔”了一声,便要往回走。
牙将硬着头皮,追了一句:“将军,这些小子……”
自然说的是后面那二十个瑟瑟发抖、动作有误的人。
苏骏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抬石磨,绕营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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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再练。动作还不对的,再赏一百臂撑。”
“是!”
好容易送走了祖宗,各将士都不由松气,嘀咕:“娘啊,这是越管越严了。”“刚到武昌的时候,大半个月没来过军营。现在可好,一天巡三趟,恨不得眼珠子长在你膝盖上。”
“被圈在这破地方半年,怕是给将军憋坏了。现在谁要撞上去,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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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骏绕回府中,宋依依已把早饭备好了。“忙完啦?”
苏骏“唔”了一声,便入座。
宋依依给他夹了个肉包,又道:“哦,今早你哥有信。”
苏骏顿了一下:“等会儿看。”
“等什么,我替你看了。就两句,说——‘身体尚可,事务平稳。勿念。’”
苏骏沉默了片刻,最后闷火道:“你别乱动我的东西。”
宋依依也不跟他计较,只哄道:“好好,以后不看了还不成?不过你哥这阵子信勤一点了,我看是心头宽了些。”
看他仍不说话,又柔声补了句:“况且再怎么话少,哪回是真舍得不管你?”
“……老子稀罕他管?”
苏骏嘴上这么说,却更大口地咬了一下包子。
宋依依凑近,笑:“哎,你今天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苏骏一骨碌地喝粥,胡乱道,“练练刀,巡个营,晚上有个新来的团练头要请吃饭,拜个码头。”
宋依依脸上淡了点:“又去花楼啊。”
又补道,“早点回,别总弄到半夜三更,扰人清梦。”
苏骏“唔”了一声,吃饱了,起身拎刀就走。
宋依依在后面叫了句:“刚吃完,你悠着点。”
苏骏头也不回:“知道!”
门口风一响,人已出去了。宋依依看着他背影,啐道:“就知道鬼混!”
侍女上前劝道:“夫人,将军是心里不痛快才天天出去的。每回去也玩不多久,您可别往心里去。”
宋依依不以为意:“他要真有个正经样子,我还不习惯呢。”
便把茶盏放回了桌上,又问:“建康家里头还稳当么?上回那笔布票对不上账,我让人查,信送回去了吗?”
侍女笑道:“早送啦。老夫人还回说,苏家女人在八百里外,眼睛都尖着呢。有您盯着,账房哪儿敢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