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小院的夜色浓稠如墨,连月光都像是被冻住了,吝啬地不肯洒进半分。
灵医的话音落地,便如同一道惊雷,在院中炸响后,又迅速归于死寂。药箱被匆匆合上的声音,在这压抑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掌门真人站在软榻旁,目光落在蛊凝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竟淬着几分冰冷的权衡。
他身后,几位长老垂着眸,指尖捻着佛珠或拂尘,无人说话,却也无人反驳。
季秋水坐在榻边,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玉雕的少年。他紧紧攥着蛊凝冰凉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指尖,像是在确认什么。灵医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半分动容,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在他眼里,蛊凝是武神也好,是凡人也罢,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只要她活着,便万事足矣。
可这份平静,被掌门接下来的一句话,碾得粉碎。
掌门缓缓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弟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仙骨尽裂,仙元散尽,连醒过来的希望都渺茫。她如今,于天芜宗而言,已是毫无用处。”
季秋水的指尖,骤然收紧。
蛊凝的手被他攥得微微发白,他却浑然不觉。少年缓缓抬起头,黑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掌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拂过枯叶,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掌门似乎早有预料,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眼底还残留着血泪痕迹的少年,语气依旧淡漠:“秋水,你是天芜宗最出色的弟子,该懂宗门的规矩。蛊凝祖师虽曾护佑宗门千年,可如今她灵力尽失,形同废人,留着她,不过是徒增负担。更甚者,魇罗已除,三界虎视眈眈,一个失去神力的武神,只会成为敌人要挟我天芜宗的把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榻上的蛊凝,最终落在季秋水身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为了天芜宗的未来,她,留不得。”
“留不得?”
季秋水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癫狂与悲凉,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缓缓站起身,怀里还下意识地护着榻边的蛊凝,生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她。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可此刻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戾气,却让在场的所有长老都心头一颤。
“掌门,”季秋水的笑容渐渐敛去,眼底的寒潭翻涌成滔天巨浪,“师尊护佑天芜宗时,你在哪里?”
掌门眉头微蹙:“秋水,休要胡言!”
“我胡言?”季秋水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直刺掌门,“千年前,魔族入侵,是师尊以一己之力,镇守南天门,杀得魔族片甲不留;五百年前,宗门遭天雷灭顶,是师尊以身挡雷,护下整个天芜宗的基业;二十年前,你被仇家追杀,跌落悬崖,是师尊路过,救了你一命,还传了你半卷心法!”
他一步步朝着掌门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她护了天芜宗千年,护了你们所有人千年!如今她不过是灵力尽失,你就说她‘毫无用处’,要将她‘埋了’?”
季秋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天芜宗的恩义,就是如此?天芜宗的规矩,就是如此凉薄?”
掌门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恼羞成怒:“放肆!季秋水,你被这女人迷了心窍!今日之事,由不得你!来人,将蛊凝的‘尸身’抬下去,找个僻静之地,埋了!”
“谁敢!”
一声暴喝,震得小院的门窗嗡嗡作响。
季秋水周身的灵力瞬间爆发,淡金色的剑气化作实质,在他周身盘旋,梧怨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刃上还残留着魇罗的妖血,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红光。
两名奉命上前的弟子,刚走到软榻边,就被剑气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季秋水!你敢违抗宗门令?”一位白发长老厉声喝道,手中拂尘一挥,数十根银丝朝着季秋水射来。
季秋水连看都没看,反手一剑。
“叮!”
银丝尽数被斩断,那长老被剑气余波震得后退数步,捂着胸口,惊骇地看着他:“你……你的修为……”
方才斩杀魇罗时,季秋水灵力暴走,竟在绝境中突破了化神境,一举踏入炼虚境!这般天赋,这般速度,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说过,”季秋水握着梧怨剑,剑尖指向众人,眼底的癫狂之色越来越浓,“谁动她,我杀谁。”
掌门见此情景,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对着身后的几位长老使了个眼色:“诸位长老,季秋水已入魔障,为了天芜宗,今日必须除了他,还有那蛊凝!”
那几位长老,平日里受蛊凝恩惠甚少,又早已被掌门的“宗门大义”说动,此刻纷纷祭出法器,朝着季秋水攻来。
“秋水,莫怪我们心狠!”
“为了天芜宗,只能牺牲你们师徒二人!”
法器的光芒照亮了小院,刀光剑影,仙气纵横。
季秋水却毫无惧色,他将蛊凝所在的软榻用灵力护得密不透风,随即转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幼狮,冲入人群。
梧怨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血色长虹。
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招式章法,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他想起师尊为他簪发时的温柔,想起师尊哄他吃醋时的无奈,想起师尊挡在他身前时的坚定,更想起师尊此刻躺在榻上,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
所有的温柔,都化作了此刻的杀意。
一名长老举着仙剑,朝着他的后心刺来。季秋水身形一闪,避开剑锋,反手一剑,刺穿了那长老的胸膛。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气息。
少年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转,梧怨剑抽出,又朝着下一个人刺去。
小院里,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苏晚和团子躲在院门外的银杏树下,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离开。他们看着院内的景象,看着那个平日里会因为他们抓一下祖师娘衣角就吃醋的季师弟,此刻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
他的红衣早已被鲜血染透,脸上沾着斑驳的血污,墨发凌乱地垂在脸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黑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癫狂与冰冷。
掌门见手下的长老一个个倒下,心中又惊又怕,他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他悄悄后退,想要趁机溜走,却被季秋水一眼看穿。
“掌门,你要去哪里?”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掌门的脚步瞬间僵住。
季秋水缓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踏着鲜血,梧怨剑的剑尖,滴着血珠。他的目光,死死锁着掌门,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不是说,要把师尊埋了吗?”季秋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我倒想看看,今日,是谁埋谁。”
掌门脸色惨白,连忙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面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季秋水,你别过来!我是天芜宗掌门!你杀了我,就是与整个天芜宗为敌!”
“天芜宗?”季秋水笑了,笑得癫狂,“方才你们要埋我师尊时,可曾想过,她是天芜宗的祖师?”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掌门身后。
掌门大惊,想要转身,却已经晚了。
梧怨剑,带着千钧之力,从他的后心,狠狠扎穿,直至剑尖透出胸膛。
“噗——”
掌门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剑尖。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季秋水冰冷的眼眸,声音微弱:“你……你竟敢……”
“我有何不敢?”季秋水猛地抽出剑,掌门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解决了掌门,季秋水的目光,扫过院内剩下的人。
那些平日里对蛊凝心怀不满,或是刚刚跟着掌门一起叫嚣着要埋了蛊凝的弟子和长老,此刻都吓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饶……饶命啊,季师弟!”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们!”
哀求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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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水握着梧怨剑,一步步走向他们。他的脚步很慢,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师尊曾说,天芜宗是她的家,这里的弟子,都是她的晚辈。”季秋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响起,带着一丝怅然,“她待你们,向来宽容,从未有过半分苛责。”
他顿了顿,眼底的癫狂更甚:“可你们,却容不下她。”
剑光再起。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怜悯。
那些想要置蛊凝于死地的人,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小院的地面,早已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院内的惨叫声终于停止。
季秋水站在血泊中央,浑身是血,脸上的血污让他看不清模样,唯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满是癫狂与疲惫。
院内,除了被他用灵力护住的软榻,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几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却从未想过伤害蛊凝的弟子。
苏晚和团子,早已吓得哭成了泪人。
季秋水缓缓转过身,朝着软榻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灵力也消耗殆尽,可他依旧挺直着背脊,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蹲下。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蛊凝脸上的灰尘,却又怕自己手上的血污弄脏了她,最终,只是轻轻放在她的脸颊旁,不敢触碰。
“师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都解决了。”
“再也没有人,敢说你没用了。”
“再也没有人,敢想把你埋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院门外,那些躲在暗处,偷偷观望,满眼恐惧的弟子。
所有人都被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季秋水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东侧小院,传遍了不远处的银杏林,传遍了天芜宗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都怕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了方才的癫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你们怕我杀了你们,怕我毁了天芜宗。”
季秋水低头,看着榻上的蛊凝,眼底的冰冷,瞬间化作了化不开的温柔。
“可你们别忘了,是谁给了我生命,是谁把我从落槐村的泥沼里拉出来,是谁教我修炼,是谁宠我,爱我,给了我这世上唯一的幸福。”
他抬眼,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我的师尊,蛊凝。”
“她护了天芜宗千年,如今,她出事了,我作为她的徒弟,作为她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我肯定是要出头的。”
“从今日起,天芜宗,由我季秋水说了算。”
“谁敢动我师尊一根头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我季秋水,必让他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这句话,如同一道魔咒,刻在了每一个天芜宗弟子的心里。
没有人敢反驳,没有人敢质疑。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之中,怀抱着自己师尊的少年,看着他脸上的血污,看着他眼底的癫狂与温柔,终于明白,这个少年,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吃醋而别扭的孩子。
他是蛊凝的徒弟,是为了蛊凝,可以与全世界为敌的修罗。
夜色依旧深沉,东侧小院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季秋水重新坐在榻边,紧紧握着蛊凝的手,再也不肯松开。他的脸上还沾着血,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榻上的人。
月光,终于穿过云层,洒进小院,落在两人身上。
少年满身血污,怀里的人苍白如纸。
这画面,惨烈,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深情。
苏晚和团子,还有那些幸存的弟子,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天芜宗变了。
而季秋水,也变了。
他不再是天芜宗的天才弟子,他是蛊凝的守护者,是天芜宗新的主宰。
他用一场血洗,向全世界宣告,蛊凝,是他的底线,是他的命。
谁敢触碰,便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