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水底下浮上来的,首先是一团模糊的轮廓。
片刻后,像是回应信徒们虔诚的吟唱和赞颂,无数的腕足从黑水下涌出,每一根都分外狰狞,它们在空中舞动,朝着岸边蔓延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吟颂声戛然而止,湖岸两侧的猩红信徒起了骚动。那些跪伏在地的石像活了过来,有人张开双臂,有人疾声高呼,所有崇拜的声音渐渐汇集成一个名字,如浪潮击岩,“深渊”。
胡安的腿彻底软了,全靠着莱克斯才没倒下去。他哆嗦着嘴唇,对莱克斯道:“会长,我不明白……”
莱德藏在莱克斯的衣领里面,耳边传来蠢钝的人类质疑自己的声音,心生不快。
他深知在敌人大本营暴露自己会对自己的人类造成风险,因此并没有伤害那两名看守。相反,他只是施加了一个小小的祝福魔法,短暂提升了一点点他们的灵感。
谁知自己的小魔法,竟让这群红蘑菇们提前开始祭祀这个什么深渊的鬼东西了。
这完全是莱德始料未及的。
而胡安这个人类,居然因此质疑他的伟大智慧?!真是胆大包天!
顾问此时内心正在盘算如何狠狠地克扣他的委托工资。
“大师到底做了什么啊?呜呜呜……”
还在诽谤!还在诽谤!
莱德怒从心头起,钻出莱克斯衣领子,小嘴一张,就要往胡安脸上吐一口龙息,却不料他才猛吸了一口空气,被外界满满的腥臭给憋得一下气喘不上来,又嗖地钻了回去。
“莱德?”莱克斯察觉他的动静,却不懂他的疑惑行为,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低头把目光落在那片漆黑的水上。
黑色的水体散发出可怕的腥臭气味,会顺着地下河流往更下游的方向扩散。如果猜得没错,这就是琳斐领近期魔物暴动的真相。
问题是,潜伏在地下水中的魔物一般只能影响当地和下游,它要怎么样才能反过来污染上游的棘木镇?
是污染源本就是从上游转移来的?还是在这里培养好了之后,再由其他途径前往上游?
不行,他之前完全没注意这方面的情报,大意了。莱克斯咬牙暗恼,身后被缚的双手猛力挣扯,试图摆脱该死的绳索。
此时,几个信徒拖着一团蠕动的物体走到水边——莱克斯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之前嘲弄他们的看守中的一个。
他的状态很不对,又是被铁镣铐锁着,又浑身是血,仍在大声呼喊着异教徒们的疯狂痴话。
“愿深渊垂听。”按着他的信徒低语,打开了镣铐。
看守趴在地上,四肢扭曲,像某种匍匐在地的爬行动物一样朝水边爬去。
“他在干什么?他疯了吗?他没看到前面是湖水吗?”胡安声音发飘。
看守艰难地爬到水边,脸上的神情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疯狂向往。
“吃……”他张开嘴,嗓音沙哑,“吃我……吃我……”
一根腕足从水中探出,直直垂下。
灰白色,粗壮,表面长有脸盆大小的吸盘。
那看守脸上浮现出幸福似的神情,像迎接一个拥抱一样迎来上去。
腕足猛地卷住他,提起,“哗”地激起一层水花。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几滴液体溅到了莱克斯脸上。
温热的,带着铁锈的气息的液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落,滑过眼角,滑过颧骨,在下巴上悬了一瞬,滴落。
少年在原地呆滞了瞬间,活像大脑空白似的,一动不动。
衣领下,莱德忽然感觉脚下的皮肤绷紧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肌肉微微紧缩,体温升高稍许,心跳节奏加速。如果不是他就贴在莱克斯心口附近,根本觉察不到。
他看不见莱克斯的表情,但他直觉一股凛冽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自己胸腔里渐渐涌起。
“这对吗?这不对吧?”小蜥蜴的金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滚烫的、汹涌的热流顺着血管疯狂奔涌,眨眼间就填满了四肢百骸,体内的魔力正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速度飙升,涨得他每一片鳞片都在发痒。
黑水湖的底部绽开一团暗红色的血雾,逐渐扩散,一丝一缕,融入漆黑的湖水,消失不见。直到一连串的泡泡浮出水面,发出细微的响动。
下一秒,所有的腕足,所有的嘴,齐齐伸长,齐齐张开,发出满足的呢喃,又像是叹息,像是哭泣,像是吵嚷。
千百种声音,千百种噪音,回荡在空旷的地下洞窟,如同实质的浪潮不仅痛击耳膜,还不断撕扯着人的理智。
“真是一群疯子!他们连自己人都……我、我还有家庭……”胡安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跪倒在地,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莱克斯连忙挡在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指关节在绳索压迫下显现出青白色。
“别怕,我会让你活着回家的!我们都要活着!”
除了“深渊”令人恶心的腕足,它本身也终于浮出水面。
很大,大到少年无法用目测估算。十米?二十米?或者更大?那团轮廓从水下缓缓升起,占据了整个视野。
这只魔物很难被定义为一种生物,它扭曲堕落的姿态完全超出任何一种人类能设想出的生物。莱克斯想象不到水、食物和魔力如何在这具丑陋无垠且毫无逻辑,仿佛一堆腥臭垃圾堆砌而成的躯壳里运行。
它没有眼睛,只有肉山似的灰白躯体和延伸出的无数腕足,中心是一张宛如绞肉机的血盆大口,嘴角弯曲,像猩红色的微笑。
它是,深渊之喉。
莱克斯打了个一个激灵,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各个方向,从各个角度,各个不可能的方向。
那些视线试图穿透他的皮肉、骨头,穿透他的脑子和心脏,像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信徒们动了,陷入了一种难解的狂热之中,额头从地上抬起,嘴里开始吟诵属于邪神的堕落颂歌,震得人骨头缝都跟着发痒。
“深渊——”
“深渊——”
“接受羔羊的献身——”
“饱食且茁壮——”
“赞歌永在,祂终将降临!!——”
他们的声调越来越高,脸上的表情从虔诚转为癫狂,又从癫狂转为某种毫无理智的兴奋。
莱克斯看着那团逼近的肉山,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见过不少魔物,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但这恶心玩意,还是头一次让他认为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
它和它的信徒从哪里来,怎么长成这样,又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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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无辜之人才长到这个地步?
愚昧的信徒,狂乱的组织,贪婪的魔物……莱克斯的牙关咬紧了,不能让这些害人的东西继续留着!
他从未如此憎恨对这种对生命的践踏行为,杀意清晰地凝结在少年的眼底,像淬了冰的刀锋刺向黑水深处。
他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衣领的位置。
这是莱克斯站在这里的全部底气,能够翻盘的唯一筹码。那团温热的重量安静地贴在他心口的位置,尾巴尖搭在他的颈侧。
他见过莱德碾碎敌人,见过莱德撕碎铁门,见过莱德一拳砸得地面开裂,这家伙强得不像样。
可眼前的魔物显然比领主府那次还要凶险无数倍,莱德会不会因此受伤?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莱克斯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恶心玩意有什么能力,不知道它会不会有什么诡异的手段。
他只知道,若有万一,他一定会——
衣领下,莱德小小的脑袋支楞了起来,莱克斯听到莱德报怨的声音。
“……我再也忍不住了,这真的好臭啊,我要吐了。”
很轻,很闷,语气里甚至还有三分隐忍三分委屈。
莱德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忽然之间浑身魔力多得要溢出,整个蜥蜴都处于一种莫名亢奋的状态。
一定是因为那个东西太恶心了,臭得像三十年没洗的老头的袜子!熏得他体内翻江倒海,再不把魔力倾泻出去,这个容器就要碎掉了。
莱克斯:“……”
“吐吧,尽量把它烧干净一点,”少年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对了,我放在你那的匕首拿一把出来,我要把这该死的绳子给割了。”
呜呼,收到!
一只火红的小蜥蜴忽然跳到了莱克斯肩膀上,巴掌大的身体,胖乎乎的尾巴,看起来毫无威胁。
它张大嘴,口腔中聚集金红色的光芒。
深渊之喉朝他们张开了血淋淋的大嘴,口腔内侧除了密布的尖牙,还有人工篆刻上去的矮人符文,此时齐齐亮起,发出诡异的红光,魔力枯萎场和斗气枯萎场的压迫感又席卷而来。
它的腕足已经将莱克斯和胡安团团围住,最近的一根高高扬起,正准备朝这个新鲜的血食卷去!
小蜥蜴肚皮微微鼓起——
“吼!!!”
呕!!!!
整个地下洞窟里响彻雄浑的怒吼。
那根本不可能是一条蜥蜴能发出的声音。
只可能属于古老、傲慢、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是在漫长岁月里以“无敌”“寂寞”为食粮的生物,是能够让整片大陆的魔物刻进血脉的恐惧之源。
金红色的烈焰龙息从那张小小的嘴里喷涌而出,初始只有一线,却在离开吻部的瞬间轰然膨胀!
滚烫的,炽烈的,像融化的太阳。
那光从每一片鳞片下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所有人都不得不眯起眼,亮得水面上那团肉山开始剧烈地颤抖。
炽烈的光柱撕裂黑暗,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那股混杂着硫磺与岩浆气息的恐怖高温,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直直撞进深渊之喉肿胀的身体——
龙之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