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过,檐角还在滴水。
“好歹雨是停了。”一人望着窗外,叹道,“可这场风波,怕还平不下来。”
另一人只简单地“嗯”了一声。
那是个文士打扮的老者,名为顾荣,是公认的江南士林之首。此时他正低头泡茶。
对座的友人继续道:“不光商市僵着,士子们的心也都散了——有说‘新政扰民’的,也有说‘还税于公’的,满城风声四起......”
正说着,管家来禀:“老爷,苏司徒求见,人已在门外了。”
友人坐直了:“啊,那......”
顾荣道:“让他回吧。”
管家有些迟疑:“这......”
“去吧。”
等人去了,友人却有些不安:“先生,士林都在等您一句话。您若是不见......”
顾荣只把茶递给对方:“不足扰心。”
等送走了友人,顾荣继续读书、写诗论,平静地过了一日。
等到傍晚,他收了卷,准备去城西义塾暮讲。临上轿前,管家又问:“苏司徒还在正门外,老爷要不要走角门?”
顾荣不由问:“还在?”
“是,一直在外门边上等。安安静静地,也不挡咱出入——就是等。”
自然是从角门避开了。
等他讲过课,再回到府门外,已近二更。
门前挂了对灯笼。
灯下有个人影,身量清瘦、孑然。
顾荣掀帘的手顿了一下,四目相对。对方便笑了,上前半步作礼:
“顾先生。”
.
之后一个月里,苏骏眼看着事情一点点顺了起来。
市重开了,税单收上来了,被烧的粮补上了。街头巷尾,人人在传“南北共治、天下归公”。而琅琊王府门前,来拜谒的人也一日多过一日了。
背后是怎么个七拐八拐、拉里拉杂,苏骏不知道,他只知道——
“我怎么更见不着他了?”
苏骏闷了一头的火,“不是事情办完了吗?”
宁伯劝道:“哪里办得完呢,公子揽下的可是整个江南的新政啊。”
“就不能慢慢办吗?”
“公子的性子您也知道的,哪里打得住呢。”
“打不住也得打啊!晚饭也不吃,天天熬到深更半夜,他那身子怎么受得住?”
苏骏越说火越大,索性就在屋里乱翻了起来——先举起藏在枕后的一个瓷瓶,拧开嗅了嗅,“哼,就知道是止痛。” 往桌上一拍。
然后抽出盆里半干的敷布,“冷敷也用了?”
宁伯吓得不轻:“二公子您别翻了。您知道,公子不喜欢人家动他东西的......”
而苏骏又拎起废物篓里掏了几下,“还折了这么多笔!”
宁伯:“......”
眼看那位还要往篓子深处去掏,他赶紧拦道:“这样啊,老奴正好要去给公子送点东西,您同老奴去,好不好?先把人接回来,比什么都强不是?......”
.
好说歹说,宁伯到底是把那主子拖出了门。
苏骏黑着脸跟了一路。到了一看,几间破院,门口许多拉着货的板车,来来去去,尘土飞扬的。
他问:“什么鬼地方?”
宁伯道:“仁心堂。”又补,“就是官赈义诊,刚改制,起了个好名字。”
好个屁。
苏骏带着一身煞气,大步踏进门。“苏昀!”
堂里的人无不吓了一跳,能躲则躲。
而里间门帘一动,出来的却不是老哥,而是个姑娘。
她长得清清淡淡的,一身素裙。显然也有些诧异,却定了定神道:“找苏大人么?请等一等。”
苏骏哪里等得了,直接掀帘进了。
然后就看见了半倚在榻上的兄长,额角发际间还扎着针,“阿骏?”
.
等那姑娘将最后几枚针起了,收进盘里,苏昀慢慢地坐起身:“有劳于大夫。”
姑娘点了点头,端着针盘出去了。
屋里便只余下骏、昀两个。
前者还在一旁抱着臂,不说话。
后者则看了他一眼,继续理衣袖:“怎么,刚才火急火燎,又没声了?”
苏骏还是不理他。
苏昀道:“说不出口是吧?来道歉的,也得有个道歉的样子......”
苏骏刚压下去的火立刻又起来,瞪眼:“我?道歉?”
苏昀一叹:“你别吼了,我头疼。”
不能吼,苏骏只能干瞪了一会儿眼,最后狠狠地抛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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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知道疼了?”
声音却轻得很,几乎接近咕哝。
苏昀心里想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没法子啊,谁让我有你这倒霉弟弟呢。”
苏骏正要竖眉,却看那厮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本账,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支笔,一一地指给他看,“你看你。初三,购置名弓两把,花费三百二十两。”
“初五,与人赌钱输二百两,另砸坏桌椅屏风,赔二十两。”
“初八,请人吃花酒,包楼一夜,花费四百六十两......”
末了两手一摊,“自己说吧,怎么回事。”
苏骏一条条地听下来,憋了半天,最后拍桌道:“谁他娘的给你记的这玩意?”
翻出来先弄死他。
“这个嘛。”苏昀双臂压上前,微笑,“全江南的账都在我这,你忘了?”
“......”
苏骏拉下了脸:“这么多年军功军赏,我又不是付不起。”
看着兄长一脸“要我再翻一本帐吗”的玩味表情,他只好道:“买弓是公事,不该花的吗?吃酒,你平时不犒赏,上战场谁给你卖命?赌坊么......”
忽然一顿,吼了起来:“我不是来跟你掰扯这些的。起来了,回家!”
苏昀有些无奈地指了指额角。
苏骏:“......”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他起身,板着声音道:“别磨蹭了,赶紧收一下门口见。“
苏昀“哦”了一声,又问:“晚上吃什么?”
苏骏挥挥手:“上车再说吧。”
便走了。
苏昀这才低头笑了一会儿。
咚咚两声,有人叩门:“公子。”
苏昀抬头:“嗯。”
是宁伯,进门时显然迟疑了一下,还是道:“琅琊王差人问,明天要颁的百官册封令,能不能再核一遍。”
苏昀便收了笑意:“好,我一会儿去回话。”
看着对方那满面的忧愁,又笑着补,“晚点,吃过晚饭再去。”
宁伯似乎不大满意地走了。
苏昀低下头,收了收桌上摊开的账目,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外面的大嗓门就在嚷了:“磨蹭什么呀!饿死人了。”
苏昀扬声:“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