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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大慈大悲渡世秘境·诸天入劫

作者:谁的故事谁的一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裂了。


    那道裂缝,横亘在灰雾尽头,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不是寻常的天劫雷云,也不是修士斗法撕开的缝隙。那天裂,是从里往外翻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天的另一边用力撕扯,把天幕撕出一道口子。


    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光。


    不是风。


    不是任何活物该见到的东西。


    是笑。


    密密麻麻的笑声,从裂缝里倾泻而下,浇在那些还在灰雾中行走的人头顶。笑声钻进耳朵,钻进脑子,钻进心里,然后——


    就不笑了。


    不是不笑,是不想笑了。


    阴九幽停下脚步。


    他身后,夜魅、老人、厉无伤也停下。


    那笑声灌进夜魅耳朵里,她愣在原地,仰着脸,张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满足的、幸福的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说出的话,却是:


    “多谢大师度我……多谢大师度我……”


    老人脸色大变,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醒醒!”


    夜魅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捂着后脑勺,茫然地看着老人:


    “我……我刚才怎么了?”


    老人的脸色很难看:


    “你被渡了。”


    夜魅愣住了。


    老人指着那道天裂:


    “那里面,有大恐怖。”


    厉无伤的红眼睛,倒映着那道裂缝。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有人出来了。”


    天裂里,掉下来一样东西。


    是一座秘境。


    那秘境大得没边,从天裂里缓缓挤出来,像母胎里挤出来的婴孩,浑身血淋淋的。


    可那血,是金色的。


    它悬在灰雾上空,遮住了半边天,投下的阴影覆盖了三千里。


    秘境的外形,像一朵莲花。


    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八十一瓣的、人皮莲花。


    莲花中心,端坐着一个虚影。那虚影宝相庄严,眉目慈悲,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像是在念经。


    可仔细听,那经文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听者的心上:


    “来……来……来……”


    莲花下方,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大字:


    “大慈大悲渡世秘境,现已开启。秘境之中,有贫僧毕生所积之善果,有诸天万界难得之机缘。有缘者,皆可入内。”


    那行字顿了顿,又浮现出一行:


    “无缘者,贫僧亲自去度。”


    落款是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渡厄”。


    阴九幽看着那朵人皮莲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老子正愁没地方去。”


    他迈步,向那朵莲花走去。


    身后,三人跟着。


    ---


    秘境入口,已经聚满了人。


    各宗各派的天才弟子,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独来独往的散修,还有几个半死不活、只想进去碰碰运气的将死之人。


    黑压压一片,站满了方圆百里。


    有人激动,有人害怕,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瑟瑟发抖。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那朵缓缓旋转的人皮莲花。


    莲花下方,有一个巨大的光门。


    光门里,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


    光门两侧,刻着八个大字:


    “入此门者,得大解脱。”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手指蘸着血写的:


    “真的,不骗你。”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这……这也太邪门了吧……”


    旁边的人冷笑:


    “邪门?邪门才有好东西。不邪门的东西,轮得到咱们?”


    他一咬牙,迈步走进光门。


    身影消失在混沌里。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也跟着往里走。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人。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那道门。


    阴九幽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


    夜魅问:“咱们进去吗?”


    阴九幽点点头:


    “进去。”


    他迈步,走向光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施主留步。”


    阴九幽转头。


    是一个老僧。


    那老僧披着破烂袈裟,光头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痂,赤着脚,站在人群外面,双手合十,看着他。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认识老子?”


    老僧摇摇头:


    “不认识。”


    “那叫老子干什么?”


    老僧说:


    “贫僧只是想告诉施主——”


    他指着那道门:


    “进去的人,有的再也没有出来。”


    “有的出来了,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


    “他们站在门口,仰着脸,张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可脸上却挂着满足的、幸福的、虔诚的笑。”


    “嘴里念念有词——”


    他顿了顿:


    “多谢大师度我。”


    阴九幽看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进去过?”


    老僧点点头:


    “进去过。”


    “那你怎么出来的?”


    老僧笑了:


    “因为贫僧不想解脱。”


    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


    “施主,保重。”


    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阴九幽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不想解脱?”他说:


    “老子也不想。”


    他迈步,走进光门。


    ---


    第一层 忘川


    踏进秘境的第一步,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有危险。


    是因为——


    太美了。


    眼前是一条大河,河水清澈见底,河底铺着五颜六色的石子,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


    河两岸种满了桃树,桃花开得正盛,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河面上,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远处有山,山上有瀑布,瀑布落下,水雾腾起,在阳光下架起一道彩虹。彩虹那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像神仙住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檀香,是花香,混着青草的香气,还有一点点甜,像刚出炉的糕点。


    “这……这是魔头的秘境?”


    有人喃喃自语。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


    美得像画,像梦,像死之前看见的幻觉。


    河面上,飘来一艘船。


    船不大,只能坐十来个人。


    船头站着一个船夫,穿着一身破旧衣裳,手里撑着一根竹篙,正对着岸上的人笑。


    那笑容,温和,友善,像老熟人见面。


    “诸位施主,”他笑着招手,“过河吗?过了河,才能进下一层。”


    有人问:“这一层叫什么?”


    船夫指了指河边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大字:


    “忘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饮此水者,忘尽前尘。忘尽前尘,方得解脱。”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忘川……不是阴间的河吗?”


    船夫听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对对对,就是那条河。不过这条是赝品,主上亲手挖的,比真的那条还灵。”


    他撑着船靠岸,跳下来,向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上船吧。过了河,前面有宝贝等着你们。”


    “什么宝贝?”


    船夫眨眨眼。


    “能让人舒服的东西。”


    ---


    人群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个年轻人。


    穿着粗布衣裳,长得普普通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


    他走到船夫面前,问:


    “你叫什么?”


    船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叫忘命。”


    年轻人点点头:


    “忘命……好名字。”


    他上了船。


    后面的人也跟着上船。


    一艘又一艘,无数艘船从河对岸飘过来,载着无数的人,向河心划去。


    ---


    船行到河心,有人忍不住伸手捧起一把河水。


    水清澈见底,捧在手里凉丝丝的,像山泉水。


    那人凑到嘴边,正要喝——


    “别喝!”


    旁边的人一把打掉他的手。


    “你疯了?这是忘川水!”


    那人一愣,低头看着洒了一地的水,突然哭了。


    “我……我刚才想喝来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喝……”


    他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刚才好像……好像想起我娘了……可我娘早就死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可刚才……刚才我好像想起来了……”


    忘命撑着船,头也不回,悠悠地说:


    “想起来了?想起来就对了。”


    “这水啊,能让人想起来。”


    “想起来那些忘了的事,忘了的人,忘了的……自己。”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笑得意味深长。


    “等你们什么都想起来了,就会发现,活着真没意思。”


    “到那时候,再喝这水,就能把什么都忘了。”


    “忘了,就舒服了。”


    船上的人,脸色都变了。


    ---


    船靠岸。


    众人下船,回头看着那条清澈见底的河,看着河面上飘着的桃花瓣,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忘命撑着船,慢慢往回走,边走边唱:


    “忘川水,水忘川,


    喝一口,忘从前。


    忘从前,心不烦,


    心不烦,就是仙。”


    歌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桃花深处。


    ---


    岸上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里。


    小路两边种满了花,五颜六色,开得正艳。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偶尔有几只落在人肩上,翅膀一扇一扇,痒痒的。


    众人沿着小路往前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广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广场用白玉铺成,平平整整,一尘不染。


    广场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个字:


    “我”


    字是用金漆描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石碑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头发披散着,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角上扬,笑得诡异。


    “欢迎来到第一道考验。”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这道考验的名字,叫‘你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


    “我是谁?”有人笑了,“我就是我,还能是谁?”


    面具人点点头。


    “好。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那人张嘴就想说,可话到嘴边,突然愣住了。


    我是谁?


    我是某某宗的某某某,某某某的儿子,某某某的徒弟,某某某的朋友……


    可这些,能代表我是谁吗?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面具人转向下一个人。


    “你呢?你是谁?”


    下一个人也愣住了。


    广场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我是谁?


    我是修士,我是天才,我是强者,我是……


    可这些,真的是我吗?


    如果我没了修为,没了身份,没了那些头衔,我还是我吗?


    ---


    人群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


    他穿着一身破烂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脸上皱纹堆叠,像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他走到石碑前,看着那个“我”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贫道活了两千年。”


    “两千年来,贫道当过宗主,当过散修,当过圣人,当过乞丐。”


    “贫道杀过人,也救过人。”


    “贫道爱过人,也恨过人。”


    “贫道什么都当过,什么都做过。”


    “但贫道从来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


    “我是谁。”


    面具人看着他:


    “那你现在想出来了吗?”


    老道士摇摇头:


    “没有。”


    “但贫道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那个“我”字:


    “不管贫道是谁,贫道还活着。”


    “活着,就够了。”


    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尖细刺耳,笑得人浑身发毛。


    “恭喜你,”他说,“你通过了第一道考验。”


    他抬起手,指了指广场尽头的一座石门。


    “那是通往下一层的路。你可以进去了。”


    老道士也不客气,大步向石门走去。


    身后,有人喊他:


    “前辈,您就这么走了?您不想知道后面有什么?”


    老道士头也不回:


    “有什么?有宝贝就拿,没宝贝就走。想那么多干嘛?”


    他走进石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剩下的人还在想。


    我是谁?


    有人想到了,有人没想到。


    想到的人,过了关。


    没想到的人,永远留在了广场上。


    他们坐在石碑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个“我”字,嘴里念念有词: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念着念着,就笑了。


    笑得满足,笑得幸福,笑得像找到了答案。


    可他们再也没有站起来。


    ---


    人群里,有一个人也过了关。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黑裙,脸上戴着一张白玉面具。


    夜魅。


    她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个“我”字。


    看了很久。


    然后——


    她笑了。


    “我是谁?”


    “我是夜魅。”


    “魔渊之女。”


    “从小被父亲折磨,身上有无数伤疤。”


    “用自己的心喂养别人,心会不断重生。”


    “跟在一个人身后,跟了很久。”


    “那个人——”


    她顿了顿:


    “叫阴九幽。”


    面具人看着她:


    “你就是这些?”


    夜魅摇摇头:


    “不止。”


    “我还是——”


    她想了想:


    “一个想有人陪的人。”


    面具人点点头:


    “去吧。”


    夜魅走进石门。


    ---


    人群里,还有一个人也过了关。


    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嘴角噙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


    太叔寰。


    他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个“我”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我是谁?”


    “我是太叔寰。”


    “万傀宗幕后宗主。”


    “自称寰宇补天人。”


    “把三十七万人封在水晶里,让他们‘永恒幸福’。”


    “把自己的‘爱’剥离出来,炼成女儿,送给别人养,十年后再吃回去。”


    “把一家四口炼成四只蝴蝶,让亲人永远追逐永远追不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


    他顿了顿:


    “是个艺术家。”


    面具人看着他:


    “艺术?”


    太叔寰点点头:


    “对。”


    “艺术。”


    “我的一切,都是艺术。”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痛苦,那些绝望——”


    “都是我的作品。”


    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你是第一个说自己是艺术家的人。”


    “去吧。”


    太叔寰走进石门。


    ---


    人群里,还有一个人也过了关。


    是个和尚。


    穿着一身破烂袈裟,光头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痂。


    无相。


    他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个“我”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贫僧无相。”


    “来自大雷音寺。”


    “游历诸天,超度亡魂。”


    “曾见过一个人,跪在万骨坑里八年。”


    “看着他把自己炼成人形丹药。”


    “看着他把自己娘亲的骸骨送进归墟。”


    “看着他——”


    他顿了顿:


    “活成石头。”


    面具人看着他:


    “那个人是谁?”


    无相笑了:


    “他叫林渊。”


    “现在——”


    他指着远处:


    “也在人群里。”


    面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里,有一个年轻人。


    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长得普普通通。


    林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我”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林渊是第一关最后一个过关的人。


    他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开口了:


    “我是谁?”


    “我是林渊。”


    “万骨坑里跪了八年的人。”


    “把自己炼成人形丹药的人。”


    “把娘亲骸骨送进归墟的人。”


    “被仇人的女儿取走三百六十五根骨头的人。”


    “被那团雾吃了又吐出来的人。”


    “现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在一个人肚子里。”


    “和十五万万人一起。”


    “和那三团火一起。”


    “和——”


    他笑了:


    “我娘一起。”


    面具人看着他:


    “那你是谁?”


    林渊想了想:


    “我是——”


    “有人记得的人。”


    面具人沉默。


    很久。


    然后——


    他点了点头。


    “去吧。”


    林渊走进石门。


    ---


    第二层 还施


    穿过石门,眼前出现一道悬崖。


    悬崖对面,是另一座山。


    两山之间,横着一座桥。


    那桥不是寻常的桥,是无数面镜子搭成的。


    镜子有大有小,有方有圆,有的明亮如新,有的蒙着厚厚的灰尘。它们摞在一起,歪歪扭扭,摇摇欲坠,可就是没有掉下去。


    桥头站着一个屠户。


    他腰间挎着一柄窄刀,刀身薄如蝉翼,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磨刀石慢慢磨着刀。


    磨刀的声音刺刺拉拉的,在寂静的悬崖边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


    看见人群,咧嘴笑了。


    “来了?过来过来,我给你们讲讲规矩。”


    他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指着那座镜桥。


    “这一层叫‘还施’。”


    “什么意思呢?”


    “就是你怎么对人,人就怎么对你。”


    “这桥上的每一面镜子,都能照出你以前干过的事。”


    “你走过一面镜子,镜子就会把你干过的一件事,原封不动还给你。”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开心。


    “你救过人,镜子就让你被人救一次。”


    “你害过人,镜子就让你被人害一次。”


    “你杀过人,镜子就让你被人杀一次。”


    “一遍一遍,直到还完为止。”


    有人问:“要是没害过人呢?”


    屠户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没害过?你确定?”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屠户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进去就知道了。镜子比你记得清楚。”


    他转身,指着桥头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大字:


    “还施”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恶得恶,种善得善。种什么,都得还。”


    ---


    第一个人踏上镜桥。


    是个年轻修士,穿着一身锦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他的脚刚踩上第一面镜子,镜子里突然出现一幅画面——


    三年前,他为了争夺一株灵药,把同门的师弟推下了悬崖。


    画面一闪,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身后有人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脚下一滑,向悬崖下坠去。


    “啊——”


    惨叫声中,他摔在悬崖底下,骨头寸断,七窍流血。


    可没等他咽气,眼前又是一花,他发现自己又站在桥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屠户蹲在桥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才第一个,还早着呢。当年你推他的时候,他可是摔了三天三夜才死的。咱们得讲究公平,对不对?”


    那人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可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第二面镜子,是他八岁时偷了邻居家的鸡,邻居追着打了三天。


    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正被人追着打。


    第三面镜子,是他十二岁时骂了师父一句,师父罚他跪了三天三夜。


    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像要裂开。


    第四面,第五面,第六面……


    他走了一百三十七步,还了一百三十七笔债。


    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了。


    可他还是笑了。


    因为他终于还完了。


    屠户走过来,扶住他。


    “舒服吗?”


    他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舒服……真他娘的舒服……”


    屠户拍拍他的背。


    “舒服就好。去吧,下一层等着你呢。”


    那人踉踉跄跄走向桥对岸。


    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轻松。


    ---


    人群里,有一个人也踏上了镜桥。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黑裙,脸上戴着白玉面具。


    夜魅。


    她的脚踩上第一面镜子。


    镜子里出现一幅画面——


    小时候,她被父亲折磨,满身伤疤。


    画面一闪,她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正被绑在柱子上。


    父亲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鞭子。


    一鞭,一鞭,抽在她身上。


    疼。


    很疼。


    疼得她浑身发抖。


    可她咬着牙,没有叫。


    画面又一闪,她回到桥上。


    屠户看着她:


    “这是你父亲欠你的,不是你欠别人的。这面镜子不找你。”


    夜魅愣住了。


    屠户指着镜子:


    “你看。”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变成她长大后,用自己的心喂养别人。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那些被她喂养的人,都在镜子里看着她。


    她问屠户:


    “这是……我欠他们的?”


    屠户摇摇头:


    “不是你欠他们。”


    “是他们欠你。”


    夜魅愣住了。


    屠户说:


    “你用自己的心喂他们,他们受着,却没人还你。”


    “所以这一关——”


    他指着那些镜子:


    “不是让你还债。”


    “是让那些欠你的人,还你。”


    夜魅的眼泪,流下来了。


    镜子里,那些被她喂养的人,一个一个走出来。


    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


    然后——


    他们跪下来。


    磕头。


    “谢谢。”


    “谢谢。”


    “谢谢。”


    一声一声。


    一声一声。


    夜魅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她也是被欠的。


    原来,她也值得被还。


    ---


    镜桥很长。


    无数人在上面走着。


    有的一步一停,有的走得飞快。


    有的哭着,有的笑着,有的面无表情。


    但每一个人,都在还。


    还自己欠别人的。


    还别人欠自己的。


    还着还着,就明白了——


    这世间,所有的事,都是债。


    欠了,就要还。


    还了,才能往前走。


    ---


    镜桥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道士。


    他第一个过桥,站在桥头,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走过来。


    他看见夜魅走过来。


    看见她脸上的泪痕。


    他问:


    “还完了?”


    夜魅点点头:


    “还完了。”


    老道士又问:


    “舒服吗?”


    夜魅想了想:


    “舒服。”


    “但——”


    她笑了:


    “还有人在等我。”


    她继续往前走。


    老道士看着她的背影。


    喃喃自语:


    “有人在等……真好。”


    ---


    过了镜桥,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林子里的树,每一棵都有几十丈高,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里透下来几缕,照在地上,斑斑驳驳。


    林子里有妖兽。


    不是普通的妖兽。


    第一只出现的,是一头虎。


    那虎浑身漆黑,眼睛血红,盯着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有人拔出剑,准备迎战。


    可那虎没有扑过来。


    它开口说话了。


    “你们谁吃过虎肉?”


    众人一愣。


    虎继续说:“吃过虎肉的,站出来。”


    没有人动。


    虎笑了。那笑容,和人笑的时候一模一样,诡异至极。


    “不站出来?没关系。我能闻出来。你们身上,有虎的怨气。”


    它猛扑过来,一口咬住一个人的脖子。


    那人惨叫一声,被虎拖进了林子深处。


    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


    “诸位施主,别怕。”


    忘尘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绣着兰花的帕子,正对着众人笑。


    “这些妖兽,都是被诸位施主杀过的。它们死的时候,心里有怨,怨气不散,就在这一层等着。等诸位来了,好好‘叙叙旧’。”


    她挥了挥帕子,帕子上的兰花轻轻晃动。


    “没事,慢慢叙。咱们有的是时间。”


    林子里,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各种各样的颜色,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


    可那些星星,都盯着同一样东西——


    林子里的人。


    ---


    人群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个年轻人。


    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长得普普通通。


    林渊。


    他走进林子。


    那些妖兽看见他,全都愣住了。


    因为它们认得他。


    他就是那个——


    跪在万骨坑里八年的人。


    那个——


    把自己炼成人形丹药的人。


    那个——


    被它们吃了又吐出来的人。


    它们看着他。


    他也看着它们。


    然后——


    他笑了。


    “好久不见。”他说。


    妖兽们沉默。


    有一只老狼,慢慢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它开口了:


    “你……还疼吗?”


    林渊摇摇头:


    “不疼了。”


    老狼问:


    “真的?”


    林渊点点头:


    “真的。”


    “因为——”


    他指着自己的肚子:


    “有人陪了。”


    老狼沉默。


    然后——


    它也笑了。


    那笑容,和人的笑一样。


    “那就好。”它说:


    “那就好。”


    它转身,消失在林子里。


    其他妖兽,也慢慢退去。


    林渊站在原地。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抬头看着那些妖兽消失的方向。


    喃喃自语: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


    这一夜,惨叫声响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只有十几个。


    他们浑身是血,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脸上被咬掉了一大块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可他们都在笑。


    笑得满足,笑得幸福,笑得像终于还清了债。


    忘尘站在林子边上,看着他们,轻轻挥了挥帕子。


    “去吧,下一层等着你们。”


    帕子上的兰花,又绽放了一朵。


    那朵花的花瓣上,印着一张脸。


    那张脸,正对着她笑。


    笑得和那些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一模一样。


    ---


    第三层 消魂


    出了妖兽林,眼前是一片平原。


    平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雾气很浓,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见脚下三尺远的地方。


    众人摸索着往前走,走几步,停一停,生怕走散了。


    可走散了也没关系。


    因为走着走着,就有人不见了。


    不是被什么拖走的。


    是走着走着,人就没了。


    像那雾气把人消化了一样,消化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剩下的人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害怕。


    越害怕,就走得越快。


    走得越快,就越容易走散。


    可有人不害怕。


    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走得最慢。


    他走几步,停一停,蹲下来看看地上的草,站起来看看天上的雾,不慌不忙,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有人问他:“你不怕?”


    他反问:“怕什么?”


    “怕……怕走散啊,怕被这雾吃掉啊。”


    他摇摇头。


    “走散就走散呗。一个人走,两个人走,有什么区别?”


    “被吃掉就被吃掉呗。死哪儿不是死?”


    那人愣住了。


    年轻人拍拍他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越想越怕,越怕越容易出事。不如不想,走一步算一步。”


    他继续往前走,慢慢消失在雾气中。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儿走。


    就在这时,雾气里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尖细刺耳,像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


    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


    一张脸从雾气里探出来。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角上扬,笑得诡异。


    面具人。


    “欢迎来到第三层。”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这一层的名字,叫‘消魂’。”


    ---


    “这一层的考验,叫‘欲念’。”


    面具人站在众人面前,那张只有一张嘴的面具,笑得让人心底发寒。


    “每个人都有欲念。想吃的,想喝的,想睡的,想钱的,想权的,想女人的,想男人的,想长生的,想超脱的……”


    “各种各样的欲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些欲念,就像一根根绳子,把人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的雾气。


    “这些雾,能让人看见自己最想要的。”


    “看见了,就会去追。”


    “追上了,就会舒服。”


    “舒服了,就不想走了。”


    有人问:“不想走了会怎么样?”


    面具人笑了。


    “不想走了,就留下呗。留下来,永远舒服。”


    他转身,消失在雾气中。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


    可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雾气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人看见一座金山,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看见一座宫殿,雕梁画栋,比他们见过的最豪华的宫殿还要豪华一百倍。


    有人看见一个女人,美得不像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正对着他笑。


    有人看见一壶酒,酒香飘过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有人看见一本功法,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无上大道”。


    还有人看见一个老人,那老人是他死去的爹,正对着他招手,说:“儿啊,过来,爹想你了。”


    他们愣了愣,然后——


    追了上去。


    追着追着,就消失在雾气里。


    再也没出来。


    ---


    人群里,有一个人也看见了东西。


    是个和尚。


    穿着一身破烂袈裟,光头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痂。


    无相。


    他看见的,是一座寺庙。


    那寺庙,是他小时候出家的地方。


    门口站着一个老和尚,是他的师父。


    师父冲他招手:


    “无相,过来。”


    无相站着没动。


    师父又问:“怎么?不想师父?”


    无相摇摇头:


    “想。”


    “那为什么不过来?”


    无相说:


    “因为师父已经死了。”


    “死了三百年了。”


    雾气里那个“师父”,愣住了。


    然后——


    它笑了。


    “有意思。”它说:


    “你是第一个认出来的。”


    无相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贫僧修行三百年,若连真假都分不出,还修什么?”


    那“师父”慢慢消散,化成一缕雾气。


    无相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看着那片雾气。


    喃喃自语:


    “师父……弟子想您。”


    ---


    人群里,还有一个人也看见了东西。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黑裙,脸上戴着白玉面具。


    夜魅。


    她看见的,是一个人。


    一个焦黑的男人。


    阴九幽。


    他站在雾气里,看着她。


    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阴九幽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再走一步。


    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想摸他的脸。


    可手刚碰到,那“阴九幽”就散了。


    化成一缕雾气。


    夜魅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雾气。


    忽然笑了。


    “假的。”她说:


    “我就知道是假的。”


    “真的那个——”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在这儿。”


    “在肚子里。”


    “在那三团火旁边。”


    她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坚定。


    ---


    人群里,还有一个人也看见了东西。


    是个老道士。


    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他看见的,是一个女人。


    是他死了三千年的道侣。


    她站在雾气里,对着他笑。


    “道哥,”她说,“过来呀。”


    老道士的腿,在抖。


    他想走过去。


    太想了。


    想了三千年。


    可他迈不动步。


    因为他知道——


    那是假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她”。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开口了:


    “阿秀。”


    “我知道你是假的。”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句话。”


    “我——”


    他顿了顿:


    “想你了。”


    那“阿秀”看着他。


    然后——


    她笑了。


    笑得那么温柔。


    那么——


    像真的。


    “道哥,”她说:


    “我也想你。”


    老道士的眼泪,流下来了。


    那“阿秀”慢慢消散。


    化成雾气。


    可那句话,还在他耳边:


    “我也想你。”


    老道士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解脱。


    “够了。”他说:


    “这一句,够了。”


    他继续往前走。


    ---


    这一关,最后只有五个人通过。


    老道士。


    无相。


    夜魅。


    林渊。


    还有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


    他们站在雾气尽头,回头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平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那些——


    永远留在里面的人。


    面具人从雾气里走出来。


    站在他们面前。


    那张只有一张嘴的面具,笑得诡异。


    “恭喜五位,”他说,“你们通过了第三道考验。”


    他抬起手,雾气散去,眼前出现一座石门。


    “那是通往下一层的路。五位请。”


    老道士和无相走向石门。


    夜魅和林渊也走向石门。


    只有那个年轻人,站着没动。


    他看着面具人,问:


    “那些追上去的人呢?”


    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那张只有一张嘴的面膜,笑得更加诡异。


    “他们在舒服。”


    年轻人点点头。


    转身向石门走去。


    身后,面具人的声音传来:


    “你不想要舒服吗?”


    年轻人头也不回:


    “舒服了,还活什么?”


    他走进石门,消失在黑暗中。


    面具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半晌,他喃喃自语:


    “有意思……真有意思……”


    ---


    第四层 彼岸


    过了第三关,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用白玉砌成,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比人间帝王住的宫殿还要气派一百倍。


    宫殿大门敞开着,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炼丹房”


    走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药香。


    大殿正中,摆着一座巨大的丹炉。


    那丹炉有三丈来高,通体青铜铸成,炉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微微发光,一闪一闪,像活的一样。


    丹炉四周,摆满了架子。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各样的药材——


    千年的灵芝,万年的首乌,成形的参娃,结丹的朱果,还有一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这些都是真的?”


    他伸手去抓一株灵芝,手刚碰到,那灵芝突然开口说话:


    “别碰我!”


    他吓得缩回手。


    灵芝从架子上跳下来,变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叉着腰,瞪着他。


    “你是谁?凭什么碰我?”


    那人愣住了。


    小人继续说:“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三千年!我修炼了三千年,好不容易有了灵智,你凭什么抓我去炼丹?”


    架子上的药材全都活了,有的变成小人,有的变成小兽,有的变成小鸟,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就是就是!凭什么抓我们!”


    “我们不干!”


    “放了我们!”


    那人目瞪口呆,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丹炉后面传出来:


    “诸位施主,别怕。”


    忘忧从丹炉后面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捆破破烂烂的书卷,正对着众人笑。


    “这些药材,都是有灵智的。它们修炼了几千年,好不容易有了灵智,结果被修士抓去炼丹,你说它们冤不冤?”


    他走到一个参娃面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不过没事,现在它们都在这儿,再也不用担心被抓去炼丹了。”


    参娃仰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和那些被“渡化”的人一模一样。


    忘忧站起来,看着众人。


    “诸位施主,想炼丹吗?”


    有人点头。


    忘忧笑了。


    “想炼丹,可以。不过得先问问这些药材愿不愿意。它们愿意,你就炼。它们不愿意,你就不能炼。”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或者,你也可以强行抓它们去炼。不过那样的话,你们就得换个地方了。”


    他指了指大殿角落的一扇门。


    “那一层,叫‘还施’。诸位应该还记得。”


    众人脸色煞白。


    ---


    人群里,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个老道士。


    他走到一株灵芝面前。


    那灵芝看着他,瑟瑟发抖。


    老道士蹲下来。


    看着它。


    “你怕什么?”


    灵芝说:“怕……怕被你炼了。”


    老道士摇摇头:


    “贫道不炼你。”


    灵芝愣住了。


    老道士说:


    “贫道活了两千年。”


    “两千年里,贫道炼过无数丹。”


    “用过无数药材。”


    “但贫道从来没想过——”


    他看着灵芝:


    “你们也有灵。”


    灵芝的眼泪,流下来了。


    老道士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好好活着。”他说:


    “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站起来,转身向大殿深处走去。


    没有炼一颗丹。


    ---


    人群里,还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黑裙,脸上戴着白玉面具。


    夜魅。


    她走到一株朱果面前。


    那朱果红艳艳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看着它。


    它也看着她。


    夜魅问:


    “你愿意被我炼吗?”


    朱果想了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炼我干什么?”


    夜魅说:


    “我有个朋友,他肚子里有很多人。”


    “我想炼一颗丹,让他吃了,暖暖身子。”


    朱果愣了一下。


    然后——


    它笑了。


    “你是为了别人?”


    夜魅点点头。


    朱果跳下来,变成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衣小人。


    “那行。”它说:


    “我跟你走。”


    夜魅愣住了:


    “你……你愿意?”


    朱果点点头:


    “愿意。”


    “因为你心里,有别人。”


    夜魅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捧着那个朱果小人。


    轻轻说:


    “谢谢。”


    朱果小人摆摆手:


    “不用谢。”


    “活着,就是互相帮衬。”


    它跳进丹炉里。


    化作一道红光。


    融入丹药中。


    ---


    这一关,最后炼成丹的,只有三个人。


    老道士没炼。


    夜魅炼了一颗“暖心丹”。


    林渊没炼。


    无相没炼。


    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什么也没炼。


    他站在架子前,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药材,看了很久。


    然后——


    他转身走了。


    老道士问他:“你不炼丹?”


    他摇摇头:


    “我没什么要炼的。”


    老道士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到底想要什么?”


    年轻人想了想,说:


    “不知道。”


    “等遇见了,就知道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大殿深处的通道。


    老道士看着他的背影。


    久久没有动。


    半晌,他喃喃自语:


    “这人……有意思……”


    ---


    穿过炼丹房,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海。


    海无边无际,看不见对岸,也看不见边际。


    海水不是蓝色的,是灰色的,灰得像死人的脸,灰得像烧尽的纸灰。


    海面上没有浪,没有风,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海边停着一艘船。


    船不大,只能坐十来个人。


    船头站着一个船夫,穿着一身破旧衣裳,手里撑着一根竹篙,正对着岸上的人笑。


    忘命。


    “诸位,上船吧。”他招手,“过了这片海,就是最后一层了。”


    有人问:“这片海叫什么?”


    忘命指了指海边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


    “苦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回了头,也是苦海。不如往前,往前有彼岸。”


    ---


    船行到海中央,四周突然暗了下来。


    天黑了。


    海黑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远处有一点光,微弱得像萤火虫,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忘命指着那点光。


    “那就是彼岸。”


    有人问:“多远?”


    忘命笑了。


    “不远。划一会儿就到了。”


    可划了一会儿,那点光还是那么远。


    又划了一会儿,还是那么远。


    再划一会儿,依旧那么远。


    永远那么远,永远到不了。


    有人崩溃了。


    “这他娘的要划到什么时候!”


    忘命不紧不慢地撑着船。


    “别急,别急。快了,快了。”


    可快了多久?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不知道。


    船上的人越来越绝望,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想——


    跳下去。


    有人真的跳了下去。


    跳进那片灰色的、死一般的海水里。


    海水淹没了他的头顶,他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然后,他开始下沉。


    下沉的时候,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


    那笑容满足,幸福,虔诚,和那些被“渡化”的人一模一样。


    船上的人看着他的脸消失在海水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有人问忘命:“他死了吗?”


    忘命摇摇头。


    “没死。他在舒服。”


    又有人跳了下去。


    又一个。


    再一个。


    最后,船上只剩五个人。


    老道士。


    无相。


    夜魅。


    林渊。


    还有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


    忘命撑着船,慢悠悠地说: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年轻人突然开口:


    “这光,永远到不了,对吧?”


    忘命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你怎么知道?”


    年轻人说:“猜的。”


    忘命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奇怪的东西。


    “那你猜猜,怎么才能到?”


    年轻人想了想,说:


    “不追了,就到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点光,闭上眼睛。


    忘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撑着船,继续往前划。


    可这一次,那点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


    船靠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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