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洛璃修仙
“论说这修仙之道, 没人能比老夫更懂。”
那胡子白了大半的老人端坐高台,故作玄虚摇头晃脑侃侃而谈。
洛璃忒想问这老头一句,真当如此, 你咋不飞升?
“早些年飞升的默璃仙子,便由老夫指点迷津,窥见天道一斑, 成功跻身为上仙……”
“来来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五十两银子, 飞升包教包会。”
洛璃拧眉,从人群中将那就要掏腰包跃跃欲试的傻小子给拎出来,痛骂道:
“还在这凑热闹, 你有那么多银子吗?”
傻小子挠着头嘿嘿一笑:“可是……成仙包教包会唉!凡俗之物哪可同这机缘相比较。”
洛璃又狠狠拍了下这小子的脑瓜, 试图把里头盛的水给晃出来些:“若飞升机缘与银子无法比较,那老头干嘛找你们要银子?”
“也是哦。”
洛璃瞧他那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是什么是……那就一骗子!”
她端着手往前走,过会又转过身来, 朝那小子摊开手:“不过嘛,你也可以选择给我些银子, 我来教你修行。”
“毕竟, 论说飞升成神, 没人比我更懂。”
傻小子捂紧荷包, 满脸警惕:
“骗……骗子。”
得。
是你自个儿拒绝的, 可怨不得我。
洛璃扭过头去, 不过话还是对着身后那人说的:“我又帮了你一次, 这回总得请我喝酒吧?”
“施恩不图回报, 你……居心叵测!”
傻小子在身后大喊, 不过还是乖乖捧着荷包追了上来。
*
酒馆内,洛璃豪气万丈,仰头干完整壶酒。她大大咧咧一抹唇边的酒渍,单脚踩上桌,俯身凑近瞧那小子:
“喂!小子,接下来你打算走哪儿去?”
这小子是她几天前,从一伙土匪手里劫下来的。看着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哪知脑袋里有坑。
傻小子怔怔愣愣,被酒香扑了满面,窥见洛璃脖颈处一簇妖冶纹花。忙又将目光往地上坠,嘟嘟囔囔抱怨:
“说过了,我叫李三白。”
洛璃咯咯笑着又坐回去,拿筷子把那糕点捅了个对穿,一口就吃下去半个:“行,叫三白,叫三白。”
李三白算是松了口气,依旧垂着脑袋:“应该……是往南去投靠舅舅家。”
“投靠?”洛璃咽下那块甜糕,“你家人呢?”
李三白不说话了,过了会默默哭了起来。
洛璃最受不得别人哭,一时手忙脚乱,只好抓起一把蜜饯堵住李三白的嘴:“停!”
这招确实有效,李三白瞪大眼,被蜜饯噎得打了个响亮的嗝。
再开口,他还带着哭腔:“你是个好人,我信你,所以偷偷告诉你……”
“李家有祖上曾拜于正峰下,后来身殒秦家庄一役,自漓渚子上仙飞升后,天地气运轮转,李家也幸得一块宝物——”
李三白遮遮掩掩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翻开来,却是什么字也没有:“听说,这便是漓渚子仙人手中的禁书,可掌管天下气运,只可惜我一直没搞懂该如何启用。”
似是忆起什么,三白叹了口气,将书册放回里衣:“若不是这禁书,李家也不会引人觊觎遭此大难,爹爹娘亲也能好好活下去……”
洛璃将酒盏推过去:“喝,喝了就不伤心了。”
李三白点头,猛地灌了半盏。酒过三巡,他已是晕晕乎乎坐立不住,瘫软身趴在桌上不得动弹。
“李三白……真醉了?”
他恍惚听见洛璃在唤他,只是这酒太厉害,李三白实在扛不住,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
“那就对不起喽,这东西可不能留在人间。”
意识消散前,他看见洛璃向他伸手,轻而易举拿走那本禁书——
“不!”
李三白一个激灵从桌上弹起来,张望四周,哪还有洛璃的踪迹?
整个人如坠冰窖,李三白摸了摸衣襟,那本书册果然没了。
“什……什么呀?”
李三白呢喃,眼泪扑簌簌而下:“这年头,骗子咋这么多呢。”
“老的年轻的,丑的好看的,通通都是骗子。”
他抽抽搭搭收好行李,只觉得流出的泪比那酒还苦,然后只身一人往南边去。
不过李三白不知道的是,洛璃坐在馆楼正脊上,直到他真正走远才幽幽开口:
“怎的这一世,师兄也成这般哭唧唧的性子。”
翻开手中禁书,那剥夺气运、扰乱天地平衡之禁术赫然在目。有了这本禁书,天下气运可集一人之手,飞升之路仿佛近在眼前……
“嚯,这还真是捷径之道!”
洛璃惊叹,然后,丝毫不手软的将这禁书燃烧殆尽。
捷径?
洛璃不需要。
已经成仙之人,可还会在乎这些歪门邪道的术法?自是不会。
——洛·默璃上仙·璃如是说道。
邵柯说的不错,她比她那傻嘚儿爹确实有仙缘多了。
小梨子生来不能言语,便得心无旁骛、笃定前行。
修行之路,一在天赋、二在努力、三在心诚。
所以,就在彦翊和邵柯飞升后不久,那个不能言语的,曾吃过邵柯一枚饴糖的小梨子,在历经漫漫修习路后,抗住天道磨难,成功飞升成神。
默璃上仙由此出现。
所以她真没说谎,比起那开口银子闭口钱的老头,洛璃真的,更懂修仙。
虽说飞升与没飞升,在人间界差别不大,但洛璃现在确实能在举手投足间改天换地,通晓天道轮回、明见前世今生。
更别说飞升刹那,她褪去肉身,化作宇宙浩瀚星辰里最亮那颗,在一片渺茫间望见彦翊,于是拼了命儿呼唤:
“漓渚子尊者——”
“你看,小梨子做到了!我真的飞升成功了!”
只可惜,彦翊最后也没心思探究个一二。
不过没关系,洛璃,也是小梨子在心底暗念,这是我的人生,无所谓谁能知晓。
总之最后……她瞅见彦翊和邵柯紧紧相拥,亲的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嘿嘿。
禁书终是化为灰烬,成了一抔土,洛璃拢了拢作酒馆外树木的肥料——也算废物利用。
*
李三白总觉着有人在跟踪自己。
静谧的林子,一条泥泞的羊肠小道,森冷月光镀在枯枝败叶上,处处都显得可怖。
李三白又有点想哭了。
他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听这细碎的步子,越来听越觉得有人在后头跟着。
他走那人随,他停那人也止,只是每每回头,身后又空荡荡的一片,怎么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奇怪。
“谁?”李三白大声呵道,“别躲躲藏藏的,给我出来!”
依旧无人应答。
“没人,别自己吓自己了。”
李三白拍了拍胸脯,一转身,迎面瞅见那赤面獠牙的骇人面孔。霎时就变了脸色,李三白后仰着瘫倒在地,双腿战战,扑腾几下才勉强往后移了两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
“鬼……鬼啊啊啊啊啊——”
赤面獠牙的鬼往前蹿了两步,声音尖锐刺耳:
“李家小子,乖乖交出禁书,我会考虑一下留你全尸!”
李三白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什么禁书啊?早被人骗走了。”
显然,对方并不相信他的这番言论:“进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李三白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即将死于赤面鬼手下时,一道清亮的女喝响起:
“你敢?!”
刹那间,林中爆发出无比恐怖的威压,赤面鬼见势不妙扭头想逃,却被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洛璃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掌心的灰,腰间挂着的红穗一晃一动。
李三白瞪大眼,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嚎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洛璃!救我——”
洛璃一脚将人踹了个跟头,走到赤面鬼跟前,道:“回去告诉你们教主,禁书我已经烧了,别再来找李三白的麻烦。”
赤面鬼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杀人。
洛璃才不惯着他,一巴掌就拍上去:“听见没有?”
“你到底是谁?”赤面鬼质问道。
洛璃歪头思忖,末了盈盈笑起来:“也罢,想来你们菡萏教教主也该认得我……”
她从腰后抽出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气凌厉: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洛璃是也。”
“你……你是默璃上仙?”
赤面鬼蓦然惊骇,耗尽全力挣脱桎梏,眨眼遁走不见。
李三白还保持着抱大腿的姿势:“就、就这么结束了?还以为好歹要打一场呢。”
洛璃没好气的将人从地上拎起:“他打不过我,不逃还能干嘛?”
李三白却是突然记起什么,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洛璃——你个骗子!”
“你说,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李家禁书?”
是,也不全是。
洛璃无奈扶额:“那禁书……你也看到了,世上有那么多人觊觎禁书,你拿着只有死路一条。”
“再者,你可知道,那禁书里,记载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吗?”
李三白摇头。
“是让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生灵涂炭的恶术。”
“所以,”洛璃收回剑刃,“我将它毁了。”
李三白沉默了,良久,才支支吾吾表态:“如果真是那样,毁就毁了罢。”
洛璃突然就笑了。
果然,不管是轮回几世,她的师兄依旧会心怀天下,步正义之道。
“接下来,你是打算继续往南去投奔舅舅,还是跟着我?”
李三白望着眼前的少女,语气坚定:“我决定了,我要跟着你修行。”
“我要身怀绝技,闯荡天下,匡扶正义。”
“……”
“那我就勉强收你为徒吧。”
*
“洛璃,还有一事。”
“放。”
“你真的是默璃上仙吗?”
“唬他的。”
“真的?你不会在唬我吧……”
那年,酒馆外的树木长得特别茂盛,天下不平之事,特别少。
第112章 if世界第零章
科研所。
夜幕降临, 喧嚣远去,男人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仪器指示灯在不远处疯狂跳动,他单手支在操作台前, 缄默不言,只全神贯注处理显示器上的系统数据。
终于,在最后一串数据输入完毕后, 机械运转的噪音总算停下来, 抽疯般闪烁的仪器警示灯也随之熄灭。
彦翊瞬时卸了力气, 他重重吐了口气, 退后两步倚上墙,一只手顺势摁在隐隐作痛的胃脘处。
按理来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远不足以支撑完成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只是这次的问题太过棘手, 彦翊被迫从家里赶来科研所处理。
听闻是有人故意对系统主脑动了手脚,从而引发系统数据大面积瘫痪,不少治疗人员都受到了影响。
已过零点,午夜的街道早已归于寂静。远处, 霓虹灯影朦朦胧胧跃入窗玻璃,如水面荡漾着的涟漪。
彦翊瞧了眼邵柯几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神色刹那间温柔起来。
【忙完了吗?】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彦翊却觉得心头一暖。他重新站直身子, 清去嗓音里的沙哑, 给人回了信:
“刚忙完, 马上就回家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 路上注意安全, 我在家等你。”
邵柯的声音里透露出很浓的倦意, 可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睡过去, 只是为了等彦翊的一条回信。
彦翊听完语音,无意识微微勾了唇角,只觉得胃里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他收拾好所有资料,走出操作间,很敏锐的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那股源自于人类未知的直觉迫使彦翊抬头,在走廊尽头,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与他对视。
几乎是瞬间做出的反应,彦翊转身就跑,径直冲向距离最近的安全通道。他很清楚的记得,因为系统故障,无关人员全部被请离。
此时此刻,整栋大楼,应该只有彦翊一人才对。
彦翊很快就跑到安全通道入口,也就在此时,他听见身后一阵很细微的,子弹上膛的声响。
身后传来巨大的冲击力,彦翊只觉有什么重重砸穿他的脊骨,搅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踉跄着没站稳,直接被这股力量推下楼去。
他从楼梯上滚落,狠狠撞停在墙角。或许危机时刻肾上腺素飙升,彦翊没觉着疼,只是透过弥漫硝烟,借着安全通道指示牌微弱的光,瞧见楼梯流淌一线的鲜血,以及目测折断的手骨。
没有丝毫时间犹豫,他继续向下一层楼逃去。待到袭击者抵达安全通道,这里早不见彦翊的身影。
“……”
“目前、只有我一人……”
“对方有枪……”
疼痛感很快席卷而来,彦翊虚弱的倚靠在墙边,艰难喘息着,将情况断断续续告知给接线警员。
背后的血已经洇湿他的衣服,淌至地面汇成一滩血泊。流失的血液带走周身暖意,也让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恍惚。
“小柯……”
他含糊不清地呢喃:“小柯还在等我回家。”
彦翊努力看清周围景象,强撑着爬过去开启系统舱。
袭击者终于追至门外,看着一路延伸进屋内的血迹,他抑制不住内心嗜血的冲动,再一次将子弹上膛。
“咔哒——”
他推开门,抬起枪口瞄准。
与此同时,彦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门后狠狠撞向袭击者,将他推向身侧早已启动的系统舱。
【滴——】
【数据已成功录入。】
【世界加载中……】
*
在终于收到彦翊的回复后,邵柯的瞌睡就醒了大半。
科研所离家不远,于是他思忖着,将热气腾腾的汤舀出来放凉,等彦翊回来温度就刚刚好。
那人胃一直不太好,过热过凉都伤胃,所以邵柯总是很有耐心的控制好饭菜的温度,尽自己所能的照顾彦翊。
一切准备妥当,邵柯窝在沙发上,看外面黑漆漆的天,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悸。
电话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邵柯几乎是瞬间就划亮屏幕,来电显示却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喂,”他接通电话,道,“黎暮。”
黎暮的语气很焦急:“邵柯,你快来科研所……”
“彦翊出事了。”
邵柯心跳漏了一拍,思绪像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匆匆赶至科研所,邵柯在瞧见双色警车顶灯那刻踉跄了一阵,好歹没让自己瘫软在地。黎暮快步过来搀住邵柯,后者突然很用力的抓住他的手,双眼赤红,到底没有过分失态,只是语气近乎于哀求了:
“黎暮,你告诉我……他怎么了?”
邵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的认知到,这里是现实世界。
因此,他们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彦翊现在受到的每一份伤害,都是真实的、不可挽回的。
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爱人,现在又要被他弄丢了。
黎暮心知此时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唯有尽快救回彦翊才能让邵柯真正安心,于是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
“有未知的袭击者潜入科研大楼,持枪重伤彦翊。但是彦翊很聪明,他将袭击者引到了系统舱室,然后趁其不备,把袭击者推进了正在运行的系统舱里。”
“不过彦翊因为重伤,也倒在系统舱内。”
邵柯一言不发,只是眼眶越来越红。他深吸一口气,点头示意黎暮继续。
黎暮斟酌了一下语言:“目前彦翊和袭击者的意识都进入到系统内,可系统才修复完成,还没来得及输入最高管理员权限……所以我们没办法从外界强制唤醒他。”
“目前系统舱门已经关闭,无法直接将人从舱内运出来。而彦翊后背部重弹,出血量很大,必须赶快让他脱离系统进行手术。”
“所以,”黎暮看向邵柯,“必须有人进入彦翊所在的系统中,把他给带出来。”
“邵柯,你现在,是彦翊唯一的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
兑现福利章承诺。
大概有个几章吧……都是订阅率30%可看~
第113章 if世界第一章
洞房。
花烛。
夜。
……
彦翊头顶一块沉重喜帕, 茫然坐在喜床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微微眨了眨眼,透过红彤彤的喜帕瞧了瞧屋内布景, 花烛红帘,轻纱幔帐,青枣花生一类的东西铺了满床。
又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精致红艳的喜服, 彦翊才终于确信, 自己这是要嫁人。
才怪!
他猛地一把扯下喜帕, 撩起喜服就要翻窗。
与此同时, 有一机械音适时在他脑内响起:
【宿主身份信息已载入,我是本次为您服务的系统,现公布宿主任务——】
【宿主需攻略此世界男主, 好感值达百分之百方可脱离任务世界。】
【男主的身份为……】
门猛地从外被推开, 彦翊踏在窗框,与来人面面相觑。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仍在继续:【宿主的攻略对象,是您新婚夫君同父异母的弟弟。】
哟,听起来, 这还是个小舅子文学。
原以为场面一度很尴尬,哪知彦翊像个没事人似的, 淡定止了“逃婚”的举动, 又从窗上翻回屋里, 顺手捋了捋喜服上的皱褶。
然后, 他眉头一挑, 同系统商量:『劳驾, 能换个攻略对象吗?』
彦翊看向对面同样身着喜服, 模样也喜人的男子, 嘴角微微上扬:
『……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系统:【???】
邵柯就站在门外, 抑制住自己想上前紧紧抱住男人的冲动,眼眶滚烫发热,差点就落下泪来,只能靠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人一袭大红喜服,眉眼如画,眸光微浅,暖意烛光萦了周身一圈。邵柯在心底疯狂悸动,恨不能直接扑上前去,深吻自己的爱人。
他带着完整的记忆进入彦翊所在的系统,也明白现在的彦翊被系统再次屏蔽了记忆,自然也是不记得他的。
彦翊还在这头与系统掰扯:『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完成攻略任务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系·修复版·统:【宿主,你难道不觉得,完成任务本身就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不觉得,』彦翊正色道,『我觉得攻略他比较有意思。』
“他”,指的就是邵柯。
【宿主,请端正自身态度,】系统语塞,【任务失败,宿主将无法脱离系统世界。】
彦翊又瞥了眼邵柯,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任务背景倒也简单,这里显然不是什么现代社会,倒像是某个架空古代。而原身不过是丞相府里最不起眼的庶子,生母身份低微,即便为丞相诞下一子也丝毫不见得宠,偏偏又碍着这么点血脉,在府中受尽欺辱处处被针对,积年累月造就原身这具孱弱身子,冷热难捱,一年四季汤药不断。
只是不知为何,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邵小将军去皇帝面前求了一纸婚约,指名道姓儿的要求娶原身为正夫。更为狗血的是,如今这丞相庶子内里换了个芯子,攻略目标是这邵将军的继弟。
八点半狗血档都要播几百集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彦翊依旧淡然自若,弯腰拾起地上那块喜帕,把那将军的名字咬得极重:
“邵、柯。”
他晃了晃手中的喜帕:“若我说——这只是一场意外,你信不信?”
意外?
大婚之夜,又是扔盖头又是翻窗的……还当骗三岁小孩呢?!
邵柯不清楚彦翊接到怎样的任务,只当这是他任务里的一环,遂不做阻拦,只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悲戚:
“若是不愿嫁,那邵某也不强人所难……”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彦翊赶忙几步上前,攥住这人衣袖:“可不敢违逆陛下旨意。”
“洞房花烛夜,怎能留我一人独守空房?”
他轻飘飘几句话,邵柯就溃不成军,耳廓红至脸颊,好在藏于喜烛光下,不甚明显。
彦翊淡淡笑着将人拉至床前,端起一旁喜娘备着的合卺酒,略微沾湿唇角,递到邵柯嘴边:
“我敬将军一杯。”
彦翊向来是冷漠的,仿佛骨子里就带有那么层疏离感。因此邵柯鲜少,又或是几乎没有,瞧见他这副主动的、带有那么一丝勾人意味的模样。
邵柯沉浸在这份温情当中,自然而然忽视了彦翊在失忆状态下,身负任务接近他的其他可能性。
系统的机械音不厌其烦回荡在彦翊耳边:【宿主的攻略目标此时就在后宅,尽快灌醉邵柯,制造与目标发生邂逅的契机。】
桌上的半壶合卺酒都进了邵柯肚里,不免有些飘飘乎,分不清现实虚幻。他蓦地哽咽一瞬,揪着彦翊端酒的那只手不放,嘴里含含糊糊道:
“彦翊……你一定会没事的……”
“你不能抛下我……”
彦翊只觉得莫名其妙,怎的这驰骋沙场的邵将军,私底下是这样一副黏黏糊糊离不得人的样子?
不过也怪他,着实把人灌得太醉了些。
揪紧在腕上的手许久都不曾松开,自小身体孱弱的庶子怎么抗衡得了堂堂大将军。挣脱半晌无果,反被邵柯搂得越来越紧,彦翊只好温声安慰:
“好,我不走。”
邵柯将头埋在他肩窝,凉意沁透衣衫,他带着哭腔问:“当真?”
彦翊嘴唇翕动,用另一只手抚上邵柯后颈。
系统还在耳边不停催促:【宿主,不完成任务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认认真真道:“当真。”
*
彦翊说到做到,两人就这样和衣相拥、共床而眠。直到寅时几分,邵柯从醉酒状态中清醒,才惊觉怀里的人隐隐约约起了烧。
彦翊知晓这便是系统所说的惩罚,只是未曾料到这病发如此来势汹汹。不过一刻钟,他浑身无力,五脏六腑都痉挛战栗,紧随而来的高烧不断,更是令他头疼得像是要炸开。
因着准备大婚,他从昨日起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胃里只剩下方才喝过的半杯酒,尽数吐出来后仍不停歇,断断续续又呕出几口酸水。
邵柯急得不行,辗转请来几位医师,又是熬药又是给人降温,守在他身旁一宿没歇。
一直折腾到日上三竿,彦翊才堪堪退热,虚弱的昏睡过去。邵柯总算松了口气,忙不迭进宫请罪,去解释自己旷了早朝的事儿。
若是邵柯知道,他这前脚刚走,后脚彦翊就被系统强制唤醒,怕是会气得掀了科研所的操控台。
彦翊头还疼得不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没什么力气,语气也称不上多好:
『快说,什么事?』
系统是懂得怎样拱火的:【宿主,目标人物出现在门外,此时是最好的邂逅时机!】
彦翊咳着,起身披了件外衣,径自推开门:『我倒要看看这位主角是何许人也……』
竟让系统这么折磨自己。
院子里,一白净书生模样的男人,正探头向里张望。瞧见彦翊,他倏地垂下脑袋,安安分分唤了声:
“彦君。”
彦翊眉头一蹙:“别这般唤我。”
男人看起来有些诧异,只是很快又恢复如常:“请问陆荆该如何称呼……这位公子?”
系统兀自出声:【宿主,这就是主角,邵柯同父异母的继弟,陆荆。】
【之所以姓氏不同,是因为邵柯随母姓。】
哦,原来这里是陆府。
彦翊拉了拉肩上的披裘,声音如同掺了冰,毫无情绪起伏:“不必称呼于我——”
下一秒,他的声音与系统那机械音同时响起:
【宿主,请设法提升主角好感度。】
“那谁,你哥去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彦崽不可能真的攻略其他人,所以接下来的剧情……大概率会被系统的这些惩罚虐的很惨。
第114章 if世界第二章
彦翊倚在门边断断续续的咳, 因着胸闷气短,脸上不免浮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唇色抿得浅白。
他的目光只很短暂地从陆荆身上掠过, 然后就凝在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兄长迟了早朝,想必这会是进宫面圣去了。”陆荆回答。
“哦, ”彦翊拖长了音, “所以, 你这是过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陆荆愣了一会, 好久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解释:“公子误会,陆某绝无此意。”
“只是从来不曾见过公子, 有些好奇罢了。”
他微微抬起头, 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可彦翊总觉得,陆荆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并不如看上去这般简单。
只可惜, 彦翊一点也不关心陆荆的用意,也不在乎陆荆这个人。
所以彦翊接下来又抛出一个问题, 依旧是与邵柯有关:
“你可知邵柯何时能回?”
陆荆耐着性子答:“这便不知了。”
不知?
那他还待在这干嘛?
于是彦翊的目光总算转回到陆荆身上, 只是看起来略微的, 有些不悦。
瞧见对方又不说话了, 陆荆率先按捺不住, 作出一副关心姿态:
“方才听公子咳了许久……可是身有不适?”
“陆某虽才疏学浅, 但好在还习得些医术, 兴许能替公子排忧解难。”
他这么说着, 一面向院内走进。
彦翊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干脆利落转身,毫不留情地掩上门。
“公子?”
陆荆错愕出声,语气疑惑又委屈:“是陆某哪里莽撞,无意得罪公子。”
彦翊在屋里咳得断断续续,反手将门拴住。
他道:“并无得罪,请回吧。”
话音未落,脑内系统音响:【检测到宿主消极攻略,警告一次!】
心口骤然爆发出刀绞似的疼,彦翊将痛呼死死抑在喉里,直挺挺跪倒下去。
【主角好感度下降,现好感值为负值,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就负值了?彦翊腹诽,这陆荆的心胸还真是狭隘。
屋外,陆荆脸色变幻莫测,他竟不知,彦翊不过是丞相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子,如何来的这般自恃清高的脾性。
原以为这人会是个好拿捏的,想着稍稍宽待着些,自己还能多份邵柯的把柄,未曾料到这彦翊竟丝毫不待见他。
陆荆冷眼睨向紧闭房门,许久才愤然拂袖离去。
……
金銮殿外,邵柯前脚迈出殿门,后脚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人,他凝眸辨识片刻,微微欠身作揖:“彦丞相。”
来人正是此系统世界中,彦翊的“生父”,彦衡。
彦衡摆明了是来套近乎的。
现今崇武抑文风气盛行,邵柯这个少年将军尤其得陛下青眼。想来也是因这个中缘由,他才能从皇上那求来迎彦翊为正夫的旨意。
“将军不必多礼,”彦衡将他搀扶而起,“都是一家人。”
邵柯对这位丞相所知甚少,他进入系统世界太匆忙,接收到的信息并不全面,只隐约能辨出谁是谁。只是这彦衡到底顶着自个儿“岳丈”的名头,邵柯便也装模作样着恭谨。
“世间女子嫁作人妇,都会在第三日回家省亲……小翊虽为男子,这般规矩也需得遵从,莫引人诟病。”
彦衡苦口婆心般念叨,邵柯却从他的话里咂巴出味儿来。无非是想借机向世人表明两家亲,从而攀上点什么关系。
总归他现在讨娶到彦翊——回一趟丞相府,便也无妨。
只是邵柯仍旧话留余地:“丞相说得不错,只是这事,我一人做不得主……”
他原意是要同彦翊商量商量,但彦衡却会错了意,忙点头称道:“是是是,要先向陆将军过问。”
“贤婿考虑周全。”
一句话,将二人明面上的关系又拉近几分。
邵柯懒得和人在这假惺惺地攀关系,他进入系统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带彦翊回现实世界,这些npc都是来浪费他时间的。
因而没聊几句,邵柯便托辞离开,回陆府去找他那亲亲心上人去。
才迈入府邸,便瞧见院中的人。
暖阳浅浅盈了半院子,彦翊叫人搬来一把竹制躺椅,倚在日光下——
嗑瓜子。
瓜子壳在旁砌了一小堆,他背对着邵柯,竹椅摇摇晃晃,那如墨般垂洒在肩头的发丝亦随风撩动。
慵懒得像只猫儿。
邵柯刻意在门边跺了跺脚,彦翊循声望来,眼角眉梢浸润笑意:
“将军。”
邵柯心底一软,快步走过去,绕到人身后,注意着没遮挡那簇暖阳:“身体好些了吗?”
他顺手替彦翊捋顺墨发,彦翊就势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献宝似的,将剥好的瓜子仁拢进碟子里,盛到邵柯眼前:
“喏,尝尝。”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有那么一瞬,邵柯都快忘了彦翊又被系统压制记忆,差点就如之前那般,直接覆吻上去。
好在邵柯及时打住,欲盖弥彰的,捻起一枚瓜子仁含进嘴里,掩唇轻咳:“刚退烧,少吃点,火气重。”
彦翊搁下碗碟,看红晕攀上邵柯脖颈,眯眼笑得狡黠。他对系统道:
『真可惜,差一点就亲到了。』
系统冷酷无情:【宿主,邵柯并非你的攻略目标,亲他没有任何意义。】
彦翊反驳:『不需要意义,我就是想亲他。』
只是他虽和系统拌嘴得激烈,最后却还是没亲成。
昨夜替彦翊看病的医师来复诊了,那老头一边给人把脉,一边捋着胡子直叹气。邵柯惴惴不安地守在旁边,真怕医师看到最后来一句“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
明知这只是系统设定的虚拟世界,可邵柯仍然希望,不论哪个世界的彦翊都能平安顺遂。
“这位公子……旧疾缠身,体弱多病,需日日温养,好生待着,切记情绪不得有太大起伏。”
邵柯将医嘱一一记着,心底难免有些泛酸。正郁闷时,微凉的指尖扣住他的腕,他惊愕抬头,彦翊在他对面唇语:
“不必担心。”
“有你在,我很好。”
等送走药师,这日头也倾斜了,见再晒不到太阳,彦翊便不肯在这院里待着,懒散着要回屋去睡个回笼觉。
邵柯瞧人一脸疲态,心疼都来不及,便纵容他去歇着,哪知彦翊这一睡,直接就睡到晚膳时候。
没有其他异样,邵柯还当彦翊是大病初愈,身体尚未恢复,所以睡得久了些。却不知就在他面圣时,彦翊才刚刚受了系统的惩罚,身体虚弱得紧,强撑着才没在邵柯面前露馅。
晚膳。
邵柯特地安排了彦翊爱吃的菜,命人送至房中,亲自盛来人跟前,晾凉才舀在彦翊嘴边,当真是伺候到了“饭来张口”的地步。
他乐得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人,彦翊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被照顾的生活。
“将军。”
彦翊伏在床榻,在臂弯间稍稍抬首,状似无意道:“那陆荆……将军可得提防着些。”
邵柯不明所以,目前他接收到的信息太少,因而对彦翊所言之人毫无印象。只是彦翊这么说,他便照做,决定待会儿就去查查那陆荆的底细。
彦翊瞧他出神,忽而挑眉一笑,支起半边身子凑到邵柯眼前,温热的气息轻洒在邵柯颈侧:
“我这般……可算是吹了将军的枕边风?”
邵柯呼吸一滞,差点没捧住粥碗,慌得满脸通红。
他心猿意马,放下手中粥碗,将人摁回被窝:
“吃饱了就再睡会。”
彦翊乖乖缩回被窝,只余一双眸子还露在外面,满盈笑意一动不动望着邵柯。
——这邵小将军,当真是愈逗愈有趣。
他闷在床褥间,尾音憋笑到发颤:
“春宵一刻值千金,只用来睡觉多浪费啊……”
“倒不如我们来做点新婚燕尔该做的事。”
邵柯只觉得,耳面腾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第115章 if世界第三章
邵柯向来是叫他彦翊的, 偏偏今夜就多唤了那么几声好哥哥。
于是只知风撞窗揺,水溅浆迸,咿呀咿呀。
不知天明。
彦翊倦得很, 睡熟了,连邵柯几时出府,又急匆匆赶回来, 也丝毫未觉。
他懒怠着翻身, 在疏朗日光中睁眼, 邵柯就守在床边, 即刻搁下军书,将手背覆在他额间,道:
“还好, 不热。”
彦翊就起身, 由邵柯伺候着他更衣梳洗——本该是下人的工作,一个不喜,一个不愿,全拖邵柯照料倒也和谐了事。
人是清醒了, 彦翊仍像是没骨头似的倚到邵柯身上,懒洋洋又语出惊人:“昨夜那般折腾, 将军还能如此精神抖擞, 当真是佩服。”
许是夜里被彦翊蹭着磨着, 荤话床语听了不少——也说了不少, 邵柯总不比前些时候羞赧, 好歹没又红了脸。
他方才替彦翊束好青丝, 指尖仍有些发烫, 就暗地里搓着, 道:
“你好好养着身子, 以后也当活蹦乱跳的。”
他的目光落在彦翊颈下,那里两端骨线尤其分明,不由出了会神。于是意识到此人真瘦得有些过分,就算是在系统世界里,也叫邵柯心疼不已。
彦翊弯眼笑,不知想到什么,抬头问他:“我进陆府两日有余,未拜见泰山泰水,可会影响到你?”
邵柯念起自己可怜巴巴为数不多所知的几条信息,沉了脸色:“不必,我也非是陆府之人。”
彦翊多少猜到邵柯在这里的处境,因而私心里也不期得见这几面。
只是这话令邵柯记起彦衡昨日提及之事,就试探问道:
“彦翊,今日便是我们成婚的第三日,理应回丞相府省亲——不过,你若不愿,就无须恪守这些东西。”
他这话说的硬气,也确有这个底气。
彦翊倚倒进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道:“去,如何不去。”
那丞相大人不是瞧不起他这病恹恹的继子嘛?而今他有邵柯撑腰,自然是要回丞相府狐假虎威一番的。
黎明即起,丞相府上下洒扫庭除,彦衡特地领着嫡子守在府邸前候着,以示敬重。
他又反反复复叮嘱彦修瑾:“为父知晓,你向来与那庶子不和,可今时不同往日,阿瑾不得再肆意妄为。”
彦修瑾耷拉着手,没规没矩向彦父行了一礼:“是,父亲。”
又悻悻在心里道:“一个庶子,不过是用龌龊手段攀附上一个男人,有幸得来几日垂怜,哪里值得被这般尊重对待。”
已至隅中,彦修瑾渐渐失了耐性,终于瞧见一台风光大轿缓缓向他们行来。邵柯亲自驾马在前头开路,直至门前,翻身下马气势如虹。
不等彦衡这边有所动静,他先行迈向那车轿,将彦翊迎下轿来。
“丞相大人。”
彦翊眯阖着眼,朝彦衡等人行礼道:“……久等。”
邵柯往旁挪了半步,为彦翊挡住那略显刺眼的阳光,嘴上也跟着也道了个不是,面上却无半分歉意。
彦衡装作没听出彦翊的疏离之意,朝彦翊走去,只是没到他身前又被邵柯隔开:“彦丞相,此处风大,彦翊身子骨弱,久站不得,还请入府一叙。”
彦衡的笑僵在脸上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侧身将几人领进府中,边走边道:“小翊能得将军如此青睐,我便也放心了。”
邵柯正牵紧彦翊,依着他的步调随丞相入府,闻言轻声随了一句:“能得哥哥欢喜,才是我此生至幸。”
待落座,邵柯亲手为彦翊斟茶,同行来的回门礼摆了满院,毫不遮掩其对彦翊的重视程度。
看着一箱又一箱,往院里搬个没停的东西,彦衡几度端起到嘴边的茶水又放了下去。
早先邵柯向陛下求娶彦翊之时,彦衡只当这位将军是贪图男色——毕竟那庶子的确生来一副好样貌。他一心念着如何攀附紧这条关系,倒忽视了彦翊之前受到的那些不堪遭遇。
彦衡怎么也想不到,邵柯对自己这庶子,竟是动了真情的。
顿觉眼前菜肴食之乏味,彦衡悄悄召来彦修瑾,低声吩咐道:“阿瑾,午膳后好好同彦翊道个歉,莫叫之前那些不悦坏了正事。”
彦修瑾点头应下,他虽说傲气,却也的确不是什么蠢笨之人。他对于彦翊的厌恶,大多源自二者身份之悬殊,以及上一辈牵扯不清的纠纷。
从前会恶意刁难,究其根本也就是恃强凌弱,眼下彦翊有邵柯护着,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因而用膳后,纵使心中有千般万般不愿,彦修瑾也只能强撑着笑颜,故作亲近地朝彦翊走近:“小翊,可否借一步,我们兄弟二人叙叙旧?”
不等彦翊开口,一旁的邵柯如临大敌,带着浓烈探究意味的目光落在彦修瑾身上:
“究竟是什么话……还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彦修瑾尴尬道:“将军多虑,不过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体己话罢了。”
彦衡见气氛有些微妙,忙帮着来解围:
“邵将军,这阿瑾与彦翊素来关系好,几日不见定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就让他们兄弟二人好生聊聊。府中下人手脚粗笨,将军何不如同我出去,到院里盯着些,莫叫人碰坏了好东西。”
邵柯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很有限,也不清楚彦府的情况,一时之间拿不准主意。就在这时,他放在膝上的手被微凉的指尖触碰,邵柯转头,看见彦翊朝他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邵柯叹了口气,起身往院子里走去,“我就在外边等你,聊完了带你回家。”
于是内堂只留下彦翊和彦修瑾,彦翊坐在原处没动,等着彦修瑾主动开口。
其实彦翊心里如明镜似的,彦修瑾之所以会找他单独谈谈,无非是看出来邵柯对自己真情实意。彦府得罪不起邵柯,所以想粉饰太平,再不济威逼利诱一下,让彦翊对之前在彦府的遭遇缄口不言。
而彦翊也的确没有和彦府撕破脸皮的打算,一是他才来系统这个世界不久,没亲身经历过曾经的那些蹉跎,二是……他也得为邵柯考虑。
不管怎么说,彦衡毕竟是丞相,至少从现在看来,邵柯与彦府交好的利要大于弊。更何况邵柯背后还有陆府那群人在虎视眈眈,树敌太多总归是不好。
这边彦修瑾思忖着道:“彦翊,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是兄长不对……”
【警告、警告!】
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彦翊微微蹙眉,眼前闪过一丝黑影。
“……你毕竟是彦府的人,理应为彦府着想。”
彦修瑾的声音时断时续,像是浸到了水里,听起来并不真切。彦翊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还有余力吐槽彦修瑾这套话术也太道德绑架了。
【检测到宿主24小时无攻略进度,主角现好感值为负值……】
眼前黑影重叠,思绪好似陷入泥沼,系统的机械音震得彦翊胸口闷疼:
【惩罚开始。】
第116章 if世界第四章
【惩罚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引着彦翊不断下坠。
直至周遭陷入虚幻的迷雾, 彦翊在混沌中拾起意识,却在清醒刹那被迫承受穿透精神体的电流。
他猛地一颤,精神体在嗡鸣声中被电击撕开一道裂痕。于是难以言喻的剧痛宛如汹涌潮水, 直击向灵魂深处,将精神体搅乱到崩溃再吞噬湮没。
电击越过□□,不断啃噬彦翊的神经, 一点一点碾碎他的意识。
“彦翊——”
是邵柯的声音。
看见自己突然倒下, 邵柯一定吓坏了吧?真是对不起。可惜, 这次系统给他的惩罚真的太疼了, 疼到彦翊浑身失力,连发出痛呼的力气都没有。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宿主,你不要死啊……』
什么鬼动静?
『系统、系统现在就给你开疼痛屏蔽功能。』
唉?他怎么隐约记得, 之前好像没有什么疼痛屏蔽功能……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陷入崩溃不断重启失败,导致主系统留有隐患,那个外来人员就没办法侵入主系统,给你下达这么艰难的任务了。』
彦翊被这阵嘈杂声吵的头疼, 意识回笼那刻看到一溜串儿的八个“呜”字,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虽说这个声音与之前惩罚他的系统几乎一致, 但其所呈现的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
彦翊思忖片刻, 决定尝试与脑海中的新系统对话:『你不是之前的系统, 你是谁?』
“新”系统怔了一下, 哇地一声哭开了。
彦翊:……这种无力感也很熟悉。
好在这个系统虽然哭哭啼啼, 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 一边发泄情绪一边将事情由来经过都说明清楚。
彦翊默了默, 总结道:『也就是说, 你是之前陪我经历了四个位面世界的系统, 因为第四个世界结局太惨烈,所以崩溃沉寂至今。』
『而之前惩罚我的那个系统——是附身于你的,来自现实世界的侵入者?』
系统疯狂点头:『本系统的设计初衷是正向的,任务并无强制执行一说,因此只提供病症按钮,由宿主自行抉择,而那些惩罚更是无稽之谈!』
『那个入侵者系统违背系统基本准则,是个究极无敌大坏蛋!』
系统忿忿不平道。
彦翊道:『还有两个问题。』
『第一,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结局,能让你崩溃瘫痪这么久。』
系统语气幽怨:『也就是宿主放血、剔肉……最后只剩下骨头架子死翘翘了而已。』
哇哦,那还真是够惨烈的。
彦翊想了想,又问:『那邵柯呢?他也看见了。』
『当然了,从头到尾亲眼目睹,嗓子都哭出血来了也没拦住宿主。』
『……』
彦翊突然有些嗓子发哑,然后罕见的,为自己曾经那些恶劣行径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
系统怒目圆睁,音调骤然拔高几度:『还想有下次?』
话题被再一次拉回到正轨上,彦翊问出第二个问题:『既然你重启成功,并且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就意味着,你现在已经有了应对入侵者系统的方法?』
无形中,彦翊感觉到系统的眼睛亮了几分:『哼哼,没错!本系统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彦翊静待系统下文,却没想到系统顿了顿,很认真地问了他一个问题:『宿主,你现在,真的爱邵柯吗?』
不是所谓的目标人物,而是,真实的邵柯。
『系统,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正处于失忆状态。所有有关现实世界的事情,包括曾经在系统世界里的经历,在我这,皆为空白。』
『没有那些记忆作以凭证,我很难通过一句是或者否的回答,来确认我真的爱不爱一个人。』
系统欲言又止:『可是……』
彦翊明白系统的未尽之言:『我知道,你想告诉我,我和邵柯一起经历过许多,即便没了记忆,那些曾经也依旧存在着。但很可惜,对我来说,忘了就是忘了。』
系统有些慌了:『那怎么办,如果宿主不爱邵柯,就没办法让邵柯进入宿主的精神体,将那个坏东西给驱逐出去了。』
彦翊语气平淡,没有理会系统的慌乱,仍旧将话延续下去:
『但是,即便记忆被抹除,我也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我不太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可事实上,在这个世界里见到邵柯的第一眼,我发现自己竟真的喜欢上他。』
『所以,这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即便记忆已不复存在,但我确信,我真的爱他。』
系统差点被彦翊这个大喘气吓哭了,他暗暗嘀咕:『你就说爱不爱吧……』
好在结果是好的,系统便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目前入侵者还没发现我这个主体的存在,因此我可以趁他不备,将入侵者困在某段程序代码中。但因为入侵者已和宿主任务绑定,所以需要由邵柯——一个宿主全然接受,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的人进入宿主的精神体,将绑定解除,利用管理员权限将入侵者从系统世界中驱逐出去。』
『这个入侵者很警惕,只有在启动病症面板惩罚宿主时,才会因为精力不济而产生纰漏。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现在要进入休眠,直到下一次惩罚再出现。』
『宿主,再会。』
顷刻间,剧痛复席卷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入侵者系统再一次开口:【惩罚结束。】
彦翊急促地喘息着,精神体仍残余有方才电击鞭笞后战栗震荡的痕迹。
他强撑着掀开眼,眼前影影绰绰映着一道身影,冰凉的指尖转而被热意包融。
是邵柯。
是他的邵柯。
*
邵柯虽说是跟来院中,可他满心满眼都扑在彦翊身上,时时刻刻关注着内堂的情况,也因此,邵柯要比彦家嫡子都更早察觉到彦翊的异样。
几乎是在发现的那一刻,邵柯疯了似的冲进内堂,因为动作太急,他狠狠磕跪在地上,却好像失了痛觉,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彦翊护在了怀里。
彦修瑾被突然闯入的邵柯吓了一大跳,连退几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彦翊有些不对劲。
他还记得彦衡先前叮嘱过的话,一时之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邵将军,这、这这,这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清楚这庶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
彦修瑾急于撇清责任,丝毫没注意自己口不择言,就这么撕开了彦府虚与委蛇的真面目。
“这就是你所谓的——体己话!?”
邵柯语气骇人,眸里浸着浓烈杀意。
院里的彦衡匆匆来迟,见此情景也不管究竟发生什么,拉着彦修瑾就要道歉。
邵柯自是没心思理会旁人,怀里人的情况有些棘手,像是疼得太狠了,实在没力气呻吟,整个人显得很安静。
眼前又浮现起病床前那些一成不变的白,他很沉默地守着,就像现在一样,守着一个或许下一刻就能醒来,又或许一辈子也不会醒来的人。
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他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爱人。
邵柯甚至想过,要是他没有擅自闯入彦翊的生活,彦翊会不会过得比现在要好?
可是,怀里那人呼吸凝滞一刹,随后很艰难地睁开眼,透过迷离水光,最终聚焦到邵柯身上。邵柯下意识握住彦翊的手,将吻覆予上去。
可是。
邵柯又没办法放弃爱彦翊,所以没有可是。
【作者有话要说】
彦崽: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