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天八、九次……
一天八、九次……
徐医生刷地抬眼, 正视说这话的能人。
此人西装革履一副正经稳重模样,若不是双耳红透, 他行医半生,是绝对不会相信这话是从这么四平八稳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大自在地咳一声,如实说:“不是一回事。”
祈景澄缓缓吐出一口气,所幸没有因为他让文曦再遭受一层痛苦。
但这口气只吐了一半,转瞬,他又重新沉起了眉。
他认真问:“那经期提前三天是什么原因?”
徐医生说:“气滞造成经期不调也是可能的。”
气滞。
这两个字和“肝火淤积”、“情绪不畅”一样, 怎么听怎么逆耳。
徐医生走后,祈景澄返回房间坐在床沿,伸手抚着文曦的额发,看着她的睡颜沉思。
忽然间,文曦蹙了下眉,看起来像是在睡梦中也遭受着痛苦。
“还疼吗?”祈景澄眼里的痛意霎时涌出来,立刻伸手, 捂在文曦的小腹上给她按摩,文曦没回应,他有些自说自话:“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文曦没说话, 但蹙起的眉在片刻后松了一些。
祈景澄手上继续替她按摩,鼻腔中沉沉叹出一息。
造成她痛经的原因如果不能尽快解决, 这刀子一样的东西,便会每个月定期来捅上文曦一次,可他自诩平素万事得心应手,却偏偏在文曦这儿,体会到一种全所未有的棘手……-
文曦醒来时, 隐约听到祁景澄说话的声音。
她看了眼时间起床下地, 果真在虚掩着的书房门外听到里面视频会议的动静, 原地没站两秒,听到祈景澄的声音:“一周内我要看到正向结果。”
声音很冷沉严肃,听起来像是在训办事不力的下属,文曦隔着门都被这种强大气场惊了瞬,莫名自己也变得蹑手蹑脚起来。
她惦着脚,偷偷摸摸地正要抬步离开,忽然听到背后很近的一声:“你醒了?”
文曦人一顿,放平脚站直身,转身问祁景澄:“你怎么在家?”
不等祁景澄说话,她又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不妥,立刻认真解释说:“我没故意偷听你开会,我也是刚起来,听到声音才过来的。”
他在乎她听到什么么?
祁景澄心中叹口气,垂目扫了眼文曦的光脚,二话不说俯了点身,一条胳膊横在文曦的臀下方,将她往上利落一抱。
突然被他抱得腾空,文曦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惊呼一声:“你这是做什么?”
祁景澄声音无奈:“还嫌针扎得不够么?怎么不穿鞋?”
“习惯了。”
“坏习惯得改,以后别这样了。”祈景澄缓缓道,声音温和好听。
有那么久没听人讲这种道理了,上一个给她说这种话的恐怕还是没去世时的妈妈,文曦怔了下,一句乖巧的“知道啦”差点信手拈来,最终还是改成了没多少情绪的:“嗯。”
回到卧室,祁景澄将文曦安置在床沿,单膝跪地对着她,在给她穿鞋之前,先给她穿袜子。
文曦盯着脚边他修长白净的手指看,又从手指往上移视线,祈景澄穿着衬衫西裤,衬衫袖口扣着精致好看的袖扣,一身一丝不苟得如同正在公司上班。
如果不是发现她痛经,祈景澄现在确实应该是在公司里。
文曦心里复杂,紧紧盯着祁景澄认真的眉眼半晌,感动的同时又开始升起一种负担。
她的初衷是和祁景澄在一个更虚拟的关系中,他们可以在夜里、在闲暇时作伴,但一旦影响到真实生活,她就觉得突破了某种定好的界限。
这让她不安。
看着祈景澄的领带夹,文曦说:“我肚子现在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祈景澄头也不抬地说,手中忙着给她穿袜子。
文曦看了看袜子款式,白色底绣粉色花,是她十八岁左右可能会喜欢的配色,但她现在早对粉嘟嘟的颜色无感了。
祈景澄对她的了解大约一直停留在以前的岁月里,这让文曦不禁好奇:他想复合的对象,究竟是五年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虽然都是她,
她心里清楚她们不同。
好奇归好奇,文曦没真开口问。
原因并不那么重要,结果却很清晰。
她清醒地树起两人之间那道高墙,继续对祈景澄说:“我要回家了,我衣服你给放在哪儿了?”
祈景澄给她穿鞋的动作微顿一瞬,转瞬继续流畅起来。
他没答话,等一双鞋给文曦穿好,他抬眼,看着文曦的眼睛,叙事般平辅直叙:“从今天起你需要连续喝七天中药,早晚各一剂。这药需要定时、定量、定火候煎,我这里有阿姨会处理。”
文曦听得心中直跳,喝中药?
她从小到大很少生病,也从来没喝过中药,对中药的印象还留在小时候外婆的那一碗浓黑且味道难闻的东西里。
还有,这意思是,她还得在这儿住七天?
祈景澄看着她蹙起眉心,不知是反感要喝药,还是反感要住下来,补充说:“我让医生多给你放了甘草。”
文曦:“甘草是干嘛的?”
祁景澄:“增加甜味。”
文曦一下听出了言外之意:“药很苦吗?”
这时候的聪慧大可不必。
祁景澄想说句良药苦口,一看她抗拒的表情,改为说:“你尝尝就知道了。”
事实上,晚些时候,还没到真正尝的阶段,光闻到药味文曦就拧紧了眉。
祈景澄看她皱起一张小脸,将提前准备好的一盒巧克力取过来,正要用这种甜头鼓励她,不等他开口,就见文曦深吸一口气,接着端起桌上的碗,不歇气地将一整碗黑浓药汁给喝了下去。
祈景澄一顿,这画面多么似曾相识。
当初在酒局上她敬他酒就是这副模样。
这种坚强甚至倔强的背后,依旧是她什么事都要独自一个人扛,将他剔除在外的心理。
他眸色泛沉,手上开着巧克力包装,问文曦:“以前喝过?”
文曦苦着脸吐舌头,摇头说:“第一次喝。”
这个答案让祈景澄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差。
文曦对此尚且无知无觉,感叹说:“果真是杀伤力惊人!你该庆幸你是个男人,不会经历这种事情。”
祈景澄没接话。
文曦又说:“我外婆以前还给我说好喝,真是个老骗子!”
祈景澄还是没接话。
这一下,文曦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正常,抬眼一看祈景澄,他脸色黑沉如水,手中撕着巧克力包装的动作也反常急躁。
文曦一惊,问他:“你怎么了?”
祈景澄喉中哽着许多话,想问她不喜欢喝药为什么不告诉他,想问她为什么要万事踢开他一个人去抗,可他又清楚,文曦之所以有心结,症结还是出在他祈家。
看着文曦经期苍白的脸,巧克力到现在还没打开,他伸手握住她半张脸,垂首吻她:“还痛吗?”
文曦没料到他吻上来,她原本想偏开脸躲,但一想到此刻自己满嘴都是药味,没躲祈景澄,反倒更主动地将他的舌往里缠,等确认他一定尝到了药味,她一下眉开眼笑:“味道好吗?”
祈景澄听到了她声音里的愉悦,也看见她眼眸正亮晶晶。
他心尖发软,微笑:“还行。”
文曦顿时得寸进尺:“既然这样,那下回我给你留点,有福同享!”
祈景澄失笑,不置可否。
文曦说到做到,当晚就真留了小半碗药给祈景澄。
她原本做好了他若拒绝她便去强逼的打算,没想到祈景澄面不改色地张嘴就喝,一副当这个药是什么玉露琼浆的样子。
文曦看着他上下滑动的高凸喉结瞠目。
等祈景澄放下药碗,她不禁疑惑:“你是不是有异食癖?”
祈景澄眼眸静静地看她。
文曦以为他这是没听懂她的话,便又解释说:“吃喝那种奇葩的、别人不喜欢的东西。”
就比如在床上,他看起来就很喜欢喝她的……
她眼神奇怪,看他还真像在看一个变态,祈景澄不语,抬手一把捂住文曦的后脑勺,垂脸就堵住她的唇。
此刻他们站在餐桌边,厨师刚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汤往餐桌这边来摆盘,文曦被他当众吻她惊得浑身一僵,才要推开祈景澄,就感觉嘴里有股热液在灌来。
祈景澄居高,她仰着下巴,这个姿势便极方便祈景澄将药汁渡给她。
等被动喝完所有药汁,两人的唇终于分开,文曦掐着祈景澄的胳膊怒道:“你这个骗子!”
看着她愠怒的生动模样,祈景澄笑着讲道理:“你留太多了,药效会减弱的。”
文曦余怒未消,还在掐他,也因为情绪激动整个人都生动活泼了不少:“那你绕一大圈来骗我!你好卑鄙啊,你刚还假装吞咽了一下,我都看信了。”
祈景澄说:“我真的喝了一口。”
文曦:“鬼才信你!”
祈景澄拉住她的手指:“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发誓”这种字眼也太重了,文曦一怔,抬眼就看到祈景澄一脸认真。
她后知后觉自己一时过于较真,也察觉到两人姿态亲昵,尽管已经当着别人的面接了吻,她还是想要跟他保持距离。
她“哦”了一声,作为信他的意思,从祈景澄手里抽手。
祈景澄却攥着她不放,他另一手保持牵住她,一手拉开餐椅,示意她落座。
文曦看看桌上菜肴琳琅满目,正要顺势坐下,这时门铃忽地响了起来。
文曦人一顿,心中忽然有种不太好的直觉。
祈景澄走去门铃室内大屏边,见显示器里是祈以湛的脸,他下意识侧身往身后看。
此时此刻,文曦就像她那只一听到风吹草动就一下立起耳朵警惕起来的哈士奇,而在确认到风吹草动是来自谁后,她刷地转身,朝卧室那边大步走去-
祈景澄还是给祈以湛开了门,于公于私,他都认为应该和祈以湛见一面。
祈以湛一进门就听到一股舒缓的音乐,且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寻着味道再远远看眼中厨那边,很快看到一桌子美味佳肴。
祈景澄的食欲一向淡之又淡,所以,当第一眼看见祈景澄穿着一套极休闲的白T灰裤,第二眼见到晚餐和音乐相配出一种宁和温馨的居家氛围时,祈以湛立刻察觉到某种异样。
只是祈景澄没给他问这种事的机会。
祈景澄淡淡看祁以湛一眼,径直走向了沙发,率先落座后,背往后靠在靠背上,开门见山朝祁以湛说:“关闭子公司是董事会的决定,我一个人无法改变。”
祈以湛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为什么偏偏是今年要关?”
如果真如祈景澄所说,他的公司这些年多年总体亏本,那去年已经开始有了盈利。况且,欧洲子公司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寰曜集团彰显全球影响力而已,欧洲市场高端却不赚钱,当时他接手子公司时父亲就曾暗示过这点。
祈景澄给他的答案是:“集团财务预算收紧,不盈利的几个板块撤销,投入到新板块使用。”
祁以湛并不信这种话:“你只是在打着公事的旗号完成自己的私心。”
祁景澄笔直看着祈以湛反问:“什么私心?”
祁以湛说:“你自己清楚。”
自从兄友弟恭的假象被戳破,祁景澄亦不再一味宠溺着这个他疼爱到大的弟弟,最亲的人其实才最清楚怎么会一刀就捅到心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祁以湛:“你说清楚。”
从上次回家威胁过一家人开始,祈景澄就一直在外住着,除了在公司偶尔相见,私底下两人没见过面,此刻四目相对,祈以湛清晰地看见祈景澄看他的眼神已经有所不同,恨意说不上,准确来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睥睨他的冷意。
是他最厌烦的样子。
尤其是他所管理的公司要被关停、而祈景澄看来是在公在私都一派如鱼得水的状态时,祈以湛感受到另一层次的心理刺激。
上天真是不公,祁景澄什么都有。
他看着不论是眼神还是肢体语言,皆有种游刃有余姿态的祈景澄,瞥了一眼室内方向,弯着嘴角朝祁景澄:“你不就是为了个女人跟我们所有人作对?”
他话落,祈景澄很轻地笑了一声,没有什么笑意,更像一种嘲讽。
“我们所有人”这几个字,很巧妙地,一下就将一个家庭分成了两个阵营,果真祈以湛最懂如何
捅他。
祈景澄不愿再浪费口舌,他声音平静:“不必混淆视听,你心里清楚,我没有‘为了谁’。”
他越冷静,祈以湛就越狂躁,正要再开口,听到祈景澄忽然说:“王嘉亮是你同学?”
祈以湛的眉眼忽然一凛,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瞬间又恢复平静,说是:“怎么忽然提到他?”
祈景澄问:“他现在在海城?”
祈以湛说:“不清楚,毕业后没联系。”
祈景澄说:“19年底你们还见过。”
既然已经查到这里,祈以湛选择闭嘴不言。
他今天到这儿来,本是因为祈景澄步步相逼得他再稳不下去,祈景澄先撤了几个集团高管,后来暂停了和乔家那边的两个项目,用的也是“集团财务预算收紧”的幌子,父亲再无法实际干预到集团管理,他不能眼看着手里的子公司权利被祈景澄彻底剥夺,找来其实也是一种求和的目的。
但没想到祈景澄提到王嘉亮。
王嘉亮早已经去了美国五年,他是怎么查到他的?
祈以湛忽然想起来,祈景澄在四月时去过美国一趟,在父亲说他和前女友混在一起之后没两天,来去也匆匆。
祈景澄定定看着冷静下来后不动声色的祁以湛,语气轻飘飘的:“建议他尽早自首,少判几年。”
祈以湛走得匆忙,如他来得突然那样。
他走后,祈景澄大步走去卧室找文曦。
文曦正团坐在沙发里垂着眼撑着下巴发呆。
祈景澄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捋了下她耳边垂下挡着脸颊的发丝,文曦往远离他的方向偏了偏脸躲开,声音淡淡的:“我衣服呢?”
看来那根刺又卡来了她心里,让她刚才还在他跟前展示出的一点恣意迅速溃散,她又在身上罩了个罩子般,不允许他再靠近过去了。
祈景澄皱了皱眉,才和文曦在一起三天,这会儿却感受到一种摇摇欲坠来。
他说:“他走了,也不会再来。”
文曦没应声,脸色很淡。
没到十足把握,祈景澄还是没提祈以湛同学的事情,他做这件事是有私心,但不是用来将一向善良的文曦绑在身边的那种手段,他牵住文曦手指:“吃饭去吧。”
文曦依旧说:“我想回去。”
祈景澄静半天,终究没强留文曦:“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从祈景澄的住处回家后,文曦恢复到了泰国回来那阵不跟祈景澄联系的状态。
后来一周,她要服用的中药有人会按时送来,但她早出晚归,继续踏上了找办公室的路,将所有心思都投入到事业里去,没跟送药的人碰上面。
这天,刚看完一家还算心仪的地方,她就接到了成世那边的电话。
这次打电话来的是一个叫杨城的人,文曦听到声音熟悉,等他讲两句后一下听出来,是当时和祈景澄一起去过悦祺年会、也去过影视基地的那位。
只是当时她还是个悦祺的小员工,杨城跟她之间的交谈顶多是认识之间礼节性的招呼,而这次,杨城郑重其事地喊了她一声“文总”。
如今文曦身份不同,公事对公事,她也没有过分,立刻正色地回了一个招呼,很快听到杨城说,想跟她聊聊合作的事情。
文曦以为是之前她给的合作方案得到了他们那边认可,但杨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听得有些瞠目,因为杨城提出的合作方式,是成世和她的公司合伙成立一个全新公司,接下来双方作为同一个主体去共同做项目。
文曦下意识觉得这种提议荒唐,朝杨城说得十分直接:“我这边没有成立新公司的打算。”
杨城那边是早有所料的样子,回答说:“我们的合作方式是技术与资金合作,简单点来说,你那边出技术,也就是出人头,我这边出资金。”
文曦不解:“出人头?”
杨城解释:“不瞒您说,我们最近有关注到鹤卿和杨逸的市场表现,公司要立刻新运营一个社交平台,营业的范围包含现在市场上稍微成熟的视频类、图文类、社交类等等的内容,需要一些艺人共同合作,尤其是既新又有市场潜力的艺人,鹤卿和杨逸正是附和我们形象要求的艺人……”
杨城说了很大一通,文曦听到后来,觉得他们俩入驻平台就可以,杨城却说:“公司的目标是要做到业内领先,不是一两个艺人代言就可以的。”
他提出成立合资公司后,两个艺人就等同于自家旗下,后续能更好投入资源、营销,最终达成互利共赢的目的。
文曦对这种提议始料不及,看杨城这边话语诚恳,还隐隐有种非得和她合作的架势,她没立刻答应,也没立刻拒绝。
她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创业阶段,当然愿意接受机会,但也在乎其中伴随的风险,尽管杨城这边说的意思是她这边只提供“人”就行了。
文曦最后的答案是:“我想先看看合作条款。”
“没问题!”杨城很爽快,“明天之前我们草拟一份合同给你。”
杨城的行动很快,在当晚就将草拟好的合同给文曦发了过来。
文曦立刻找陈钰言帮忙审查条款,陈钰言看完给了她很正向的反馈,差点就直说从这个内容看来,她属于好事占尽。
也正因为如此,文曦立刻就嗅到了其中的蹊跷。
如果只是单纯的成世要和她合作,她愿意接受这个机会,可她也不能忽视掉,成世的背后是祈景澄。
文曦给陈钰言道谢,也问起父亲那边的进展,陈钰言讲了个大概,文曦听得出来,尽管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等待,情况还属于比较乐观。
三日后,她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去见了父亲,父亲终于没有对她食言,也比上一次的状态好了些,倒是他看出来文曦有些愁眉不展,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问题?”
文曦想了想,还是将成世那边的合作意向说了出来,听了听父亲对此的见解-
文曦最后怀着复杂的心情出了大门,原本想找个地方先吃完饭再回海城,哪知一出来就在街角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挺拔的男人正站在一辆黑色幻影边,眉目沉沉。
两人目光相接,他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时隔一周没见面,却又好像隔了很长时间。
文曦在对上他眼神后像突然一脚踩空,反应过来自己当下所处的地点后,又立刻觉出一种兜头而来的难堪。
没有多犹豫,文曦拔腿就跑。
祈景澄一顿,立刻朝她追了上去。
街道旁的树木和商铺极速后退,文曦脚步一刻不停,她跑到仓街尽头,又跑过路口的绿灯,跑到第二条街街口时,祈景澄一把拉住她。
“为什么跑?”祈景澄沉声发问。
文曦不语,她大喘着气,垂着眼不看祈景澄,试图从祈景澄滚烫的手掌中抽出手臂,但祈景澄不为所动。
两人暗中较着劲,文曦深深呼吸几下,等气喘得匀下来,她高声:“放开!”
祈景澄紧紧盯着她:“为什么跑?你不想见到我么?”
文曦只觉得像被谁重重砸了一下心脏,她有点痛,心跳也失了序,回答不出来为什么。
盛夏酷暑天,经过这么一奔跑,她已经额头生汗,一滴汗这时从眉骨滑到眼皮引起不适,她抬手擦开,这动作在祈景澄看来像极了在拭泪。
他眸色顿时一沉。
感觉到手指上文曦在用力往外攥他手指,他左手一伸,一把搂住文曦的腰,将她往怀中用力压来,接着不等文曦反应,不由分说吻住她。
呼吸被人夺去,文曦用力挣扎,却毫无作用,祈景澄真不愿放手时,她根本拿他毫无办法。
他们接了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就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街口。
等感觉到文曦在这个吻里渐渐平静下来,祈景澄这才终于肯放过她。
他没再亲下去,却也没放手,一手搂文曦在
怀里,一手捂她的脸颊,指尖微用力让她抬脸看着他,他看着她激吻过后水润的眼眸,再次问:“不想见我吗?”
“见”字被他弱化,囫囵一听,像在问文曦“不想我吗”。
文曦的心潮很乱,嘴却很平静,一言不发。
祈景澄和她对视良久,他能亲开她的唇,但始终撬不开她的嘴。
他叹出一口无奈的气:“今天是我生日,文小姐也不能赏个脸跟我说句话吗?”
文曦的瞳孔骤地一缩。
这个她刻意遗忘的日子,前几天才重新记起来过,原本以为这几天两人没联系也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祈景澄今天来找她。
一个人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她立刻祝福他:“生日快乐。”
余光里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文曦又说:“走吧。”
祈景澄注意到她眼神飘忽,抬眼看见四周一片打量他们的目光,他终是放开文曦的腰,反手牵住她。
文曦没挣扎,她立刻拉着祈景澄往偏僻处走,直到走进一个街心公园,四周被绿树掩映住才停步。
祈景澄看了眼周遭问:“为什么要躲到这儿来?”
文曦脱口答道:“我怕上新闻影响到你形象。”
祈景澄一顿,似乎抓到了一个漏洞,有种紧张的情绪顿时升起来,他将文曦往跟前猛一拉,利落问道:“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怕影响我?”
文曦怔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回答了他些什么。
她回看着祈景澄说:“你想多了,我和任何人在一起都怕上新闻,当街接吻是什么优良作风吗?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说不定等会就有人把我们的光辉形象传到抖、书、博啊之类的地方了好不好。”
她眼神平静得祈景澄分不出她所言真假。
祈景澄不觉得文曦会是这种畏首畏尾的人,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的勇气足够她和任何一个人大大方方出门,大大方方拥吻,唯独不是和他。
其中原因无非两个:他是她前男友;他是祈氏掌权人。
前者无法改变,后者让她畏惧。
而她之所以畏惧,之所以有“不想高攀”的心理,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对他不够信任罢了。
祈景澄静了片刻,看着文曦的眼睛说:“我想要个生日礼物。”
文曦听得讶住:哪有人主动朝人要生日礼物的?
还有,她和他之间,是送生日礼物的关系么?
文曦想拒绝,但对上祈景澄认真里带着点希冀的眼神,她最终没能做到狠心地拒绝他的请求。
炮/友也是一种友,友人之间送一份礼物,也算合情合理。
——这样说服着自己,文曦问:“想要什么礼物?”
祈景澄:“一起去看看?”
约半小时后,文曦顺着祈景澄的安排到了一家商场停车场。
一下车就有人迎上前热情招呼“文小姐、祈先生”,随后带着他们上电梯直奔门店。
看到SA胸牌上LOGO的那瞬,文曦就在心中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她暗中看了眼身旁并肩走的祈景澄,这人还真会趁机对她狮子大开口——给她安排的,竟是一家全球顶级珠宝商及制表商的店!
像听到她的腹诽,“老狮子”侧脸来看她:“有话说?”
真有话也总不能就当着SA的面说吧?
文曦嘴上说“没有”,心里只盼望等会儿祈景澄可别去选什么收藏款,最好连高定款也别选,就选柜里的常规成品,减少一点她的出血度。
愿望是一回事,到了门店,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到了店里,两人便被直接引去了VIP客座,路过柜台也只是路过,祈景澄视线都没有朝柜里投过一眼。落座后,SA那边先给他们准备好饮品和零食,接着开始问需求。
文曦也想知道祈景澄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拿了一个橘子味硬糖放在嘴里,双眼好奇地看着他。
祈景澄视线一转来就看到文曦双眸晶亮,她一边脸颊鼓鼓的,认真看着他的眼里莫名有种只看得见他的专注感,他忽然心中发软,想去尝尝她嘴里那颗糖的味道。
但当然,他忍住了。
他眼睛看着文曦,回答SA的问题:“戒指。”
第32章
“乖,自己张。开。”
文曦差点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如果不是接下来SA就说“好的,这就给祁先生您取一些戒指来”的话。
有些人拿戒指作为装饰品戴并没有问题, 祈景澄要戴也没有问题,问题就在于,这是祈景澄要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男女之间送戒指代表什么,她不信祈景澄不懂。
文曦一咬牙,嘴里的糖碎成了两半,她将糖一下推到口腔角落, 掷地有声地说:“不行!不要戒指。”
刚准备离开的SA被她这句喊得原地定住,眼中意外地看向她,片刻后,又去看祈景澄。
祈景澄面上没有多余情绪,看不出来被人这样阻止有没有被扫到兴。
他视线在对面女士的眼里停留许久,这才看向她说:“皮质手链,搭配这个扣头。”
SA闻言看向扣头, 是他们品牌之前销售的经典款,原本搭配的就是皮质手链,她立刻应声说:“没问题, 我去取几款给祈先生您选择。”
祈景澄言简意赅:“要原装款。”
“好的。”
SA很快端来一条全新手链,文曦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想起当初, 给祈景澄买礼物时,SA说他们支持在扣头上刻字,她被激发出了灵感,但婉拒了他们的服务,买回去后自己去找了工具, 最后亲手去刻了个“CX”。
文曦分神时, 祈景澄拿起托盘上的手链, 对她说:“帮我戴下。”
文曦才从回忆里回神,一时没多想,当真伸手就拿过手链帮他戴。
祈景澄垂目盯着她的眉眼,弯了弯唇角,时间好似瞬间回到当初,她送他礼物帮他戴上的时候,让他有种某个丢失多年的东西在慢慢回来的感觉。
一旁SA这时说:“这两条手链各有各的感觉,祁先生手上的这个金属链很别具一格,是文小姐设计的吗?”
文曦忙撇清关系:“不是。”
祈景澄说:“金属耐用,原来的皮绳断了。”
文曦惊讶问:“怎么会断?你割断的吗?”
真能想,祁景澄看向她:“自然断裂。”
文曦还是不信:“怎么可能自然断?”
涉及到品牌形象,SA闻言立刻说:“祁先生放心,我们所有产品都可以终生维护,下次您遇到这种情况请随时联系我们。”
给完定心丸,又说:“我们会使用专用皮革清洁剂清洗,也会为您涂抹专用保养油。皮质产品平时需要保持干燥,避免汗水浸泡,避免与香水、洗涤剂接触。”
后一句话里的暗示一听,文曦立刻问祁景澄:“所以你是泡水了?”
她语气里带着责备情绪,祁景澄听出来了。
是他没妥当保管她送的礼物,他如实交代说:“当时一直戴着没取下来,是泡过水。”
“一直戴着”几个字准确无误地敲到了文曦的心上,她脑中自动浮现出重逢第二天,在酒店房间里见到他时的画面,他那时刚洗完澡,水珠滴答的手腕上就戴着这个手链。
所以,所谓的“泡水”,是天天这么泡的?
为什么连洗澡都不取下?
文曦心中就这么乱了起来,她不敢再联想下去。
她从祁景澄幽沉的眼眸里撇开视线,看着他的手腕说:“买这只新的吧,旧的可以扔了。”
祁景澄没管她这种话,将两只手链一起解下来,对SA说:“这只扣头镶这个手链。”
这种需求属于特制,东西需要送往总部那边去操作,最后离开门店时,文曦虽然付了钱,但祁景澄还属于两手空空。
文曦看了看什么也没得到的寿星,提议说:“要不要先去吃晚饭再回去?”
祈景澄:“你安排。”-
从小在苏城长大,这里就没有她不熟悉的地方,要文曦安排,她很轻易就选了个有格调又清净的饭店,在一个园林的水榭里用餐。窗外就是一汪池水,池中荷香浮动,水边假山嶙峋。
选择这儿时文曦只觉得环境好且有苏城特色,但落座后才意识到,这和祈家的一隅造型很相似。
而和祈景澄相对而坐,服务员不久送来一套茶具和茶壶,祈景澄很自然泡起茶来时,文曦心中一下就浮躁了起来。
以前在他家里,她就是和他这样一起喝茶的。
那时她根本坐不住,谁家十八岁的小姑娘能坐得住和秀色可餐的男友喝茶?
每次看祈景澄慢条斯理地泡茶,她都恨不得说“别泡它了,泡我”,勉勉强强喝过一两杯就要凑他身边去,喊着“澄宝”对他上下其手,最后一般都以两人吻得茶彻底凉了才告终。
此刻对面的人一应动作行云流水,五年过去,这个男人多了一种熟男的独特魅力,举止之间优雅从容,文曦觉得眼皮在发烫,再一次觉得自己快要坐不住。
可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一周前离开祈
景澄那儿时,她分明是抱着远离他的目的,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周过去,两人一重新见到,她就又是和他当街接吻,又是送礼物、吃饭。
这种距离,明明就比上一周更亲密了。
文曦有点后悔,刚才她应该跑得更快一些。
她甚至开始后悔,不该对祈景澄提那句“单纯在一起”。
她恐怕是在把自己推进一个她贪恋的、怕挣不脱、却又不能留的危险境地。
“在想什么?”文曦沉思时,对面的祁景澄开了口,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视线发起虚,失神了很久。
文曦回神,摇了摇头没说话。
后来饭菜上来,她也没怎么主动交谈,祈景澄本就是寡言的人,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饭,直到服务员端上了一个蛋糕又离开,文曦觉得终归不能就这么在沉默中让人许愿吹蜡烛,便在点上蜡烛后,主动给祈景澄唱了一首生日歌。
火光映照着她娇艳的脸,祈景澄一目不错地看着文曦,不论是倒映着火光跃跃的晶亮眼眸,还是张张合合的红艳唇瓣,亦或是轻轻诚挚的唱歌声音,每一样都如根软和的羽毛,在人的心上一下下地扫。
祈景澄看着文曦的眼神愈发灼热。
文曦当作没见到。
很快生日歌结束,她在他灼灼的目光里说:“快许愿!”
祈景澄照做,双手交握成拳,闭了眼睛。
文曦盯着他浓长盖眼的眼睫看,他这样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人,还会有什么未尽的愿望?
很快,祈景澄重新睁开眼,她朝他认真说:“抱歉,这个仪式有点寒酸。”
实话实说,前十九年的人生里,连她自己的生日也没有像眼前这个这样寒酸过,以前她的每一个生日派对都是大张旗鼓,更何况是祈景澄这种社会地位的人,说一呼百应绝不为过,不知道有多少人巴巴地想来祝福他,从首饰店开始,她就看见了他的手机屏幕在一直闪。
祈景澄不在乎什么仪式,他举杯跟文曦碰杯:“谢谢。很好。”
文曦笑了下,没在乎他这句话是不是出于礼貌。
有那天喝醉后胡言乱语的教训,这回文曦百般克制着自己没有多喝。
中途祈景澄和她碰了几次,她都只是浅酌了两口,倒是祈景澄自己喝了不少。
文曦没喝醉,但依旧嗜睡,饭后坐上祈景澄的车不久就打着哈欠睡了过去。
她自然而然地以为祈景澄会回海城,但过没多久,车就在一个地下停车场停下,她在被人抱住的动静里意识回归。
文曦迷茫地问:“这是在哪?”
祈景澄垂目看她:“酒店。”
“你不回海城吗?”
“回去做什么?”
“你不办派对?”
“不办。”
“生日怎么能不办派对?”
文曦对这件事不理解,祈景澄也只是笑笑没解释。
文曦不知道,除了和她在一起那两年的生日,祈景澄没有在国内主动办过生日宴会。
他小时候生活在国内那段时间,父母举行的生日派对一定是办给他和他的双胞胎弟弟两个人的,祈以湛从来受到父母偏爱,派对的主题由祈以湛决定,他作为哥哥,从来被教育的便是“谦让弟弟”,于是年年的生日都顺着祈以湛。
原本他也是觉得自己无所谓这种事的,然而随着年岁越长,长年累月在父母对兄弟二人“佳佳”、“小澄”两个不同的小名称呼里浸泡,尤其是近日,很多事一起压了过来,像被铁锹一下翻开了面上的土,藏在心房底下的那些童年受到的委屈、不公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不过,这些秘密,对于一个已迈进二十九岁的成年人而言,不必朝人言说。
他只是想更清晰地抓住怀里人带给他的温情,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在文曦嚷嚷着要自己走,放她下地后,他搂住她,迫不及待朝她吻了上去。
文曦没想到祈景澄这么猴急,在电梯里就将她压怀里吻得她喘不过气,等进了房间更是没耽误哪怕一秒时间,在门背后就撩起了她的裙子。
感受到他粗鲁扯住那一点脆弱布料,文曦出声提醒:“你别撕烂!”
然而今天的祈景澄像一个叛逆的孩子,仗着是自己的生日为所欲为,她话刚落,就感觉到有道蛮力袭来。
“我给你买新的。”
祈景澄丢掉撕烂的布料,将她余下的布料全扯完,又引导着她窸窸窣窣解自己的,等彼此没了束缚,他垂目看着想要占领的地带,哑声:“曦宝,乖,自己张。开。”
恰到好处的talk像一剂药,让文曦本就被他亲得泛红的脸颊愈发艳丽起来,她咬着唇,抬起一只月退,朝他缓缓打开自己。
这就使得祈景澄看花的眼珠越来越黑亮,在看到整朵花开时,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美。”
文曦以为他那样蓄势待发,是要立刻来的意思,哪知她抬起来后,祈景澄却在她面前单膝跪地蹲了下来。
而挡在跟前的人离开后,文曦才看见,这个酒店的装修极具设计感,她正对面是整整一面镜子墙,照着她,也照着祈景澄。
文曦脑中轰隆一声巨响,脸颊瞬间发烫。
视线里,祈景澄的胳膊抬起,将她抬起的月退放在他肩上,她在微凉空气中的肌肤触到他身上的暖意,而眼里是他绷起来的结实背肌,紧接着,暖和柔一下朝她覆盖上来,灵活的蔓藤般一下笼住她。
视觉和触觉双重攻击中,文曦呼出一声惊叫,换来祈景澄更热情的舌忝舐。
6月30日,和全年昼最长、夜最短的夏至相差没几日,天黑得很晚,窗外有最后一点晚霞残留在天际,文曦的脸比之更艳丽。
艳丽之下,色泽鲜艳的萸果微颤,因为有夏季海风吹着花,带着浓重的、规律又不规律的潮意,花儿东倒西歪,不多久,海水渐渐侵袭来,然后在渐烈的风中大肆泛起,将花儿彻底淹没。
文曦眼眶泛泪,人不住发起抖,双手抱住祈景澄的头,求饶般唤他:“祈景澄……”
祈景澄没回应。
文曦改口:“澄宝……澄宝……”
祈景澄感觉到她发瘫的身体,声音闷闷问:“这就不想要了么?”
但话落,却是将她托住,吮得更加码,更让人无法逃脱。
一瞬间,文曦那站着的一条月退彻底失力,身体往下坠,灵魂往上浮。
祈景澄稳稳接住她。
又过半晌他才站起来看着文曦。
文曦看着他下巴上的水面红耳赤,伸手抹掉,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却对她这样好……
文曦心中很软,掂起了脚,吻了下祈景澄的唇。
她还是不习惯闻到自己的味道,亲了下就一触即离,祈景澄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没有强求她,轻轻笑了声,然后搂着她,让她转了个身对着镜子。
他让她双手撑在镜面上,再将她人往后拉。
他从后吻住文曦的耳朵:“曦宝,撅。起来。”
视野里的画面靡得不像话,文曦心跳砰砰然,配合着祈景澄。
可有些艰难。
进了头之后,感受着她温柔的包和裹,再看向前面一览无余的她,他显然更激动,也就造成两者之间差异更明显。
文曦不禁抱怨:“太……太……大了……”
祈景澄将蛊惑的调子掷进文曦耳心里:“又不是吃不下,曦宝,再放松一点。”
文曦已经很放松了,也已经很热情地在迎接他了,可休息过几天,重启程序后到底有些生疏。
祈景澄太了解她的身体,在她耳边轻哄:“你每次休息过后都这样,看来不该休息,每天,早晚,都需要……”
祈景澄很少在做的时候来dirty talk,但正是这种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很不正经的话题时,带来的杀伤力才会更加惊人。
文曦被他说得顿时心颤。
而祈景澄就在她心颤时,给了她实实在在的一击。
文曦
被堵得瞬间呼出一声长长的娇气叹息。
玄关的地毯颜色渐渐变浓,挥汗如雨的男人毫无疲惫之意,文曦却力气不如他,她蜷着手指断断续续地提议:“我站不住……了,去、去床……上……吧……”
祈景澄的声音四平八稳:“抱着我。”
文曦:“怎么抱?”她背对着他。
祈景澄暂顿,抓住她手腕,让她一手握着他一只胳膊。
正当文曦疑惑他的目的时,祈景澄俯身,双手相继握住了她的月奚弯。
紧接着,两手一抬。
“看着。”祈景澄说。
文曦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那种生活不能自理,什么都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祈景澄成了掌控她一切的大人,抱着她,在她需要解决生理问题时帮助她。
文曦觉得长了一岁的祈景澄更成熟了,脸皮更厚,心态更稳如老狗。
他在镜子里红着眼与她对视,“曦宝”“宝宝”地哄着,调整着角度让彼此观看,要她眼睁睁看着他是怎么“帮助”她的。
到底看了多久文曦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有个被开关控制的喷泉,在涓涓细流、倾盆大雨之间轮换,再轮换。
后来祈景澄喂了文曦水,到了被窝里,文曦被晃得晕晕乎乎之间,听到祈景澄说:“回去后搬到我那儿去。”
文曦没应声,装作没力气。
但片刻后,感觉到祈景澄在捏她的手指,她闭着眼拒绝说:“我才不要跟你拉钩。”
祈景澄恍若未闻,拿大拇指对着她的大拇指,跟她盖了个章-
次日午后文曦醒来时,祈景澄已经支开了电脑在办公。
文曦光着脚走出房间,看他又是在开视频会议,正在对着镜头一本正色地讲话,她不禁想起昨晚镜子里他那张欲色浓重的脸,想起到了临界点时,他合着眼喘息的陶醉模样。
文曦心里坏心眼一起,将浴袍系带松了松,缓缓走到祈景澄对面,在祈景澄说还间隙抬眼看向她时,她指着大V领的中间地带,委屈地无声控诉:“肿、了。”
话落,她清晰地看见祈景澄打了个磕巴:“方、方案……”
成功捉弄到人,文曦咧嘴笑得抖肩,冲祁景澄下巴一扬,扭身去洗漱。
有五年没再见到她这样在他跟前活灵活现,祁景澄看着她的背影无声扬笑。
他一时失神,忘记视频里还有聚精会神正盯着他说话的人,等收回视线,视频里的人们无不是一副见鬼的表情,他清咳一声恢复寻常,继续严肃地安排工作。
但会议那端,下属们依旧看出来他的和颜悦色,他的一助更是眼珠子乱转,在会后给祈景澄发消息问:【祈总您看看采购清单是否还需要添置别的东西。】
长长的一页清单,小件包含床上用品、衣帽鞋裤、护肤品洗漱品等等,大件有双人吊椅、三角钢琴,其中还有几个定制的毛绒玩具。
祈景澄详细看了看,回助理说:【尽快备齐。】
消息回完,文曦也已洗漱完毕,回来就见他关上了电脑,她意外地:“你这就工作完了?”
难道还留机会给她调戏?
祈景澄人往后靠住椅背,不动声色地伸手朝她,等文曦走到他跟前,他将她猛地一拉。
文曦倒到他怀里,他垂目盯着她的V领:“哪肿了?”
文曦不服气地挺了挺胸:“你觉得呢?”
祈景澄被她的模样逗笑:“我检查一下。”
文曦也不惧,由着他挑开她的浴袍,看着他眼珠幽沉下去,也看着他滑了滑喉结。
她挑衅地称呼他:“老流。氓。”
祈景澄微挑眉梢,以前她就拿一点年龄差揶揄他,今天起和她多差一岁,看来她更是有理由了。
他由着她在这点事上找乐趣,只要她对他还有兴趣,没和她打嘴仗,俯首下去,唅住它,轻轻安抚。
然而文曦十分故意地拉长调子娇呼了一声:“嗯——”
祈景澄唇舌一顿,心里骂了句脏。
他礼尚往来,也故意去刺。激文曦,扯开她的系带,让她那点虚张声势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哼声。
眼看着情况转到越来越不能收场的方向,文曦抬手推祈景澄:“好了好了好了。”
可祈景澄怎么会将吃到嘴里的肉没有吐。出来?在商业场上厮杀多年,他只是在文曦跟前温柔体贴而已,骨子里的强势底色并没有改变。
他往上吻住文曦的唇,托着文曦的背让她坐直身,没有放开她,而是分开她并拢的双膝,掐着她的月要,让她跨坐下来。
文曦在中途反抗了一下,但他的手温热而温柔,在她肌肤上轻轻地抚,带着她一种想要得到更多的痒意,她臣服于自己的那点谷欠望,扯开祈景澄穿得规规矩矩的衣服,问他:“东西呢?”
祈景澄哑声:“用完了,等等,我叫前台。”
文曦不想等:“算了,我等会儿吃药。”
祈景澄不同意:“对你身体不好。”
兴致到了位,文曦只觉得祈景澄磨磨唧唧,说着“偶尔一次”,抬起来就往前去。
祈景澄最终让她做了主。
空腹就打了一次漫长的仗,文曦这天的午饭吃了很多,祈景澄看她有食欲,默默给她碗里多放不少剥壳的虾和踢掉了鱼刺的鱼。
饭后回房间收拾好东西,坐上电梯,看祈景澄直接按负一楼地下停车场的按键,文曦伸手按了一楼:“我还不回海城。”
祈景澄问:“你要去哪?”
文曦没隐瞒:“我去看看我妈妈。”
“我陪你去。”
“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他陪她去算什么?他以什么身份陪她去见她已故的母亲?
文曦看着祈景澄的眼睛,眼神微冷说:“不合适。”
祈景澄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住,但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他伸手拉住文曦手腕没让她走:“我送你,节约时间。”
横泾公墓离这里很远,坐公共交通是会浪费不少时间,文曦最终点了点头:“谢谢。”
到了公墓门口,文曦跟祈景澄道了别率先下车,却发现祈景澄在她身后紧紧跟着。
她转身不解地看着他:“你跟着做什么?”
祈景澄不说话,脚尖一转,驾轻就熟地往卖鲜花的店铺走过去。
文曦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下,看他不久就抱着两束花和一筐东西回来,将筐子递给她:“走吧。”
文曦垂目看了看筐子里的黄金冥品和他手里的花,顿时心中猛地一晃。
这花和前几年清明节前后她来时,还有之前端午来这儿时,每次发现多的那束花,一样。她还每次都会见到一堆灰烬。
母亲偏爱黄金的秘密,她给祁景澄说过。
文曦心跳加速起来,摁着这个猜测,说了谢谢,抬步往里走。
她特意走得慢了些,但祈景澄也缓了脚步等着她,于是在一个分叉路时她闷头直接往前走了几步,听到祁景澄在背后叫她:“曦宝,这边。”
文曦顿住步,转身回来,祁景澄站如松柏,她走回去,看到他幽邃的瞳眸里倒映着自己。
每年来祭拜母亲的人原来是他。
当年父亲和大伯同时出事,亲戚们都纷纷避嫌,不止文家亲戚如此,重男轻女的姜家在女婿出事后更是几乎和母亲没有往来,两边亲戚没一个出手相帮。即使事实上帮不上,但也没有任何一个态度可言。
后来母亲去世正是疫情肆虐的时候,也没几个人来葬礼,只是在微信里告诉她节哀。
母亲的墓究竟在哪里,除了一个舅舅,没人问过她,大概也没人知道。真的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
说是血浓于水,可血脉至亲有时候还不如祈景澄这么一个外人。
有他这五年不间断地来祭奠,她也相信,如果她真的永远留在澳洲,祈景澄应该会一直祭奠下去,哪怕形式是假手于人。
这一刻,文曦心里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正在温暖她孤独的心脏,她看着祁景澄笑一下:“我刚都没注意走过了。”
她笑得真心,祁景澄自然看不出假,只是好奇她:“在想什么?”
“想买点苏扇带回去。”
“好,等会儿去买。”
文曦心里想“他是不是什么都答应?”,又说:“我想过两天再回海城。”
祈景澄看着她静了片刻,没问
她改主意的原因:“那我们住回昨晚的酒店。”
文曦没应声,抬步往母亲的墓碑方向走过去。
到了墓前,有祈景澄在场,她只说了声“妈妈,我来看你了”,嘴上没说别的话,心里倒是在和祈景澄一起烧纸钱时跟妈妈嘀嘀咕咕了半晌:
“是他自己要来的哦,不是我叫来的。”
“我们没和好,只是炮……朋友关系。”
“他是不是每年都来看你啊?他还挺重情重义,都说了我以前的眼光好啦!”
“即使不是恋人,他也能是个很好的朋友,你觉得是不是?妈妈。”
暑气冲天,烧黄金的火烧得越来越旺,文曦被火烤得直流汗,一只手往火堆里放东西,一只手往脸颊上扇风,祁景澄瞥见她动作说:“你起来,我来烧。”
“好吧。”文曦站起身,在一旁盯着祁景澄虔诚的神色看。
等黄金烧完,文曦上前抱了抱墓碑,依依不舍地道别:“拜拜妈妈,下次再来看你哦!”
她听到祈景澄很礼貌地说:“伯母再见。”
后来她重新坐上祈景澄的车,在祈景澄给司机说目的地是酒店时,她打断他:“还是直接回海城吧。”
祈景澄奇怪她一连几次心血来潮,但依着她的意思,让司机找个卖苏扇的地方先买了几把苏扇,这才踏上返回海城的路。
文曦摇着扇子看车窗外的风景,艳阳高照,道路旁的植物绿意盎然,充满勃勃生机。
她在舒缓的音乐声里睡了过去,醒来时人在祈景澄怀里。
祈景澄耐心地等她睡足,看她醒来,吻了吻她的鼻尖,轻声:“醒了?”
文曦“嗯”一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认出是在祈景澄家楼下的停车库里,她直起背说:“快上楼吧,身上黏糊糊的,好想洗澡。”
祈景澄没想到文曦对到他这儿来这样接受良好,以他这半年见识过的文曦的硬脾气,她以为她会在醒来后吵着回自己家去,毕竟那天她从他这儿走得那样决绝。
她不走是意料之外,也是意外之喜,他果断开门下车,牵着文曦回去。
而接下来几天,一直到周五结束,文曦都没在他下班回来时突然消失,但她也并未将自己的任意一样东西搬到他这儿来,哪怕是一件衣服,这反倒让祈景澄开始猜测,文曦是不是在准备一个更大的预谋。
文曦没有预谋,留下来单纯是祈景澄这里应有尽有。
她在家里摆的日常用品在他这儿也有一套,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这里还有厨师、清洁阿姨照料生活。白天祈景澄去上班,偌大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无人打扰,而祈景澄下班回来后,屋子里就比她那儿有人气了。
她喜欢热闹。
除了李斓,祈景澄算是她现在唯一的朋友了,尽管这个朋友成分特殊。
文曦觉得目前这样的相处就很好,白天他们各忙各的,夜里在一起做愉悦的事,次日清醒后回归各自的平静,直到周六这日,祁景澄给她一份体检报告。
看见报告的第一瞬,文曦心中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出是失落,是庆幸,还是别的。
她翻了翻里面的数据,没有看见异常,思考了会儿,她对祁景澄说:“我还没来得及,我下周去做。”
刚入夜,他们坐在露台喝着红酒看夜景,祁景澄抽走文曦手里的报告,眼里倒映着文曦淡淡的神色,连日浮躁的情绪让他心态失衡,唯恐一觉醒来文曦就说结束。
他认真说:“我没谈过别的女朋友,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文曦瞬间心乱如麻。
祁景澄一认真起来,她那暗藏心底的欢喜、忧虑、恐惧通通就要冒头,她能接受浮于现实的轻浮关系,但一旦要脚踏实地,她就顾虑重重。
要考虑再重来一次当初的遭遇,肩负重任的祁景澄还是一样,站在他的家族事业那边。
要考虑那一大家人对她这个身败名裂的文家人的态度。
要考虑父亲有案底的事对祁景澄形象的影响、对他们的未来的现实影响……
文曦不想想这么多,她笑着说:“情史这么干净,身体也这么健康,那你真是个很完美的炮/友。”
这是文曦第一次堂而皇之将“炮/友”两个字说出口,就跟非要在人热血冲头时浇来一盆冷水似的,祁景澄沉沉吐出一口气:“炮/友?”
“不是吗?”文曦脸色的笑敛住,眼中有种疑惑:“你是不是后悔当时同意了?”
这话的言下之意是,若是后悔,那便算了。
看得出来,再逼她,她真要跑了。
祁景澄沉默住,伸手牵住文曦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着看像夜空。
文曦看了他一会儿,看他终于将话题打住,这才松口气继续欣赏美景。
没欣赏多久,突如其来的,面前的江上,一场声势浩大的无人机秀以一颗写了love的红心开始,拉开了帷幕。
盛大,绚丽,美轮美奂。
文曦看得入迷,心里想着这又是谁家是在示爱,正这时,画面显现出一张笑靥如花的笑脸,文曦一下怔住,这张脸似曾相识,而头上的那个发夹,分明是她落在祁景澄办公室那个。
她懵怔地看向祁景澄:“你安排的?”
祁景澄不语,抬手朝无人机秀指了指。
文曦便又重新移视线看过去,正是一只巨大的钻戒戴到手指上的画面。
文曦眸中倒映着这副虚拟的景象,而现实中,她的手指上突然一凉。
文曦一惊,刷地看向手指,祁景澄正将一只卡地亚“love”系列黄金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
她惊讶问:“你在做什么?”
说完下意识抽手,却被祁景澄紧紧握住,他将戒指稳稳戴好,和她重新十指相扣。
他看着文曦,轻轻扬起了眉,语气举重若轻:“好炮/友也是好朋友吧?”
“好朋友是一辈子的。”
“你说是不是?”
第33章
“澄宝,转过去。”
文曦正微醺着, 反应比平常迟钝了一点点。
起初祈景澄偷换概念的话还有点将她绕进去,她视线在戒指上顿了几顿, 见到和她十指交握的祈景澄的中指上也有同款戒指,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俩正戴着一对对戒,而祈景澄刚刚分明还说了“一辈子”。
她顿时瞠大眼眸:???
好朋友是可以一辈子,一辈子的炮。友算什么?
“谁要跟你一辈子——”
后续的话被骤地中断, 祈景澄眼疾手快,刚一听到她的话锋就抬手一把捏住她的两片唇瓣。
他先发制人说:“这是我的生日愿望,不能和我做朋友么?”
文曦怔住。
生日愿望……
当时他闭眼许的愿望,原来是这个么?
文曦心中在软,连日和祈景澄平和的相处似乎也在改变她,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理由正面拒绝祈景澄, 眨着眼睫迟疑片刻,终是没有反驳他。
她被他捏得面露乖巧,没有想象中那样大肆反对他, 祈景澄看着文曦澄澈眼眸微笑,倾身, 吻住她。
他们解锁了在露台闹腾的地图。
凉气扇的微风徐来时,文曦已经一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那般,汗水与其他水混在一起,染透了躺坐着的祈景澄,以及他身。下的沙发。
呜咽一声后, 她第三次攀到巅峰, 彻底失力瘫靠在祈景澄怀里。
脸颊下是他弧度优美的结实肌肉, 她听到他胸腔里咚咚有力的心跳声,他们的心跳和呼吸一样、和身体一样混在一起,像谱着一首名为狂欢的乐曲,文曦闭着眼,舒服得直想哼哼,下一秒却蓦地尖叫:“啊……啊……”
一股四十度朝上的岩流忽地喷袭来,烫得她不由在原本就大肆收。缩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文曦惊呼半晌,抬脸看向上方祈景澄的脸:“……破了?”
“不至于。”疏解完第一次,祈景澄垂目看着靠在怀里小兔子一样白里泛粉的宝贝,爱不释手地亲了亲她的鼻尖、脸颊、耳朵和肩膀,这才托起她,让她脱离自己。
拿出一看,还真的破了。
文曦也看得瞠目:“怎么会……”
祈景澄将破了的小伞取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也许刚才戴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等会儿小心一点就好。”
纵然知道一次解不了他的渴,可真听到祈景澄这么直白,文曦心中还是颤了下。
眼看着他一点点旧态复萌,她抿了抿唇说:“去室内吧?”
祈景澄从一旁拿起一只新的:“你不喜欢这儿?”
文曦垂着眼,看着祈景澄的那个晨曦纹身,对自己还有自知之明:“我怕扰民。”
“扰都扰了。”祈景澄轻笑,将东西放在她手里。
“哪有?”文曦嘴硬,不承认自己刚才已经鬼哭狼嚎了一通,手上配合地撕开锯齿,又一次哆哆嗦嗦地帮它穿上。
正要凑上去,听到祈景澄建议:“澄宝,转过去。”
文曦小时候曾学过马术,在马背上人要坐直,要时刻记得肩膀向后,为了保持稳定在马背上,就得用力夹。紧。大。月退,同时要避免压膝部,需要保持好自身的平衡和重心,而应对急转弯的最佳方式,就是体重集中于一点,把重心放在内里一侧。
时隔多年,她在临江边再次用上了当初的技巧。
只是今天这匹马要野很多。
在她经过久远的奔跑好不容易回到起点时,她人被一下抛向了空中,抛了上百次后,她被端起来,足八到了那张双人摇椅上。
平时她躺在这张贝壳摇椅上看日落、看星空,这下却是在用另一个角度看它。
这个角度实在太让人惊悸,每一次往前摇,再惯性摆回来,都能让祈景澄最大限度贯。穿她,带给她无数灭顶般的轮回。
文曦起初还记得自己要少扰民,后来只想让祈景澄饶命。
听她说够了,祈景澄俯身吻住她耳朵,呼吸扑在她耳心中:“这就够了?”
文曦头皮麻透,一叠声地:“嗯嗯嗯嗯!”
祈景澄手从她月要际往上推:“口是心非。”
坚若坚果的双萸在他手中变换形态和方位,四肢百骸之间的痒都被他调动起来,再治愈住,不知多少次愉悦地眩晕过去,文曦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祈景澄和她有一种该死的默契。
她在迷糊中想:这么好的炮/友,是不是真能当一辈子?
次日阳光照来,苏醒后,文曦又开始自嘲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对于婚姻没有憧憬,她可以混一辈子,但祈景澄不同。
他的身份地位如此,责任如此,岂能浑浑噩噩混到老?
文曦抬手看着手上的戒指发了会儿呆,从中指上取下来,正准备放到食指上,忽地看到戒指内圈有刻字。定睛一看,是“CX”,既像代表“晨曦”,又像代表“澄曦”。
文曦眉心一跳,紧紧盯着刻字看半天。
很明显,有点歪歪扭扭的刻字不会是品牌方的杰作,是有人亲力亲为-
文曦从房间出来时,祈景澄正在做早餐。
阳光洒在窗边,整个空间明亮通透,祈景澄穿着简洁的白T,背对着她的方向在灶台忙碌,应该是洁癖的毛病又犯了,他还系上了一条围裙,整个人都完美地展现着“煮夫”两个字。
文曦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失了下神。
面前这个有人气、有温情的空间,让她有种万事俱足的满足感。
她抬步朝祈景澄缓缓走过去,听到一阵低沉的哼歌声。
祈景澄的声音本就低沉磁性,音色极好,他的乐感也不错,只是很少在公共场合唱歌,文曦有一种隐秘的、只有她看到祈景澄这一面的欣喜感,站在他身后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哼歌声戛然而止。
祈景澄转头看她:“偷听多久了?好朋友。”
文曦被“好朋友”三个字击得眸光一晃。
昨晚后来,祈景澄就是这么喊着好朋友问她感觉,和她十指相扣着,做完最后一次的,以至于她现在一听这三个字,就觉得似乎还有魔音绕耳,人还在飘荡。
文曦瞪着祈景澄:“我哪有偷听?我正大光明走过来的,是你自己耳背没听见吧?”
祈景澄垂目看她光生生的双脚,又没有穿鞋,他叹息一声:“还想扎针?”
文曦没什么底气地说:“地板上不冷。”
说完不等祈景澄再唧唧歪歪,一转身就离开,自觉地坐到了餐桌边等开饭。
她看了看桌上头顶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人,又看看厨房那边的身影,心情不错地拿出手机,正要将两“人”一起拍了个同框照,手机页面上忽然来了一个信息提醒。
文曦点进一看,是大学同学许欣问她:【文曦你是在海城吗?我下周过来出差,Max和Sarah下周也还海城,你有时间没?我们聚聚呗,搞个小型同学会。】
三人都是她的大学同学,当年她回国后因为彼此使用的社交软件不同,除了在使用微信的许欣,她和另外两人失去了联系,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见到,文曦当即回答道:【我在!我有时间。】
想到自己是东道主,她又补充:【你告诉我哪天,剩下的我来安排吧。】
许欣给她说了时间,又给她发了两张照片,提醒说:【他们现在长这样,有巨大的变化,到时候接机你可别认错人了。】
文曦放大照片看,五年不见,两人当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学生气的Sarah变得一派干练,Max也不再是原本的白胖小伙模样,瘦下来后,本就比例不错的身材看起来就优越了很多,成了很标准的欧洲帅哥。
祈景澄拿着鞋过来时,一眼看见文曦正盯着手机傻笑,笑完后又长长地叹了一息。
他状作平常地问:“叹什么气?”
文曦还不想和祈景澄谈论这些私事,囫囵说:“没什么啊,随便叹一下。”
祈景澄蹲下给她穿鞋,又说:“好朋友之间也不能分享一下吗?”
又这么故意。
文曦也故意拿脚去踩他心口,不满道:“你一口一个‘好朋友’干嘛?”
祈景澄顺势握住她脚裸:“我们不是么?你昨晚亲口下的定论。”
文曦:“你偷换概念。”
她扯自己的脚,祈景澄的手却没放开,他偏头在她脚踝内上吻了下。
这似曾相识的情景让文曦瞬间回忆起,当时在泰国,他就是这样一路吻上来的。
她心中一烫,使劲扯脚:“放开啊!”
祈景澄稳如泰山,没被她撼动分毫。
他将文曦的脚往一旁拉,看着文曦问:“是不是好朋友?”
文曦今天穿的睡裙,脚被他这么一拉,心中瞬间升起一抹危险感。
虽然她也不怕做什么,但此刻她腹中空空,并不想就这么又开始一场激烈的运动消耗,识趣说:“是,好朋友,可以放开了吗?我很饿,能吃饭吗?好朋友。”
她刻意比祈景澄说得更多,也好让自己免疫,但她真的有些低估祈景澄,他冷峻的面容下是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执着,她说完,就听祈景澄又问她:“好朋友是不是一辈子的?”
得寸进尺,文曦警告性地喊他:“祈景澄。”
祈景澄面上的神色开始严肃起来,他已经发现文曦将戒指换到了食指戴,尽管它在她的食指上偏小,他再次问她:“是不是?”
文曦心脏在猛烈地咚咚跳动着,她不是听不出来祈景澄在暗中问什么,可她不愿给这种承诺。
她是渴望纯粹的、坚定不移的友情,但显然,她在这件事上吃过亏,而祈景澄和她之间也并不纯粹,而且有前情在,他们俩怎么能用“坚定不移”来形容?
无论是友情的还是爱情的刺,都在心里不住往上冒,文曦开始有些生气了:“好朋友也不一定是一辈子的。有的人拜高踩低,有的人无情无义,没到重要的人生关头时谁也看不出来谁有多么真心,半路走散的人多得去了。有些所谓的朋友,就只是短暂一场交往而已,到了该分开的时候就会分开,不是吗?”
她快语连珠,一口气说了一堆话,祁景澄意外地顿了下。
即使文曦不是在影射他,他也已经意识到文曦心底最深的创伤,“拜高踩低”“无情无义”这样的字眼,她亲历过,才会有此刻这样的义愤填膺。
过去几年里她具体经历了什么他不清楚,但也能想象得到,不是么?
祈景澄滑了滑喉结,郑重开口:“抱歉。”
这下换文曦意外了,她一顿,反问祈景澄:“你抱歉什么?”她又不是说他。
祈景澄放下她的脚,给她穿上鞋,定定看着她:“没有陪着你走,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我自以为你这几年在国外生活得不错,做得很少,让你一个人辛苦。”
文曦讶异住,在她的印象里,祈景澄沉稳冷静,鲜少有情绪化的时候,没料到听他说这些感性的话。
当初亲戚朋友远离她她是伤心过不假,可认清现实后也放下了,今天是因为气氛推到这里,她才会想起这些、说到这些,好似曾经受过的委屈被人忽然安慰了下,文曦鼻尖不可自抑地酸起来,几乎是无意识地喊他:“祈景澄……”
然而这声嘀咕刚出口,一起响起的,还有她腹中忽然而来的、响亮如洪钟的:“咕——”
一时间,刚才还有些泛沉的氛围被彻底搅乱,文曦眼睫大幅度颤动,忙掩饰自己的尴尬而话锋一转,颇有些问责地提高声音说:“你饭还没做好吗?怎么这么慢?还要等多久啊?”
祈景澄弯唇一笑,情不自禁伸手捏捏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可以吃了。走,洗手。”
话落他牵住文曦便要带她走,文曦另一只手一把拉住桌沿,誓死不从:“我不去!我才洗漱好出来。”
祈景澄说:“饭前就要洗手。”
文曦还想反抗,但下一秒,祈景澄不由分说就俯身抱住她,将她横抱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洁癖啊?洁癖是病你知不知道?”文曦在他怀里无能狂怒,“你洁癖得好好的,能不能别拉别人下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你不知道吗?你这是强人所难懂不懂?”
任她叽叽喳喳,祈景澄再不发一言,就这么将文曦薅到了洗手台边上。
文曦无奈地伸手接水,手指刚沾湿,就被祈景澄拉住了手指。
文曦一怔,然后欣喜地激他:“你要帮我洗手吗?谢谢!”
祈景澄看她一眼,沉默,没拒绝。
他将文曦手上的戒指取下放在一旁,给她手上打上洗手液泡沫,仔细清洁好根根手指,甚至最后还记得给她涂上了护手霜。
文曦被他伺候得眉开眼笑,脱口夸他:“你怎么这么细心?”
夸奖的话刚落地,下一刻,她就觉得指尖一凉,祈景澄拿着取下的戒指径直给她带到了中指上。
文曦神色一顿,蓦地反应过来,他薅她来洗手的醉翁之意原来在此!
文曦不满地:“祈景澄!”
祈景澄拉起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住,视线沉沉定定地看她,似在施压又似在请求:“你答应过我的。”
文曦:“我只是答应你戴着。”
祁景澄:“别的手指尺寸不合适。”
他提到尺寸,文曦突然福至心灵,想到那晚在酒店他捏着她手指不放的事,迟疑地:“那晚睡觉前你是在量我的手指大小?”
祁景澄不语。
一见他是默认的意思,文曦伸手猛拍他心口:“那你还跟我拉勾让我搬家,你怎么能这么狡猾?老狐狸!”
祁景澄趁热打铁:“今天搬过来好么?”
文曦:“不要!”
祁景澄:“你留在家,我过去处理就好。”
文曦:“不要!”
祁景澄问:“你斗地主吗?”
文曦听笑:“你竟然还知道斗地主?”
见她在飞机上玩过,祁景澄牵着她往餐桌走,执着问她:“房门密码多少?”
文曦迟疑不决,最终还是将密码告诉给了祁景澄,一来,她现在跟搬过来的区别也不大,二来,她住在他这里,距离她看中的那个办公室距离更近一点-
周末在搬家和整理东西中过去,周一文曦接到了杨城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能去签订合作合同。
自从上次拿到初拟合同,文曦虽然找陈钰言看过,但她并没有答应合作。
后来去看父亲,她没有说是和祁景澄有关联,只模糊说是一个断了交往的朋友。父亲那边的意思是说,如果不能避开那位朋友的商业网,不如就大胆去尝试,说到底,能争取到资源也是一种能力,她之前既然敢给对方提交合作方案,就别惧怕以什么形式来合作。
文曦思来想去,也觉得父亲的话有道理,回海城后答应了杨城合作,只是她上周忙着去看办公室、面试员工,将签合同的事给暂缓了下来。
这会儿被杨城催问,文曦果断说:“今天方便的话,我今天下午来。”
杨城当即回道:“方便。”
当天下午文曦按时去见杨城,合同签完后,文曦在离开前问杨城李斓在不在,想跟她打个招呼,杨城这才明白两人从在悦祺时便有交情,亲自去叫来李斓见文曦。
两人一见面,李斓就拉住文曦问:“老实交代你跟祁总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上周他在视频会议上嘴瓢,是不是因为你在旁边?”
文曦一惊,表情俨然是:有这么明显吗?
李斓从她表情就看出来答案:“果然是你!”
她追问文曦:“你俩是不是同居了?”
文曦又一惊,几乎要怀疑李斓这是在她这儿安装了监控,这回没忍住问:“谁告诉你的?”
“还用谁告诉我吗?”李斓不怀好意地猛眨眼,“祁总最近天天按时下班,一整个归心似箭不要太明显。”
“他以前不是按时下班?”文曦意外问。
“当然不是啊!”
李斓将她听到的传言给文曦说了一通,说是前几年祁景澄是出了名的工作机器,除了出差每天都泡在公司里到半夜,经常在凌晨在假期给批复,全集团就属他最有权利也最勤劳。
文曦听着这些描述,不禁去联想这几年祈景澄的状态,一时心情复杂。
李斓在继续说:“他就是从最近开始变的,尤其是你来过这儿那天起就完全不加班了。他不加班,底下的人暗中轻松不少,所以都在传他准时下班的原因。”
听到这儿,文曦不禁问:“所以是在传他跟我……?”
李斓知道她的心结,马上否认:“那不是,你别这么紧张,没传什么确切的原因,也不敢乱传啊。祈总什么人?谁敢真说些有的没的?放心,你俩的事只有我知道。”
文曦松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说着话往楼下咖啡馆走,李斓盯着文曦一身上下瞧。
她穿一条既显正式又不显得古板的连体西装群,这裙子将她优越的身材比例衬得额外好。这会儿再看她,稍微收拾整齐后,当初第一次见她时那种通身出众的优雅气质就更突出,整个人都流露着强烈的明艳大方。
比之外表,文曦的性格更招人爱,当初他们一群同期入职的人里就属文曦最热心肠,半夜送人去医院、给别人大额捐款等等,虽然为人很低调,但人格光芒掩盖不了。
李斓啧一声:“难怪祈总为你神魂颠倒。”
她又一次斜着眼睛看文曦,眼神暧昧:“所以,你俩是真的复合了吧?”
“不算。”
“什么叫不算?同居了还没复合?”
“朋友。”
“男女之间哪来的什么纯洁友谊?你还没想通啊?”
文曦心想怎么想通?她和祈景澄之间的事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她不想细聊,很快切了话题,说起鹤卿那边需要帮手的事,又催了一次李斓给她介绍经纪人:“招聘网过来的我面了好几个了,但是都没谈好,就是缺点感觉。”
“行行行,我再帮你物色物色。”李斓正色说,问她:“你办公室看好没有?”
“看好了,我等会儿就去签合同。”
和李斓闲聊着喝完咖啡,分别后,文曦去了永安大厦那边签租房合同。
现场付了第一期租金和押金,拿到钥匙后,她迫不及待走进办公室转了一圈,拍视频给鹤卿和杨逸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鹤卿说她辛苦,而杨逸则是噼里啪啦地拍了一阵马屁,被鹤卿提醒他:“过了过了,还用自己的表情包,过油不及了。”
杨逸不知收敛,甚至得寸进尺,随后来了一阵鬼畜表情包轰炸。
文曦看着群信息笑,环顾四周,晚霞映着晴空,如今有了很好的合作伙伴,事业有起色,她心中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因为心中喜悦,晚些时候在回到祈景澄那里前,文曦还顶着酷暑去了趟花店。
祈景澄的大平层好几百平米,只有花瓶里有几束定期更换的切花,她总觉得少了些生机,让她一个人呆着时除了健身就没有别的可以消磨时间的,祈景澄毛发过敏她不能养宠物,便买了一些植物回去。
祈景澄一到家就发现家里多了不少花,餐桌上原来摆放的那个草人也被换成了一盆矮绣球,阳台背阴处还有两株更大的,阳面立着一株很高的向日葵,整个空间都多了不少活力。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无比
温馨,第二反应是在猜她怎么给弄回来的,她不开他的车,也不要司机接送,回回出门都选择公共交通。
他一边解着腕表往衣帽间走,一边喊人:“曦宝?”
没有回应。
祈景澄一个个门推开找,最后在关了窗帘的卧室看到正戴着耳机、抱着一碗冰淇淋看电影的人。
四目相对,因为带着耳机,文曦的声音很洪亮:“你回来啦?”
不论是家里更新了的装饰,还是眼前温馨的一幕,都让祈景澄有一种文曦真正回到了他身边的错觉。
借着一点投影屏幕的光,再看见文曦手指上的戒指,他心脏和眼神都彻底放柔下来,没第一时间去洗澡,大步走到文曦身边单膝跪上沙发,俯身就捞过文曦的脸来,紧紧吻住了她。
嘴里原本还因为冰淇淋泛着丝丝凉意,一下被祈景澄温热的唇舌捂过来,顿时冰火两重天,文曦在这种异样中心颤了下,伸手推祈景澄,口中含糊着:“你压到我冰淇淋了。”
祈景澄将文曦手里的冰淇淋碗拿开:“别吃太多凉的。”
她嘴里有冰淇淋的榛子巧克力味,整个人身上也香喷喷的,祈景澄原本没准备如何,只想亲一亲,这会儿却也忍不住想亲遍她全身。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文曦被他亲得呼吸开始乱,察觉到亲她的男人愈发热情起来,在他的唇沿着她的侧颈径直往下走时,睡衣被他从肩侧扯开时,她提醒他:“你还没洗澡吧?你先去洗个澡再来啊。”
祈景澄没回应,只是手中用力,将文曦衣服上的几颗扣子给扯蹦落了下去。
文曦啊一声,不知道是因为好好的衣服被他破坏,还是因为他吻来的动静实在令人心惊,她只知道自己跌落进一片热忱的柔软中。
祈景澄跪在地毯上,背上印着电影里忽明忽闪的光,对文曦爱不释手,也爱不释口。
文曦很快仰起下巴,脚在被祈景澄往一旁大幅度推开时,不小心打翻了她才没吃几口的冰淇淋碗。
文曦颤一下,提醒祈景澄:“冰淇淋倒了……”
祈景澄充耳不闻,继续着。
才换的雪白新地毯,被染上颜色就废了,文曦不由紧张,再次提醒:“冰淇淋!”
祈景澄头也没抬:“想吃?”
文曦说:“你拿起来。”
这一次,祈景澄终于暂停下来,伸手拿过了冰淇淋碗。
正当文曦以为他会将它放在安全地带时,却见祈景澄将它拿到了面前,他张嘴,卷了一口,紧接着,冰淇淋碗往地上一放,朝她再度亲了上来。
“!!!”
文曦瞬间瑟。缩,刚才嘴里的感觉在别的地方得到加倍激烈的重温,人像走在冰天雪地里,却又遇到了一簇炙火,在冰与火的交替里,她被拉入一个爬不出来的旋涡。
后来,她的冰淇淋被祈景澄全数吃尽,而她在一个小时后才尝到了一丝丝一触即离的余味。
祈景澄最后吻她的唇一下,代表最终结束,他抱起她一起去洗澡,看她在怀中眼神躲闪,问她:“喜不喜欢?”
文曦不想正视他,他将她最爱的冰淇淋搅和成这样,她以后还怎么吃冰淇淋?
她嘀咕说:“你真是有异食癖。”
祈景澄问她:“你叫‘异食’么?”
文曦抬眼,看见祈景澄鼻尖残存了一点颜色,她又回忆起刚才他怎么皱着眉心看上来的,高挺的鼻尖就那么压那儿,刮板刮痧般,左右,前后,同时舌战群雄。
很色气,很有能力,也让她很舒服。
她捧着祈景澄的脸,说“喜欢”,主动朝他吻上去,吃到了冰淇淋。
她心花怒放-
三天后,文曦如约去见大学同学,在机场接到了几乎同时间出来的三个人。
几年没见,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们个个长成了成熟的大人。
许欣剪了一头短发,和头发比她还短的Sarah各有各的干练气场,Max整个人比照片上更立体,被许欣给了个昵称:“帅模特儿”。
三人看向文曦,则都看出来她比五年前更加成熟娇俏,笑容还是那么明媚,眉眼更加生动照人,Sarah眼睛发亮地问她:“你怎么越来越漂亮了?是不是还长高了?”
Max凑近文曦身边,拿手比了比自己的肩:“没有长高,还是在我这儿。”
许欣是四人中间最矮的那个,一直是仰望着看Max这个北欧男,这会儿更加需要仰望,闻言说他:“你也长高了吧?”
Max挠挠头:“哦,是长高了一点。”
Sarah见状补刀:“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连参照物都找不对。”
话落四人笑作一团。
这一笑,当年的回忆翻山过海地奔了回来,文曦在此刻有种重回到十八岁时无忧无虑时刻的错觉,她心中泛暖,等收住笑,领着三人去停车场,坐车去吃饭。
第一餐饭文曦请三人吃的海城当地菜,属于中规中矩甚至清淡的口味类型,但也正适合三个后续还有出差行程的人,酒足饭饱后,一行人去了Meist酒吧放松。
四个人先在舞池跳了一通,后来Sarah和许欣结伴去了卫生间,文曦便和Max回了卡座休息。
文曦刚坐下就看到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在闪,定睛一看是祈景澄的视频通话。
她怔了下,这已经是今天祈景澄的第三通视频通话了,但她分明在接机前接到他电话时就主动说过今晚有事,不回去吃饭,也会回得晚。
她摁了拒接键,给祈景澄发文字:【有事吗?】
祈景澄回得很快:【几点结束?】
文曦如实道:【还不知道呢。】
祈景澄又问:【在哪?】
文曦微微皱眉:【怎么了?】
祈景澄:【结束后我来接你。】
文曦:【不用了。】
说完话文曦将手机重新放回桌面,Max这时端了一杯新酒给她,文曦接过,两人碰了一下,一起喝了两口,Max问她:“刚才是跟你男朋友聊天吗?”
文曦否认说:“不是。”
Max眼中一讶:“真不是吗?你没有男朋友吗?”
文曦有些意外他声音忽然拔高,看向当初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白胖小伙,如今他瘦身成效显著,并且应该还做了近视手术,取掉眼镜后,一双好看的蓝眼睛完整地显露出来,像一双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文曦说他:“你好像在幸灾乐祸?”
Max定定看着她:“我没有。”
两人说话间许欣和Sarah坐了回来,Sarah平常都是喝冰镇烈酒的人,看到文曦手里的鸡尾酒顿时不满道:“你怎么喝这种甜酒?”
说完从她手里夺走酒杯,给她塞来一杯龙舌兰,特意用中文跟她说:“干杯。”
老外对“干杯”理解不同,真要这一杯烈酒猛地干下去,她就不可能走出这里了,文曦失笑,跟Sarah碰杯:“cheers。”
这一碰杯,很莫名的,文曦突然想起当初在酒局上,她敬酒时祁景澄说的那句“干杯”。
当时她气血冲头下只以为他要她喝完,此刻再想起来才有些恍惚觉得,当时他说的,其实是cheers?
文曦喝下一口酒,想拿手机跟祁景澄确认,这时其他三人已经站起来,Sarah拉着她:“走走走,再来一次!”
文曦放下手机,四人又窜进了舞池。
后来是久不运动的许欣和偏胖的Sarah体力不支,先打了退堂鼓,文曦和Max又摇了会儿才结束回到卡座。
几人接着一边喝酒一边闲聊,彼此的现状刚才都在饭桌上聊过,Sarah这时问到当初提前退学的文曦:“你为什么不回去完成学业?你可以继续学完吧。”
文曦已经喝了不少烈酒,人有些晕。
看着又亮了起来的手机屏幕,眼中焦虑有点对不齐 ,她点了两次按键都没起到作用,也就不再管了,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Sarah。
Sarah有中东背景,那里女人受教育的机会很少,她不理解文曦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好好的学业,她认真说:“就这样半途而废很可惜。”
文曦自己也曾觉得可惜,但有时候命运推着人在走。
当初她卖房回来,是为了赔钱和陪伴妈妈,可后来妈妈的心脏病突发,又遇到疫情肆虐,入院很费劲,她到处托人想办法,最后还是错过了入院治疗的最佳时期,她办理完妈妈的后事,还得去处理父亲的官司,官司之后,是要考虑父亲的生活费……一件一件的事情堆积起来,她也学会了担负责任。
没有完成学业虽有可惜,但文曦并不因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此刻被不知自己内情的同学提及,文曦摇摇头说:“现在不去了,以后……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再回去读的。”
Sarah鼓励她:“你一定要去。”
Max这时候接话说:“你要回去的时候告诉我,我也去。”
一听这话,许欣打趣道:“你去做什么?陪读吗?”
Max一口喝下杯子里最后半杯酒,看着文曦说:“我去保护xixi,xixi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此话一出,三个女孩子都霎时愣住,文曦的醉眼也清晰了一些,不可置信地看着Max。
文曦回忆起刚才Max问她真没有男朋友时的语调,心中砰砰直跳,开始担心Max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别的惊天地的话。
可是,有时候怕什么就来什么。
Max在三人诧异的眼神中,看着她,眨巴着蓝宝石般的眼睛说:“和你每天在一起吃饭那段时间,真是我人生最好的时间,我一直想重温。如果你不回去,我也可以为了你来中国。”
文曦不禁有些尴尬,那时候她是经常邀请喜欢中餐的朋友到家里吃饭,在场三人就是经常来,Max那时很腼腆,稍微被逗一下就会脸红,她从没想到他对她曾经有过别的心思,更想不到,那时候一群朋友间的聚会,被他说成“他和她”。
文曦想半天拒绝的话,最终决定直接开口:“No——”
她刚说了这么一个字,忽地,随身侧压来一道黑沉的影子,同时出现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话:“曦宝,这些人是谁?”
文曦一惊,抬眼便见到身边站着祈景澄。
原本他就是十分挺拔的一个人,从此刻她坐着的角度看上去,更是如一座黑山般矗立着,压迫感十足。
文曦惊得眼眸瞠大,问他:“你、你怎么来了?”
忽然的磕巴像带着某种心虚,祈景澄定定看她一眼,然后视线在余下的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对上Max一双警惕看他的蓝眼睛,他虚了虚眼睛,回来问文曦:“快结束了吗?”
许欣已经认出祈景澄,是她公司的一个甲方老总,站起身和他主动打招呼:“祈总您好。”
这个时候叫祈总,显然是有公事上的交集,文曦见状站起身,她有些醉,蓦地站起来便有些头重脚轻,祈景澄伸手扶着她,听她介绍说:“我大学同学,许欣,Sarah,Max。”
又朝三人介绍他:“我的朋友,祈先生。”
祈景澄不动声色地和三人一一礼貌颔首,最后目光投向醉醺醺的文曦脸上:“还要喝?”
老外刚才没听到,但她是清晰地听到了祁景澄口中的“曦宝”,许欣识趣说:“不喝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一场聚会就此散去,脚步发虚的文曦被祈景澄扶着出了门,跟着他坐上了他的车。
刚坐上座椅,她就听到祈景澄沉声问:“他就是你交往过的三个男友其中之一?”
文曦有些迟钝地看向祈景澄,说:“不是。”
祈景澄再问:“你是不是要跟他复合?”
他语气不好,甚至带着一种怒气,文曦即使有些醉也听出来了,摇头否认说:“不是。”
摇头晃脑让她本就发晕的头脑顿时更晕了一点,文曦闭眼靠在座椅上:“开车吧。”
驾驶座上的祁景澄却不为所动,他拉起文曦的手指看,戒指已经不知所踪。
他想起那天文曦捧着手机在餐桌边的傻笑,那人刚才那句“和你每天在一起吃饭那段时间,真是我人生最好的时间”也在他耳边萦绕,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问文曦:“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
文曦睁眼看他,语气已经有些不满:“刚说过了,我大学同学啊。”
“不是前男友?”
“不是。”
“来中国做什么?”
“出差。”
“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
“出差多久?”
“我不知道。”
“什么公司?”
“我不知道。”
“他做什么的?”
绕是文曦已经足够耐心,也顶不过祁景澄这么再三问细节,她感觉到了祁景澄身上的一种攻击性,这种攻击性从他突然来打断她的聚会时就有了。
她不适皱眉:“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多?”
祁景澄反问她:“你不想说?”
文曦不满地:“你莫名其妙。”
一句话落,空气骤地静了下来。
车顶的灯光在长久等待后自动熄灭,祁景澄的脸几乎隐没在黑暗里,半晌后,文曦听到他冷嗤了一声。
文曦心中突然一坠,因为和同学聚会而重回十八岁般快乐的感觉渐渐淡下,摁着就这么在这种寂静黑暗里沉默相对的异样,问祁景澄:“不走吗?”
又静半晌祁景澄才开口,说的却是:“你谈过的三个人都是谁?”
文曦一哑,一时没说话。
祁景澄再问:“是不是也不想告诉我?”
本就是杜撰的,能怎么说?文曦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改天再说吧。”
祁景澄:“为什么要改天?”
文曦:“祁景澄……”
祁景澄抬手强势地握住文曦下巴,打断她的话:“你现在就告诉我,他们是谁,现在在哪,有没有和你重新联系。”
【作者有话说】
大酸橙来了——
看到有宝宝的催更,特别大肥章奉上[比心]
第34章
“把裙子脱了。”
一连几个逼问一堆来, 就跟要迫不及待问穿她似的,文曦抬手, 摸索着将车顶的灯一下按亮:“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现在就告诉你?”
祈景澄静住。
文曦再受不了这人的无理取闹,醉意冲头,怒意也不断冲头,她一把狠狠推开握着她脸的手,提高声音:“你有什么资格逼问我?我跟我同学聚会不行是吗?不行吗?你都来打扰我了,我没有跟你计较吧, 你凭什么还要来质问我?”
她越说越激动,平常本就是急性子,酒意加持下,说话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
祈景澄眼睁睁看着她越说越委屈,说了一通后,看着他, 嘴一瘪,双眸刷地就水润起来,紧接着, 眼泪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滚落,猛烈地往他心上一下一下砸。
祈景澄神色彻底顿住。
这一下, 哪还记得问她什么前男友?只剩手足无措。
“曦宝……”
他放软声音哄,伸手想去擦文曦的泪,然而文曦猛地推掉他的手。
她抬手抹了把泪,她讨厌这时候自己的哭哭啼啼,但是酒精控制之下身体不受控, 一点情绪就能被无数倍放大, 不过她并没有失去思考能力, 甚至因为酒精在起作用,她此刻大脑异常活跃。
在她看来,祈景澄今天可以干涉一次她的个人交际,看到一个男人就来问她关系,以后,同样可以。
凭什么呢?她跟他只是炮。友。
或者按照祈景澄的说法,他们是朋友。
文曦继续哭,也抽噎着继续说:“好炮。友——就要有——好炮。友的觉悟——不是吗?为什么——要越界,问东问西?”
她情绪起伏得厉害,整张脸都被哭花,人也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就有种失控的危险。
祈景澄试图制止她:“曦宝……”
但开闸的洪水再没法止住,文曦的情绪彻底爆发,抽泣得更严重:“你是我的——前男友,不是我的男朋友,你凭什么——这么问我?”
她解开本已经系上的安全带:“我们——”
她还有句更狠绝的话要说,但正这时,随着抽噎出来一股气,她胃里的东西跟着往上翻滚了一遭。
文曦立刻抓住车门把手,用力猛地推开了车门。
祈景澄在她解开安全带时已经意识到她要跑,一把伸手拉住了她手腕,这会儿看她人急着下车,手快地拽住她,将她往回拉:“你去哪?”
文曦吞咽一下,
艰难开口:“放、放开我。”
祈景澄拉着她:“别走。”
文曦抬手捂住嘴,打了个隔,她竭力摁着胃里往上翻的东西,在手掌中说:“我想吐。”
但她声音闷在手掌中,祈景澄压根没有听清,在他看来文曦只是在气头上想逃跑,便依旧拉着她不让她走。
文曦紧皱眉头,满脸是汗,使劲扯手臂。
祈景澄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下一秒,回答他的,是文曦偏头朝外,一声响彻静夜的:“呕——”
……
因为祈景澄的拉扯,文曦错失原本可以下车到别的地方处理这点难堪的机会,漫长的、懊恼的、不受控的呕吐结束后,她的泣意彻底失控。
文曦满面通红,失声痛哭。
腿边和车门边的污秽让人不忍直视,可又因是自己造成的,责任使然,她心里还在想办法怎么处理。
可这要怎么处理?好脏啊……
一想到这儿,文曦的哭泣声瞬间加大。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成一个小孩子了,但当下的气愤、委屈和尴尬都在碾压她,文曦想控制自己却又控制不住,哭声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将她的这份伤心加倍放大。
偶然有人经过,不无意外地,会朝她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
若不是能看见有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拿着纸巾在她身上细细擦拭,温声细语地哄着“没事了”“回去洗干净就好”之类的话,恐怕会误以为她遭遇到了什么而帮忙报警了。
只是有懂车的人看了看车标,又看了看车门边被污染了的内饰,不禁为这辆上千万的车可惜。
作为车主,原地给文曦清洁了一番,眼看着她裙摆下方残留着不少痕迹,祈景澄去捧住委屈巴巴的文曦的脸说:“曦宝,别哭了。”
文曦偏开脸不想理他,却被祁景澄重新捧了回来,他说:“曦宝,你先下车。”
有事情要她做,文曦哭泣的动静果真渐渐弱下去,她抽泣着依言挪身体,要踩地时又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杰作”而皱起眉无从下脚,祁景澄见状伸手抱住她的膝盖窝,将她抱去了后座。
得到他的帮忙,文曦说:“谢谢。”
然而话落,却听祈景澄说:“把裙子脱了。”
文曦虽然停止了哭,但生理性的抽泣还没消停下来,抽一下,不可置信地问他:“什么?”
祈景澄重复说:“把裙子脱了。”
文曦伸脚就往他大腿踢:“混蛋!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做做做,滚啊!”
她这愤恨一脚力气不小,结结实实地落在腿上,祈景澄皱了下眉,接着去后备箱取出自己应急备用的衣服回来,给文曦解释说:“裙摆脏了,脱下来我给你放在后备箱,你先穿我的衬衫。”
文曦这才明白他的目的,心中顿时升起另一抹难堪,她垂下头不看祁景澄,慢吞吞脱自己的连衣裙。
祈景澄原地等了会儿,看她能自己脱衣服穿衣服,这才关上车门,坐回驾驶座上。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停车库,祈景澄去后座开车门,文曦已经趴在后排中央扶手上沉沉睡了过去,祈景澄驾轻就熟地伸手将她捞出来,抱在怀里带回家。
他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皮叹了口气。
到了家,他抱着文曦径直去了浴室。
文曦在被他清洗中程醒了片刻,看见他一丝不苟地在搓洗她吐脏过的地方,后来又在洗她的脚丫。他这么洁癖的人,从刚才处理污秽物到现在,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想到刚才他的种种逼问,最终沉默着闭上了眼睛-
翌日醒来,文曦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最后下了床,没出房门,而是转了个方向走去了衣帽间,准备收拾行李回家。
最近祈景澄又是送她对戒又是干涉她的社交,她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在着力打破他们之间当下微妙的平衡。可她不行,她就想维持现状,没有做好从朋友过渡到别的关系的心理准备。
她到衣帽间取衣服,但刚拿了几件在手中,衣帽间临近走廊那边的门便被人打开,祈景澄大步迈了进来。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惊,各人出口一句话叠在一起:
“你怎么在家?”
“你怎么在这?”
话落,祈景澄视线在文曦手上停住,片刻后掀眸看着文曦的脸,眼眸泛沉:“你要做什么?”
文曦莫名有点心虚,本想撇开眼,但已经发现祈景澄此刻穿得规规矩矩,而且刚才进门时分明行色匆匆,她反问他:“你又进这儿来做什么?”
祈景澄:“出差,准备行李。”
他要离开的话,那她也不急着此刻就搬东西,文曦又问:“会出差很久吗?”
祈景澄:“快的话一周,慢的话说不准。”
他这么严谨的人,从来没见他这么没有计划过,文曦正觉得他的行程有点奇怪,就看祈景澄定定看着她的手,语气沉肃地追问她:“你拿这么多衣服是要做什么?”
“挑一套最好看的穿。”文曦面不改色说,说完还真像那么回事地走到穿衣镜前比了比,最后留下一套舒适的,将剩下两套挂回了原位。
祈景澄看了会儿她平静的侧颜,终究没问别的,转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文曦看他从柜子里将一套套衣服拿出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行李箱里,画面似曾相识,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这么做过。这些事他原本有生活助理处理,但和她在一起后,外出度假他都会亲力亲为,很会帮她收拾行李,她去做艺人助理的初期也依葫芦画瓢做过。
文曦顿在原地,眼前有种时间流经过的感觉:
从他们还在一起的过去,流到他们分开的期间,再到重逢后,到现在……
她忽然心中揪了下,如果时间重新往回倒,倒回他们分开的时候,她愿意么?
祈景澄拉开抽屉取领带,一抬眼就看到文曦杵在原地发呆。
他动作一顿,朝文曦跟前走近一步,疑惑道:“在想什么?”
文曦回神,看着祈景澄站来跟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衬衫,让文曦恍惚回到昨晚在酒吧看到他如一座黑山矗着的时候,再见到他衬衫领口细细的领夹针末端刻着他家的族徽,更觉出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她此刻不想面对这样的他,答非所问地说:“好饿,想吃饭。”
说完也不等祈景澄回应,拿着衣服转过了身,回到卧室穿衣服。
但刚脱下睡衣,余光里出现祈景澄跟过来的身影。
文曦立刻双手交叠捂着身前,急道:“你不是在收拾东西吗?跟来做什么?”
她身上不少地方还有前晚他弄出来的印子,但经过昨晚,她此刻看他的眼中明显多了一点警惕,祈景澄兀自缓缓吐了一口气,没想到过犹不及,他这一逼,她反倒在往后退。
祈景澄在文曦身旁床沿边坐下,忽视文曦欲盖弥彰的动作,抬手捂着她后脑勺,将她的脸拉到自己脸前:“我走了,你好好吃饭,等我回来,我有事给你说。”
文曦可不是他这种什么都能忍住的性子,听到最后一句话,立刻问他:“什么事啊?你现在就说。”
她一急起来眼眸就瞠大,加上因为昨晚痛哭过眼睛微肿着,显得整个人有点呆,娇憨得可爱,祈景澄说“回来告诉你”,情不自禁俯脸去吻文曦,但文曦一下偏开了脸躲开。
祈景澄再一顿,
再次意识到文曦对待他的不同态度,眼眸变得比刚才在衣帽间还沉。
文曦没再看他,侧过身拿起衣服穿上,然后站起身说:“那你回来再说吧。”
她在祈景澄的注视里径直离开卧室。
后来祈景澄离家时文曦还在吃饭,文曦放下筷子,认真给他说“一路顺利”,但没有上前来送他,祈景澄定定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点点头离开-
祈景澄一走,文曦的饭就再没继续吃下去。
她站起身回衣帽间收拾行李,只是刚翻开行李箱就接到杨城的电话,说是需要她到公司一趟,配合律师做一些公证资料。
正事当前,文曦放下收拾的念头,转头出了门。
再次来到寰曜集团大楼,因为祁景澄今天不在,莫名地,文曦觉得这里少了点什么,进了电梯后看着99楼的数字按钮发呆,直到电梯达到她要去的楼层开了门,她才收心走出去。
在成世的会议室和杨城碰头,文曦按照在场另一位律师的要求,给了自己公司熠辉娱乐的资料以及自己的证件,很快张律师朝她递来几个委托书:“文总这几份您签个字,接下来的工作由我们律所来做。”
文曦很仔细地看了看内容,这才签上自己的名字,将委托书给还回去。
张律师再次递来别的几个文件:“这几个是要做公证用的,也需要签字。”
涉及到两家公司的共同投资,也就涉及到两家公司法人的授权,这一回,文曦接过来便见到了祈景澄的签字,遒劲有力,力透纸背,她眼睛在他名字上定了两秒,莫名觉得这样一起签字有种奇怪感觉,但迎着律师和杨城等待她的目光,文曦表面上没有显露其他情绪,看了内容后在祈景澄签名边签上自己的名字。
要处理的文件不少,整个签字盖章流程做了很久,等全部结束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张律师这边将她签好字的文件分明别类,真正结束前对她说:“稍等,我跟我们陈律做下最后确认。”
一听到张律师手机里的视频通话的彩铃音乐,文曦这才明白他也是华正的律师,果不其然,视频接通,很快传来陈钰言的声音。
等张律师跟陈钰言讲完话,挂断视频前,文曦往张律师那边勾头去给熟人打招呼。
然而,刚笑着说完“陈律你又在哪儿出差?”,文曦便笑容微凝,实在是镜头里陈钰言身后的背景,很像祈景澄私人飞机里的内饰。
就像是要验证她的猜测,陈钰言在对面回她说:“我跟祈总去趟美国。”
说罢还将镜头一转,对准了一旁祈景澄的脸。
和镜头里的男人对视上,文曦瞳孔一缩,祈景澄好整以暇地冲她微扬了下眉,随即便收回了视线,垂目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文曦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文曦预感到什么,心跳一下飞快跳起来,她很快地给陈钰言说“那陈律你们一路顺利”,离开了张律师手机的镜头,去拿自己的手机看。
果真是祈景澄的视频来电。
这个时候打来的视频她怎么好接?文曦立刻点拒绝,等和张律师、杨城这边的公事结束,走到电梯里她才回祈景澄:【什么事?】
祈景澄:【事情处理完了?】
文曦:【嗯。】
祈景澄又说:【去洛杉矶,八个半小时后落地。】
看到这个消息,文曦这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家里她忙着想搬家的事,压根没问过祈景澄要去哪出差,没想到最后是通过第三人才知道他飞哪里,文曦莫名心中有点愧疚,即使是对好朋友,她表现得也似乎过于冷血。
她带着弥补点什么的心态,发了好几个关照的话:【飞机上多喝水,多多休息,多吃饭。】
祈景澄反问她:【你怎么不好好吃饭?没吃完?】
文曦眼皮一跳,想到自己之前是只吃了一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借口说:【忙着出门。】
祈景澄:【回去多吃点晚饭。】
文曦敷衍着:【知道了。】
她还是想着搬家,所以进祈景澄家门的第一反应是赶快去收东西,但人刚刚走到客厅就见到祈景澄的生活助理余暄在,沙发上还坐着上次给她扎过针的徐医生。
文曦一惊,余暄立刻迎上来跟她打招呼,并说:“祈总让我请徐医生来给你复诊。”
她七年前就在这儿经常见到余暄,可是毕竟那时候她在祈景澄身边的身份跟现在不同,像偷偷摸摸藏在暗处的小动物忽然见到了光,文曦有种不适,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接受了诊治。
她怕扎针,伸手给医生诊脉时就说了不想扎针的事。
徐医生望闻问切一番后问她:“喝药你行不行?”
比起扎针文曦宁愿喝药,重重点头说可以。
最后徐医生给的治疗方法,是在她经期来这前一周吃上一副药,再观察经期时的效果。
因为要在祈景澄这里煎药,文曦的搬家被迫推迟,不过想着祈景澄至少要出差一周,她的时间绰绰有余,也就安心留了下来。
接下来一周她也没闲着,马不停蹄地忙着新办公室那边的装修。
期间合资新公司那边的注册手续等全部完成,杨逸说别的几个备选名字都已被注册,最终落地的公司名字和她的“熠辉娱乐”很相似:熠耀传媒。
文曦也很喜欢这个名字,有火有光,象征熠熠生辉。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公司的法人是祈景澄,最后的股份占比则是熠辉娱乐占了51%。
不止如此,从新公司注册好的第二日,寰曜集团那边就往熠耀传媒加投了巨大一笔启动资金。
公司还用之前文曦给的艺人照片视频等物料,在除了他们自身准备要力推的平台之外的不少平台做了大量宣传,虽然这事在合作之前文曦就听过计划,但真当看见各大媒体平台铺天盖地皆是鹤卿和杨逸的脸时,她依旧觉得这事有点虚幻。
但投资不是她出,事情也不是她做,虽然觉得不真实,但文曦也做不了什么。只是在不解之中,也想问问祈景澄之后对熠耀的规划。
思索良久,文曦试着给祈景澄发了个消息:【你那边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信息发了很久,直到一整天过去,到了晚上文曦该喝中药的时间,祈景澄都没回复半个字。
文曦看着她和祈景澄的聊天页面,这一周来他俩发的信息寥寥,她没事便没主动找祈景澄,祈景澄那边也是常日忙碌,很少主动找她。
因为有日夜颠倒的时差在,消息大多停留在【起床了吗?】【起了。】【睡觉没有?】【晚安。】之类的日常。
文曦有种他俩现在正处于当初分手前夕那段时间的恍惚感。
当初也是这样:她发去的消息祈景澄次日才回,等他回复,她这里已经是半夜。
而当时她在处在父亲被抓、家产抛售、母亲病危去世、被祈以湛出言侮辱而祈父冷眼旁观的数重煎熬里,也没有任何心情跟他分享什么。
一想到这儿,那时候的沉重心情仿佛就翻过了时间重新朝她笼罩过来,文曦深吸一口气,不愿意再想,将手机放下,端起了药碗。
说来也怪,上一次喝药祈景澄还在家的时候,一日两回药她都没觉得多么难咽,可这次祈景澄不在家,药汁好像浓稠很多。
文曦想着这回徐医生是不是没有给她放甘草,一口药咽下后,竟然苦得她开始反胃起来。
文曦呕一声,差点将药给吐出口。
最后还是去拿了几个巧克力吃,缓了会儿才喝了下去。
药喝完就到了吃饭时间,文曦十分期待地坐到桌边。
祈景澄聘请来的厨师之前是五星酒店大厨,每天的饭菜都是美味佳肴,这对于一个好吃的人来说绝对是人生一大享受。文曦吃着美食想,她迟迟不想搬走的原因,其实也是舍不得这里的好吃的。
酒足饭饱后,文曦捂着吃得圆鼓鼓的肚子揉了揉,站起身,正准备去阳台消消食,门铃突地响了起来。
文曦顿时一惊,此刻祈景澄不在家,她其实完全不用搭理是谁前来,但好奇心驱使之下,还是走到了门铃监控屏前看了看。
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祈景澄的母亲-
文曦盯着屏幕里的王璋怔住半晌,只觉得进退两难。
王璋在外等了很久,文曦在手足无措中看见她伸手摁房门密码,心知今日躲不过,这才点了开锁键让人进来。
不久,文曦便在宽阔的客厅里见到了前来的王璋。
四目相对,王璋意外了下,但转瞬又恢复寻常神态,文曦礼貌地唤了声“阿姨”后,听到她说:“佳佳说小曦你在这儿,我其实还有点不
相信,原来是真的。”
佳佳是谁文曦清楚,祈以湛怎么知道她在这儿的她却不明白,而王璋既然知道她在这儿还挑祈景澄不在的时候上门来,到底是什么目的,文曦选择静观其变。
她浅浅一笑,没多话,随着王璋在沙发上落座她也坐在了一旁。
很快保姆过来问王璋:“王老师喝什么?”
文曦轻颤了下眼睫,祈景澄母亲是大学教授,她母亲也是,当时她二人第一次见面就聊职业上的事聊得热火朝天,后来私底下母亲还说她和祈景澄“缘分不浅”。
文曦分神时,王璋问她:“你想喝茶吗?”
文曦吃得胃中正撑,想想饭前的一晚中药,并不想再喝什么液体,选择了婉拒:“我刚吃了不少晚饭,不喝了。”
依旧是以前那种率真个性,王璋点头,让保姆泡杯果茶。
茶送来,保姆也到了下班时间,和厨师先后走了后,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文曦和王璋两个人。
空气静半晌,还是王璋先开了口:“小澄不在吗?”
文曦惊了下,她以为王璋是专门来找她,但看起来像是来找祈景澄的,同时也意外王璋怎么会不知道祈景澄的行踪,如实说:“他去出差了。”
王璋点点头,又说:“上次见面本来想和你好好聊聊天,后来却没有机会,很可惜。”
上次见面是魏彦彦的婚礼上,祈以湛来挖苦她,祈景澄过来训斥祈以湛,而祈父发怒,她也提前离开,结局并不愉快。
现在王璋再提起来这事,文曦不确定她是否是在怪她当时引起兄弟阋墙,体面回答说:“当时我临时有事先走,抱歉没来得及跟阿姨打招呼。”
王璋没再说那天,话锋一转说:“小曦,当年是我们做得不够好,我替他们朝你道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文曦心中一颤,祈家是有人在她当年低谷时踩了一脚,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做了事,别人来道歉算什么?文曦看着王璋此刻认真的脸,不由想起祈景澄道歉的场景来。
母子两人都一样,为了护着祈以湛,明明不可一世的个性,还心甘情愿在她这儿低头。
文曦不置可否,淡笑了下:“过去了。”
王璋暗中叹出一口气,她只是从祈景澄离开家那天的“五年前趁我不在,你们已经伤害过我女朋友一次”这句话中对过去有所猜测,并不真知道发生过什么,祈以湛父子嘴硬只字不提,但她现在从文曦的反应里得到了确认:他们伤害过文曦。
她也笑一笑说:“小澄有你陪在身边,很好。”
文曦一愣。
王璋看着她惊讶的眼眸说:“真的。”
她没忘那天祈景澄那几句字字泣血般的话:
“我是不是没有小名?为什么从来没听你们叫过?是不是因为不熟悉?”
“如果我说遇到问题,难道爸妈你们会出手解决?你们只会袖手旁观,不是吗?”
“在有任何身份之前,我首先还是个人。”
也是从那天起,她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对祈景澄的亏欠。
不可否认,祈景澄从小到大都不用人操心,他乖巧懂事、聪慧过人、平和稳重,从来都是“别人家孩子”的典型,学业、事业从来优秀过人,她和丈夫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少之又少,甚至几乎没有,因为他们的关注点一直在身心都更脆弱的祈以湛身上。
身边是有照顾他起居的一群人,但那些人说到底是领着薪水的工作人员,他们对他的照顾是出于义务,和亲人给与的,尤其是父母给与的完全不同。
祈景澄那句话说得对,不管什么身份,他首先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悲欢喜乐,而作为父母,这二十多年,他们根本没有给与其关注。
王璋蹙眉说:“小澄自从小学毕业后就在国外一个人生活,没跟我们在一起,以前我们都觉得他一个人完全没有问题,他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可是……其实他只是没有说,从来没有讲过他从小到大的缺失,而我们……也就没有关注。”
文曦愈发惊讶地看着王璋。
不是因为讶异于祈景澄的经历,这些她都知道,而是讶异于王璋忽然在她跟前表达这些。
她是一个外人,不是么?
王璋作为母亲,祈景澄的这些感觉,她不该是早就心知肚明?
她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些?如果不是有特别目的,那就是……她现在才有这种感触?
文曦忽然有点不敢深思祈景澄的母子关系。
王璋低声继续:“当初和你在一起,小澄应该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文曦这时插了句话,理智说:“可是这是不一样的。”
爱情自然弥补不了亲情的缺失,王璋不是说这个。
她说:“所以当你离开,他才会感觉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
文曦再次怔住。
王璋喝了一口茶,叹息的语气:“那次从南美回来后,小澄就一个人住到了这儿来很长一段时间,给我们说是受到了感染,不想传染给我们,他还要异地办公,等过了隔离期才去公司上班。”
“你知道的,他一向说一不二,我们就信了。”
“后来……小余怕再下去出事,来家里取衣服时给我说‘祈总不要药,只要酒’。”
文曦心脏揪住。
王璋指着地毯说:“我进来的时候,他就穿个单衣服躺在这儿,人不人鬼不鬼的,酒瓶倒得到处都是。你知道他有多洁癖,但是那个时候整个衣服上全是酒,胡茬乱得就像流浪汉,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酒精中毒。”
文曦瞳孔骤然震动,一股闷气像卡在喉间出不出来。
“嗯。”王璋眼眸渐渐湿润,那也是她迄今唯一一次以为会就此失去祈景澄:“他昏迷不醒,身体还在抽搐……还好小余打了急救电话,送医院去得及时。”
文曦重重呼出一起气。
王璋同样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时手有点发颤。
她大口饮了几口茶,说:“治好一次回家,又偷偷喝,后来又送了一次。他的身份做出这种事,很容易引起股市等一系列动荡,他父亲看到他那个样子,怒他不争气,所以最后一次让他在医院修养了很长时间,你家的事情……也一概没让小澄了解。”
文曦实话说:“可以理解。”
当初家里出事得很突然,结论也结得迅速,在母亲去世没多久就有了一审判决,覆水难收,她真的没怪谁。
她和祈景澄分手,也不是因为他没在这件事之间做什么。
她只是没想到,会从祈景澄母亲口中听到这段过去的故事。
心中的触动被文曦死死压着,此刻看着王璋她心有迷茫:她今天来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祈景澄动员了她来做什么么?
很快,她就得知了其中缘由。
王璋眼里刚才谈到祈景澄生命危险时的悲伤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情绪是另一种,在文曦看来像种祈求,她听王璋说:“总之,你能和小澄重归于好,我和他父亲、他弟弟都替他高兴。”
这句话让文曦噎了下,她没和祈景澄和好,而她也不信祈以湛父子在高兴。
她话锋一转问王璋:“您来这儿祈景澄知道吗?”
王璋没正面回应,继续说:“但可能小澄有误解,以为他父亲当初瞒着他是对你有成见。不是的,他父亲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小澄要是出点什么事,整个寰曜会出大事,这关系到太多了。”
“还有他弟弟,嘴臭说话难听,是因为小时候车祸之后性情大变……”
王璋又说了一堆祁以湛的故事,最后在称呼上改了口:“小曦,希望你能理解伯父伯母的心情。”
她对文曦郑重说:“也请你给小澄转达下我们的心情,让他出差回来后回一趟家,他父亲旧病复发了,很想见见他。”
王璋离开后,文曦在原地又坐了很久。
她始终不敢相信,祈景澄自从五月中旬便再没回过家。
那么个时间点,让文曦想起当时在魏彦彦婚礼上祈景澄出口训斥他弟弟的场面,不由联想他离家是否跟自己有关。
还有他母亲描绘的那段过去……
文曦心乱如麻,拿手机出来看了看,祈景澄还是没回她消息。
她盯着他的头像看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当面问他-
祈景澄这一趟美国之行行程异常紧张。
为了打造一个寰曜要在当地大肆投资的假象,从入境第一天开始他便马不停蹄地当地名流之间穿梭,以便能最快速度造出声势。
结果不赖,一周后,他就钓到了想要钓的那条鱼,成功和王伟达、王嘉亮兄弟见上了面。
带着还算乐观的结果,祈景澄于出差第十天飞了回来。
下飞机是在晌午,祈景澄没按以前出差后的习惯再去公司工作半天,而是直接往家里赶。
推门而入,却没见到文曦的半分影子,他找遍整个屋子,发现别的东西都原样保留着,只有她的行李箱不翼而飞。
黑沉着脸原地站了会儿,祈景澄转身出了门,开着他最快的跑车去了文曦的小区。
输入密码进门,眼前一下映入文曦脱在玄关的一双鞋。
他大步往里走,最终在书房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背对着门坐在地板上,一旁的手机放着音乐,行李箱就摊开放在她正前方,一面已经放满几个鼓鼓的收纳袋,她正在往另一半空间内放书。
书籍大小不等,几本书名都和IELTS(雅思)相关,除此之外,她腿边还摆着一摞跟她原本的专业毫不相关的专业书。
她要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留学。
她又要从他身边偷跑。
——脑中这个想法不住盘旋,祈景澄像得了应激综合征,只觉得心率快得不像话,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站在文曦身后,他哑声问:“你是不是又要骗我一次?是不是又要一声不吭跑掉?”
第35章
“在这试试。”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文曦被惊吓得不由自主颤了下肩。
转回头看,一道高大的身躯正正堵在她背后, 入目正对着的是穿着西裤的长腿旁一双紧紧握成拳的双手,再往上看,细腰旁卷起袖口的手臂上青筋鼓鼓蜿蜒,而宽阔胸脯正大肆起伏着,终于看到脸后,文曦瞳孔骤地一缩。
祈景澄一脸黑沉, 眼眶红透,眸中蕴着一团湿。
四目相对,文曦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来不及张口说话,就听到祈景澄声音微颤地再次沉声问她:“是不是?”
上次见到他这幅失魂落魄模样,还是他醉酒来这儿找她那晚,可彼时他到底有酒精推着, 这一回,文曦清清楚楚地看见祈景澄在清醒状态下的失态,她心一颤, 不可自控,联想到他母亲说的他当年在跟她分手后的颓废状态。
她看着祈景澄湿润的眼睛, 果断说:“不是啊。”
祈景澄面无表情,看着鼓着半边脸娇态尽显的她,咬紧了后槽牙。
文曦手撑在地上站起身,抬头直视着近距离的祈景澄,将棒棒糖拿出口, 内心带着点不要刺激到人的小心翼翼, 补充说:“我就是在这儿整理一点东西给别人。”
祈景澄视线越过她肩, 再次扫了一下她摊开的行李箱,将信将疑:“什么东西?给谁?”
“书。鹤卿的弟弟要出国留学交换了,我这些现成的资料留着也没什么用,就准备都给他拿去用,其实我上次就给他一波了,今天又翻了一些出来。”
“需要用行李箱装?不邮寄?”
一听这话就是不信她的说辞,文曦解释:“他明天要来海城,到时候自己选要用的带回学校就好了,用不着我给他邮寄啊。”
祈景澄:“大学生?”
文曦点头。
祈景澄:“收纳袋里是什么?”
文曦说:“我自己的一些小东西。”
祈景澄问:“给他?”
文曦被他问得莫名:“给他做什么?”
空气一静,文曦手机中的歌也正在两首之间的间隙。
两人在寂静中视线交叠,祈景澄看着文曦微蹙的眉滑了滑喉结,脸上的愤怒冷沉在她明亮眼眸的注视下缓缓泄去,他偏头,沉沉吐了一口气。
好像……她真不是要跑。
下一首欢快的歌声响起,文曦看着祈景澄有了表情管理的脸眨眨眼,将棒棒糖塞回口中,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给她惊喜,最后一回家得到的却是惊吓。
好在是虚惊一场。
祈景澄抬手将文曦口中的棒棒糖捏住,在文曦不解的眼神中将它拉出来:“事情处理好就回了。”
话落俯首,重重吻住人。
这一次,他终于尝到了她口中糖的滋味。
是橙子。
祈景澄愉悦地笑了一声。
他抬手压住文曦后腰往怀里带来,多日的思念在唇舌之间尽数倾泻,吻她的力道便渐渐趋于疯狂起来。
他吻来,文曦本能地闭眼接受他,只是不久就明显感觉到他的滔滔热情。
两人有身高差在,这种过分的热情很快就让她仰着的脖子泛出酸意,文曦正想推开祈景澄时,祈景澄若有所觉般,手往下拖着她的臀,将她往上提了起来。
文曦下意识分开膝坐到祈景澄腹上,居高临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法式茶歇短裙,印花是鲜红樱桃和兰花绿叶,材质桑蚕丝,被这么一提起来,她又薄又短的裙摆便自动缩短,在祈景澄在一旁书桌上放下棒棒糖后过来捞她时,一把就捞到了细滑的肌肤。
无意识地,文曦抱着祈景澄的脖子哼唧了一声:“嗯……”
氛围就从这声开始变得旖旎。
前后十一日没有身体接触,这一触碰,两个身体都很诚实地给了反应。
文曦践行的一直是想要什么就直接问,于是她双手抱住祈景澄的耳朵,盯着他眼睛说:“在这试试。”
祈景澄眸色摄人心般幽亮,却有顾忌:“你不是经期第一天么?”
文曦脱口而出:“你怎么记得我经期?”
她话落就反应过来,她跟他之间是那种关系,经期大约等于他们之间的休息日,记得也不足为怪,哪知接着就听到祈景澄说:“记得你哪天会痛,也好让徐医生那边提前有准备。”
文曦怔住。
忽然觉得昨天才喝完的中药还残留着苦味,让她嗓子里有些苦涩。
她盯着祈景澄的眼睛,里面只有她的倒影,他这双幽邃俊美的眼只看得见她似的。
她手指摩挲了下祈景澄的耳廓,笑了下,很大胆地邀请:“你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了。”
有她这句话,祈景澄再忍得下去才真是出了大毛病。
他当即抱着文曦走了两步,将她放在书桌桌面上,手捂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缓缓仰躺下去。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也比预期的准备工作做得更到位。
祈景澄拿指去滑了滑,好整以暇地给文曦看,扬了下眉。
表情好比是:这么快?
文曦对着他这个欠揍的表情说:“你难道没石更?装什么清高?”
祈景澄笑一声,在文曦笔直的视线里解开自己的扣子。
她的裙子也很方便穿脱,腰侧的细带轻轻一扯,一整片的布料就能被掀开,美景现于眼前,那微微起伏的橙子图案无比鲜艳,也无比诱。人。
祈景澄大拇指摁着它,缓缓扌廷身而进。
情况本身起得突然,两人之间毫无东西间隔开,后来,文曦在祈景澄的沉闷声附耳砸下时,只觉得自己像在一座火山之上被烈焰炙烤,她搐了许久才稍微缓了缓。
但祈景澄这儿数日的储备一次根本解决不完,很快文曦就感觉到复起的架势,听到祈景澄问她:“想足八着吗?”
文曦没拒绝。
转过身,祈景澄的手臂就在她肩侧,她划出的那个疤隐隐可见,摇晃中、眩晕中,人断断续续地贴着桌面,文曦恍惚回到了祈家的那个凉石桌,彼时是寒冬,此刻是炎夏,但时隔五年,身后紧紧贴着的人还是他,时间像忽然轮回了回去。
而想到祈家,文曦便又想起王璋的话。
她手指牢牢抓着桌沿,被祈景澄撞得难耐,但还是好奇地问祈景澄:“你是从什么时候搬出来住的?”
祈景澄正吻着她的后脖颈,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问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文曦说:“好奇啊,不能说吗?”
祈景澄:“五月。”
文曦又问:“那你为什么搬出来?”
祈景澄:“想搬。”
他不喜欢在和文曦做的时候说话,更不喜欢
谈些有的没的,话落便一口落在文曦肩上,同时给了她一点额外提醒。
文曦顿时感受到了威力,桌子在往前一直移,她嗯嗯啊啊着让他:“别这么重啊。”
他恨不得将她嵌到骨髓中,况且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也不是真不喜欢,这话祈景澄充耳不闻,只是问她:“有没有硌到?”
他一只手横在她和桌子之间,真要痛的也是他自己,文曦说没有,偏脸去蹭了蹭他那只撑在桌面上的手臂,是一种黏他的姿态。
许久没有感受到她这种主动,祈景澄心间顿时怔了下,不由哑声唤她:“曦宝……”
文曦扭头回来看他,眨了眨眼,抬手捧住她肩头上他的脸,吻住了他。
祈景澄顿住片刻,随即更热情地回应她。
文曦很快被他弄得像要碎掉,吻着他娇哼,被祈景澄抬手握住一边,将玉雪小山挤出夸张的形状,文曦又一次嫌他:“轻一点啊。”
祈景澄这才缓了一点,手也换去另一边,拉它一会儿扯一会儿,玩儿一样。
文曦只觉得又痒又痛,指甲往他手臂上掐,“你干嘛啊?”
祈景澄一声低沉的笑滚在嗓子里,意有所指地冲了一下,也意有所指地说:“你说呢?”
文曦一下听出他的浑话,“祈景澄,你好烦!”
“哪里烦?”
“哪里都烦!从头发丝到脚后跟!”
“口是心非。”
祈景澄再不给文曦闲谈的机会,加快了冲。刺的进程。
他们在书房闹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听到文曦肚子饿得咕咕叫,祈景澄才意犹未尽地收住。
洗完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祈景澄收拾书房时,文曦才反应过来,刚才问他的问题她只得到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她站起身,本想回书房去再问祈景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李斓约她今晚出去聚聚,她上次说过的那个经纪人今天正好来了海城。
那是个行业内的金牌经纪人,曾带出不少优秀艺人,既然她有变动的打算,文曦当然想抓住这个机会将人给招进来,立刻问李斓那边的方便时间,说:“地点我来安排。”
李斓说:“她住HS,不如就在楼下聚?节约点时间你们可以多聊聊。”
“没问题啊!”
祈景澄才将书房整理好,就见文曦出现在门口,急急地对他说:“我有事现在就要出门了,你自己收拾吧,等会儿记得把我的行李箱带过去。”
“做什么?”
“见个人。”
“谁?”
文曦说完就要转身的动作一顿,十天前被祈景澄在停车场质问的经历刷地冒出来,她看着祈景澄与当时如出一辙的表情,反问他:“你以为是谁?”
祈景澄看着她不语。
文曦慢悠悠说:“前、男、友……”
她如愿见到祈景澄在这三个字里往下沉的脸色,接上说:“你、未、免、也管得太多了!”
说罢挑衅地挑了下眉,直直盯着祈景澄看,看他是不是还要一连几问拷问他。
她但凡不刻意隐藏,心里那点小九九就都展现在眼眸中,祈景澄自然容易看懂她的意思,他静良久,久别重逢,终究没在回来的第一天就将两人的状况打回到他出差前的原形。
但他也没真的坐视不管。
他上前,一言不发将文曦食指上的戒指取下,给她戴到中指上。
文曦眼眸一瞠,说着“干嘛啊?”,将戒指取下来戴回食指。
祈景澄再次拉过她的手,将它二次取下,换中指:“你不觉得小了吗?”
文曦也如法炮制,取下换食指:“不觉得啊。”
祈景澄寸步不让:“小了,中指正好。”
就如佐证他的话般,戒指被取下时还真在文曦的食指关节上卡了那么一下,祈景澄这时掀起眼皮,看进文曦的眼睛。
与他目光相接,文曦一噎,等祈景澄第三次将戒指给她戴到中指上,她拉长调子长长地“唔”一声。
祈景澄:“怎么?”
文曦说:“好像是有点小,不过没有关系,我找家店去把它撑大一点点就好。”
祈景澄沉眉。
文曦却笑得没心没肺,从他手里一把扯出自己的手,扭腰就扬长而去-
文曦很快赶到HS酒店,见到李斓推荐来的谢晓溪。
是位四十左右的成熟女人,气质温婉中显干练。
一起在饭桌上坐下,简单寒暄过后,谢晓溪就夸文曦:“没想到文总你这么年轻,听李斓说才成立半年不到就推出了鹤卿和杨逸,我以为是多么老的老手呢。”
文曦说:“我这是运气好,刚好遇到他们两个想尝试新机会。”
谢晓溪微一怔,看出文曦的聪慧。
这“新机会”三个字恰如其分地点出了她当下的困扰,她就是因为和才上任不久的副总无法磨合,这才想找个新机会。
“双向奔赴。”谢晓溪接话说,很快又朝文曦打探问:“文总是挖到鹤卿跟杨逸两个宝藏的啊?他们现在风头这么好,文总还真是眼光独到。”
文曦笑笑:“都是机缘巧合,我比较信缘分,相信缘生缘灭。”
这其实是她随口一说的话,但谢晓溪却是听得又惊了下。
缘生缘灭这是佛教讲法,自从小女儿生病后她一直信佛,没想到从第一次见面的文曦听到这句话,看看她身上可爱活泼的樱桃小裙子,以及脸上真挚阳光的笑容,她忽然有种被这种纯粹的生涩稚嫩感动的心情。
谢晓溪哈哈哈笑了几声,暗中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说:“我也很相信缘分。”
有这么一个良好的开端,接下来两人的谈话很愉悦,虽然谈不上一见如故,但对于可能会有的合作都不约而同抱有期待。
边吃边聊了熠辉这边的计划方向、谢晓溪那边的诉求与离职难点,酒足饭饱后,文曦和谢晓溪分别。
她正准备给“红娘”李斓分享下今天谈话的结果,哪知一拿出手机就发现屏幕上不断闪过消息提醒,点进去一看,全是给杨逸工作室官号的私信。
文曦原本以为是商务合作邀约,毕竟最近鹤卿跟杨逸被新公司那边铺天盖地宣传,这一周她已经接到了几个邀约,不想,一点进去,全是@了杨逸账号,一部分求证恋情真假,绝大一部分是在辱骂杨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
恋情!
文曦脑中瞬间一嗡,连忙去翻消息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翻,大有五雷轰顶来的感觉,要死不死,杨逸闹的这场绯闻竟然是跟一个才有个爆剧的、粉丝数量比他百倍还多的当红顶流级女明星!
杨逸五月录制的综艺六月播出,这边满打满算出现在大众视野就不到两个月,这是怎么招惹到圈内大红人的?
文曦不解,且震惊。
她立刻打电话给杨逸,杨逸那头却没人接听。
她改拨打视频、语音通话,都没成功,最后只能留言给杨逸:【你跟姜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等许久,无人回应。
几个社交平台官号的评论、私信爆炸了般,铺天盖地的消息像雪花铺来屏幕上,文曦心脏砰砰极速跳动,她将手机静音不看,走到酒店大堂的等待区,决定先去坐上一会儿,也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
这还是创业以来文曦遇到过的最大的问题,实话实说,她是恐慌的,有种被埋在雪层下方,进退两难的迷茫。
可又有什么办法?
二十岁那年,文曦就一个人处理过了很多事情。
其实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意识到那句“除了生死都是小事”的真正意思。
所以,遇到大事,她虽然惧怕迷茫,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绝望的。
只是杨逸和姜梦目前都是走偶像路线,恋情这个事爆出来,势必会引起两边粉丝掐架。
杨逸这边粉丝寥寥,大概率是被姜梦那边的压着打,她
这边工作室号上已经收到恶评一片,想必杨逸自己的号上情况只会更糟千万倍。
想到这儿,文曦觉得联系不上杨逸情有可原,他那边估计手机都能卡死吧。
文曦打算自己草拟个东西让陈钰言看看,做好公司官方辟谣的准备。
她觉得自己还是幸运,前几年在蔺之宴身边工作时,也见识过他被传绯闻时公司的应对,她现在就可以参照当时他们的做法依葫芦画瓢,一步步来就行。
她乐观地这么想着,但没来得打上一个字,杨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文曦一惊,忙接起。
杨城那边开门见山,说已经准备好了杨逸绯闻的辟谣函,她只需要盖章就能发出去,文曦惊讶不已,不止是因为他反应这么迅速,还因为他竟然帮她做了这件事。
文曦真诚道谢,却也如实说:“这事应该是我们这边做的才是。”
杨城说:“现在正是我们的关键时期,杨逸的事情影响大了后对咱们都不好,无论如何还是先发给辟谣通知出去比较好。”
道理确实如此,虽然联系不上杨逸,但这件事此刻只能先辟谣出去,否则事情进一步扩大后,影响将会越来越恶劣。
文曦不做任何犹豫,拿电子章盖上,就地在工作室官号上将澄清发了出去。
事情做完,文曦长舒一口气,随即不经意地抬眸往前看,这一看,顿时就被视野里出现的一幕惊住——
只见祈景澄正从酒店大门方向阔步往里面走,没有别的人陪同,身边只有一个身高齐他肩的女子,身上是一套香家的典型套装,珠光宝气,提着名包戴着名表,身材高挑,气质冷艳。
祈景澄身上也不再是之前见她时穿的那套,他换了身崭新洁净的衣服,整个人恢复成一丝不苟的矜贵冷肃。
两人并肩而行,莫名般配。
文曦攥紧了刚才被他剥落又穿回来的裙子的裙摆。
她隔着段距离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好似和祈氏掌权人在一起的人,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女子。
文曦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静静且笔直地看着二人,看到那女子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祈景澄便偏头看向她,眼中专注,嘴角还有抹轻轻的笑意。
她心一沉,接着见到祈景澄掀起了眸,脚步一顿,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文曦本能般撇开视线,抓起手机佯装接电话,将手机放在耳朵边,起身就走朝大门方向走了出去。
祈景澄视线定定跟着她,等她出了门才收回来,继续往里走。
将刚才一幕看入眼中的赵瑶问他:“学长,刚那个是你认识的人吗?”
赵瑶在国外学习多年刚刚回国发展,不认识文曦不算意外。
祈景澄言简意赅说:“追求对象。”
赵瑶愣神一下,祈景澄是他们学校的传说,不仅是因为学业超乎常人的优秀,还因为有着过分干净的私人生活,从不和任何女人有什么接触,平常见不到他身边有什么女人,真见到,那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们是同一个作业小组。
据说在校期间他曾被无数俊男靓女扑过,但无一能成功,坊间流传是个根本撩不动的石头。
赵瑶意外于祈景澄此刻的坦白,更意外于他的这份对人的主动。
她不由叹道:“Stanford的传说要改写了。”
祈景澄眉宇微蹙,Stanford什么传说他并不在乎,刚才文曦起身就走的画面倒是令人没法不在意。
赵瑶看着他冷沉下去的脸色又说:“预祝学长早日成功。”
祈景澄侧眸过来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边祈景澄和赵瑶组织饭局邀请王伟达和王嘉亮,另一边,文曦去了Meist消遣。
李斓到时,她已经喝得醉眼朦胧,整个人一派贵妃醉酒的娇态,身体斜斜的,手肘杵在桌面上,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撑着下巴。
李斓看得眉心一跳:“你在这儿这么勾引人干嘛?小心等会儿群狼环伺,祈总得嫉妒得亲自来抓你。”
文曦低声嘀咕:“他哪有空。”
李斓:“怎么没空啊?他不是今天回国了嘛?”
文曦:“你怎么知道?”
李斓:“刚在公司见过他。”
文曦一惊,祈景澄竟然还抽空去了趟公司。
想到什么,她定定看着李斓问:“他是一个人去的?还是带着个女人一起?”
不知不觉中,李斓当初说的那句“你要不要再追一次?我现在近水楼台咯,可以随时帮你打探他的动向”越过时间,在此刻体现出了它真正的价值,李斓笑起来:“谁说跟人家只是朋友的?朋友会在乎人家是不是带着个女人出现在公司?”
文曦噎住。
明明前一刻还在她体内留了东西,下一刻就着急去见别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在乎?
但是一想到祈景澄也问过她要去见谁,她也没给他说,又觉得是自己双标。
心中烦躁,文曦端起酒就喝。
李斓看着她动作说:“你别借酒浇愁啊,我又没说他带着女人去了。”
文曦不说话了,说到底,他带与不带跟她也无关。
李斓再问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你是看到他带女人了吗?”
文曦被问得愈加烦躁,答非所问说:“我愁自己的事,杨逸才捅了个篓子。”
李斓笑起来:“这有什么好愁的?他蹭上了这波流量了不是?”
文曦一怔,如实说:“我竟然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我只是担心影响他们俩的事业,尤其是姜梦那边的。”
李斓说:“呵,那是你心好,要不是我了解你,我都会以为这料是你这边安排爆出去的!不知道多少人想蹭没蹭上呢,黑红也是红啊,这不就一炮打响了?说真的你动作还真是快,才爆出来你就发个辟谣函给摁灭了。”
文曦又一怔,她其实以为这个函是李斓实际操作的,毕竟她有专业经验,而且自从熠耀成立后关于杨逸的事情几乎都是李斓处理,现在看来倒像杨城自己在亲力亲为。
那杨城为什么比她还着急?
杨逸的形象受影响,真这么关系重大吗?
文曦对此想不通,也想不通:“杨逸怎么就跟姜梦扯一起了?他们也没有参加过共同的活动。”
李斓眨眨眼,眼中一派“早知道”的精光:“他们俩在苏梅岛的时候认识的。”
文曦眼睛惊圆:“啊?苏梅岛?”
李斓点点头,说是他们出海海钓时救下了潜水差点遇险的姜梦,但又挠挠下巴不解说:“但是杨逸当时对姜梦没什么兴趣啊,我调侃他英雄救美,他还一脸嫌人家制造麻烦的样子。”
文曦想想杨逸那个冷峻骄傲的神态,真对人不感兴趣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只是现在联系不上他,到底他跟姜梦是真是假无从得知。
“不说这个了。”文曦给李斓推酒过去,“这个荔枝味的酒好喝,你尝尝。”
这一推,李斓蓦地就发现了她的戒指,黄金材质内嵌三颗钻,她伸手拉住文曦手指:“哎哟哟哟哟,都戴上对戒了还给我嘴硬。”
文曦看向中指,没等她开口,李斓又说:“祈总也是天天戴着,你说你俩跟情侣有什么区别?”
文曦语气坚定说:“当然有区别。”
她说着话将戒指取了下来,本想塞到桌面上的冰罐中,被李斓伸手拦住:“你这是干嘛?”
文曦眨眨眼,声音裹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不想戴了。”
李斓急道:“不想戴你也不能随便丢了啊!”
她把戒指从文曦手里拿过来,给她放进挎包中:“看好,在这个最小的包里,回头别忘了。”
文曦没吱声,后来被接到她的祈景澄问戒指呢,她更是淡淡看他一眼,充耳不闻。
坐到车里,文曦偏头靠着车窗闭了眼,祈景澄伸手想拥她,被她一巴掌大力挥开,她怒声:“滚!”
祈景澄皱住眉,察觉到她强烈的不耐烦,在车库里准备将她从车里抱回家时,更是感受到她的一身怒气。
文曦在他怀里踢着腿大力挣扎:“放开,我自己走!”
喝了酒后她那点力气全使了出来,又踢又打的,人泥鳅般就要从他怀里滑下去,祈景澄垂目看着她,语气无奈:“你走不动。”
文曦不想看到他这张才对人笑的脸,伸手推他下巴:“我说了放开!”
祈景澄无奈,只好放她下地。
文曦摇摇晃晃地站稳,努力朝前走,祈景澄看着她一派摇摇欲坠的模样,伸手想扶住她,但下一秒,就见她原地站住,抬起了脚,将一双鞋先后脱掉,然后“砰”地一起砸到了地板上。
声如惊雷。
祈景澄滚了滚喉结,仿佛看见一只炸毛的猫。
文曦看也不看他,下巴一抬,提着包带一把将手提包甩在肩上,光着脚,踉跄却又大步地走向电梯。
进了家门,祈景澄问她:“要喝点水吗?”
文曦不语,径直走向卧室,在祈景澄准备跟进时,她转过身冷冷沉沉地看向他。
祈景澄脚步定住。
文曦毫不犹豫伸手将他往外一推,等祈景澄脚步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她就在他鼻尖前“砰”一声紧紧关上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