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凝带着陈杬祝离开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无双赌坊的门口,再也没有回头。那两道身影一素一浅碧,渐渐融进天芜谷底潮湿的夜色里,像一缕从未属于过这里的清风,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地走,只留下满场死寂,和高台上依旧跪着的蛊楉安。
赌坊里的赌徒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也不敢率先出声,谁也不敢轻易挪动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落在高台之上那个垂着头的青年身上,带着后怕、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疼。方才那一巴掌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蛊凝严厉的斥责还悬在空气里,没有人敢忘记,这位看似冷绝的城主,刚刚被自己最在意的姐姐当众责罚,也刚刚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
蛊楉安就那样安静地跪着,膝盖下方的绒毯被体温焐得微热,右脸颊上的巴掌印依旧鲜红刺目,微微发烫。他没有起身,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背,暴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的波澜。他能感觉到下方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畏惧,可他统统不在意,此刻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陈杬祝最后泪流满面的模样,只有蛊凝那句“你太自私了”,只有姐姐转身离去时,那丝藏在眼底的失望。
不知跪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失去知觉,直到赌坊里的灯火都仿佛暗了几分,他才缓缓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动作很慢,带着一丝僵硬,膝盖传来的钝痛远远抵不上心口的闷疼,他站直身子,微微晃了晃,却很快稳住了身形,重新挺直了脊背,努力找回属于天芜谷底城主的威严与冷硬。
他没有看下方的赌徒,没有收拾高台上的任何东西,只是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走下白玉高台。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台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赌坊里格外清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口,原本清峻挺拔的身影,此刻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与孤单,再没有了方才居高临下、冷漠狠绝的模样。
路过赌桌时,他目光扫过桌面上凌乱的筹码、滚动的骰子,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安心、让他能暂时忘记等待与魔气之痛的喧嚣与热闹,此刻却只觉得刺眼。陈杬祝无措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根细针,深深扎进他的心底,拔不掉,也挥之不去,稍稍一动,就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一路沉默地走出无双赌坊,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径直朝着至尊楼的方向走去。
天芜谷底的夜色正浓,整座赌城依旧繁华得不像话,彻夜不熄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海,雕梁画栋的楼阁在灯光下显得极尽奢华,街道上人来人往,酒肆的酒香、赌坊的喧嚣、商贩的吆喝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池永不落幕的热闹。这里永远不缺欢笑,不缺欲望,不缺喧嚣,永远人潮涌动,永远灯火通明,仿佛永远不会有孤单,不会有冷清。
可蛊楉安站在至尊楼九层的天字座窗前,看着窗外这片触手可及的繁华,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是他守了四年的城,是他十七岁就接手的天下,是他忍着魔气噬体之痛,一点点掌控、一点点稳住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盏灯火,每一个赌徒,都臣服于他,敬畏于他,他是这里的王,是这里的主宰,他可以随意定规则,可以随意决生死,可以让整座城为他疯狂,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与这片繁华格格不入,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守着一座空荡荡的牢笼。
窗缝里吹进谷底的夜风,带着潮湿的暖意,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拂动他心底的委屈与茫然。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那里还留着姐姐的巴掌印,也留着姐姐的失望。他知道姐姐生气是为了陈杬祝,知道姐姐觉得他残忍,觉得他自私,知道姐姐觉得他不该那样践踏别人的真心,可他心里的话,却不知道该说给谁听。
他缓缓靠在冰冷的窗沿上,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灯火,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委屈与执拗,低低地、自言自语地说了出来,仿佛在对着早已远去的蛊凝诉说,又仿佛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是姐姐,我真的不喜欢她,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她。”
“我知道她对我好,知道她陪了我四年,知道她心疼我,知道她的心意很珍贵,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勉强自己去喜欢。我对她,从来都只有敬重,只有依赖,只有把她当成姐姐的亲近,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我也不想伤害她,不想让她难过,不想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如果不把话说绝,不把事做狠,她就不会死心,不会离开,不会回到天芜宗过清净安稳的日子。她那么干净,那么温柔,本该待在云雾缭绕的山门里,不该沾染上赌城的浑浊,不该陪着我受魔气的苦,不该守着我这样一个永远等不到归期、满身都是伤痕的人。”
“我觉得她自以为是,她以为她的喜欢可以拯救我,以为她的陪伴可以温暖我,以为她看透了我的所有,就可以留在我身边。可她根本不懂,我这颗心,早就给了等了四年的人,早就被这座城、被魔气、被无尽的等待磨得又冷又硬,根本装不下别人,也给不了别人任何回应。”
“她的喜欢,对我来说,是负担,是压力,是我还不起的深情。我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她,只能让她恨我,让她彻底死心,这样她才能好好过日子,才能不被我拖累,不被我这趟浑水弄脏。”
“姐姐,我没有错,我真的没有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带着浓浓的哽咽,还有一丝强撑的倔强。少年清俊的眉眼间,满是委屈与茫然,他不过才二十一岁,本该是肆意张扬的年纪,却要背负着城主的责任,忍受着魔气的折磨,守着遥遥无期的等待,还要面对这样让他两难的心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才能让姐姐不失望,才能让陈杬祝不受伤。
夜风依旧吹拂,窗外的繁华依旧喧嚣,却没有人能回应他心底的委屈与挣扎。
就在这时,至尊楼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温和慈祥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脚步轻缓,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窗前这个孤单落寞的青年。
来人是一位老妈妈,头发已经染上了几缕霜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衣裙,眉眼慈祥温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浑身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她是看着蛊楉安长大的,是蛊楉安在这谷底唯一能放下所有防备、喊一声干妈的人,也是当年蛊凝离开前,特意托付,让她好好照看蛊楉安的人。
老妈妈看着窗前那个垂着头、身形落寞的青年,看着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看着他眼底未散的委屈与茫然,心底不由得一酸,脚步轻轻走到他身边,伸出布满皱纹却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慈祥,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寒凉:“安安啊,别站在窗边吹风了,夜里凉,仔细伤了身子。”
蛊楉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原本强撑的冷硬瞬间褪去了大半,转头看向老妈妈,眼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像个受了欺负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轻轻喊了一声:“干妈。”
“哎,干妈在呢。”老妈妈笑着应下,抬手轻轻抚去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巴掌印,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疼不疼?宗主也是,下手重了些,可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那个姑娘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怪姐姐,”蛊楉安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是我做得不好,让她失望了。”
老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提蛊凝和陈杬祝的事,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这片繁华喧嚣的赌城,眼底带着一丝了然与通透。她看着这座被蛊楉安守得规规矩矩、井然有序的城池,看着那些安分守己的赌徒,看着这座城被规矩束缚得太过严实,连一丝真正的肆意都没有,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纵容:“安安啊,你守这座城,守了四年,日日立规矩,事事讲分寸,把自己逼得太紧,把这座城也管得太严了。你看看这满城的灯火,看着热闹,却少了几分真正的生气,少了几分属于谷底的肆意与疯癫。”
“你心里闷,心里苦,心里憋着太多事,就别再硬撑着做那个沉稳冷绝的城主了。有时候,人太规矩,太克制,反而会把自己逼疯,把身边的人也逼得难受。”
她顿了顿,看着蛊楉安茫然的眼神,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全然的纵容与宠溺,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安安啊,要不然,就让这个赌城,疯一疯。”
“不用立规矩,不用讲分寸,不用管谁输谁赢,不用管谁闹谁笑,这几日,你就放下所有的责任,放下所有的克制,放下所有的难过,让这座城,也让你自己,好好疯一场,肆意一场,把心里所有的闷、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就让这谷底,乱一乱,疯一疯,没关系的。”
让赌城疯一疯。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蛊楉安的心底,震得他浑身一颤。
四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座被他视若性命、守得严严实实的赌城,可以不用讲规矩,可以不用守分寸,可以肆意疯狂,可以不用再做那个冷冰冰的城主。他一直逼着自己长大,逼着自己沉稳,逼着自己冷绝,逼着自己扛起所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肆意一次,疯狂一次,任性一次。
心底压抑了四年的克制、隐忍、委屈、沉闷,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从心底喷涌而出,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着老妈妈慈祥温和的眼神,看着眼底全然的纵容与宠溺,少年清俊的眉眼间,渐渐泛起一丝久违的、肆意的光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疯癫的笑意,那笑意不再冰冷,不再刻薄,而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与洒脱,像冲破云层的阳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久违的轻快与肆意,没有丝毫犹豫:“好啊,干妈。”
“那就让这座赌城,疯一疯。”
“就让我,也疯一次。”
老妈妈看着他眼底重新亮起的光芒,欣慰地笑了,转身走到内室的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摆满了蛊楉安的衣物,大多是清一色的玄色、墨色、藏青色,都是沉稳冷硬的颜色,衬着他城主的身份,也藏着他所有的柔软与肆意。老妈妈的目光在衣柜里扫过,最终停留在最里面一件衣裳上,伸手轻轻取了出来。
那是一件极其张扬耀眼的红衣。
是正红色,像燃烧的烈火,像破晓的霞光,鲜艳浓烈,夺目耀眼,与他平日里穿的冷色系锦袍截然不同。衣料是上等的云纹锦,柔软顺滑,上面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边,腰间配着一条同色的金纹腰带,每一处都透着肆意张扬的少年气,每一处都藏着不受束缚的洒脱。这是蛊凝当年为他量身定做的,希望他能活得肆意张扬,不必事事隐忍,只是后来他接手赌城,便再也没有穿过,一直被压在衣柜最深处。
“这件,是宗主当年给你做的,你一直没舍得穿,今天,就穿上吧。”老妈妈将红衣递到他面前,笑容温和,“穿上它,做回那个肆意张扬的安安,不用做城主,不用忍魔气,不用等谁,就做你自己。”
蛊楉安伸手接过那件红衣,指尖触碰到衣料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还留着当年的温度。他看着这件鲜艳夺目、张扬肆意的红衣,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当着老妈妈的面,缓缓脱下了身上那件沉重冰冷的玄色锦袍。
没有了玄色锦袍的包裹,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少年人的清俊与张扬展露无遗。他穿上那件烈火般的红衣,系上金纹腰带,红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愈发耀眼,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肆意张扬,光芒万丈,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冷硬与落寞,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洒脱与疯癫。
老妈妈走上前,拿起一根金色的发带,轻轻将他披散的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精神的高马尾。额前碎发微微垂落,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凌厉,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透着一股不受束缚的肆意与张扬。
站在镜前,蛊楉安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怔。
镜中的少年,红衣似火,马尾高束,眉眼清俊,笑容张扬,浑身都透着一股肆意疯癫的少年气,像极了十七岁那年,还没有接手赌城、还没有被磨难磨平棱角的自己。没有冰冷的城主威严,没有魔气带来的疲惫,没有等待带来的孤单,只有肆意,只有张扬,只有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才是真正的蛊楉安。
是被藏在沉稳冷绝外壳下,那个本该肆意张扬、鲜活热烈的少年。
“好看,真好看。”老妈妈站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容慈祥,“我们安安,就该穿这样的衣裳,就该活得这么肆意。”
蛊楉安抬手,轻轻摸了摸高束的马尾,看着镜中红衣似火的自己,眼底泛起一丝明亮的笑意,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轻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重与落寞。“干妈,我去赌坊。”
“去吧,玩得开心点,别委屈自己。”老妈妈笑着挥了挥手,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蛊楉安一路快步朝着无双赌坊走去,红衣似火,马尾高束,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街道上的行人、赌徒、商贩纷纷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张扬耀眼的少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他们那位永远穿玄色锦袍、永远冷着脸、永远沉稳冷绝的楉安城主吗?
怎么会穿得如此张扬耀眼,如此肆意洒脱,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蛊楉安没有在意周围震惊的目光,一路径直走入无双赌坊,脚步轻快地踏上那座白玉高台。
赌坊里的赌徒们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高台上突然出现的红衣少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换了模样的城主,满脸都是震惊与好奇,连呼吸都放轻了。
蛊楉安站在高台之上,红衣似火,马尾高束,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赌徒,少年清俊的脸上带着肆意张扬的笑意,不再冰冷,不再刻薄,不再狠绝,只有满满的洒脱与疯癫。他抬手,轻轻扶了扶高束的马尾,清冽明亮、少年味十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座赌坊,带着前所未有的纵容与肆意。
“从今日起,连续三日,这无双赌坊,这天芜谷底,我不立任何规矩,不讲任何分寸。”
“你们想怎么赌,就怎么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筹码随意,输赢随意,吵闹随意,欢笑随意,我统统不管。”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出城,安安心心在谷底,陪我疯够这三日。”
“这三日,我们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只管尽情玩,尽情闹,尽情疯。”
话音落下,整个赌坊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与笑声。
赌徒们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与兴奋,纷纷欢呼起来,拍着桌子,挥舞着筹码,笑得前仰后合,整个赌坊瞬间被沸腾的喜悦与疯狂填满。
“城主万岁!”
“太好了!终于可以尽情玩了!”
“城主穿红衣也太好看了吧!太张扬了!太帅了!”
“这三日我们就尽情疯!尽情玩!谁也不扫兴!”
议论声、偷笑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畏惧与拘谨,只剩下纯粹的开心与肆意。赌徒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着聊天,说着接下来要怎么玩,怎么疯,整个赌坊充满了久违的、真正的热闹与生气。
就在这时,一道橘黄色的身影突然从高台下方窜了上来,动作轻盈灵活,一跃就跳到了蛊楉安的怀里。
是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毛发蓬松柔软,圆滚滚的身子,看起来憨态可掬,是谷底流浪的小猫,平日里最喜欢黏着蛊楉安。
橘猫稳稳地趴在蛊楉安的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动作温顺又亲昵,丝毫不怕这位刚刚还冷绝狠厉的城主。
蛊楉安被橘猫毛茸茸的身子蹭得心底一软,原本张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橘猫圆滚滚的脑袋,指尖温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冷硬。
这一幕落在下方赌徒的眼里,瞬间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与调侃。
“快看!城主被橘猫黏上了!”
“城主也太温柔了吧!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这小猫也太会挑人了,居然敢往城主怀里钻!”
“咱们城主,原来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啊!”
欢声笑语充斥着整座无双赌坊,灯火璀璨,红衣似火,橘猫温顺,赌徒们肆意欢笑,再也没有了规矩的束缚,再也没有了冷漠的隔阂,只有满城的热闹与肆意,只有少年人久违的轻松与张扬。
蛊楉安抱着怀里胖乎乎的橘猫,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尽情欢笑、尽情疯狂的人群,看着窗外满城璀璨的灯火,感受着怀里橘猫的温度,心底压抑了四年的沉闷、委屈、孤单,终于一点点消散开来。
他不用再做那个沉稳冷绝的城主,不用再忍魔气噬体的疼痛,不用再等遥遥无期的归期,不用再面对让他两难的心意。
这三日,他只是蛊楉安,只是一个穿着红衣、扎着高马尾、抱着橘猫、肆意张扬的少年。
就让这座赌城,陪他疯一场。
就让他自己,好好活一次。
天芜谷底的夜风依旧潮湿温暖,赌坊的喧嚣依旧震天动地,红衣少年的笑容耀眼夺目,橘猫温顺地趴在怀里,满城的人都在尽情欢笑。
这一刻,没有等待,没有伤痛,没有规矩,没有束缚,只有肆意,只有张扬,只有满城的繁华与热闹,只有少年人真正的、轻松的时光。
橘猫暖融融的身子蜷在臂弯里,像团晒足了三日暖阳的绒球,爪子还轻轻搭在蛊楉安垂落的红衣广袖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指尖顺着那层蓬松柔软的橘色皮毛轻轻抚过,从圆滚滚的脑袋摸到摇来晃去的短尾巴,原本张扬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得像浸了谷底的春水。
小家伙似乎被抚得舒服了,眯着琥珀色的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声响,还伸出粉嫩的舌头,又舔了舔他的指尖。
蛊楉安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脆,尾音还沾着点没藏住的孩子气,轻轻的,却在喧嚣渐缓的赌坊里格外清晰:“真可爱。”
话音刚落,他自己又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宝贝,指尖轻轻戳了戳橘猫圆滚滚的肚皮。小家伙被戳得扭了扭身子,不满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让蛊楉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这一幕,落在赌坊里每一个人的眼里。
围在赌桌旁的赌徒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再急着推牌九,不再忙着摇骰子,一个个都笑着看向高台上的红衣少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与畏惧,只剩下满满的温和与宠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若是有外人闯入这无双赌坊,定会被眼前的景象惊掉下巴。
这些看似是市井赌徒的人,有满脸络腮胡、看似粗犷的大汉,有穿着花哨、眉眼妩媚的女子,有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者,还有看似稚气未脱、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可谁能想到,他们竟都不是寻常人类,而是天芜谷底土生土长的妖怪,最年轻的,也活了两百多岁,年长的,甚至已经在这谷底守了千年。
他们见惯了沧海桑田,见惯了生离死别,见惯了世间冷暖,也看着天芜谷底换了一代又一代的主人。直到四年前,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带着一身未脱的青涩,忍着魔气噬体的剧痛,接过了赌城城主的位置。
在他们眼里,蛊楉安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城主,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们看着他从十七岁的少年,长成二十一岁的青年;看着他为了守住这座城,硬生生把自己的性子磨得冷硬;看着他每夜忍着魔气的折磨,独自坐在至尊楼九层;看着他握着那块刻满“凝”字的木牌,日复一日地等;看着他今日卸下所有伪装,穿上红衣,抱着橘猫,笑得像个真正的少年。
他们活了几百岁,早已看透了人心,自然明白他今日的肆意与疯癫,不过是把心底压抑了四年的委屈与孤单,暂时释放出来。他们是妖怪,活得久了,便更懂得心疼这样一个倔强又孤单的孩子。
所以,当蛊楉安说要让赌城疯三日的时候,他们没有真的胡作非为,只是陪着他,卸下了自己的伪装,露出了妖怪的本真模样,只想让这个孩子,真正开心一场。
络腮胡的大汉,原形是只修炼了三百年的黑熊精,此刻他收敛了身上的戾气,笑着对身边的同伴说:“咱们城主,笑起来可真好看,比那至尊楼的琉璃灯还耀眼。”
穿着花哨的女子,原形是只修了两百五十年的九尾狐,她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可不是嘛,平日里总是冷着张脸,像块冰,今日穿上这红衣,抱着小猫,才像个二十一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白发老者,原形是棵活了千年的古松精,他捋着长长的胡须,眼中满是慈爱:“苦了这孩子了,守着这座城,守着那样的等待,忍了四年,也该好好开心开心了。”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原形是只刚修成人形的小灵鹿,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高台上的蛊楉安,脆生生地说:“城主哥哥好温柔,我好喜欢他!”
他们的议论声不高,带着善意的笑意,飘到高台上,蛊楉安自然也听到了。他没有像往日那样冷着脸斥责,只是抱着橘猫,朝着下方的众人挥了挥手,少年气十足的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别光看着啊!继续玩!今日谁都不许扫兴!”
黑熊精率先响应,抬手抓起桌上的骰子,大声道:“好!听城主的!咱们继续玩!”
瞬间,赌坊里又恢复了热闹,却不再是往日里充满欲望与算计的喧嚣,而是带着一种轻松惬意的欢腾。妖怪们卸下了人类的伪装,有的露出了毛茸茸的耳朵,有的甩出了长长的尾巴,有的头顶长出了花枝,有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赌坊里变得五彩斑斓,却格外温馨。
就在这时,九尾狐化作的女子,突然站起身,朝着高台走去。她身着五彩霞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眉眼妩媚,笑容温婉,走到高台边缘,对着蛊楉安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带着妖族特有的娇媚:“城主,今日这般热闹,不如咱们办一场花鬼节吧?”
“花鬼节?”蛊楉安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橘猫,小家伙正眯着眼睛打盹,他轻轻挠了挠猫下巴,抬头看向九尾狐,眼底带着好奇,“那是什么节?”
“花鬼节,是我们妖族千百年的节日。”九尾狐笑着解释,“每到花开最盛的时候,我们就会办起花鬼节,折花相赠,载歌载舞,肆意欢笑,不管有什么烦恼,都能在节日里烟消云散。今日谷底的忘忧花正好开了,满城都是花香,不如就借着这股热闹,办一场花鬼节,陪城主好好乐一乐。”
忘忧花,是天芜谷底特有的花,只在夜色里绽放,花瓣呈淡紫色,香气清幽,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此刻,赌坊外的街道上,满城的忘忧花都开了,淡淡的花香顺着窗缝飘进来,沁人心脾。
蛊楉安听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活了二十一岁,在天芜谷底待了四年,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节日。他从小跟着蛊凝在天芜宗长大,学的是术法,守的是规矩,从未有过这样肆意欢腾的时刻。
“好啊!”他想都没想,立刻点头,红衣在灯火下晃出耀眼的弧度,“那就办花鬼节!让整个谷底都热闹起来!”
九尾狐见他答应,眼底的笑意更浓了:“那城主稍等,我们这就去准备。”
她说完,转身跳下高台,对着众妖吩咐了几句。妖怪们立刻响应,纷纷起身,有的去采摘忘忧花,有的去布置街道,有的去准备歌舞,有的去拿出自己珍藏的美酒佳肴,原本的赌坊,瞬间变成了筹备节日的热闹场所。
黑熊精力气大,抬手就扛起了几张赌桌,笑着说:“把这些都搬到外面去,腾开地方跳舞!”
古松精抬手一挥,周身萦绕着绿色的灵光,赌坊外的街道上,瞬间长出了无数翠绿的藤蔓,藤蔓上开满了淡紫色的忘忧花,将整条街道装点得如梦似幻。
小灵鹿蹦蹦跳跳地跑到外面,采摘了一大捧忘忧花,抱在怀里,朝着高台的方向跑来,嘴里喊着:“城主哥哥!给你花!”
蛊楉安看着这一切,抱着橘猫,站在高台上,笑得合不拢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与温暖,仿佛整个人都泡在蜜罐里,所有的烦恼、委屈、孤单,都被这股暖意驱散了。
没过多久,整个天芜谷底,都被装点成了花的海洋。
街道两旁,藤蔓缠绕,忘忧花肆意绽放,淡紫色的花瓣在灯火下泛着柔光;空中,飘着无数用花瓣做成的花灯,缓缓转动,洒下漫天的花雨;街道中央,腾出了一大片空地,作为歌舞的场地;四周,摆满了美酒佳肴,烤肉的香气、美酒的醇香、花香交织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
所有的妖怪,都换上了最鲜艳的衣裳,露出了自己最本真的模样,黑熊精穿着兽皮,露出毛茸茸的手臂;九尾狐身着霞衣,九尾摇曳;古松精拄着花枝拐杖,周身萦绕着绿意;小灵鹿扎着花绳,头顶长着小小的鹿角……他们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高台上的蛊楉安。
九尾狐再次走到高台前,对着蛊楉安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城主,花鬼节准备好了,请您下来,与我们一同欢度。”
蛊楉安深吸一口气,抱着怀里的橘猫,小心翼翼地走下高台。小家伙似乎被外面的热闹吵醒了,睁开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嘴里发出“喵呜”的声响,惹得周围的妖怪们纷纷笑了起来。
刚走到空地中央,小灵鹿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将怀里的忘忧花递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笑着说:“城主哥哥,给你!这是最漂亮的忘忧花!”
蛊楉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束,淡紫色的花瓣映着他红衣的模样,格外耀眼。他看着小灵鹿水汪汪的眼睛,笑着说:“谢谢你,小鹿。”
“不用谢!”小灵鹿晃了晃头上的鹿角,开心地跑开了。
就在这时,几个身着花裙的女子,缓缓走到蛊楉安面前。她们都是谷底的女妖,有修了三百年的桃花精,有修了两百年的海棠精,有修了一百年的茉莉精,一个个身姿曼妙,眉眼温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为首的桃花精,脸颊粉扑扑的,手里空着,对着蛊楉安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得像风:“城主,花鬼节有个习俗,男子要给女子赠花,不知城主,可否赠我一朵花?”
话音刚落,身边的海棠精和茉莉精也纷纷开口,语气里带着期待:“城主,也请赠我一朵吧!”“城主,我也想要!”
周围的妖怪们,都笑着看向蛊楉安,眼神里带着调侃与期待。
蛊楉安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他长这么大,从未给女子赠过花,更何况是在这样热闹的场合,被这么多女妖围着,难免有些局促。他怀里的橘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局促,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力。他是蛊凝的徒弟,术法自然不差,只是平日里都用在掌控赌城、压制魔气上,从未这样随意地使用灵力。
淡青色的灵力在他指尖流转,轻轻一挥,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瞬间出现在他手中。花瓣粉嫩,花蕊金黄,还带着晶莹的露珠,栩栩如生,比真的桃花还要好看。
他将桃花递给为首的桃花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却依旧清晰:“给你。”
桃花精接过桃花,脸颊更红了,笑着道谢:“谢谢城主!”
紧接着,蛊楉安又抬手一挥,灵力流转间,一朵娇艳的海棠花,出现在他手中。他将海棠花递给海棠精,语气温柔:“给你。”
“谢谢城主!”海棠精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是一朵洁白的茉莉花,带着淡淡的清香,递到了茉莉精手中。“给你。”
“谢谢城主!”茉莉精接过花,满心欢喜。
周围的女妖们,见此情景,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都伸出手,期待地看着蛊楉安:“城主,我也要!”“城主,给我一朵玫瑰花!”“城主,我想要一朵彼岸花!”
蛊楉安看着围上来的女妖们,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心底的局促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他不再犹豫,指尖的灵力不断流转,一朵朵娇艳的鲜花,在他手中接连出现。
有火红的玫瑰,有洁白的百合,有淡蓝的勿忘我,有妖艳的彼岸花,有金黄的向日葵……各种各样的鲜花,带着淡淡的清香,在他手中绽放,然后被他一一送到女妖们的手中。
女妖们接过鲜花,一个个都笑得花枝乱颤,有的将花别在发间,有的将花捧在怀里,有的将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整个谷底,都被鲜花与笑容填满了。
“城主的手真巧!”
“这花比真的还好看!”
“城主太温柔了!”
“谢谢城主!”
夸赞声、欢笑声,此起彼伏,飘满了整个天芜谷底。
蛊楉安站在人群中央,红衣似火,马尾高束,手里萦绕着淡淡的灵力,不断变出各种各样的鲜花,递给围上来的女妖们。他怀里的橘猫,此刻正趴在他的肩头,眯着眼睛,看着周围的热闹景象,时不时发出一声“喵呜”的声响,仿佛也在跟着开心。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少年人独有的清脆笑声,不断从他嘴里传出,与周围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听。
他好像,真的很开心。
这种开心,不是假装的,不是刻意的,而是从心底涌出来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开心。
他不用再想城主的责任,不用再忍魔气的疼痛,不用再等遥遥无期的归期,不用再面对那些让他两难的心意。他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被一群活了几百岁的“长辈”围着,被鲜花与笑容簇拥着,肆意地欢笑,肆意地施展术法,肆意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与热闹。
黑熊精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忍不住拿起酒壶,对着身边的古松精说:“老松,你看城主,多开心,早该这样了。”
古松精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慈爱:“是啊,这孩子,就该这样肆意张扬地活着。”
九尾狐走到两人身边,手里拿着蛊楉安送的彼岸花,笑得妩媚:“今日过后,希望城主能一直这样开心,不要再把自己关在那个冰冷的至尊楼里了。”
小灵鹿戴着蛊楉安送的花环,蹦蹦跳跳地在空地上转圈,嘴里唱着妖族的歌谣,清脆的歌声,传遍了整个谷底。
越来越多的妖怪,加入了歌舞的队伍。黑熊精跳起了粗犷的妖族舞蹈,动作有力,引得众人阵阵喝彩;九尾狐跳起了曼妙的狐舞,九条尾巴在空中摇曳,美得惊心动魄;小灵鹿围着蛊楉安,跳着灵动的鹿舞,嘴里不断喊着“城主哥哥,一起来跳舞啊!”
蛊楉安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众人开心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将怀里的橘猫递给身边的小灵鹿,笑着说:“帮我抱一下它。”
小灵鹿立刻接过橘猫,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笑着说:“城主哥哥,你去跳舞吧!我会看好小猫的!”
蛊楉安点了点头,转身加入了歌舞的队伍。他穿着红衣,身形挺拔,跟着众人一起,跳起了他从未跳过的妖族舞蹈。他的动作或许有些生疏,或许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脸上的笑容,从未停歇。
红衣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团燃烧的烈火,耀眼夺目。他的笑声,清脆悦耳,与众人的歌声、笑声、乐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最动听的乐章。
他抬手,与黑熊精碰了碰拳;他转身,与九尾狐共舞一曲;他弯腰,与小灵鹿一起转圈;他抬手,又变出一束鲜花,抛向人群,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忘忧花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谷底;花灯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鲜花的娇艳,装点了整个城池;众人的欢笑,温暖了整个夜晚。
这一夜,天芜谷底,没有城主,没有妖怪,只有一群“长辈”,陪着一个孩子,尽情地疯,尽情地笑,尽情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时光。
蛊楉安跳累了,就走到一旁,拿起酒壶,喝了一口清甜的果酒。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花香,温暖了整个身子。他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看着众人开心的模样,看着小灵鹿抱着橘猫,在人群中蹦蹦跳跳,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时刻。
从未想过,这座他守了四年的冰冷赌城,会变得如此温暖;从未想过,这些他平日里敬畏的“赌徒”,会如此温柔地对待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卸下所有伪装,做一个真正开心的少年。
或许,就像干妈说的,有时候,疯一场,真的能忘记所有的烦恼。
夜色渐深,花鬼节的热闹,却丝毫没有减退。
蛊楉安依旧在人群中,肆意地欢笑,肆意地玩耍,肆意地施展术法,变出各种各样的鲜花,送给每一个向他讨要的妖怪。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眼底的光芒,明亮得像夜空里的星辰。
他好像,真的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无忧无虑、肆意张扬的少年。
天芜谷底的夜空,繁星点点,花灯流转;地面上,鲜花遍地,歌舞升平。红衣少年的笑容,耀眼夺目;几百岁的妖怪们,笑得像个孩子。
这一刻,没有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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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束缚,没有等待,没有伤痛。
只有满城的繁华,只有满心的欢喜,只有少年人,最纯粹、最动人的时光。
花鬼节的欢腾顺着天芜谷底的石板路蔓延,一路烧到了至尊楼脚下。
这座矗立于赌城最中心的九层高楼,四年来始终大门紧闭,雕龙刻凤的紫檀木门上,鎏金的“至尊”二字在灯火与花香中泛着冷光,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将外面的喧嚣与里面的冷清彻底隔绝。谷里的妖怪们哪怕活了几百上千年,也只见过蛊楉安独自进出,从未有人被允许踏入半步,久而久之,这座楼便成了天芜谷底最神秘的地方,人人都好奇里面藏着什么,却又没人敢轻易打探。
此刻,蛊楉安抱着那只胖乎乎的橘猫,踩着满地落英,一步步走向至尊楼。红衣似火,马尾高束,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怀里的橘猫眯着眼睛,爪子轻轻抓着他的衣襟,与这栋楼的清冷格格不入。
跟在他身后的妖怪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脚步放得极轻,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黑熊精扛着两坛刚开封的果酒,九尾狐手里挽着一大束忘忧花,古松精拄着花枝拐杖,小灵鹿抱着一大把糖糕,还有无数扛着赌具、提着酒壶、抱着乐器的妖怪,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像一群即将闯入秘境的孩子。
蛊楉安走到紫檀木大门前,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橘猫,小家伙正舔着爪子,他轻轻捏了捏猫耳朵,然后抬手,搭上了那对沉甸甸的铜狮门环。
门环上的铜狮口含宝珠,鬃毛雕刻得栩栩如生,四年来,这对门环只被蛊楉安的手触碰过。此刻,少年的指尖覆上去,温热的触感透过冰冷的铜器传开来,他微微用力,只听“吱呀”一声巨响——
那扇紧闭了四年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檀香与墨香的气息,瞬间从楼内涌了出来,与外面的花香、酒香交织在一起。门内并非众人想象中的奢华与冰冷,而是一片柔和的暖光,从楼内层层叠叠的琉璃灯中洒出,将整个前厅照得亮如白昼。
妖怪们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里面张望,连呼吸都放轻了。
蛊楉安抱着橘猫,率先跨进门内,红衣的身影在暖光中晃出一道耀眼的弧线。他站在门厅中央,转身看向门外的众人,少年气十足的脸上,笑容依旧灿烂,清冽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内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纵容:“都愣着干什么?进来玩啊!今日至尊楼,大门敞开,随你们怎么闹!”
话音落下,妖怪们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真的能进去?”
“城主万岁!终于能看看至尊楼里面是什么样了!”
“走!进去瞧瞧!”
黑熊精第一个扛着酒坛冲了进去,厚重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响起,却丝毫没有破坏楼内的静谧。九尾狐挽着花束,莲步轻移,紧随其后;古松精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走了进去;小灵鹿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怀里的糖糕还冒着热气。
越来越多的妖怪涌入至尊楼,原本空旷的前厅,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眼神里满是惊叹,连说话都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轻缓。
这哪里是一座城主的府邸,分明是一座藏着温柔的秘境。
前厅足有半个赌坊大小,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地砖,上面刻着淡淡的缠枝莲纹,踩上去微凉,却又带着一丝暖意。四周的墙壁是用暖玉砌成,上面挂着一幅幅水墨山水画,画的都是天芜宗的云海、苗寨的梯田、谷底的忘忧花海,笔触细腻,意境悠远,一看便知是出自有心人之手。
厅内的梁柱是千年紫檀木,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鎏金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厅中央摆放着几张紫檀木圆桌,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点心、鲜果和美酒,都是蛊楉安平日里珍藏的,今日尽数拿了出来,供众人享用。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厅正前方,那座矗立在三层汉白玉莲台之上的神像。
妖怪们的目光,几乎在一瞬间,就被那座神像牢牢吸引,原本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
那是一尊女子的神像,比外面赌坊里任何一座雕像都要高大,足有三丈高,由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在暖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莹润的光泽,宛如真人一般。
神像身着一袭素色的苗疆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银饰花纹,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微风一吹,那些银饰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发丝的纹路清晰可见,连鬓边的碎发都雕琢得恰到好处。
她的眉眼温柔,鼻梁挺翘,唇瓣微抿,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含着万古的温柔与慈悲,又带着一丝俯瞰众生的淡然。她的双手结着一个苗疆祭祀的手印,指尖纤细,姿态优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光,那是蛊凝独有的灵力气息,熟悉得让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心头一颤。
这是蛊凝。
是天芜宗的祖师娘,是活了两千年的梧怨古国皇太女,是蛊楉安放在心尖上,等了四年的姐姐。
妖怪们站在原地,看着那座羊脂白玉神像,一个个都愣住了。他们之中,有不少见过蛊凝,也见过赌坊里那些大大小小的雕像,却从未见过如此高大、如此传神、如此温柔的神像。
那不是冰冷的玉石,那是活生生的蛊凝,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睁开眼睛,对着蛊楉安,喊一声“安安”。
短暂的寂静过后,前厅里响起了低低的、带着善意的议论声,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偷笑。
黑熊精放下酒坛,挠了挠头,对着身边的九尾狐,压低声音说:“乖乖,这神像……比真人还像,城主这心思,藏得可真深啊。”
九尾狐捂着嘴,眉眼弯弯,声音轻柔得像风:“可不是嘛。平日里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却把姐姐放在第一位,连至尊楼里,都立着这么大的神像,日夜守着。”
古松精捋着长长的胡须,眼中满是慈爱,轻轻点了点头:“这孩子,嘴上硬得很,心里却软得像棉花。守着这么大的神像,大概是想姐姐的时候,就能看上一眼吧。”
“我就说城主最疼姐姐了!”小灵鹿抱着糖糕,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神像,又看看不远处的蛊楉安,脆生生地说,“城主哥哥肯定天天对着神像说话!”
“哈哈哈!那是自然!”一只修了五百年的猕猴精,抓着一把花生,蹲在桌子上,笑着说,“咱们城主,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小家伙!”
这些议论声与偷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前厅里格外清晰,一字不落,全飘进了蛊楉安的耳朵里。
他抱着橘猫,站在莲台旁,脸颊瞬间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他知道这些妖怪们在笑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心思,根本瞒不过这些活了几百岁的“长辈”。
他没有像往日那样冷着脸斥责,只是抬手,轻轻挠了挠怀里橘猫的下巴,看着眼前的神像,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这尊神像,是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亲自雕琢而成的。
从接手赌城的第二年开始,他便寻来了整块的羊脂白玉,忍着魔气噬体的剧痛,一点点雕琢,一点点打磨。每一个夜晚,当整座赌城陷入沉睡,他就独自坐在莲台旁,拿着刻刀,对着记忆中姐姐的模样,细细雕琢。
他雕她的眉眼,雕她的发丝,雕她的衣摆,雕她的手印,连她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意,都刻得分毫不差。他将自己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依赖,所有的等待,都融进了这尊玉石里。
这尊神像,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慰藉。
每当他被魔气折磨得痛不欲生,每当他对着空荡荡的至尊楼感到孤单,每当他想念姐姐想得快要发疯,他就会坐在神像前,看着她温柔的模样,仿佛姐姐就在身边,陪着他,护着他。
他抬眼,看向厅内的妖怪们,清了清嗓子,脸颊的红晕还未散去,声音却依旧清晰,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你们随便玩,想喝酒就喝酒,想吃点心就吃点心,想赌两把,就把赌具搬进来,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的房间,书房,练功房,你们想进就进,里面的东西,你们想玩就玩,想拿就拿,我绝不拦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又看向楼上,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只有一件事,你们记住了。”
妖怪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蛊楉安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落在那座高大的神像上,又缓缓移开,看向楼内那些大大小小的角落,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给我姐姐雕的那些小神像,散落在楼里的各个地方,书房里,卧室里,练功房里,走廊上,都有。”
“那些小神像,都是我一点点雕的,有的是木头的,有的是玉石的,有的是陶土的,大大小小,形态各异,都是我姐姐的样子。”
“你们可以随便玩,随便闹,就是别把那些小神像弄坏了,也别把它们弄丢了,更别乱动乱放。”
“若是少了一个,或者坏了一个,我饶不了你们。”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娇憨,还有一丝不容侵犯的认真,全然没有城主的威严,更像一个护着自己宝贝的孩子。
话音落下,前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堂的笑声。
“哈哈哈!城主放心!我们肯定护好!”
“谁敢弄坏城主姐姐的小神像,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城主放心,我们连碰都不会碰坏的!”
“城主你就等着吧,我们肯定把那些小神像看得比宝贝还重!”
猕猴精从桌子上跳下来,拍着胸脯保证;黑熊精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城主放心,谁要是敢弄坏,我一熊掌拍飞他!”
九尾狐走到蛊楉安身边,将手里的忘忧花,轻轻放在莲台的供桌上,笑着说:“城主放心,我们都懂。这些小神像,是你的心意,我们定会好好护着。”
蛊楉安看着众人满脸的笑意,还有那眼底全然的理解与宠溺,心底的最后一丝局促,也烟消云散。他抱着橘猫,对着众人挥了挥手,笑着说:“行了!别光答应了!玩起来!今日谁都不许扫兴!”
“好!”
众人齐声应和,瞬间,至尊楼里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妖怪们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拘谨,彻底放开了手脚,尽情地玩闹起来。
黑熊精扛着酒坛,走到圆桌旁,将酒坛打开,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拿起酒碗,给身边的妖怪们一一倒满,大声道:“来!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喝!”
众妖纷纷端起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溅出,带着欢快的气息。他们一饮而尽,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连平日里最斯文的古松精,都端起了一小碗果酒,慢慢品尝。
猕猴精招呼着几个年轻的妖怪,将外面的赌具搬了进来。骰子、牌九、麻将、骨牌,摆满了一张张紫檀木圆桌。他们围坐在一起,开始赌起来,喊叫声、欢呼声、惋惜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开!豹子!我赢了!”
“哎呀!差一点!气死我了!”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九尾狐带着一群女妖,走到前厅的空地上,跳起了曼妙的妖族舞蹈。她们身着鲜艳的衣裳,露出毛茸茸的尾巴,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引得周围的妖怪们阵阵喝彩。
小灵鹿抱着糖糕,拉着几个小妖怪,在走廊上跑来跑去,玩起了捉迷藏。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传遍了整个至尊楼。
古松精则走到莲台旁,看着那座高大的蛊凝神像,又看了看供桌上的忘忧花,抬手一挥,周身萦绕着绿色的灵光。瞬间,莲台四周,长出了无数翠绿的藤蔓,藤蔓上开满了淡紫色的忘忧花,将神像装点得愈发圣洁。
蛊楉安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抱着橘猫,靠在莲台的柱子上,笑得合不拢嘴。
他从未想过,至尊楼会变得如此热闹,如此温暖。
这座他独自守了四年的楼,这座藏着他所有思念与等待的楼,今日,终于迎来了烟火气,迎来了欢声笑语。
他抱着橘猫,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至尊楼共有九层,每一层都被他布置得格外用心。
一楼是前厅,是他招待客人的地方,也是他立着姐姐最大神像的地方。
二楼是宴客厅,摆满了珍贵的美酒佳肴,还有各种珍稀的乐器。此刻,几个修了几百年的琴妖、笛妖,正坐在那里,弹奏着悠扬的妖族乐曲,歌声与乐器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听。
三楼是赌坊,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赌具,比外面的无双赌坊还要奢华。此刻,妖怪们正围坐在一起,尽情地赌着,喊叫声、欢呼声不断。
四楼是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有苗疆的蛊术秘籍,有天芜宗的修仙功法,有世间的奇闻异事,还有他亲手写的,给姐姐的信。书房的书桌上,摆放着十几尊小小的木雕,都是蛊凝的样子,有的是她打坐的模样,有的是她施法的模样,有的是她笑着的模样,栩栩如生。
几个修了千年的书妖,正坐在书架旁,翻看着书籍,时不时拿起那些小木雕,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神里满是温柔。他们特意避开了那些小神像,连碰都不敢碰,生怕弄坏了。
五楼是练功房,里面摆放着各种练功器材,还有他修炼蛊术的器具。练功房的角落里,摆放着几尊玉石雕刻的小神像,是蛊凝修炼的模样。几个修炼的妖怪,正坐在那里,安静地修炼,他们刻意远离了那些小神像,连灵力都不敢轻易释放,生怕惊扰了它们。
六楼是卧室,是他平日里休息的地方。卧室的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床头摆放着一尊陶土雕刻的小神像,是蛊凝睡着的模样,憨态可掬。此刻,几只修了几百年的兔妖,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尊小神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七楼是观景台,站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天芜谷底。观景台的栏杆上,摆放着十几尊小小的神像,都是蛊凝看风景的模样。几个妖怪正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忘忧花海,时不时看向那些小神像,笑着议论着。
八楼是藏宝阁,里面藏着他这些年收集的各种珍宝,还有姐姐当年留下的东西。藏宝阁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尊用翡翠雕刻的小神像,是蛊凝拿着玉佩的模样。几只鼠妖,正小心翼翼地在藏宝阁里穿梭,它们避开了所有的珍宝,唯独对着那尊小神像,敬而远之。
九楼是天字阁,是整个至尊楼最高的地方,也是他最常待的地方。天字阁里,只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还有一尊用黑曜石雕刻的小神像,是蛊凝对着他笑的模样。石桌上,摆放着他平日里喝的茶,还有那块刻满“凝”字的木牌。
蛊楉安抱着橘猫,一路走到九楼。
橘猫从他怀里跳下来,趴在石桌上,对着那尊黑曜石小神像,轻轻“喵”了一声,然后蜷缩起身子,开始打盹。
蛊楉安走到石椅旁,坐了下来,拿起那块刻满“凝”字的木牌,轻轻摩挲着。
楼下的欢笑声、歌声、乐器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与楼内的檀香、墨香交织在一起,格外温馨。
他看向窗外,天芜谷底的夜空,繁星点点,花灯流转;地面上,忘忧花海一片绚烂,歌舞升平。
他又看向石桌上的黑曜石小神像,看着姐姐温柔的笑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今日,他打开了至尊楼的大门,邀请了所有的妖怪进来玩。
今日,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做回了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
今日,他不再是那个孤单的城主,不再是那个忍着魔气折磨的孩子,他被温暖包围,被欢笑簇拥。
或许,这就是干妈说的,疯一场,能忘记所有的烦恼。
或许,等姐姐回来,看到这座热闹的至尊楼,看到这些被好好守护着的神像,也会为他开心吧。
楼下的热闹,还在继续。
妖怪们尽情地玩着,闹着,笑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楼里的每一尊小神像,不敢有丝毫的疏忽。
他们都是活了几百岁的妖怪,早已看透了人心,自然懂得,这些小神像,对蛊楉安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的思念,他的依赖,他的等待,他的全世界。
他们愿意陪着他,疯一场,笑一场,也愿意帮他,守护着这份珍贵的心意。
夜色渐深,至尊楼里的灯火,依旧彻夜不熄。
红衣少年坐在九楼的天字阁,抱着橘猫,看着楼下的热闹,看着石桌上的小神像,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纯粹的笑容。
这一刻,没有等待的煎熬,没有魔气的疼痛,没有城主的责任,只有满心的欢喜,只有满满的温暖,只有少年人,最珍贵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