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余光瞥视到了公输渡这幅姿态极低的架势,墨珏这才缓缓抬起眼眸凝视着他,而其淡紫色和银色的瞳孔中看似平静无波,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灵魂的颤栗
“公输家主,一大清早便亲临寒舍,有何指教?”这句话语气虽平淡,但在当下的语境之下,却直接压的公输渡冒了一身冷汗。
而闻其言,公输渡深吸一口气,然后快速的将其体内的压力与屈辱所催生的浊气吐出去。因为他深知,此刻一来任何寒暄、任何迂回都是愚蠢的。二来今天但凡他因仍何愤怒有些许怠慢,那么结果恐怕是更加致命的。毕竟,他很清楚墨家上下震怒未消,且对更深层的真相可能一无所知,所以,他必须直击要害,为儿子搏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哪怕希望渺茫。
“墨巨子,”于是,他挺直了因年岁而微驼的脊背,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对着墨珏说道:“老朽此来,是代我公输氏满门,为我那不成器、犯下弥天大罪的逆子——公输焱,向您,向墨家,向游川客卿与墨明公子,负荆请罪!更是……更是斗胆,厚颜向巨子您,求一条生路!”
说罢,他再次深深一躬,其态度,此刻是要多真诚有多真诚。“犬子无知狂妄,被猪油蒙了心,竟为一己私欲,胆大包天,意图谋害墨家贵客与您的亲弟!此等背弃门规、戕害同门、形同匪类的行径,人神共愤!我公输家难辞其咎!老朽教子无方,愧对列祖列宗,更愧对墨家多年守望相助之谊!万死难赎其咎!”
可听罢,墨珏依旧是沉默不语,此刻,在整个巨子办公室里,除了基本都电流产生的微弱杂音,就只有她的手指敲打在桌案上的“嘟—嘟—嘟—”声,不过,在当下整个办公室内的氛围下,这些声音,完全诠释着大音希声的真谛,虽然其物理响度极其极其轻微,但其仿佛每一下都带着惊世之响,狠狠的撞击在了公输渡的身心坎上。
毕竟,这无声的回应,此时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令人窒息——因为它清晰地传递着一个冷酷的事实:仅凭这迟来的、充满悔恨的道歉和认错,远不足以平息这场由公输焱亲手点燃的风暴,更不足以撼动墨门千年铁律的基石!
于是乎,公输渡额角,在这一声声的敲击声下,渗出细密的冷汗。此时此刻,即便是他再愚钝,也应该深知打感情牌已经毫无意义,若是真的想要保住他的焱儿,只有实施B计划:即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足以让墨家动心的筹码。
于是,一念至此,其猛地抬起头,其眼虽浑浊,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对着墨珏说道:“墨巨子!老朽……老朽深知,犬子罪孽滔天!按墨门千年森严律法,轻则十年幽禁,削尽修为;重则废去根基,逐出家门,永世不得归宗!更何况……他触怒的是您,是墨家巨子的威严!是您极其看重、连‘中华神剑’都为之侧目的游川客卿!更是……您的亲弟墨明公子!此等大罪,纵是万死亦难辞!但……”
说到这,他喉头滚动,声音变得极其艰涩,几乎是用气声在哀求墨珏道:“他、他终究是我公输家嫡系血脉,是老朽……老朽晚年才得的幺儿,纵是孽障,血脉难断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卑微到极致的请求:“老朽厚颜,恳请巨子,看在我公输家百年追随、兢兢业业的份上,网开一面,留他、留他一条贱命,留他一条尚能苟延残喘的……健全经脉!”
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他门清:第一,依照墨家现在的滔天怒火,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顶格处罚公输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对于公输焱这个平日里仗着天赋修为和一身霸道的灵枢力专横跋扈、几乎把同辈甚至某些家族长辈都多少得罪了的脾性,废修为、逐出家门?那可是实打实的比当场枪毙更加恐怖的惩罚!毕竟,即便是在公输家族内,即便是碍于自己这个当代族长的颜面,但也不碍着想给他一点颜色看看的大有人在,而一旦得知其修为被废,甚至证实其已经被墨门除名,那么等待他的,绝对是无数的、甚至来着现在公输家内部的明枪暗箭,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不过,在听见公输渡的这番话后,墨珏也是终于有了反应。只见,其微微挑眉,银眸中掠过一丝极淡、却足以刺穿人心的嘲讽,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终于说到重点了”。
“原来,公输家主今日屈尊,只是为令郎求情而来?”说到这,她的指尖停止了敲击,可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却陡然倍增。“可墨门律法,昭昭如日月!同门相残,乃十恶之首!昨夜之事,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于墨家堡内行此截杀之举,手段之卑劣,性质之恶劣,实属百年罕见!公输家主,”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也冰冷的钉在公输渡脸上,“执法堂内,亦有你公输族老位列其中,其中规矩、刑罚之重,你,岂会不知?若仅凭你今日一番情真意切的舐犊之情,便想让我这巨子,罔顾铁律,特赦一个无端袭杀我亲弟与家族贵客的凶徒……”说到这,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么,恕我直言,公输家主,您请回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顿时,公输渡心头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色瞬间煞白。他知道,最后的温情牌也彻底失效了,再不上真正的底牌,今日便是绝路,儿子必死无疑!于是,他不再犹豫,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道:“墨巨子且慢!老朽深知犬子罪孽深重,墨家上下震怒亦是天经地义!但巨子明鉴,此事……内中水深如渊,暗流湍急,远非表面所见这般简单!犬子……不过是一枚被人推至前台的棋子!”
此言一出,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墨珏敲击桌按的手指也因此而停顿,这时,其眼眸微微眯起,并带着一道摄人心魄的寒光,锁定公输渡道:“哦?公输族,您长口中的‘水深’,是意有所指?莫非,公输焱背后,还有他人?”
在听闻的瞬间,公输渡也豁出去了,此刻,他深知已无退路,他必须用更大的秘密来撬动一线生机:“今日凌晨,巨子应已收到密报,我族驻执法堂长老公输磐长老,依律对逆子进行了单独、深入的审讯。据那孽障在恐惧与绝望之下的供述,他之所以胆大包天、行此遗臭万年之恶事,根源在于一份……一份极其隐秘、极具诱惑力的情报!而情报称,墨家的某位非本族人手中,握有一件……一件足以改变我公输家族未来百年气运的旷世奇物!并称此物流露在外,若再迟疑不动手,便为时已晚,永失良机!是……是以,这逆子才如同鬼迷心窍,被这泼天的诱惑与焦虑冲昏了头脑,意欲铤而走险,强行抢夺!他……他……”说到这,公输渡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悲愤继续道:“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外人’,竟是巨子您亲自引入、青眼有加之人!更没想到他身边……还有墨家嫡系的墨明公子随行!一步错,步步错,铸成大恨啊!他这是。。。”
“好了,够了!”听到这,墨珏冷冷打断公输渡是申辩:“若公输家主今日是来解释令郎那愚蠢且贪婪的动机,那便不必多言了。游川于墨门是客卿,在当下还未成为墨门中人这点确实不假。然我墨门千年传承,立身之本便是‘兼爱’、‘非攻’!对‘外人’的规矩,也从来不是可以随意生杀予夺、巧取豪夺!毕竟,我们墨门祖师,亦包括你们公输家族的祖师,其承的是煌煌中华文明之礼,非大洋彼岸那套弱肉强食、利字当头的海盗逻辑!此等动机,罪加一等!”
“是是是!巨子所言,字字珠玑,如雷贯耳!老朽绝无开脱之意!”公输渡连忙应和,额上汗珠滚落,后背衣衫已湿透一片,“但老朽此来,重点绝非仅为解释犬子那愚蠢的动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豁出一切、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决绝表情,仿佛要揭开一个巨大而危险的脓疮,“老朽方才所言,只是犬子出现在下层区、犯下恶行的表象缘由。而驱动此表象、蛊惑其心、将其推入深渊的根源——那份看似诱人实为催命符的关键情报的来源,经犬子供述,其源头……直指……直指远在京城的博家!”
“博家?!” 当这两个字从公输渡口中吐出的瞬间,墨珏银眸中瞳孔猛地收缩!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入脑海!惊骇、难以置信、随即是如同火山喷发般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霍然起身,一掌携着沛然怒意,重重拍在由高强度合金锻造的坚硬桌面上!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室内炸开!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光屏剧烈闪烁!而响彻过后,墨珏指着公输渡,其素来清冷如玉的面容,此刻却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声音更是因暴怒而拔高:“公输渡!你们公输家族竟敢勾结博家?!好大的狗胆!” 同时,因其愤怒而失控的强大的、源自顶级灵枢修为的威压瞬间如实质般充斥整个空间,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对此,公输渡的头垂得更低,仿佛都快要压进胸膛之中。不过,此刻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急促,语速也飞快,生怕被怒火打断:“巨子息怒!巨子息怒!老朽深知此情此景,此等真相,必令巨子震怒!但老朽此来,绝非为激化矛盾,火上浇油!更绝非为博家张目!”说到这,他猛地抬起头,苍老的脸上布满汗珠,眼神却异常坚定,迎向墨珏那因盛怒而愈发冷冽、仿佛要将人冻结的目光,“老朽正是为这博家阴险毒计一事,特来向巨子陈情!以求自证清白,并为墨家示警! 据那逆子在被磐长老以秘法审问时吐露,此次事件的真正幕后黑手,暗中操弄一切之人,正是博家的博文轩——不错,正是巨子您所深知、其性如豺狼、卑鄙无耻、狂妄自大、觊觎墨家基业多年的那个小人!”
他不再停顿,语速极快地将公输焱的供述核心和盘托出:“据犬子交代,那份引诱他犯罪的情报不仅直接来源于博家,博文轩更亲口对他许诺,若行动失败被擒,博家将以某种方式——或政治施压,或资源置换,甚至不惜动用其在华国高层的影响力——对墨家进行干预,换取保全其性命!巨子!您与我皆心知肚明,博家对我墨门乃至整个华国尖端工业领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岂会如此‘好意’?!这承诺,本身就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依老朽愚见,结合犬子供词与博家一贯行事,此番算计,实乃一石三鸟之毒计!其用心之险恶,布局之深远,令人脊背发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到这,他条理清晰地剖析着那个博家二子的每一条算计的最终目的,而其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墨珏心头上: “其一,若犬子侥幸得手,游川客卿身陨,墨明公子亦可能遭难。则重创巨子您左膀右臂,打击墨家新生代核心力量,更可借此污名化墨家安保,动摇您在墨门乃至国家层面的威望!此乃伤我筋骨!”
“其二, 若犬子失手被擒,正如今日这般。博家便可借此要挟我公输家族!以‘保全公输焱’为饵,迫使我族为其在墨门内部充当细作、耳目!从此受制于人,泄露机密,掣肘墨家决策,祸乱墨门内部团结之根基!此乃断我臂膀,自毁长城!”
“其三,此乃最险恶、最根本的目的!”说到这,公输渡目光灼灼的看着墨珏那张因为愤怒和惊怒而有些微微变样是脸,一字一顿,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怒道:“恶意制造、引爆墨家与我公输家之间深埋的历史积怨与信任危机!挑动两大家族重回历史上势如水火、剑拔弩张的对立局面! 试想,若墨家因昨夜之事,对我公输家雷霆震怒,严惩公输焱甚至牵连我族,则我族内部必然怨声载道,离心离德!而若巨子您顾全大局,轻拿轻放,则墨家内部亦会有人质疑您处事不公,权威受损!届时,无论何种结果,裂痕已生,互信荡然无存!博家只需坐收渔翁之利,既可从中挑拨离间,坐视墨家内部撕裂,又可借机扶持、甚至间接操控陷入困境的我公输家,从而一举掌控华国工业命脉的半壁江山!成为真正的、无人可制的行业巨无霸!此计……环环相扣,毒辣入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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