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向胡安伸出手。
“我是会长莱克斯·施沃兹，这是顾问莱德·多拉贡先生，欢迎加入红鳞！”少年笑道，猫眼似的眼睛绿波盈盈，“以后就是一个公会，一家人了，请多关照。”
胡安眼眶微红，随即握住那只手，用力点头。
他似乎还有些想说的话，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一个“嗯”。
另一边，黑石公会的两人架起布莱克，踉跄着往林子外走。布莱克捂着下巴，没有回头，也再没看他一眼——白眼狼不值得。
脚步声渐远，密林重归寂静。
莱克斯不在乎，他有更重要的事。“好，现在是我们红鳞公会扩编以后，第一次全体会议了。”
胡安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等等，会长，这里就是所有人了吗？”这不是连一支小队都凑不出来吗？
我们这个公会的规模有大问题啊会长！你怎么通过冒险者总会的审核的？
“是啊！啊不是的！我们公会大楼旁边还有一个固定合作伙伴，那是一位可靠的……”
“酒肆老板娘，谜语人，中二病，只有做的饭勉强可以入口。”莱德凉凉地揭穿莱克斯。
“……”
这不还是只有三个人的公会吗？胡安捂住了脸。
莱克斯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不过莱德的魔法是真的，你可以信赖他。”
想到大师，胡安立刻哄好了自己：“好的会长，没问题会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您说吧会长。”
莱克斯蹲下来，从麻袋里掏出那个散发出诡异气息的木头娃娃，莱德一见它就皱着眉，嫌恶地后仰，胡安则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个巫毒娃娃吗？咦，我的魔力怎么又？！……”
“这是我在那个泥巴怪物的掉落物里找到的东西，不仅是魔力，我在碰到它的时候也有被压制的不适感，我怀疑跟魔物暴动的幕后黑手有关，你们怎么看？”
虽然是问面前的两人，但莱克斯的目光却集中在胡安脸上。
“我、我没在魔法塔或者别的地方学习过，不过我的魔力会受影响，可能是魔力枯萎场，会长不是法系职业，也有被压制的感觉，那应该还有斗气枯萎场……巫毒娃娃确实多用作诅咒的载体和媒介，黑红色的东西可能是某种血迹？我不确定，有些试剂和魔药也是这个颜色，我现在没有鲁米诺。”
莱德替他确认：“有人血，还有些别的。”
“比如？”
莱德闻了闻，然后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腕，往莱克斯衣服上擦去。
“魔物的血，一些魔晶的研磨粉尘，加上一点奇怪的试剂。啧，味道真恶心。”
“听起来像在熬粥。”莱克斯感慨道，一边抓住莱德捣乱的手，一边掏出手帕递给他，以拯救自己的衣服。
“这听上去在养血池，非常邪恶的手法，我也没实际见过。据说，血池中的血为了追求纯净，一般只选择小孩和女性的血。”胡安解释道，奇怪地看了眼相互推搡的会长和大师，“你们在做什么？现在不是胡搞的时候，我没开玩笑。”
“没什么，你拿去仔细看。”
胡安把它放在掌心，反复观察，然后指着娃娃背后的刻痕。
“会长，您看到这个符文了吗？符文就是用来运行魔法的基本单元，和魔法阵一个作用，但这并不是魔法塔或者教习院的魔法符文。”
“它刻在沉木上，液体渗透进了纹路……这个巫毒娃娃已经被养了至少一个月！我们应该马上上报领主！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得叫那些执法骑士来干活了！”
“格林先生吗？可是据说他重伤在身，还是领主府有比他厉害的家伙？”
胡安沉默了一瞬，笑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会长，我们才跟格林阁下刚刚见面过呢，您忘了？”
“……”莱克斯神情有些尴尬。能说吗？其实格林先生是被他家顾问打伤的？
还得是莱德，自信又不凡：“上次河边那个还不如我，如果我都没法对付他们，人类就更不用去送死了。”
法师恍然大悟，挥舞着法杖，跃跃欲试：“对啊！我已经不在黑石了，我在红鳞啊，我们可是有第五等级的大师啊！”
莱德显然很受用，一脸欣慰地拍了拍胡安肩膀。
看得莱克斯嘴角抽搐。
会长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路：“不要胡说八道了，我们再来看看这个东西。”
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匕首，把它放在娃娃旁边，对比了一下刀身上的魔法阵。符文的形状、内容、运行逻辑和铭刻方式都不相符，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
“这是……精灵的魔法阵蚀刻工艺？”胡安讶然。
“是，别担心，我们向温斯顿领主申报过的。”莱克斯大方承认，“你说这个符文并不属于魔法塔和圣廷的体系？现在再加一个，它也不来自精灵。”
“事实上，我更倾向于它的制作者是矮人。”
矮人符文的鲜明特征是线条厚重，多简单几何图形，侧重于能量引导和结构构筑，常见于魔法道具和魔法武器。与娃娃背后的符文确实很像。
胡安想了想：“嗯，琳斐领的矮人大多集中在棘木镇的矿场，据说老大……不，布莱克之前就是在那里处理鼠灾的委托。这中间会有关联吗？”
“很难说，我需要更具体的时间点。但我们不能忽略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其实黑石公会并没有处理好上一件棘木镇的委托，制造了鼠灾的罪魁祸首现在来到了风渡镇和琳斐尔城的周边。
啧，真不妙啊。魔物暴动、未知的幕后黑手、诅咒、血池、矮人符文。
莱克斯沉吟片刻，摩挲着下巴说：“我们不能只是单纯地摧毁，我们必须把真相挖出来，也许需要示弱，不……”
他忽然扬起嘴角，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难怪啊，明明布莱克先生已经接了任务，温斯顿领主还要找我们接这个委托。”
莱德依旧状况外：“你笑得怪怪的。”
“为什么不能笑？就在刚刚，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不过还是等我们回去再说吧。”莱克斯站起来，拍了拍灰尘，把娃娃塞进麻袋，系紧袋口，“绅士们，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沿着生命脉络出发。”
“回去之后，我得提醒领主老爷，给我们狠狠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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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莱德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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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用正经语气说话：“活人的味道，也有死人的味道。”
他察觉到脚下生命脉络忽然活跃了很多，意味着新生与死亡正在前方大量萌发。这不正常。
三人一齐拨开眼前的灌木，视野豁然开朗。
河流在前方拐了个弯，形成了一片隐蔽的洄水湾，岸边的树木被砍伐殆尽，露出大片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座已经坍圮的祭坛，地上遍布暗红色的痕迹。
——是干涸的血，一层又一层，结成厚厚的痂，似乎是一道巨大的伤痕。
祭坛周围，至少有三十几道身穿猩红斗篷的人影，或胖或瘦，或高或矮，或站或跪。他们跪成一圈，正在低声吟诵着什么，语调诡异。
而在他们身后，河水里浮浮沉沉地挤满了黑影。
仔细一看，里面满是一动不动、奇形怪状的魔物们，有些是腐水鳍鱼、影爪狼这样眼熟的，更多的是叫不出来的，像是被活生生抽走了魂魄般目光呆滞。
“那个祭坛，那个衣服，还有那些像是中了傀儡术的魔物……光明神在上，那是邪教徒啊会长！”
胡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抓紧了自己的法杖，大气都不敢出。
“别慌，”少年的声音很轻，但气息平稳，“数清楚了？”
“三十多个人，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职业，再加上那些魔物，救命啊。”胡安咽了口唾沫，“告诉我，其实我们携带了攻城用的重型魔法武器，那种大范围、重火力、杀伤性很可靠的……”
莱德扭过头，瞳孔缩成一条窄窄的竖线，咧嘴笑道：“你说我吗？”
莱克斯推了他一把，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地形、人数、魔物分布这些要素。在这里撤退等于放弃委托，也放弃了可能的大量委托报酬，那绝不可能。
“我有办法。”他说。
莱德和胡安同时看向他。
“毫无疑问，他们的祭坛已经损坏，那个血池已经没用了。这个时候他们会需要什么呢，你来回答，莱德！”
“啊？吃饭？”
莱克斯神情一滞，又指向胡安：“不理他，你来说。”
“我不知道，或许，呃，新的祭品？”
“就是这个，祭祀需要祭品，养血池需要小孩和女性！”
胡安脸色一白。“您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扮演祭品，混入他们内部，目标是获取信息，然后把他们一锅端了。”莱克斯舔了舔嘴唇，他拔出腰间一把匕首，暗属性的魔法阵散发着微芒，“傀儡术我有办法，剩下三十多人可以靠莱德，你怕不怕？”
“说不怕那是骗人的。主要我们，谁都不是小孩，谁都不是女人啊……”胡安喉结滚动。
“这好办。”
莱克斯目光炯炯地转向莱德。“顾问先生，请把我们变成又是小孩又是女性的美美貌萝莉吧！”
莱德的表情精彩极了，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对方，半晌说不出话。
“你、你……没想到，居然……”
红发男人把脸撇过去，红着耳朵小声骂了两句。
“我听到了。”莱克斯无奈。
莱德闭上眼，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我不会这种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