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余烬[破镜重圆]》 1、1 岁末寒冬,海城综艺馆。 保姆车停在了红毯尽头,车门打开,右侧座位上的人一下车,来自媒体粉丝的闪光灯便扑面而来,文曦在一闪一闪的光线里下意识低了头,将鸭舌帽的帽檐下压了一些。 看她脸上的口罩、眼镜、帽子等装备齐全,捂得堪比艺人,都是同一艺人的助理,两人共事这么久,他甚至都没见过她整张脸是什么模样,只知道她肌肤玉白、眉眼昳丽,一双黑眼珠晶亮有神,男助理不解地开了口:“你怎么这么社恐?” 文曦心底的不安在漫上来。 她记忆里医院门口闪烁的强光跟此刻的仿佛在重合,让她下意识想缩肩躲,但转瞬,她又强迫挺直自己的脊梁骨。 她只是不想被拍到什么影响到艺人形象,也没必要这么畏畏缩缩。 对于同事的话,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做别的解释。 她平时打扮虽然低调,但说话做事却手脚利落、活力四射,时时刻刻都精神劲儿十足,男助理没想通:“你这个性格也不应该啊,是不是以前遇到过什么事?” 不为人知的陈年旧事,也不想为人知,文曦答非所问一句“别废话啦,快走快走”,利落下了车。 男助理紧随其后,看她用宽大外套将本婀娜有致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不由暗叹一声:她还真是个神秘的怪人! - 文曦跟的艺人是蔺之宴,今天她陪同他出席的是场慈善晚会。 晚会布置与别的大差不差,一楼内场安排给艺人和行业人士,其他地方留给艺人粉丝。 作为业内顶流明星,蔺之宴被安排在了第一排中心位置,文曦等他落座便上前递上他的手机,回来后在内场边找了个稍微近一点的位置站着,拿手机给他拍照。这是她的工作之一,她本身也喜欢摄影,出过不少神图。 就在她选着角度调焦时,镜头里的蔺之宴被人拍了下肩,扭头一看后就匆匆站起了身。 与此同时,内场的氛围有种微妙的凝滞感。 周围人员的闲聊声、工作人员的交流声像被某种无形命令控制住,缓缓弱了下来。 文曦的镜头随着蔺之宴的身影移动,突然间,见到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进入画面边缘,她心中不禁猛地一颤,明白过来这个控场感的来源—— 祁氏集团掌权人,是在任何一个场合都能控制节奏的人物。 他阔步从场边往场中心走。 内场的人几乎全站了起来,即使是行业内最有话语权的那些人、几大标杆经纪公司的老板们,也无一不是立刻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朝他主动打招呼。到他近前,却都没有贴近身去,而是自然而然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他没有说话,气韵深沉的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只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往前走,面上风雨不惊,平和沉静的目光从周围人脸上缓缓扫过。 氛围安静。 众人目光汇聚处,他在主宾位上落座,动作干净利落,坐下后,眼皮微垂,看向别人递上的节目单,那笼罩全场的强大气场这才微微敛了起来。 空气再次轻轻流动,周围有人激动惊呼: “那是谁啊?长得好帅好有气场啊!” “他你都不知道啊?祈总啊,寰曜集团的祈总。” “顶级豪门那个?啊!竟然这么年轻的吗?他有三十岁没有?” 文曦耳朵听着议论,心里暗说“二十八岁”,目光一时滞留在了祈景澄身上。 他模样似比五年前更加俊朗,穿着质感高级的黑西装,一只驳头链从驳领插花眼穿过,垂进了胸口三角形口袋巾后方。 相距好一段距离,看不清那驳头链的具体款式,但文曦知道,上面一定嵌了祈氏族徽。 他各式各样的配饰里,嵌着族徽的占比最多,也是最能象征他身份地位的标志。 想到这里,有种如巨石压来胸口的窒息感扑面,她觉得口罩中呼吸不畅起来。 视线收回,她背过了身去,掀开口罩深呼吸。刚吸两口,就有工作人员过来,让他们站在前面的人都移去后排。 文曦配合地往后走,走一半时,突地,一道暗影在她余光中闪了过去。 文曦敏锐看过去,一眼看见有个抱着巨大礼盒的女孩子往第一排方向跑,很快跑到一位女艺人跟前,把礼盒朝她递出去。 艺人反应过来后摆手拒绝,那女孩却将礼盒直接塞到了女艺人怀里,同时一手高举着手机,从自拍的角度要跟艺人拍合照。 这场晚会是现场直播,看了眼大屏上的直播画面,摄影机正在按顺序挨个拍着第一排艺人,文曦一下意识到女孩子的行为会对艺人形象不利,立刻就猫起腰,选最近的路线往那边冲过去。 然而,才冲到半路,跟前骤然伸出来一截长腿。 文曦来不及反应,脚下被黑皮鞋蓦地一绊,人就向前直直扑去。 所幸对方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一扶。 文曦差点被绊得跪下,匆忙之间好不容易稳住身体。 知道自己的狂奔在这个场合无礼,她立刻朝人道歉:“对不起。” 这声落,她胳膊上攥来的力道瞬间加重,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文曦讶异之下侧脸看过去,蓦地,撞上一双深邃如渊海的熟悉眼眸。 那眸中惊讶且疑惑,两人对视上后,他眸底像忽然卷起了一场暴风雪,瞬间雪虐风饕,似要将所有视线范围内的东西都一并撕裂吞没。 时光在相隔五年的对视里凝固,文曦身体骤僵。 她的心跳陡然间又急又乱,耳朵里的杂音仿佛在这一瞬间忽然消失,只有嗡嗡声在环绕,让她有瞬失去了反应能力。静止两秒后她才回神,猛地一下撇开了脸,猛扯自己的胳膊。 却毫无作用。 祁景澄紧紧抓着她,像抓着偷了什么贵重物品的可恶小偷。 无声较了会儿劲,文曦再次看向他:“放开。” 这一次,她看到他眸中的风暴已经散去,只有望不见底的黑沉静默。 又静几秒,手臂上的力气松掉,文曦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前继续跑。 跑到目的地时,那女孩子还在对女艺人纠缠不休,文曦一手迅速抓起女艺人怀里的礼盒,一手攥住那女孩子的胳膊,说着“跟我走”,不由分说就将人往场外拉。 她的速度快、力气大,很快就将人给拉到了场边。 但因为坏了别人好事,惹得人骂她:“你是神经病吧?干嘛多管别人的闲事?” 文曦心神不宁,此刻不想与人纠缠,礼盒还给她后转身就走。 哪知对方不依不饶,拦住她问:“你是哪家的粉丝?” 文曦一顿,从乱糟糟的情绪里分出几分清醒,反问她:“你是姜梦的黑粉吧?” 对方恼羞成怒:“你才是黑粉!” 文曦再问:“不是黑粉,你为什么要在她直播的时候去送礼,去挡住她的脸?” 将人怼住,文曦再次抬步,却又被人给从后方抓住。 文曦心里想着“怎么没完没了了”,转头回来,却看到抓她的是李斓。 前同事李斓爽朗道:“哎哟哟,抓贼有功啊你!” 文曦定定心神,惊讶问她:“你怎么穿这么正式来这儿了啊?” “我来刷脸。”李斓说完,不等文曦反应,忽然用力,将她身体往一个方向掰过去:“在他们跟前儿刷,我想要跳槽了。” 文曦被她掰得正对着业内老板们的方向。 猝不及防地,一眼就看见居中坐的、鹤立鸡群的那位。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错,他的视线正笔直地打向着这边。 文曦霎时脸色一僵,极快扭回了身,背对着那个方向。 李斓被她的大幅度动作搞得意外,问她:“怎么了?” 文曦此刻十分想远离这个地方,借口说:“好急啊,想去上个厕所。” “我也跟你去。” 离开现场到了后台,远离了有祈景澄同在的环境,文曦缓缓松下一口气。 可没走几步,就听李斓在问她:“哎,你知不知道刚刚拉着你的那个人是谁?” 文曦眼睫微颤,没回答。 “你跟他讲话了吗?”李斓又问。 “嗯。” “讲什么了?” “踩到了他,给他道了个歉。” 说着话,文曦心里升起一抹别样的讽意。 谁能想到,时隔五年再见面,她跟祈景澄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李斓大笑:“哈哈哈你竟然踩到他了?你可真会挑人啊!那可是寰曜的一把手,手里可是抓着金融、地产、it好几个行业的资源,刚他出现时的场面你看到吧?谁不敬几分?你怎么就专挑他踩?” “可能是运气‘好’吧。”文曦说,心中掠过了一下祁景澄的家世。 李斓说的这几个,其实只是祈氏商业帝国下的几个小板块。 祈氏之所以能延续几代都是豪门,能称为新时代里的世家,是因为早几代人在学、政、商界里的积累,而区别于别的豪门,祈氏治家始终以爱国为先,可谓根正苗红,祈景澄爷爷去世时便是按国葬标准下葬的。 至于祈景澄本人,算得上当之无愧的翘楚。 他自小就学业优秀,在国外求学还能连续跳级,并且很短时间内就拿了常春藤联盟学校的双硕士学位。没毕业就进了集团实习,毕业后直接接手了家族事业。 那时他也才不过二十岁,年纪轻轻却稳如泰山、手段强硬…… 想到这里,文曦霎时心中一紧,手指在手心中攥成了一个拳。 她当然不会忘,他芝兰玉树,他高不可攀。 跟她再无关系。 文曦那点因为见到故人而浮躁起来的心气缓缓下沉,她再不说关于祈景澄的话,很快岔开话题和李斓聊她的职业规划。 - 当晚她得到一个晚收工的噩耗,原因是蔺之宴要在晚会后去参加一个饭局。 蔺之宴很少去这类活动,但今天出席的人士里面有个祈景澄,多少人挤破脑袋都不能近他的身看一眼,更何况是能一起用餐的荣幸,老板自然要带公司顶梁柱去刷存在感。 这种场合文曦没资格现身,平时她和男助理会去同一饭店单独用餐、待命,但今天知道祈景澄在,她找了个借口让男助理一个人跟进去。 众人走后,她独自在停车场散步消磨时间。 夜凉如水,路灯一盏一盏,她往前走时,身体投在地上的影子时长时短,宽大外套将她包得有些臃肿,影子短时,她整个人都变小又变圆,像小时候。 回忆小时候,文曦想到她很喜欢玩的一个游戏:父母在她左右两边,一人提着她一只手她腾空,然后他俩一起朝前跑,而她则是荡秋千一样在中间晃。 不过有一次爸爸跑得太快,将她的手肘给扯脱了臼。 疼痛让她哭得声嘶力竭,爸爸也吓坏了,抱着她就飞奔去医院,最后骨科医生一捏就给她治好了,但爸爸还是无比愧疚。 那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最坚强的爸爸哭…… 文曦刚想到这儿,蔺之宴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茜茜你在干嘛?” 文曦一惊,转身回看,蔺之宴跟老板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双双出现。 自信开朗的蔺之宴一眼笑,精瘦的老板则是瞥了她一眼,然后轮着两条细短腿快速往她背后去。 文曦视线跟过去,这才见到就在她刚才位置的斜前方停着辆黑车,车身有着重叠在一起的rr车标,以及六个相同数字的车牌号。 她心一抖,预感到什么。 下一刻,车门打开,出现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以及那张见之难忘的冷白皮。 下了车,他脚步稍顿,微掀眼睑,往她这个方向睨了过来。 忽而夜静风止,只有老板热情讨好的声音在遥远的风中飘:“祈总,您好您好。” 文曦震惊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张俊美异常的脸,他深邃的双眼淡淡看她一眼,视线掠过一个陌生人般很快收回,在别人指引下,他提步走,目不斜视,径直路过她身边。 空气中残留一抹雪松味馥郁的木质香。 文曦的鼻尖浸在这该死的沉静味道里,这味道像一道打开时空大门的开关,一闻到,过往回忆就源源不断地从隐秘之处不住往外涌。 文曦被冲得怔了瞬,回神后即刻抬步,往与祈景澄相反的方向果断离开。 但下一秒,就被给祈景澄打完招呼的蔺之宴一把抓住了外套的帽子。 蔺之宴问她:“你去哪啊?走这边,一起进去吃饭。” 文曦马上拒绝:“我没饿,不吃了。” “我都饿了你怎么还没饿?”蔺之宴说着话拉她往里走,问她这个一向消化能力超强的人:“刚晚会一开始你就走了,是出去吃东西了吗?” 文曦被他一下扯得走了好几步,眼看着以这种速度下去很快就要跟上前面的祈景澄,她使劲扯衣服说:“对对对,我已经吃过了,你快去吃吧。” 蔺之宴依旧拉着她往前,愤愤不平地问:“你背着我偷吃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在后面吵吵闹闹,虽然能听出来压低了音量,但声音依旧隐隐约约传来,老板许艾瞄向祈景澄,突地就见到他原本情绪不显的脸上眉宇蹙了起来。 他惊住,立刻一个眼刀往后飞过去,警告后面的人注意形象、赶快跟上,但两人还在互相嘀咕,眼睛根本没看他。 许艾只能不动声色继续陪着祁景澄往前,然而,没走两步,身边的祈景澄骤地脚步一停,缓缓侧过身,睨向背后两个人。 许艾忙出声提醒:“小宴快跟上。” 蔺之宴闻言放开文曦,快步上前。 但等蔺之宴到了跟前,祈景澄却还是纹丝不动,视线定定落在后面几步的文曦身上。 而文曦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外套上的帽子,看也没看这边。 许艾见状忙又喊:“茜茜,你在磨蹭什么?快来!” 文曦动作一僵,才觉得蔺之宴终于放开她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又被许艾给盯上。 她抬眼往前一看,那边三个男人全都正盯着她,中间那位才对她视而不见的人目光沉寂,面色冷沉。 与他四目相对,她有股转身就走的冲动,但转念一想,就这么走掉反倒像是个缩头缩尾的逃兵。 迎着祁景澄的视线,文曦缓缓走上去。《 》 2、2 文曦走到跟前时,祁景澄淡声开口:“曦曦?” “是的,这是我公司的员工。”许艾率先接话,本想说文曦的全名,但一时忘了她姓什么,只能让文曦:“茜茜,快跟祁总打招呼。” 文曦的视线平视,果真见到祈景澄的驳头链上嵌着贵重的族徽,她看着他的族徽,不咸不淡地开口说:“祁总您好。” 祁景澄盯着她捂得严实到几乎看不见的脸问:“你怎么在这儿?” 文曦不卑不亢地说:“工作。” 她话刚出口,许艾立刻在一旁补充解释:“祈总,茜茜是小宴的私人助理,在我公司工作好几年了。” 祁景澄瞥一眼蔺之宴,收回视线看着文曦问:“工作几年?” 文曦心中一跳,别人听不懂他在问什么,但她听得懂:他其实在问她回国的时间。 她沉默着不想说。 但对祁景澄过分殷勤的许艾这时再次接了话:“有五年了吧,小宴进我公司她就跟着。” 这句话落,祁景澄眼里那如墨砚浓稠的黑似乎流动了起来,转瞬又静下去。 他看着文曦,语气轻得像稍重一点就要打散个什么东西:“真是五年?” 别的不说,这件事是她欺骗了他,文曦不由自主地心中起了一种愧疚。 但事实如此,这会儿人证也在此,她没有撒谎的必要和机会,而且事情早过去了,她回国多久,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文曦答得简洁明了:“是。” 得到她亲口承认的答案,祁景澄再未停留半秒,转身即走。 许艾立刻跟上去,边走边回头挥手催蔺之宴跟上,蔺之宴还想拉文曦一起去吃饭,但文曦先一步问他:“我能先回酒店吗?我太困了,我们今晚住哪?” 蔺之宴说:“就这儿楼上,那你先去办入住吧。” 没想到这儿也是祈家的产业。 之前在车上她听到过几句老板和蔺之宴的交谈,说这次的慈善晚会主办方后面就有祈氏的支持,比如给所有来宾提供食宿。至于目的,说是祈氏准备进军娱乐行业,所以才有祈景澄破天荒现身晚会现场、同几大公司私下接触的事。 祈氏本就强大的商业帝国,看来版图又要扩展了。 文曦停在原地,看着视野里那道背影渐行渐远。 她忽然意识到,过去她曾和祁景澄分别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他目送她,今天这还是第一次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从跟前消失。 有种迟来五年的决绝感,文曦心情下沉,但她告诉自己别多想,果断转了身离开。 - 一夜都是光怪陆离的梦境,时而在澳洲,时而在家里,次日醒来后,文曦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揉了揉脸,收起思绪起床。 下地后她先去了电视机前,那里的桌面上立着一个二联小相框,左边相框里有她的全家福,右边是她亲自拍摄的单人照。 文曦拿起相框,指腹眷恋地摸了摸单人照上那张温柔的脸,笑眯眯地问好:“妈妈,早上好呀!” 妈妈面带微笑看着她,文曦又说:“我最近很忙,假期再跟你一起去看爸爸哦,爱你爱你!” “也爱你,爸爸!” 和父母打完招呼,她去洗漱,之后照例先去找蔺之宴。 门一开,见到人后文曦就将水煮蛋递给他:“宴哥你得起床洗漱啦,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出发,你早餐想吃点什么?” 她这个人足够聪慧能干,很多事不用人说她都会提前预判得到,就比方她这个主动送来的鸡蛋,一下就送到了蔺之宴的心坎里。 蔺之宴接过鸡蛋,立刻放在卧蚕处滚,但人有气无力的:“没什么胃口。” 文曦比他精神很多,闻言说:“你昨晚喝酒了吧?那必须要吃点东西垫一垫了。” 她一说话就有一种隐隐的自信果决,话是在给他建议,但语态很像是“你最好听我的”,蔺之宴已经习惯性听她的安排:“你看着办吧。” “我给你叫点粥。” 事情说定文曦就准备离开,却在这时听到套房里传来许艾的呼唤:“茜茜你进来一下。” 文曦疑惑地走进套房,见许艾指着一堆大小物品给她说:“你把这些给楼上祈总送过去。” 在海城这个地方,但凡说到“祈总”,谁都知道是在说祈景澄。 文曦表情瞬间僵住。 还要跟他见面? 见她没动静,许艾又说:“这是公司年会的邀请函,还有一些纪念品,你送过去以后好好邀请他来参加。” 文曦一心都充满了抗拒,杵在原地没动分毫,开始找借口:“这么早,祈总这时候应该没起来吧?” 许艾哪会听不出她想推脱的潜在意思?当即就扬了声命令:“起来了,你现在就送过去。” 文曦推脱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去给祈景澄送东西。 按了门铃,在他房间门口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开门,文曦正想趁机掉头就走,门锁这时忽然有了响动。 门一开,毫无准备的文曦蓦地面色一僵。 只见门内祈景澄一副美人新浴模样,浑身上下没穿一件衣裳,仅仅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一身湿漉漉,最湿的地方是往后撩着的头发,水从那里开始往下不住滴落,迅速越过他高挺耸直的鼻梁,流至精致流畅的下颌,然后落在弧度分明的两大片胸肌上,一直往下,漫过白巧克力块般一格一格的沟壑,滑去下方浴巾边缘。 隔着两步距离,他身上滚烫的气息也仿佛在扑面。 文曦迅速移开目光。 视线平视,却只能看到他两块弧度分明的胸肌,垂下去,又看到块块腹肌,她偏脸,却看到他左手距离手腕不远的手臂上一条拇指宽的疤。 她霎时记起来,那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她指甲上贴钻的杰作—— 她次日要飞澳洲,那个临别的夜晚两人便尤为放纵。 祈景澄那个成雪苑的后门和花园中间有套古色古香的石桌石椅,围炉煮茶还没开始,她就跟他亲吻得最后没了定力。 祈景澄抱着她想起身往屋里走,她抓着石桌边沿,跃跃欲试说:“就在这儿试试嘛。” “外面冷。” “但我就想在这儿试试,澄宝,你不想吗?” 祈景澄最后将暖风机拿近,放在她身旁烤着,又在桌上贴心地垫上了一个羊毛毯。 可毛毯会随着祈景澄本就不温吞的动作寸寸移动。 当她弯着腰,毛毯被推得滑落在地,她身前一下接触到石桌桌面上时,三个地方同时通电般,强烈冲击让她瞬间眩晕,她惊呼着往上大幅度抬手,指甲盖上的贴钻就结结实实刮到了撑在她肩旁的手臂肌肤上。 她起初并没有看到异常,只是在呼吸艰难中听到祈景澄在身后明知故问:“还好吗?” 话是这么关心她的,但显然,他变得更有兴致了,冲得更烈更沉。 她就这么被他一下又一下地推往巅峰,大脑混沌很久,祈景澄终于消停一次时,她才看到他的手臂染了血。 她仔细看了看,窝在祁景澄怀里看他给鼓鼓的气球打结,夸张地笑话他:“你这样,会不会流血过多,最后死掉啦?那我要怎么办啊?我总不能给你殉情吧?” 祁景澄分心看她一眼,但没说话。 直到撕开第二个来戴上,臂弯架住她的膝窝缓缓分开,往里埋时,才看着她破天荒说了一句缱绻情话:“曦宝,没有你,我才会死。” ——可没有她,他照样活得好好的。 她也一样。 这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离开谁活不下去。 文曦深吸一口气,挥退那些不合时宜出现的回忆,视线从那个疤往上,移到祈景澄眼中。 目光相接,这双眼睛里本就深藏不露的情绪她是再也无法看清,自然了,她也不会再去探寻。 她将手里的东西朝前递过去,语气客气疏离:“祈总,许总让我给您送邀请函。” 祁景澄垂目看着她,她一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她稍微垂首,以他的角度就看不到她脸上任何一点肌肤,只看得见细软的发丝搭在单薄的肩上。 她终于抬脸起来,他才看到她的一双澄澈眼睛。 比之五年前,她人已经长开了些,眼角眉梢都多了丝成熟韵味。 祁景澄在文曦眉眼间定了片刻目光,看见她眼尾肌肤上泛着不知是来自于羞赧还是来自于什么的薄红,他淡声:“进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文曦在原地滞了下,最终还是在门彻底关上之前伸脚将它一拦,朝祈景澄跟了进去。 走在人背后,打量便变得方便了许多。 好奇心驱使下,文曦视线落在祈景澄裸着的躯体上,清晰地看清了他如今的身形:比之五年前,本就身形优越的他变得更加挺拔强壮,没遮住的地方看得出来肌肉更紧实、线条更优美流畅,而遮住的地方,原本就十分得天独厚,现在…… 才想到这儿,猝不及防地,前方人的脚步蓦地一停。 偷窥被人发现的紧张感袭来,文曦惊得心脏快跳了几下,连忙从祈景澄身上撇开了视线。 祈景澄顿了几秒选位置,随后走到靠窗的沙发前坐下,背往后一靠,架起腿,示意文曦落座,问:“什么邀请函?” 文曦没坐,隔着一个茶几站在祈景澄对面,回答他说:“公司年会的邀请函,别的是纪念品。” “什么纪念品?” “不清楚。” 空气短暂静了下,文曦不想浪费时间,正要问东西放哪,听到祁景澄问她:“为什么回国?” 文曦意外一怔,再次看向祁景澄。 他神态和问这句话的语气一样平平静静,仿佛没有一点越界问她私人问题的意思。 她没回答,往前走一步到茶几边,说:“东西我给您放这里了。” 说完她弯腰放东西,直背时微一抬眼,猝不及防地,一个图案突然落在视野里,她不由自主朝它看了过去。 那是祁景澄右边腰侧,人鱼线旁边,一个不大不小的橙色纹身。 图案下方水波轻荡,上方一轮圆日,正往四周发散着璀璨光芒。 似乎纹的是:晨曦破晓。 文曦心间一晃。 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纹身,怔住半晌。 她心里意外原来祈景澄也有做这种出格事的时候,开始猜想到底这到底是不是纹的晨曦,却在这时,一只筋脉蜿蜒的手臂垂过来,径直挡住了那个图案。 文曦一愣神,抬起眼,下意识看向祁景澄的眼睛。 祁景澄眸色幽邃,望不见底。 文曦再次垂眼去看那个小图案,祈景澄手臂横在那里将它遮掩得结结实实,一派并不愿意让她看见分毫的模样。 “你……” 文曦话忽然一顿,没有再追问下去,祁景澄手腕上一条陌生手链闯入了她的视线里。 这只手链与她送的那只手工做旧皮绳链风格截然不同,而他原本也不是爱戴饰品的人,连洗澡也没舍得摘下来的东西,对他而言如何举足轻重不言而喻。 文曦视线往上,再次看向祈景澄的脸。 祈景澄就那么坐着,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看她,一只手搭在架起的那只腿的膝盖上,轻轻握着拳,修长的指节在晨光下显得愈加白净有力。 他身上没穿任何衣服,但就这么坐着也够气势凌人的,尤其是背后是海城著名的城市天际线,恢宏的地标建筑群一时都成了衬托他的背景。 文曦以前没有觉得祈景澄遥远,这会儿却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 她紧紧闭上嘴。 事到如今,纹的是谁,手链是谁送的,跟她还有什么关系? 她和祈景澄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彻彻底底地成为了过去。 缓缓呼出一口释然的气,文曦挺直起腰身,脊背绷得笔直,安静地再看了一眼祈景澄,低声说句“我走了”,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 当天要离开海城时文曦得到蔺之宴的通知,说是要推迟去香港的行程,他们要在海城再呆个两天。 文曦问原因,蔺之宴说老板有别的安排,让她先自由活动。 文曦当然喜闻乐见,立刻约了同在海城的李斓出门逛街。 夜里回来后,两人都没睡意,一合计,干脆又约在一起去了酒店配套的酒吧小酌。 酒吧不大,客人也不算多,两人选了吧台边的座位落座。 闲聊几句后,李斓说想看看今天文曦帮她拍的美照:“嘿嘿我直接在你手机上选吧,把不好看的直接删了,也不用占用你的手机内存,我是不是很贴心?” 给她当免费摄影师,到头来倒是她贴心了,文曦解锁手机屏幕,将手机递给李斓,哼笑一声:“还真是谢谢你帮我考虑哦,李大善人。” 此刻文曦因为喝酒摘下了口罩,酒吧的光线有些昏暗,却也不影响别人看清她一张明艳夺目的脸,尤其是她面带笑容时,浑身的活力劲儿从一张脸上就能窥见一二,李斓觉得她就如五月骄阳,带着一身清透强劲的生命力,一看见她就会跟着觉得心情明媚。 她开心地看着文曦:“今天的酒都算我的。” 文曦眨眨眼:“那我一定要趁火打劫。” 说罢问酒保要了一杯玫瑰荔枝马天尼,但这杯酒喝完李斓还在翻相册,她又要了一杯sexonthebeach。 酒刚拿到手,就听李斓高声“哎”一声:“这男的是谁啊?我天,居然有这种身材!哎不对,这两张是……祈总?” 文曦往手机上看一眼,顿时眉心猛跳。 李斓真就翻到了祈景澄的照片,不等她回应,她还将那张祈景澄站在窗边的背影照凑她脸前,问她:“你怎么会这么近距离拍到他?” 她越说越惊讶:“他这是只穿了条内裤吗?” 这是她有次早晨醒来,见祈景澄就正正站在晨光里,周身都染有一圈和暖的光华,觉得那幅画面尤其好看,便拿手机给偷拍了一张,没想到这照片这会儿被别人看到,怪她漏了将它移到私密相册里。 文曦忙从李斓手里夺回手机:“不是内裤,是泳裤。” 李斓:“泳裤?” 文曦面不改色嗯一声。 泳裤总比内裤正常些。 李斓讶道:“你怎么会看到他穿泳裤的样子?你俩还在一个房间里哎。” 她想到什么,忽然惊声高呼:“你和祈景澄谈过啊?” 她知道文曦不简单,当时两人一起面试时她就一身名牌,包也是个爱马仕,虽然后来她全换成了平价品,但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不会骗人。但不简单归不简单,跟祁景澄有过这种关系,未免也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李斓这一嗓子嚎出来,还连名带姓地带着“祈景澄”三个字,当下就在他的地盘上,酒保那边闻声一下就看了过来,文曦忙一把死死捂住李斓的嘴:“你别乱说啊,我没有和他谈过!” 李斓在她手掌中闷声问:“那你怎么有这种亲密照片?” 文曦绞尽脑汁找理由,终于脑中灵光一闪说:“我以前追过他,正巧看到就赶快偷拍啊,两张都是偷拍的。” 李斓依旧不可置信,静半晌,推开文曦的手问:“你什么时候追的?” 文曦想敷衍:“很久之前了。” 李斓却打破砂锅问到底:“很久是多久?” 文曦:“不太记得了,反正过很久的事了,别提了。” 追祈景澄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太记得”? 李斓直觉古怪,又问:“你究竟追成功没有?” 她嗓门本来就大,激动之下声音还再次拔起来,文曦听得心中又一抖,在酒保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再次捂住李斓的嘴:“都说了没有!” 她刚话落,有个人就从她和李斓背后方向走到吧台来,对里面的酒保说:“给祁总送马爹利。” 文曦顿觉头皮一麻。 李斓闻言也很惊讶,推开文曦的手扭头看一眼,回来给文曦答案:“祈景澄真的来了啊,就坐在我们斜后面,这算是什么缘分?” 文曦心想“这叫孽缘”,嗯一声,目不斜视。 李斓识趣停止嚼人舌根,但想到自己的前途又有些蠢蠢欲动:“我要不要去跟他敬个酒,跟他认识认识?” 文曦支持:“可以啊,去嘛。” 李斓真就站起了身:“我去去就来。” 李斓走后,文曦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喝自己的酒,可不久就被李斓回来拍了拍肩。 李斓压着声音:“快起来,祈总要你去喝一杯。”《 》 3、3 闻言,文曦扭头看向祈景澄。 他架着腿坐在黑皮沙发里,背靠着沙发背,姿态略闲散,像座静幽幽的大山,手里握着加了冰块的酒杯,棕色酒液衬得他手指愈加骨节分明,脸上表情极淡,幽黑的眼眸正沉沉看着她这边。 四目相接,她依旧看不清他眼中情绪,但深知祈景澄不是会主动和她喝酒的个性,文曦收回视线问李斓:“你跟他到底说什么了?什么叫他要我去喝一杯?” 李斓尬笑了下。 她过去敬酒,走到一半就看见祈景澄视线正看着她身后,扭头一看,发现是正对着文曦,她连忙掉头回来叫上文曦。 她老实说:“你跟我一起去我才有底气,毕竟他至少认识你嘛。” “他不认识我。”文曦从吧椅上滑下来,也不想再在这儿呆下去了,“你自己的事肯定要靠自己争取啊,我先回房间了,你加油吧。” 说完她还真是抬步就往酒吧外走。 李斓再看一眼祈景澄,发现他的视线还跟着文曦。 她原地想了几秒,觉得文曦的话也没错,鼓起勇气朝祈景澄走过去,主动道:“祈总您好,我是李斓,艺人黄玥溪的经纪人,敬您一杯。” 祈景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看李斓,淡声问:“悦祺的?” 李斓精神一振:“嗯,我在悦祺干过,和文曦就是在悦祺认识的。” 祈景澄颔了下首,举杯饮酒。 李斓也喝酒,悄悄打量着祈景澄,看见他喝酒时视线再次移去了酒店电梯那边。 不久她跟祈景澄道别离开,转头就给文曦发信息:【你在骗我!你跟祈景澄之间一定有过什么,还不快从实招来?】 文曦看着她的几个发火表情哭笑不得:【你真的想太多了。】 李斓:【他刚才就一直看着你,你走的时候他一直一直一直盯着你的背看!】 文曦看着信息顿了下,回答说:【他眼睛近视加散光。】 - 次日蔺之宴在酒店休息,文曦又无所事事地过了一天,晚上被蔺之宴叫去楼下吃饭。 等文曦按蔺之宴的提示到了地方,才发现根本不是单纯跟蔺之宴一个人吃饭,而是到了一个隆重不已的饭局。 看清出席人员那一刻,文曦的脚步在门口生生顿住,头皮发起麻——主座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祈景澄。 他一身白衬衫配灰色西装马甲,背靠着椅背坐,姿势端正,沉稳中自带威严。 他眼皮垂着,手里拿着一只红酒杯,手腕落在桌面上,轻晃着杯中酒液,平静、从容,并没抬眼看她,可文曦依旧觉得烦躁:她怎么又要面对祈景澄? 见她出现,许艾立刻扬声叫她:“茜茜你进来。” 文曦余光里祈景澄没有丝毫动作变化,她往里走,却见许艾指着祈景澄和蔺之宴之间的空位,安排她:“你坐那儿。” 文曦一诧,看向许艾的眼神在问“那可是主宾位,合适吗”,许艾说:“女士优先。” 文曦硬着头皮听从了安排走过去。 落了座,祁景澄那尊难以忽视的身躯就在身边,她有片刻分神,眼前闪过很多她和祈景澄并肩坐在一起的画面。 只是以前是她和他一起出去,他将她、或者她将他介绍给别人,今天还是第一次她通过别人来见他。 她知道她和他之间有鸿沟,但当天翻地覆的变化在现实里真正这样摆在眼前时,文曦承认心里不好受。 可她不能去回避正视现实。 人生海海,文家是败落了不假,她还有未来的长路要勇敢无畏地走。 她看向左边的饭局主人,落落大方地主动打招呼:“祈总您好。” 祈景澄眼也没抬,盯着红酒,鼻腔里低沉地“嗯”了一声。 依旧这么冷淡,看起来恨不得再次对她视而不见。 文曦招呼发完,从他锋利冷淡的侧颜上瞬间收回视线。 这时服务员来给她倒酒。 一见要空腹喝酒,文曦就觉得胃部隐隐作痛,她想拒绝,但这时老板代表公司开了口:“正好咱们人也到齐了,我们来敬祈总一杯,感谢祈总的热情款待。” 文曦心里对“热情”这两个字颇有微词,见到公司的人都站了起来,她也随大流,端起了酒杯起身。 祁景澄瞥了眼她撑在桌边的手腕,那只白玉手镯已经消失不见。 文曦身上消失的,不止是一个手镯。 除了挺得笔直的脊背、起和坐时得体中又有活泼的姿势和当年如出一辙,不论她的外表,还是刻意淹没在人群里的低调做派,还有身上变得几乎再闻不到的香味,都和当年那个张扬的文曦大不相同,似乎她早不是当年那个人。 这时候,许艾走到了祁景澄跟前,和他碰杯,悦祺的员工也都纷纷围了过来依次敬他。 文曦离祁景澄最近,也是悦祺最低级别的员工,她静静站在原地等着别人前赴后继,中途被副总提醒了下敬酒戴口罩不礼貌,她才将口罩给摘掉。 等其他人都敬完走了后,她看向祁景澄。 祁景澄正看着她。 第一次这样站着和坐着的祈景澄喝酒,视线居高,身份居低,文曦喉中微哽,只想速战速决。她举杯微微倾身凑近祈景澄,说着“敬祈总”,跟他手里的杯子碰了下。 她碰了后迅速往回收酒杯,正要往唇边递,却忽地听到一声低沉的:“干杯。” 文曦心一颤,怀疑祈景澄故意说这句话报复她朝他撒谎。 他已经被人敬了几轮,酒杯里的酒早就所剩不多,而她的酒几乎满杯。 喝的还是红酒,干什么杯?牛饮吗? 她再看祈景澄,祈景澄静静看着她,神情平淡,像是刚才是随口一说。 可在这么个场合,众目睽睽之下,他即使是随口一说,也足够压住别人了。 心里讽刺地想“这就是祈氏掌权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威严么”,文曦收回视线,仰起下巴,将一整杯酒不停歇地往喉中咽。 她的脖颈仰出个优美弧度,精致的下巴微抬,饮酒熟练,不卑不亢,明明穿着很普通的一身衣服,戴着鸭舌帽压了小半张脸,但因为这番姿态,让人看出一种难以忽视的优雅气质来,若是好好打扮一番,必定更是一番美丽风景。 没见过她面容的人被惊艳住,许艾更是意外又惊喜地看着她。 再看祈景澄,正一目不错地看着文曦的动作,他欣慰地等着文曦喝完坐下,问祈景澄:“祈总你们认识?” 祁景澄正沉眉不解,cheers意义的干杯,文曦为什么偏偏要用真正的干杯来处理,从文曦清瘦了一圈的脸上收回视线,将自己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许艾的话入耳,但没等他说什么,右边人就利落干脆替他回答说:“不认识。” 祁景澄顿了下,眼珠滑至眼尾再次看文曦。 文曦一脸冷漠。 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短促却锋利,在场的空气霎时有股凝固感,整桌人都安静下来,盯着祈景澄的脸色看。 祁景澄微垂眼皮,除了刚才那一声笑外,此刻面上已经看不出特别的情绪,只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平静依旧让一桌人凝神屏息。 许艾琢磨着这种氛围,笑眯眯地继续说:“那正好今天认识一下,茜茜快敬祈总一杯,介绍下自己。” 才敬完整整一杯,就要立刻再敬? 文曦捏着毛巾擦手的手指一紧,眼中复杂地看向许艾。 她和许艾接触不多,对这人的印象大多来源于公司大型场合。 许艾爱宣扬自己的励志故事,总是在各个场合渲染自己当初如何吃苦耐劳,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将悦祺带领成行业标杆之一,给人一种“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印象,好让别人更佩服他如今的功成名就。 文曦此刻有种感觉:许艾有了权利,有了话语权,这个“苦”就要换别人吃了。 在当下的饭局上,吃这个“苦”的目的,则是为了巴结甚至取悦某人、某些人。 要不然,她一个照顾艺人吃喝拉撒的私人助理,跟在场有头有脸的人物们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会被叫来突兀入局? 要不然,她一个艺人助理,为什么要朝祈景澄介绍自己? 余光里是在场最位高权重的那位,文曦垂目,放下了手里的毛巾。 巴结祁景澄。 取悦祁景澄。 那种被人践踏着尊严,狠狠踩在地上的感觉,时隔五年,此时此刻,再一次从她心脏上结结实实碾压过。 第一次,是离开祈景澄。 第二次,是“认识”祈景澄。 文曦清晰地、完整地体会着那种撕心裂肺的阵痛,心脏在发颤发抖。 她用尽全力控制自己要颤起来的手,取过醒酒器,亲自往杯子里倒上几乎满杯酒,举起杯,侧身正正对着祈景澄,脊背挺得笔直,眼中冷漠出一抹隐恨来:“文曦,敬祈总。” 说罢,如刚才那次一模一样,拿酒杯碰了下他的,接着就仰头喝。 这一次,祈景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压低:“不用喝了。” 四周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文曦。 而文曦全然不理会祈景澄的话,侧过身,往右边偏过脸,不停歇地往喉中猛灌,酒味冲得她头脑发晕,她依旧片刻不停。 祈景澄眸中是文曦倔着一股气发起狠的样子,他声音比刚才更沉:“我说不用。” 文曦当没听见,三两口就将一杯酒一滴不剩地喝完,然后将酒杯倒立过来,刻意展示给祈景澄看。 她直直看着祈景澄,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讽刺意味明显的笑容来:“这就算认识祈总了。” 祈景澄面沉如墨。 桌边再没有人出声说话,氛围比许艾开口前还冷。 祈氏跟来的人看见祈景澄这种表情,都不敢再拱氛围,只能无声地跟同伴交换眼色: 这什么情况? 这个公司的人怎么回事? 这个文曦是谁? 这算什么敬酒? 场上凝固的氛围直到服务员来上热菜才好转。 在场的大多都是高管人员,都是人精,从轻声讨论菜式开始岔话题,很快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不久就自然而然过渡到谈公事上。 谁也没有不识趣,再提什么给祈景澄敬酒的话。 - 场面在死寂后开始闹哄哄。 文曦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整张脸和眼睛都通红,桌下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在手心中压出一阵清晰的疼痛。 然而这种疼痛压不住她胸口处不住上涌的憋闷,服务员来换骨碟,她低声给蔺之宴说了句“出去一下”,起身离了座。 出了门她就给蔺之宴发信息,说要回房间休息。 但她没能撑到走回去。 从包间出来没走两步,她就觉得有一阵头晕目眩。而且胃里在阵阵抽痛,就像鞭子在抽皮肉,还抽得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密集。 文曦再没法走路,手撑在墙壁上,本想咬牙坚持等这痛缓过去,却感觉到除了疼痛和眩晕之外,腿也开始发软。 文曦想开口求救,可终究没能出声,眼一闭,人失力往地上直直栽下去。 意识彻底消失前,她感官里留了两个东西: 一声焦急的“文曦!”,一抹熟悉的沉静香味。《 》 4、4 文曦再睁眼是次日下午。 中间曾短暂有过几次意识,再醒来依旧晕晕乎乎,不知道人在哪里,只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浮在面颊上。 她虚虚睁眼,朦胧视野里有张熟悉的脸正盯着她看,看不清神态,但下巴上一点青青的胡茬她看到了。 文曦闭回眼,药劲还没彻底消退,她记忆停在多年前,祈景澄早起先离开的时候。 她懒声问:“澄宝……你要走了吗?” 她嗓音微哑,语调黏糊,亲昵地叫着以前祁景澄的昵称,时光于这一刻重回了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每次祈景澄要先离开,她都有种分离焦虑症般,要在他怀里黏着半天。 祈景澄朝她俯着身,手臂撑在她身旁,紧紧看着躺病床上失了血色的一张脸,眸色深得像黑渊。 他抬手,很轻地贴了下文曦的额头量体温,视线从她微皱的眉心下移,掠过小巧的鼻头,停在她唇瓣上,嗓音沉哑:“不走。” 文曦的脑袋麻木,眼皮发沉,得到这个回答,她下意识抬手去抱他:“那你再跟我睡会儿……” 她一抬手,手臂上的输液管便被扯着动。 祈景澄伸手握住她指尖,阻止她的动作,声音有他未察觉的温柔:“别乱动。” 但文曦的倔,即使在头脑混沌的情况下也始终一样,左手被拉住,她便抬了右手,等终于抱住了祈景澄的脖颈,她将他往她身上压:“再睡会儿。” 祈景澄被她压得靠过去,但并没有真正跟文曦贴在一起,理智让他在距离她鼻尖两指的地方停住,呼吸着她轻柔的呼吸。 文曦没多少力气,压了一会儿就泄了气,手指从祁景澄脖颈移去他耳朵上,捏住了他的耳垂。 祁景澄听到她低低笑了一声,是她鬼主意得逞后的样子。 她以前总爱做些让人意料之外的事,有时候是用手指突然戳人的肋骨,有时是拿当狗尾巴草当毛毛虫往人脖子上沾。 他喉结滚动两下,由着文曦扯了一会儿后重新抱着他脖子,看着她弯着唇角又睡了过去。 半小时后文曦再次睁开眼。 最先入目的是个高凸的喉结和歪了的领带,一旁的肩膀宽阔,耳朵里传来规律的“嘀嘀嘀”的声音传来,她眨眨眼,从他脖颈旁边看过去,陌生的天花板、灯管、房间布局…… 文曦下意识觉得不大对劲。 缓缓转头再看,床旁边杵着一个大机器,上面是显示器,下方连着很多管子,管子从机器那边一直延伸到她的被子里,被子是雪白的,她的袖子是粉白相间条纹状的。 文曦瞳孔重重一颤,这是在医院! 头脑中记忆开始一一复活,也渐渐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鼻腔里是熟悉的那个味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抱着不该抱的人,立刻垂下手,看着他肩上的西装马甲开了口:“抱歉。” 祁景澄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他保持着和文曦将贴未贴的姿势很久,久到文曦感觉到手指在他手里握着,两人的身体状态暧昧,她缓缓抽出手指,出声问:“祈总,请问我得了什么病?” 祈总。 看来这是彻底清醒了。 祈景澄滋味难言地无声扯了下唇角,缓缓抬起背,离文曦的脸颊稍微远了一些。 两人对视,文曦一眼看到了祁景澄双眼里布满红血丝,她瞳孔紧缩,看清他憔悴不已的一张脸,以及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穿着。他白衬衫的袖口挽在手臂上,皱巴巴的,没了他惯常的一丝不苟。 他在这儿守了她一夜。 她抱着他也不知道抱了多久。 文曦心里蔓延起密密麻麻的复杂情绪,偏开了脸,回避祈景澄看着她的视线。 祈景澄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她的状态,缓缓站直身,简短说:“低血糖。” 静两秒,又问她:“几天没吃饭?” 文曦答非所问:“谢谢。” 祈景澄神色一顿,反问她:“谢什么?” 他问得平静,看着她的眼珠也墨黑沉静,文曦却觉得他问话和眼神里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淡淡的讽刺,也像隐隐的不悦,她迎着他的目光,答得礼貌疏离:“谢谢您送我来医院治疗。” 祈景澄很明显地皱了下眉。 氛围一下安静。 时隔五年,单独相处在同一个空间里,这种氛围就有种微妙怪异,文曦左右看看,伸手按了紧急铃按键。 护士来得很快,她向她问自己的病情和治疗时间。 护士看眼一旁的祈景澄。 全医院都知道在病人抢救、检查途中他全程都陪着,也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一天一夜,所有人都在猜她是他的谁。她的情况祈景澄比他们知道的只多不少,祈景澄极为严谨,但凡晚一分钟没测她的身体特征,他都会责问其中原因。 这会儿她虽然不明白文曦为什么不直接问他,但还是给文曦一一解释。 果然不止是低血糖,低血糖不至于胸闷,但听到护士说她是“剧烈情绪波动引起血管痉挛”“心率过快”,文曦顿时觉得有点难堪,毕竟这话换个简单的说法,就是气晕的。 听护士说到她要输三天液,她立刻问:“我能不能改成吃药啊?我不想输液。” 这问题刚出口,就听到祈景澄问:“为什么改?” 文曦看他一眼,不答话。 祈景澄又说:“留置针头已经在血管里,不需要再额外打针,输液也见效得快。” 文曦并不是怕打针。 她太清楚祈景澄的影响力,他在哪里都是焦点,她也会随之成为那个焦点。 五年前她享受和祈景澄并肩出现,五年后的今天,她再明白不过,留下来不过是增加别人的谈资罢了。 听护士也在附和祈景澄,她说:“麻烦你请下医生来。” 医生来了后她再次提了自己的诉求,还说想尽快出院。 还没等医生回答,祈景澄又开了口:“着急出院做什么?” 文曦看他一眼,他眸中黑沉,有种威压,她说:“我不想住院。” 祈景澄:“不行。” 文曦讶异地看向他。 他人本就长得高大,此刻还居高俯视着她,这个角度让他更显得气势凌人。 昨晚在工作场合拿权压她喝酒也就罢了,这会儿凭什么这样? 文曦心中的怒气重新汇集起来,大吸一口气,刷地坐直身,掷地有声说:“我要出院!” 祈景澄额角的青筋结结实实突了一下。 她一下坐得笔直,一身管子跟着颤,人面无血色,脾气却硬得如钢筋铁骨,眼神更是坚定得,恨不得站起来跟人针锋相对。 在这之前,祈景澄从没见过这样的文曦。 冷漠、倔傲、锋利。 他眉头皱的更紧,像看一个陌生不已的人。 于微妙的氛围中,医生开了口:“祈先生,您这边……” 文曦一听他的话头就着急打断说:“我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决定,您不用管他的意思。” 医生说:“文小姐您进来时是祈先生签字,他是您的监护人,有些事必须要征求他的同意。” “监护人”三个字听得文曦不由心中一跳。 父母不在身边后,这还是五年来她身边第一次有这个身份的人。 可偏偏又是祈景澄。 她语气坚决:“那是我昨晚没有意识,我现在清醒了,我完全可以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不需要通过别人。” 医生没反驳她,却也没说同意她出院的话。 文曦干等半天,看医生始终无动于衷,只得看向祈景澄,征求他同意:“祈总,您能同意我出院吗?” 祈景澄看着她不说话。 文曦摁着情绪催他:“祈总?” 祈景澄看眼医生,医生说:“文小姐,您输的药是需要持续输几天的。” 一番口舌终究也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文曦眉眼恹恹,医生走后,她躺了回去,侧着身背对着祈景澄。 祁景澄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出了门接电话。 他一走,文曦便立刻看了看自己的用药清单,查了一番他们的功效,然后脱下病号服换成自己的衣服。 然而衣服才穿到一半,祁景澄就重新走了回来。 文曦忙将刚套在腿上的裤子一把往上提,遮住腰和臀,先发制人道:“你做什么?你不会敲门吗?” 祁景澄扫视她一身,沉声问:“你在做什么?” 文曦光着脚站在地上,微微抬脸看着祈景澄,被他带着威压的气势搞得有一瞬觉得自己像做错事的小孩被人发现,第一反应是要找个借口糊弄,但转念又变了想法。 她不说话,垂头去找自己的鞋穿。 等鞋穿好,她站起身,但垂头太久又猛地一下起得太快,眼睛里猝不及防就有一阵黑,使得她身体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这么一来,祈景澄伸手扶住她的肩,语气顿时严厉:“文曦,你究竟在闹什么?” 文曦站稳,整个人都僵了,白着脸抬眼看向祈景澄。 她不是三岁小孩子,她闹什么? 她在他跟前有什么好闹的?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在没有闲言碎语的地方呆着。 她从祈景澄手里移出自己的肩,字字清晰说:“祈景澄,我要做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祈景澄顿住,像生生被她扇来了一巴掌。 他看着文曦陌生的、清冷到绝情的、甚至对他有种隐隐敌意的面容,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文曦从他脸上移开视线,她心里那句“我们分手了”并没有说出口,也用不着说出口,她知道祈景澄自然能懂。 她转过身,迅速离开了病房。 到达医院门口时她禁不住紧张了一下,待看清并没有什么人在守株待兔后,这才缓缓松下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 之后一周,文曦没有回去工作。 她请了假休养身体,直到公司年会前,她才和蔺之宴到京市公司总部碰头,陪他开了个定家族演唱会表演节目的会。 散会时,运营的同事让她帮忙收拾下东西。 说是帮忙,实际是要她一个人忙,满桌一次性饮料杯、甜品盒等等垃圾全交给她。 不过这事她在剧组也干,而且经过整整一周的休息,她现在精力充沛,正想活动下筋骨。 蔺之宴“哎”一声,要冲同事对指挥他的人不满时,她忙拦了下:“行呀行呀我来收,你们快出去忙吧,这儿交给我来搞定。” 她一直是个高精力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很有活力,在剧组时就常主动揽活做,导演都说她一个人能抵几个人用,也因为她的活力满满,让人一见到她就觉得心情好,蔺之宴看她撩起袖子,收拾个垃圾搞得要大干一场什么的样子,看来是一周休息闲得发毛了,他笑笑随她。 文曦利落收拾完,提着垃圾路过老板办公室,恰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鹤卿。 文曦不禁意外了下。 一是鹤卿很久没出现在公共场合,二是,他瘦了一圈,满脸忧郁,看起来刚和老板聊得不愉快。 四目相对,鹤卿微笑着先朝她开口:“茜茜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他脸蛋白净,笑容轻柔,声音温柔,让文曦想到温泉越过空谷,有种干净温和的感觉。 几年没见,他竟然还记得她,文曦忙说:“鹤卿好久不见啦,你也回来准备家演节目吗?” 鹤卿面上僵了下,不置可否地朝她弯了弯唇角。 文曦心一紧,意识到自己戳到了别人的痛处。 她一时尴尬,但鹤卿很快了她一个台阶下,问她:“你这是要去哪?” 文曦说:“我把垃圾拿楼下去,顺便再去散散步。” 鹤卿很热心:“我帮你吧,我也要下楼。” 最后,文曦手里的垃圾转移到了鹤卿手中。 两人到了楼下,文曦想请鹤卿喝咖啡,但被他婉拒,文曦没勉强,告别说:“那我们年会再聚啦!” “好的。” 真到了年会这一天,文曦却并没机会和鹤卿聚。 艺人和助理的座位隔得很远,她本想去找鹤卿打个招呼,但鹤卿很快被人邀请上台表演节目。 文曦看着节目等,却见到表演开始没多久,邀请鹤卿上台的后辈艺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一个用力,将鹤卿“咚”一声推倒在了台上。 话筒里传来巨响时,文曦大吃一惊,一下站了起来。 周围有人哄堂大笑,看她忽然起身,有个人问她:“你干嘛?你被吓着了?这不就是开个玩笑搞笑的吗?” 文曦掷地有声说:“当事人觉得是玩笑才是玩笑,当事人不觉得,那就是欺负人。” 说话人想怼她,但最终闭了嘴,她说得很有道理。 这一桌人听到她的话后笑声收敛了很多,但舞台上拿话筒的艺人还在笑:“节目效果拉这么满吗?哈哈哈哈……” 笑声绵延不绝地回荡在会场里,文曦觉得场面氛围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看了看那个后辈艺人,然后去看鹤卿,看他在或真或假的笑声里缓缓站起身,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窘迫和迷茫,起身了后,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脊背绷得笔直。 文曦忽然心中一酸,感觉像在照五年前的镜子,恍惚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节目结束后,见鹤卿从灯光璀璨的舞台走下来,走向大厅外,整个人形单影只,但身姿依旧板板正正,她毫不犹豫站起身,朝他追了上去。 她在走廊拐角处追上鹤卿:“鹤卿!” 鹤卿停步看她。 文曦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鹤卿的交情有限,这时候说任何安慰话都算交浅言深,最后她只是说:“你要回去了吗?我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鹤卿一怔,先说“也祝你新年快乐”,但也解释说:“我去趟洗手间。” 文曦心里“啊?”一声,追个上洗手间的人算怎么回事,但鹤卿又好心地替她解了围:“你走错了,女士的在另一边。” 文曦心里想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温柔的人了,恍然说:“对哦,那我去了。” 她跟鹤卿挥手作别,等鹤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鬼使神差地往前又走了两步,悄悄趴在墙角,从这个转角伸出头,往鹤卿离开的那一角的方向看,他的背影还是那么板正,有股宁折不弯的气节。 文曦叹出一口气:真是不公平。 远远看过去,人们会以为这个小姑娘在躲着偷看哪位明星,但熟悉她这股神色的人知道,一定是她才和别人分别,这会儿正在偷看别人离开的身影。 她性格鬼灵精怪,喜欢捉弄人,等对方走远一段距离,会一溜烟很快跑上去。 如果对方没发现她,她就上去拍人家臀部一把,恶劣调戏人一下,然后迅速跑开。 如果被发现了,她也不会就此停下脚步,而是会径直冲到对方跟前,往人怀中猛地一跃,有时候能将人冲得往后倒退一两步才能站稳。 鹤卿走远一些后,文曦收回来脑袋,转身回会场。 一转身,一眼看到一个如山般挺拔又黑沉的身影。 祈景澄风仪玉立,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气势逼人,眸子冷沉地睨着转角方向。 文曦眼中的失落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就这么完完整整落入那双幽邃深眸中。 祈景澄微微眯了眯眼眸—— 所以,她这是,有了新欢? 她对他有敌意的原因,是因为这个?《 》 5、5 忽然再见到祈景澄,文曦意外不已。 看清祈景澄眸中的冷色后,眸色也开始往下沉。 她想视而不见掉头就走,但祈景澄身边有个人招呼了她一声:“文小姐。” 文曦这才看清祈景澄身边还站了两个人,还是那天酒桌上的两位。 她也不知道自己捂得这么严实,这人又是怎么认出她来的,被这么一喊,作为悦祺员工,她只好朝客人迎上去:“祈总,魏总,杨总,你们好,欢迎光临。” 魏总和杨总都跟她问了个好,只有祁景澄一言不发,神色冷淡。 以前他就深沉,五年不见,现在他身上还多了种冷冽,又冷又沉的气质加在他那点矜贵气上,整个人带给旁人的威压感便愈加明显。 文曦看得皱眉,抬了手,正要指向会场,就听祈景澄淡声问:“你在做什么?” 文曦一顿,怀疑他刚才看见了她偷窥鹤卿的事,但没答他的问话,继续指方向说:“会场在那边,祈总您请。” 但祈景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身边的人见他没动作,也都停在了原地。 没请动人,文曦手臂微僵,眼中疑惑地看着祈景澄。 祈景澄喉结滚动,视线越过她肩头看了眼拐角处,没有什么人影,目光收回来,紧紧盯着文曦捂得严严实实的一张脸上唯一露出来的眼睛,无声追问。 五年过去,文曦此刻依旧能从祈景澄的细微表情里读懂他的意思。 她看懂他其实在等她回答,可他们之前已经没有关系,她没有义务必须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文曦提高了声音:“祈总,您这边会场请。” 祈景澄在她疏离冷漠的眉眼间定了片刻,余光觑了眼那个没人的拐角,抬步走向会场。 他一现身,许艾便立刻带着人热情地迎了上来:“欢迎祈总!欢迎!” 文曦迅速往一旁走开,但被许艾叫住:“茜茜快,咱们一起先敬祈总一杯接风酒。” 上次敬酒就敬去了医院,教训在前,文曦再不会自我折磨,她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的。 她借口说:“我胃痛,抱歉喝不了酒。” 许艾表情微凝,看了眼祈景澄,转瞬给文曦递来一杯橙汁:“身体要紧,以茶代酒也是一样的。” 文曦见这敬酒的事又逃不掉了,接过果汁,只想速战速决,抬手就往祈景澄的杯子上碰:“欢迎祈总。” 祈景澄盯着她透着一股烦躁的眉眼,问:“胃病没好?” 文曦眸光一晃,情绪再次开始起伏。 想起一周之前重逢那晚,停车场见面时他那么冷静无波,对她视而不见,完全当她是陌生人,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就不能闭嘴,继续当陌生人么? 而且,她那天胃出问题,间接也是因为他。 其实,只要祈景澄不出现,她就过得好好的。 文曦说:“没好,落下了个一辈子的病根,好不了了。” 夸大其词。 祈景澄看着她机灵有余的样子,恍惚记起她第一次装病骗他那天—— 四月春意盎然,文曦因为计划好去留学而提前毕了业,带着那只傻狗,每天都在室外赏春加耗能,朋友圈也就每天更新着他俩游玩的足迹。 通常都是上下班打卡一样,上午一个九宫格,下午一个九宫格。 连续更了近一个月,到了五月底,忽然有一天就静了下来,一张图都没有。 他午休时没看到照片,以为她在外出了什么事,问她:【在哪?】 【怎么啦?】文曦回得很快,故意问他:【有人想我啦?】 【你有没有事?】 【有哦。】 这句消息刚收到,文曦便给他打了视频过来。 视频接通,他看着镜头里口罩捂得严实,但是依旧看得出是一张红肿脸的人,问她:“你过敏?” “咳……”文曦顿了下,朝他重重点头:“嗯!” “很严重?”他知道过敏不是小事,再问她:“有什么症状?有没有呼吸困难?” “呃……”文曦又咳几声,“嗯嗯嗯。” “吃药了吗?” “吃什么药?” “过敏药。” “没有哦。” “为什么没吃?你先去医院。” “你能过来找我吗?” 他看着她头顶飘扬的柳絮,以为她真的过敏到呼吸困难的地步:“你在哪?” 文曦说:“我给你发定位哦。” 他按她给的定位找过去时,她人躺在公园里一条长椅上,地上躺着她的哈士奇,一人一狗都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被她吓住,弯腰抱住她肩就将她扶起身:“文曦?” 抱住她那刻,她睁眼懒懒“嗯”一声,他才知道,她只是在睡觉,不是昏厥。 但文曦就势就将头靠在他肩上,抬着脸看着他眨眨眼:“你怎么来这么快?” 他没说他闯了红灯,问她:“你感觉怎么样?” 文曦又眨眨眼:“你很紧张我吗?” 他没回答。 距离近了,他清楚地看到她脸颊红肿,伸手想将她口罩从脸上取下来,被文曦猛地一拦:“你干嘛?” 他认真说:“戴口罩会更影响呼吸。” 文曦微噌:“你怎么能随便看女孩子的丑样子?” 他顿了下,讲道理:“身体要紧。” 文曦还是压着口罩不让他摘,半真半假说:“看了我的丑样子,你就要对我负责哦。” 他轻责:“都这时候了,别闹。” 文曦满眼失望,头立刻从他肩上离开:“那你别摘了。” 说着话她就要起身走,他伸手抓住她胳膊,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我负责。” 文曦双眼霎时晶亮,脸主动往他跟前凑近:“快摘快摘。” 他摘掉一看,她是双颊红肿,但又隐约觉得,这红肿不太像过敏起来的症状,反倒像什么外力作用上去后起来的。 他看着文曦的脸仔细端详。 猝不及防地,文曦的脸往他面前忽地凑了过来。 呼吸交错之间,她在他唇瓣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轻,柔,香,软。 她脸红肿得滴血般,声音却雀跃无畏:“这是给我男朋友的见面礼。” 后来才知道,所谓的过敏,只是她第一次尝试一个叫微针的美容项目,她皮肤太敏感,被针头给刺激得红肿,后来再也没见她去做过。 文曦事后对她的一次性“过敏”评价是:因祸得福。 ——收起回忆,祈景澄眼睫盖眼,咽下一口酒。 得到的所谓福,于她而言,也并不怎么珍贵不是。 余光里那抹身影越来越远,她如一尾冰冷的鱼,短暂在这儿停留片刻,便迅速潜入汪海自由自在。 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欢迎祈总”等招呼,祈景澄颔首,碰杯,饮酒,脑子里似有道极尽嘲笑的声音: 病入膏肓的人,明明是你。 - 文曦回座位的中途被蔺之宴喊了过去,蔺之宴拉开身旁的椅子给她:“快坐,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 一看是个英语邮件,她问他:“你看不懂吗?” 他已经在她的怂恿下学了三年多英语,但依旧不够用,蔺之宴说:“大概意思可以,但有些单词搞不懂。” 是写得很正式的一封信,其中一些用词很书面,蔺之宴这几年学的东西偏口语,文曦没多犹豫,看着屏幕就一句一句给他翻译。 现场很吵,蔺之宴提醒她:“你把口罩摘了,我听不到。” 文曦摘了后继续给他念,但声音还是听不太清,蔺之宴往她脸边凑近了些,刚听没两句,公关经理急急过来,叫他和文曦上台去和老板他们合影。 文曦听得莫名奇妙:她去做什么? 她再抬眼看舞台那边,祈景澄正被许艾等人簇拥着走上台,有人引导他站中间的站位,台边已经人潮汹涌,一大圈人拿着手机正对着他那个“稀有物种”拍摄。 祈景澄能公开现身在悦祺年会这样的场合,意味着,祈家进军娱乐行业选中了许艾当合作对象,文曦看着许艾溜须拍马的样子想,祈景澄现在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就像听到她的腹诽,舞台那边,祈景澄视线蓦地朝她盯了过来。 目光相触,文曦瞬间收回视线,人微微移了一点,让蔺之宴的头挡在她和祈景澄中间。 但蔺之宴没挡多久就站起了身,对她说:“走吧。” 文曦将手机还给他:“是让你去啊,你快去吧快去吧,回来我再给你翻译嘛。” 蔺之宴“嗯”一声,接过手机往舞台走。 公关经理却对文曦说:“老板说你也要去。” 文曦沉默,不想参与。 见她不动,公关经理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面露不悦:“你是要让所有人都等你吗?还是要让老板过来请你?” 文曦不情不愿站起身,往舞台走。 她去得最晚,舞台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突破进内围,在推推挤挤中往上台的台阶那边去,艰难走两步,听到台上有人在提醒她说:“茜茜你就从这儿上来,别再走了,那边上不了。” 从这上确实是捷径,但舞台稍高,文曦先踩了右脚上去,试图往上一跳。 刚踩住,一只手出现在帽檐下的视野里,骨节分明,白净修长。 文曦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一时没作他想,下意识就将手搭了上去。 指腹触摸到温热肌肤那一瞬间,她人一愣。 抬头去看,弯腰牵她的祈景澄眼里亦是噙着一抹诧异。 文曦立刻抽手,从他手掌里离开。 然而,两手才分开一秒,下一瞬,她指尖一紧。 祈景澄手指用力握了过来,将她的手牢牢笼在了手心里。 文曦再次抬头,愤怒看向祈景澄,却只见到一双墨黑如深渊般平静的眸子。 文曦最终借着祈景澄的力上了台,但到了台上,牵住她的那只手却始终没将她放开。 她站在祈景澄身边,僵着手臂低声:“放开。” 祁景澄沉默不语,充耳不闻。 他们站在第一排,文曦提心吊胆地继续往外扯手,但祁景澄的手像镣铐,每一次她的挣扎,都变成了他更用力的紧握,最终在摄影师“来来大家看我这里,一二三”的声音中,她只能暂时作罢,停止乱动。 不久前方照相机的闪光灯扑面。 文曦不由自主紧张,手指一紧,一把就紧紧反握住了牵她的手。 祈景澄侧脸过来看她。 她整个人僵直不动,嘴唇咬着下唇,像紧张又像害怕,手指上的力气不小,像在抓着什么救命稻草。 他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文曦肌肤一痒,看向祈景澄,他正目视前方,依旧神色冷淡、面无波澜,她注意力再次回到他固执牵着她这件事上,继续使劲挣脱他的束缚。 依旧毫无作用。 文曦心如死灰。 闪光灯又闪一阵,就这么和祈景澄手牵着手拍了一顿照,等摄影师说“好了辛苦大家了”时,文曦已经放弃了无用的挣扎,脑中只有两个字在不断盘旋: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腔。 在许艾路过蛋糕塔,朝祈景澄这边直直走过来时,她胆战心惊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然而,就当她以为祈景澄要不顾别人的目光,就这么保持着牵她的姿势跟人交谈,让别人看到他俩不明不白扯在一起时,下一刻,却感觉桎梏着她手的力气忽然散了。 仿佛劫后余生,文曦深深松下一口气。 她不懂祈景澄刚才突然发的什么疯,愤怒看向和许艾开始交谈的那颗后脑勺。 这时,许艾正越过祈景澄的胳膊歪了下头,目光扫向她这边,文曦看着他圆滑世故的一双眼笑得微微眯起来,心中陡一坠,迅速转身,下了舞台。 - 路过明星们坐的圆桌,见鹤卿已经返回来,其他艺人都在台上跟着老板一起拍照应酬,只有他形单影只静静坐着,文曦不禁想到他的过去。 鹤卿是李斓入职悦祺时跟的那个艺人,当年和蔺之宴同一年签约进来,两人走的也都是演戏的发展路线。 小角色演了两年后,凭借一个很贴近他本身形象的角色,鹤卿名气大涨,事业有了起色。 那时候李斓曾给她说,老板会让鹤卿替代当时悦祺最红的、合约到期后不续签的艺人,要成为悦祺力捧的对象。然而,后来鹤卿却淡出了公众视野。 公司明面上的说法是,总没有合适他的剧本,但李斓私底下悄悄给她说过,当时其实鹤卿去参加了一个晚宴,是个私人行程,原本没让她跟,结果大半夜他突然打电话让去接他,她去那里时,鹤卿连鞋都没穿,满身酒味、衣衫不整、一脸惨白地坐在路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李斓的猜测是:“有个老板想潜规则他,他半路跑了。” 至于这个猜测是真是假,那个老板又是谁,当事人鹤卿没说,也就没人知道真相。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事情之后,鹤卿的行程越来越少,直至没有。但他也没和悦祺解约,就这么还在悦祺的官网上挂着名字。 总之,现在,他成了一个凡人,也成了一个闲人。 台上星光熠熠,台下人星途黯淡。 文曦心想“他又错在哪里了呢?错在自己是个不甘被人玩弄的普通人?”,脚尖一转,笔直走去了鹤卿跟前,开门见山问他:“跟我喝一杯吗?” 鹤卿一惊,点了点头:“好。” 文曦转身去酒水台拿来两个空酒杯,给鹤卿和自己斟半杯红酒,玻璃杯相碰时发出“叮”一声响,像两个孤独灵魂在碰撞。 她和鹤卿坐在偏远角落,一时都只喝酒,没说别的话,两人都有自己的遐思。 文曦看了眼台上,矜贵不凡的祈氏掌权人在台上游刃有余地交际,觥筹交错之间一派冷静从容,毫无波澜,对搅了她心态浑然不觉,或者说,是毫不在意。 文曦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台上的视线掠来时,文曦的第一杯酒刚见底。 她放下酒杯,拿住酒瓶,侧脸问鹤卿:“再来一杯吗?” 鹤卿说:“不用了。” 文曦看他已经酒意上脸,问他:“你酒量是不是不好啊?” 鹤卿说:“我不喜欢喝酒。” 可以理解,毕竟经历过那种事,文曦笑笑:“那我自己再喝一点。” 她往酒杯里倒酒,但倒到一半,蓦地听到许艾在不远处的声音:“茜茜,来一下。” 文曦斟酒的手一颤,不小心将酒杯一下打翻,酒泼到桌面上又往下流,她瞬间站起身避开。 “没事吧?”鹤卿也站起身,立刻问她。 “没事没事。” 文曦说完抬头,这才见到到许艾跟祁景澄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台来了这边,被许艾这么一喊,这会儿一群人全看着她。 文曦心一紧,才说过自己胃痛不能喝酒,没想到这会儿就被他们撞见了正在喝,她移了下脚步,佯做镇定问许艾:“老板叫我有什么事?” 许艾说:“祁总要先走了,你送一送。” 祁景澄要走跟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是她去送? 文曦看向祁景澄,压着情绪,只接半截话说:“祁总您慢走。” 酒桌那个方向被她欲盖弥彰地挡在身后,不知道是在挡酒,还是挡人。 祁景澄目光笔直地往她肩后落过去,看清是个白净温和的男人。 他视线在鹤卿脸上停留得稍久,许艾便介绍说:“祁总这是我公司艺人,鹤卿。”又叫鹤卿上前来打招呼。 鹤卿上前微笑着:“祁总您好。” 这声招呼打过很久,祁景澄都没有反应。 他探究的目光定在鹤卿脸上,细致地观察他的五官和气质,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但清晰:“文曦,他,是谁?”《 》 6、6 祈景澄这一开口,音量寻常,语调很稳,但一字一句的问话,无限放大了他本身就令人无法忽视的不怒自威。 加上许艾前一秒才介绍过这是谁,他这么重复一问,氛围便立刻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文曦心中一下揪紧,敏锐察觉到祈景澄似对鹤卿有种莫名敌意,回答说:“鹤卿。” 祁景澄的视线依旧紧紧锁着鹤卿。 余光里是文曦和他站在一起,右肩和左肩一高一低叠在一起的画面,文曦说完名字后,转头看他,鹤卿也看向她和她对视。整个画面里都流淌着一股浓浓的、无声交流的默契。 祈景澄缓缓将视线重新移回文曦眸子里,看她从鹤卿那边终于收回视线看向他。 他定定看着她,缓声:“他是你谁?” 文曦心头重重一颤。 分明看到,祈景澄暗黑的眸底,是重逢那天和她对视时的那场风雪在肆虐,其中难以形容的威压在一寸寸往外泄。 场面静如止水,只有暗流深涌。 文曦迅速往鹤卿脸上看一眼,看到鹤卿满面都是局促和尴尬,她想到鹤卿本就困难的处境,摁住自己往上翻涌的那股对祈景澄非要当场这么问,给她和鹤卿难堪的愤怒,笔直看着祈景澄的眼睛。 她语调冷漠清晰:“他是我同事,是我们公司的艺人。祈总,您需要一份他的简历吗?” 从语气里就能清晰地听到她的情绪变化,又是那种比对待陌生人还不如的冷淡疏离。 祁景澄看她愈加挺直起脊背,极像提起一口气,做好了准备要跟谁大战一场,忽然扯了下唇角。 是,他才是那个外人。 是她百般警惕、百般不想再见的那个人。 心底那股欲喷涌而出的暴动,被他用力紧紧压回深处去,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垂眼,阔步而去。 - 祈景澄凌晨五点回家时,和祈以湛在车库里打了个照面。 晚归的祈以湛见到他惊讶不已,脱口而出:“哥,你也才玩完回来?” 说完反应过来,他哥一向最守规矩,除了那一阵天天喝成狗,已经几年都没有这样晚归过了,正要否认自己的说法时,没想到撞上祈景澄看向他的眼睛。 祈以湛瞳孔一震。 祈景澄衣着体面整齐,除了脖子上的领带扯松了一点,有点歪,其他地方依旧规整得一丝不苟,就连搭在臂弯上的外套也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甚至面上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然而那双眸里,竟然全是猩红的红血丝! 祈以湛本想招呼打完就走的脚步蓦地一刹,定定看着他哥的眼睛没动。 他有些不可置信:“哥,你喝酒了?” 祈景澄移开眼,没回答。 祈以湛又说:“你开车还喝酒?不怕上新闻头条啊?‘祈氏集团掌权人醉驾!’,蔑视法律,因情所困——” 他话一顿,想到一种可能,更加觉得不可置信:“你该不会又被甩了吧?” 祈景澄和祈以湛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前后差距不到五分钟出生,却有截然相同的两种性格。 祈景澄稳重成一座顶天立地的大山,祈以湛则更像恣意成长的树木,雅痞招摇,随心所欲。 见祈景澄放在门把手上锁车的手顿了一下,收手的动作依旧稳,却稳得泛僵,像是他所有的动作都被他强行控制在一种幅度中,是种看似平静,却又根本不平静的状态,祈以湛愈发兴奋了:“我说对了?” 祈景澄静静看向他,声音平稳地问了个让人心惊的问题:“你似乎很开心?” 祈以湛立刻否认:“没有啊没有啊,哥你都被甩了我有什么开心的?” 祈景澄轻笑一声,毫无笑意。 祈以湛不太爱看祈景澄这个样子,这更加让人揣摩,他瞥眼祈景澄的车,立刻岔开话题问:“哥,你怎么亲自开车回来的?司机呢?” 祈景澄没回答,从祁以湛脸上收回视线,抬步走了。 祈以湛立刻快步跟上去。 祈景澄放缓了脚步,等弟弟走上前和他并肩一起,但没走两步就听祁以湛又开始啰嗦:“哥你真是敢啊,喝酒还开车,也不怕出个什么事儿啊,你要是出什么事,我们家不得散了,何止我们家啊,这集团上下这么多人可不就是群龙无首——” 祁景澄侧目,看祈以湛一眼。 祈以湛立刻闭嘴,拿手掌心啪啪往嘴上拍:“我呸我呸!哥我乱说的你别介意啊,我就是担心你嘛,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借酒消愁……” 祈景澄利落打断他没完没了的滔滔不绝:“我没喝酒。” 祈以湛表情一定,嘴里拖出长长的一声“哦”,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但终于闭嘴。 祈景澄在外是没喝酒,他真正的饮酒是从回了成雪苑后才开始的。 去了地窖,他伸手拿出一瓶1997年的勃艮第黑皮诺看了看,提着晃了晃,是个空瓶,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转手开了一瓶thedalmore25yo威士忌。 他慢条斯理地取冰、倒酒,坐去单人皮沙发上,闭目,仰头,好像能听到那年家宴上的交谈声: 他问身边异常安静的人:“还好吗?” 她声音很轻:“你这个酒不太好喝啊。” 他让人取来新酒:“这款如何?” 她朝他呲牙笑:“好喝哦,还有吗?我还要。” “一瓶还不够?” “我要打包,要一模一样的。” “才存十几年,还要等等。” “那等能喝的时候通知我哦。” “好。” “你最好啦!” 天亮时,冰块没来得及融化,杯中酒已经被饮尽。 随酒杯倾覆,杯子和残冰一起砸在地板上时,沉沉的叹息融至静默无声处。 - 文曦看到有三个未接来电时,已经是隔日午后睡醒来之后。 她在熟悉的号码上定了很久视线,最终没给他拨回去。 年会后,她又继续忙了一段时间。 等工作忙完,春运已经开始,已经很难买到去别的地方的票,最后是决定反着人群的流动方向,回海城过年。 如今文家唯二的财产,是文曦母亲婚前购置的两套公寓,在同一栋楼里,位于市中心,虽然老旧,但交通便利,环境也安静。 时隔五年,对着空荡荡的、但处处是母亲手笔的屋子,文曦瞬间红了眼眶,花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心情。 大年二十八那天她回了一趟苏城,在横泾公墓扫了墓,呆了半天,傍晚时去了仓街。 比起京市来,苏城的室外算得上是暖冬,没有裹挟着雪粒无孔不入的寒风呼啸,文曦站在街角,对着那个庄严肃穆的大门看了三个小时。而后上前去递了一封信,值班的人起初不收,直到她又站了两个小时,才勉强接过,说往上汇报试试。 她感激涕零地道了谢,赶最后一班高铁回了海城。 次日发现客厅里的空调不能再制热,她打厂家的服务电话,但被告知年后才能上门维修。 文曦从小就怕冷,便将行李再次打了包,搬到了楼上另一套大公寓里面去。 等东西全部搬完,站在客厅那一刻,文曦只觉得恍若隔世。 这里,除了有妈妈的痕迹,还有很多,她和祁景澄曾经的回忆。 文曦原地平静一会儿,出门买了点年货回来,到了傍晚,她估摸着预约的楠宫参观时间,带着一提包零食出了门。 位置在城西一点的地方,文曦轻车熟路,到了门口,和保安核实了下信息后,她问保安说:“是不是可以坐你们的车进去?” 保安意外她怎么知道这种细节,但诚实说:“可以。” 以前住在这儿时,不时会见到这接驳车穿梭在十六栋别墅之间,当时觉得这车其实多余,住这里的人怎么可能缺出行车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就用上了,文曦感受着扑面的凉风,视线在路边掠过,看着四周的细微变化。 车行到一栋法国里维埃拉式的别墅不远,文曦叫停车:“我就在这儿看一会儿。” 保安停车,但说:“这栋卖出去了。”虽然她也不像来买的样子。 文曦问:“卖出去很久了吗?” 保安:“五年。” 文曦点点头。 这种开发商号称为全球顶端成功人士所准备的艺术品的地方,原本就一栋难求,更何况当时一定是按低于市价被拍卖的,更是香饽饽了。 她看着充斥着回忆的无比熟悉的房子,人不自觉朝前走,保安见状警惕地说:“只能在外参观,不能进门。” 这里的安保系统她也进不去。 文曦驻足,踮了下脚,越过花园墙找那棵她亲手种下的橄榄树。 好在还没有被新主人拔掉,甚至茂盛了很多,她一眼就看见了它。 她沿着花园外墙走过去,在相对距离橄榄树最近的地方停下。 保安距离她一点距离,看她从包里拿出一堆东西,眼神再次警惕起来,但最后只看到她拿出了一些犬用食物。 在地上一一摆好零食,文曦对着橄榄树轻声:“开心,出来吃零食啦!” 过了会儿,她手指抓了几颗狗粮放嘴里,咀嚼着其中的味道,对着零食盒旁边的空气自言自语: “味道还不错哦,开心你吃了吗?喜欢吗?” “我搬家了,去了很远的地方,爸爸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妈妈也是……你见过妈妈了吗?” “你现在过得好吗?去别的人家了吗?” “到了别人家你可别再犯蠢啦,你可是纯正血统的哈士奇,不是二哈,知道吗?” “……” 保安在一旁看得皱眉,不懂这个女人在做什么事情。 她来参观却不真看什么,只蹲在地上吃狗粮,还一个人神神叨叨地说话。 文曦兀自和无形的开心聊了会儿,这才将零食收回包里,站起身,拿手机拍了几张橄榄树的照片,重新坐上接驳车出了门。 - 海城的冬天湿冷,寒风劲吹。 正值外地人纷纷回老家去了的年关,文曦在大门外等了很久,天已黑透,依旧没有等到接单的网约车。 手脚逐渐冰凉起来,她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开始找坐公共交通的方案,一看最近的公交站点离这儿步行得半小时,而天空开始下起了雨,她不免心中有些叹气。 然而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阔气的大门,快步转身离开。 走到半路时,一辆车往她身边缓缓靠近了过来,文曦起初以为是她挡住了马路,没去看,脚步自觉往路边走了一点,可那车依旧紧跟着她。 尽管海城的治安够好,但在偏远地方独自一人时遇到尾随的车辆,文曦依旧立刻警惕起来。 她拿出手机按出110数字,手指放在拨号键上做好了准备,这才偏头看过去。 入目一辆宽阔的黑色幻影,车很快停下,司机下车朝她跑来:“文小姐,祁总请您上车。” 文曦看一眼后座,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他。 并不想蹭他的车,她微笑着拒绝:“不用了,谢谢啊。” 说罢快步离开,但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门开的声响,紧接着,一道影子压在脚边,影子移动速度迅速,很快越过她身体,到了她面前。 文曦差点迎面撞上去,猛地停下脚步,然后往旁边走。 但她每走一步,祁景澄便跨出一步拦住她。 两人无声对峙几个回合下来,她总被身高腿长的人稳稳压住一头。 文曦脚步一顿,终于抬脸瞪向不断拦住她去路的祁景澄,不满道:“你干什么?” 时隔六天没见,一见面她就如一只刺猬,竖起来浑身的尖刺,恨不得扎穿他。 祁景澄没说话,目光在她被雨淋湿的发丝和肩头上停着,鼻腔中缓缓叹出一口气,认命且无可奈何。 文曦再移脚:“你让开。” 祁景澄依旧只字不语,却固执地挡着她的去路。 文曦继续走,也继续再被挡住,几次下来她彻底站定,也彻底没了好脸色,愤愤盯住祁景澄的眼睛:“你到底要做什么?” 雨越下越大,因为抬着脸看人,她眼睫上很快开始沾了些雨水,她不适皱眉,抬手去抹开,动作看起来很像拭泪。 看着她的动作,祁景澄说:“上车。” 文曦拒绝得干脆利落:“不要!” 祁景澄重复:“上车。” 文曦从他脸上收回视线,再往一旁走:“我说了不要。” “文曦。” “我说让开!” 但就在她话落瞬间,她胳膊上蓦地一紧,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将她攥住。 祁景澄声色俱厉:“现在是你逞能的时候?你是还想去趟医院么?” 文曦头一次听他发火,人被唬得一僵,有些愣愣地抬头看他。 黑沉沉的一座山般矗立在面前的男人一身威严,面色沉肃,叹一声气后,懒得再跟她废话的架势,不由分说,拉着她就朝车的方向大步走。《 》 7、7(修,增) 文曦跟着他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形势后使劲抽手臂,但祁景澄手掌如铜墙铁壁,没几秒,她就被祁景澄推进了后座。 文曦于这一瞬恍惚觉得祈景澄又在抓小偷,她不罢休地想往外逃,被祁景澄牛高马大的身躯在门外死死拦住。 祁景澄迈腿上车,用腿将文曦的腿往里面挤。 他腿部的力量一向大,这么一挤,硌得她生痛,文曦出于本能是想躲开,但又不想屈服在他的这种蛮力里,抱着祈景澄的膝盖就将他往外推:“你出去!别跟着我!” 祈景澄人一顿,腿滞在半空中。 文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鸠占鹊巢的傻事,刷地放开他的腿,不等祈景澄上车,她人便往另一个车门窜,伸手就要去开车门下车。 祈景澄见状一手搂住她躬起的腰,将她人往后一带。 文曦不服不屈,人往前再窜过去,手指死死抓着门把手不放:“你放开我!” 她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好像这车是什么禁锢她的牢笼,祈景澄再抬另一只手,越过她肩头,将她手握住,果断往上一提。 “你要做什么?” “你放开啊!” 文曦的右手被他拉得离开门把手,依旧不认输,她换左手去开车门,再被祈景澄抓开。 他手掌还是那么大那么有力,抓着她像老鹰捉小鸡。 他将文曦两只手腕一合,扯着往上提,远离门把手。 这么一来,他俩现在的姿势便很暧昧:文曦坐在前方,祈景澄一只膝盖跪在她左边腰侧,一只腿撑在她右边,身前紧紧贴着文曦的后背,脸在文曦右耳旁边,两人都往前倾身,文曦两只手被她桎梏着,往上提得高高的,压到车窗上。 身后人牢牢拥着她,灼热的呼吸就打在耳廓肌肤上,手心里是玻璃的凉意,冷热交替中,听到祈景澄因为跟她拉扯而出的一些喘.息,也似乎听到自己要突破胸腔的极速心跳,文曦先反应过来这很熟悉,也很不对劲,使劲扯自己的手腕:“祁景澄,你放开我!” 祈景澄在她身后不为所动,如山压来,文曦再次高声:“你抓得我手疼,没骗你,真的疼。” 这话一出,两人表情都有种怪异。 以前做的时候,祈景澄会一手抓住文曦的一双手腕,压往她头顶、腹上、后腰等各个地方,文曦过程是享受,但事后总是委屈巴巴地怨他给她弄疼了、弄红了,他满足她那一点故意撒娇的目的,会抬着给她吹。 祈景澄手一松,将文曦的手腕缓缓放开。 他眸色霎时一深:还真是红了。 再看文曦的脸,文曦垂着头,对着手腕又揉又吹。 祈景澄滑了滑喉结,轻咳一声:“抱歉。” 文曦冷哼一声。 一场混战终于消停,祈景澄将车门关上,司机这才进来启动车辆,空气彻底静下来。 祈景澄朝前俯身,从地板上捡起刚才拉扯时文曦掉落的挎包,猝不及防地,一堆肉干、大骨头霎时从包里漏出来。 定睛一看,发现她包里装的全是犬用零食,他这才明白文曦大晚上冒雨顶风来这儿,不顾自身危险一个人走夜路的原因。 祈景澄看得笑一声。 就是一条去世了的傻狗都比他值得她留恋万分。 - 一方空间里,不论是音乐氛围、香味还是旁边的人,甚至前方的司机,都足够熟悉。 文曦暗中深吸一口气,正是因为如此,她一坐进这里就思绪纷纷,不断想起以前和祈景澄坐在这里的岁月。 她一言不发,偏着头看向窗外的黑夜,没看多大一会儿,就听一旁祈景澄说:“掉头,回去。” 文曦一顿,司机在前方说“好的”,她扭头回来看祈景澄:“回去哪?” 祈景澄淡淡看她:“楠宫。” 文曦惊讶地:“回去做什么?”她才出来。 祈景澄没再说话,闭上眼,抬手揉眉心,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文曦无语,给司机说:“张师傅你放我下来,我不坐了。” 张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她:“抱歉文小姐,祁总有吩咐。” 文曦只能继续跟祈景澄讲:“你让张师傅停车。” “喂!” “祈总?” “祈景澄!” 祈景澄像忽然聋了,无论她怎么喊他,他都闭着眼睛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文曦气得脸红,差点伸手拉车门,想到也不可能真就跳车下去,最终讪讪作罢。 很快,车开进了楠宫大门,然后沿着她十分熟悉的路线一直往里去。 文曦越看越觉得心跳加速,直到安全按照她刚才的进门路线走一遍,直接到达她熟悉不已的房子前,并且大门往两边自动打开,祈景澄的车笔直地开了进院子,她才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祈景澄,眼神问:什么情况? 祈景澄看着她没有任何语言,只给她做了个下车的手势。 从车上下来,脚步踏上鹅卵石路面的第一瞬,文曦就觉得鼻尖发酸眼睛发烫,她没说话,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以前的家,心中波澜起伏。 祈景澄走到她身边说:“进去看看。” 文曦眨眨眼,将欲要盈眶的眼泪逼回去,摇摇头说:“不了。” 她现在不用再问,也明白是祈景澄买下了这个地方。 于她而言遥不可及的东西,对别人而言唾手可得,她一时更觉得心中复杂,很多情绪都从四面八方来袭来。 祈景澄问她:“为什么?” 文曦没说话,转了身,走向那棵她心心念念的橄榄树。 树下,刻着“开心”两个字的石头还在原地,没有什么变化,她蹲下身去,手指摸了摸石头上的字。 这是她亲手刻的,在开心去世后。 文曦鼻尖的酸意再强忍不住,眼泪一下就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祈景澄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头顶,院子里的灯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打到文曦的身上,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她。 文曦的肩在前方微微发颤,很轻很轻的抽泣声在风中响起,在静夜里这一点动静都显得尤为刺耳,祈景澄紧了下拳头,弯腰递了一张手帕过去。 随他弯腰,他的影子和文曦的身体彻底盖在一起,晃眼一看似拥抱在一起。 文曦没接他的手帕,看了一眼后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口抹了下眼睛。 祁景澄手臂在半空中停留着,良久后直起腰,转身回了车里,将文曦的包取来,问:“要不要喂他零食?” 文曦想说已经喂过了,想想又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止住哭,准备起身拿东西。 祈景澄这时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将她包里的食物一个个递给她,等她放好一个再取一个,等彻底摆完,文曦低低地说了声:“开心,多吃点哦。” 祈景澄默默看着她,但她就只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再没有开过口。 原地蹲了半小时左右,文曦拿手机给石头和树一起拍了张照片,伸手想折一枝树枝,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地方,转头看向祈景澄问:“我折一根树枝行吗?” 祈景澄看她一眼,径直伸手,撇断了一根粗枝下来递给她。 文曦看着差不多能跟她身高比的夸张树枝惊讶住,差点脱口问他怎么不砍树得了,最后也只是接过说:“谢谢。” 祁景澄不悦地皱了皱眉。 文曦转身抬步,没进室内,拿着树枝径直回了车里。 他跟上去。 很快,车出了门,驶入深深静夜中。 这一天,她搬了行李、买了年货、又折腾了大半天,文曦已经是又饿又困,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祁景澄上车不久就听到她打哈欠,很快就见她歪倒在了椅背上,因为没有东西支撑着,她脑袋时不时就小鸡啄米般点头。 见状,他扯松安全带,整个人都往文曦那边坐了不少过去。 没多久,晃来晃去的那颗头颅就找到了最佳位置,祁景澄肩头传来熟悉的温度和重量,他侧脸,垂目看着文曦长翘的眼睫,以及轻轻翕动的鼻尖,沉沉呼出一口气。 这个没良心的,回海城来,仅仅就是为了一只狗。 张师傅从后视镜里往后方看了眼,祁景澄深沉的视线一目不错凝着睡着的人,文曦的头从他肩上往前微垂时,他抬手用手指拖住了她的下巴,稳稳地拖住了她的前倾,不等祈景澄吩咐,他主动将车内空调给调高了几度。 祁景澄在后方说:“开稳一些。” “好的。” 半个小时的车程行了一个多小时才行到文曦的小区楼下,到了地方后也没人吱声,似乎连呼吸都被放轻了些,直等到文曦醒来,静如止水般的空间才像生出了点活气。 文曦睁眼后就觉出自己靠在人肩上,不止靠着别人,手还无意识地抱着他的胳膊,她猛一惊大眼,迅速坐直起了身。 “谢谢!” 道完谢,她拿着树枝和包就准备下车,被祈景澄出声喊住:“等等。” 文曦回头看他。 祈景澄看着她睡得泛红的脸颊,她刚醒来时总是一脚乖巧,喉结滑动下,问她:“你明天在不在家?” 文曦顿一下,反问他:“有事吗?” 祈景澄说:“你之前送来酒店的礼盒,要还给你。” 文曦想了几秒,反应过来是许艾的那些“纪念品”,纠正说:“是许总送您的。” 才消停片刻又开始“您”,祈景澄沉眉,简短重复:“你送来的。” 这话意思好似“冤有头债有主”,文曦心里怨“你当时怎么不直接拒绝?当场拒绝我就给许艾退回去了,结果两人都净折腾我,现在又要让我当跑腿”,语气勉强:“我帮您还给他,您明天让人送来。” - 次日,祈景澄送东西来时,文曦正焦头烂额。 她家卫生间顶部有个水管漏水,吊顶被冲得掉了一块,水打在洗手台、门上四处飞溅,并且不断往外流。 听到门铃响,她以为是物业的人,直接点了开门按键,将房门打开条缝预留,然后转身往回跑,拿拖把将水从外面一个劲儿地往门内拖。外面都是木地板,家具大多是进口乌金木,泡水就完了。 门口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动静,她边拖边急声说:“这边这边,这个房间,麻烦来看看该怎么办!” 她话落片刻,听到身后一道磁沉的熟悉声音:“什么事?” 文曦一怔,回头看,竟然是祈景澄。 他今天穿得偏日常,泥炭灰休闲裤,同色系短款双排扣呢夹克,内搭一件米白色毛衣,衣服材质赋予他通身一种温暖和煦的气质。 但比起他来,文曦此刻更希望见到的是物业的人影,看祈景澄身后身无一人,她失望地收回视线,继续弄水:“漏水。” 祈景澄走上前来:“我看看。” 文曦头也不抬:“你看也没用。”祈景澄这种人从小养尊处优,怎么可能知道漏水怎么办? 但没想到,祈景澄往卫生间里面看了看,然后就大步往外走,轻描淡写说:“关水阀就行。” 听这意思是他有办法,文曦拖水的动作一顿:“水阀在哪?” 祈景澄:“厨房。” 文曦又问:“你怎么知道?” 祈景澄很快进了厨房:“常识。” 文曦怀疑这人在说她没常识,拿拖把挡住门沿,也跟着去厨房。 一到门口文曦便被眼前一幕惊了下—— 入目是单膝跪下的祈景澄的侧颜,神态严肃认真,身姿挺拔板正,下跪姿势让裤子绷出他双腿完整的形状,腿肌的力量感正肆无忌惮透出来,他单手拿着手机,放在脸前方,视线专注在屏幕上。 文曦一时恍惚地想:如果他手里的不是手机,而是戒指,是不是这就是他求婚时的模样? 文曦还在这边恍惚,祈景澄已经打开手机电筒弯腰往水池下方照,因为人太高,他又改成双膝跪地的姿势,低低塌下了腰,手往柜子里伸进去看情况。 他就这么跪在她的厨房里,手伸进去的地方还有蜘蛛网,他一向最洁癖,可这一刻,却又似乎没了任何顾忌。 文曦看得心里复杂,视线在祈景澄宽阔的肩背上停留好一会儿,直到听到祈景澄说“关了”,她才移开视线,对他说:“我去看看有没有起作用。” 她跑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失望说:“没用,水还在流。” 祈景澄站起身:“那就是楼上的水管漏水。” 文曦不禁疑惑:“怎么会是楼上的水管?”这不是在她家么? 祈景澄冷静说:“先解决问题,我去找下楼上,你别做别的。” 他说完阔步离开。 文曦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下。 夕阳透窗斜照进来,暖色铺在地板上,像一条暖融融的绒毯,他踩在这条绒毯上,步步平和沉稳,整个人的气息皆是冷静睿智、处变不惊。 抛除其他情绪后,她不得不公正地承认,二十岁就肩负一整个祁氏的责任,事实证明,祁景澄处理大小问题的能力都很优秀,人也能屈能伸。 她想,祁景澄外表清冷如皓月疏星,内里更像落日余晖,绚烂盛大,沉静安宁,藏着天光最后的温柔。 只是落日余晖和日出晨曦,不属于同一场天光。 不久祁景澄返了回来,但情况比预想中糟糕。 楼上没人在家,祈景澄问物业要了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对方却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咬定楼下水管不关他们的事,甚至直接挂了电话并关机,最后只能报警和找开锁师傅。 等他们来的间隙,文曦觉得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就去拿了几件防水的衣服出来,裹成了长条状,在门沿边做了个防洪堤。 祁景澄听到她来来回回跑的脚步声,走近一看,发现她竟然蹲在地上挡凉水,根根手指都被冻得通红,他将外套一脱,语气沉怒:“你起来,我进去看看。” 文曦站起身,祈景澄将外套丢给她,推开门,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水流不止,他一进门就被淋湿了半个肩背。 到了内部,他观察了下地漏和天花板,随后径直抬起手臂,抓住天花板漏洞的边缘,猛地一扯,板子被他拽了下来。 文曦见状眼露惊喜。 这样一来,水流最猛烈的地方就变了位置,都流进了浴缸。浴缸容量很大,排水口也不小,肯定能坚持到开锁师傅来。 再看祈景澄,刚才一番动作已经让他全身彻底湿透,走出来的每一步都在淌水。 她立刻提议说:“你衣服这么湿,要不先脱了?” 祈景澄神色一顿,掀眸看她。 她双颊微粉,眸光晶亮,眼中有抹似是而非的期待。 文曦被他看得怔住,那双幽沉眸底似有火焰在燃,直烧得人心发慌。 她静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她和他第一次在一起那天,她就是这么说的——《 》 8、8(修,增) 八月酷暑,暴雨不期而至。 她一个人在这儿百无聊赖,给上班的祈景澄发信息打发时间。 祈景澄应该也不忙,时不时会回她几句。 有了回应她就更来了劲儿,一会儿说雷声也太吓人了,一会儿说她家都停电了,空调也用不了啦,大晚上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啦,找了无数理由暗示,想要他来见见她。 结果他还真上了当,顶着暴雨而来。 进来时他一身淋得湿透,她惊喜之下,看见他紧紧贴在身上、透着肌肉轮廓的白衬衫,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鬼使神差地盯着他问:“你衣服这么湿,不先脱吗?” 祈景澄凝着她没说话,眸中深沉。 她也没看懂他什么想法,等了会儿,她试探着伸手,捏住了他的衬衫扣子。 抬眼看祈景澄,他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看着她的眸光渐渐不同,幽黯和炙热在反复交织。 在她的概念里,凡是不反对的事情就是默认可以。 她当即就加了另一只手上去,刷地解开了第一颗,再一颗。 乘人之危么,一定要速战速决。 可是解到第四颗时,祈景澄忽然伸手压住了她的手背。 她心一凉,快吃到嘴里的鸭子要飞了。 才要暗自叹气,下一秒,后腰就被人一把用力摁住,与人牢牢贴在一起。 湿气传过来,成了热烫的滚意。 她惊讶抬脸看他,他朝她垂脸过来。 然而就在距她鼻尖一指的地方,他鼻尖忽然停住。 他和她将贴未贴,呼吸与她灼热的呼吸密密缠在一起。 这谁能忍? 她攀着他肩,下巴一抬,冲着他的唇瓣就吻了上去。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室外的暴雨停没有停,她完全不知道。 亲得人晕晕乎乎的,被人抱起来坐在他衬衫上,跌跌撞撞进的卧室。 倒下时他手掌扶着她的后脑勺,继续亲了好久好久,听到了一句又暗又哑的“确定吗”,她心想磨他这么久终于可以成功了,闭着眼胡乱嗯嗯:“确定确定”,“你别废话啦”。 不多久,她手被拉过去,被引导着解开他的一切束缚。 挨上那一瞬,她骤然睁大眼。 被惊得,被吓得。 她离开祈景澄的唇,不由自主看过去。 这、这、这样的? 那、那、那么……? 轰隆一声响雷起,天似崩地似裂。 她觉得自己恐怕要死了,那东西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紧张得直咽口水。 祈景澄缓缓抱住她。 他耐心十足,无比温柔,给她时间一点一点接受,直等到她彻底卸下防备,才开始真正开天辟地。 果然,祈景澄浑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 从上至下、由里而外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经历几场星河斗转,也看见几场绚目天光。 疯狂、美好、难忘、无与伦比。 力竭时她喊他:“澄宝呀……” 他吻她额发:“曦宝。” - 遥远的回忆若潮水,忽起又退,文曦从其中艰难抽离。 同样的话,此刻她是又说了一遍,但目的无比单纯。 她将祈景澄的外套递过去,眼神冷淡下来,补充说:“可以换成外套,不至于太冷。” 祈景澄沉默看着她。 他的一双眼长得很俊美,剔掉那层矜傲,专注安静地看人时,有一种摄魂般的吸引力。 文曦避开他的视线,将衣服往他怀里再递近一点。 祈景澄并没伸手接。 文曦刚打算再说话,手机这时就在兜里响,拿出来一看来电是个苏城号码,她心脏瞬间激跳起来,想期待,又怕失望。 她紧紧张张地点接听,放在耳边:“喂?” 耳朵里传来一道久违的、熟悉的、她日思夜想的声音:“宝宝……” 文曦又惊又喜,瞳孔紧缩:“爸爸!” 父亲的声音苍老了好些:“宝宝,你好吗?” 文曦的眼泪瞬间盈眶,她快步往卧室里冲,声音激动颤抖:“好!我很好!爸爸,我好想你啊……你好吗?爸爸,爸爸……” 对面的声音跟她一样在哽咽:“好,我也很好……” 文曦关上房门,一边泪流不止,一边急切地分享她的生活:“爸爸你看到我的信了吗?我长高了哦,身体也超级好,每天都吃得好,睡得好……我今天买了对联和窗花,中国结也买了,等会儿就能布置……” 她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生怕不说话,就再也跟他说不上了。 父亲在对面时不时回答她“好”“好”“好”。 等她说完一通短暂停下,他问她:“你在哪里过年?还是舅舅家吗?” 过去几年,在信里,她在姨妈家、舅舅家、和朋友在国外过年。 今天文曦说:“我在海城,华阳路这里。” 父亲又问:“有没有谈新的男朋友?” 文曦说:“我忙事业呢爸爸。” 父亲听出她和祈景澄分手的弦外之音,问她:“事业做得很好吗?” 文曦挺着腰笑笑:“还不错的哦。” 父亲:“娱乐行业?” 文曦:“是的爸爸,跟艺人合作。” 她报喜不报忧地给父亲说了一通自己,说在娱乐圈的有趣见闻,听筒里渐渐静了下来。 文曦以为父亲那边挂断了,迅速将手机拿到眼皮下看一眼,幸好通话还没断,文曦急声:“爸爸你能听到吗?爸爸?爸爸?” 父亲说:“时间快到了……宝宝新年快乐,爸爸爱你。” 文曦说得更急了:“爸爸明年你还会联系我的对吗?你还会吗?” 父亲承诺:“会。” 文曦高声:“爸爸我爱你!爸爸新年——” 通话戛然而止,文曦双眸微张着顿在原地。 耳边还有父亲的“爸爸爱你”,她把“快乐”两个字对着空气说完,从始至终没问出那句关于时间的问题。 但短暂的几分钟对她而言足够珍贵,足够灌溉她心里那一片枯竭的田地,让她充满生机和期待好好过下去。 文曦将手机紧紧捂在心口前,泪水再次夺眶。 她在房间里呆了会儿,等眼泪止住了才重新走出去。 门一开,就见祈景澄站在门外走廊上。 文曦心情激动,想跟人说说话,可一跟祈景澄对视上,嘴角才勾起来,“我爸爸”三个字说出口,她又意识到,今非昔比,他们不再是那种分享彼此情绪的关系。 更何况,她想要讲的这些,祈景澄怎么可能想听? 她红肿着眼皮,声音戛然而止,面上的笑容也凝住,随后收起来,像个正要分享喜悦的孩子,被人给当头敲了一闷棍,一时眼中失落失望尽显。 祈景澄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模样。 她原本明媚、热烈、自信。 过去五年,她是不是常常这样? 他视线在文曦脸上细细描过,主动接起她刚才的话头:“你爸爸还好吗?” 文曦微微睁大眸,轻轻“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祈景澄攥了下拳,手背上青筋凸显,语气克制:“你当时为什么没留在澳洲?” 文曦怔了下,又“嗯”一声。 答得文不对题。 祈景澄刨根问底:“为什么?” 文曦看着他眸中渐起锋利,似在责备她回国般。 她想起当初妈妈看她回来时,也是意外中夹着痛心的表情,或许他们都对她回来不理解,可决定去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从没后悔。 她说:“想回来就回来了。” 祈景澄的拳头攥得更紧。 始终没听到一句想听的话。 她已经回来五年,也就意味着,她分手时说的话彻头彻尾是谎言。 而瞒他五年,说明她回来也并不是因为他。 回来后,她宁愿去做艺人助理四处奔波,也从未联系过他。 他往文曦跟前走,站在距离她半步远的位置,垂目紧紧盯着她,怒极反笑起来。 这笑里,不知是怒自己这几年对她一无所知多一些,还是怒自己自以为是更多一些。 “文曦……” 祁景澄刚开口就被文曦打断:“东西我会帮您原封不动转交给许总,您慢走。” 祁景澄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忽然变脸的文曦。 文曦已经脸色煞白。 祁景澄脸上的笑让她恍惚,让她想到那个时刻。 她已经后悔答应帮他给许艾带东西,这样祈景澄就不会进这个门,他出现在这里,让她不可自拔地想到他和她在这个空间里的过往曾经,又深切体会着一种难以消化下去的刺痛。 她觉得煎熬,觉得想逃。 她脚步匆匆走到门口,径直打开了房门送客。 祈景澄生平第一次被人驱赶,还是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他定定看了几眼文曦绝情的态度,黑沉着脸大步流星就朝外走。 走到门口,却又被文曦伸手阻拦:“你等等,你外套还在房间里。”说完她就跑去了房间。 祈景澄攥了下拳,没有等在原地。 文曦再出来时,屋里已经没有祈景澄的身影。 她追出去,祈景澄已经坐上电梯离开。 她抱着他的外套进了另一趟电梯下楼,走到单元楼外,看到祈景澄正要上车。 她扬声一喊:“祈景澄!” 祈景澄身形一顿。 文曦却不再追上去了,她不会再去追逐他。 她站在原地问他:“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不知道为什么,祈景澄总觉得她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你走了就永远别再来。 他咬了咬后槽牙。 她就是有这种本事,轻飘飘一句话,他就能丢掉那一点才捡起来的自尊。 他转过身看她。 文曦身形单薄,独身一人站在单元楼下,她没像以前那样明媚灿烂地朝他挥着手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冷风吹得她发丝在飞扬,她白净的面上显出一种苍白来,孤独,安静,她在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外套,很像在借此给自己取暖那样。 祈景澄心中忽地发软,发苦。 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日子里,她有没有这样等着人? 是不是也曾等过他? 万家团圆的除夕,她是不是每年都像今天这样一个人过? 她回来吃苦做什么?他宁愿她真的留在澳洲。 他大步朝文曦跟前走去,本能驱使他朝她张开手臂,但在距离她两步远时,他蓦地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此刻的潮湿,他要抬的手臂一定,垂下来。 他站在文曦跟前,声音放柔说:“你回去,外面太冷。” 室外明亮宽敞的地方让她的情绪恢复正常,文曦深吸一口气,认真客气说:“谢谢你刚才帮忙,你衣服干洗的费用……” 说一半,她话一顿,反应过来,祈景澄的衣服根本不会拿去外面干洗,还有很多高端衣服设计得就不能被清洁,便改口说:“我赔你一套新衣服。” 祁景澄:“不用。” 他朝文曦伸手取外套,文曦却将他的外套牢牢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旷世奇珍。 文曦坚持说:“你告诉我尺寸,我赔你一套新衣服。” 祁景澄依旧拒绝:“不用。” 文曦依旧坚持:“你给我三围数据。” 祈景澄静静看她片刻,反问她:“你不是量过?” 文曦被问得心陡一跳。 那时候她打着要全面了解男朋友的幌子,亲自动手给他量三围数据,还是在两人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她那时一量一个脸红心跳,谁让他的胸脯那么壮,腰却那么细,臀还那么翘,腿肌也那么结实。 此刻提到这茬,文曦摁着尴尬,只当自己被格式化过:“忘了。” 祈景澄静静看她一会儿,开口直接报数据。 有零有整的,而且语速反常地很快,文曦听得皱眉,根本记不住。 她要求他:“再说一次。” 祁景澄又静一会儿,然后问她:“发你微信?” 文曦点头:“好。” 祁景澄问她:“微信号多少?” 她提了分手后就删了他的微信,他应该也删了她的,其实用不着为了个三围数据重新加回来,但想到之后还要帮他转交东西给许艾,到时候也要给他回复一声,到时候再删不迟,文曦点开微信:“我扫你?” 但她直接收到一个加好友申请,像是他根本没删她那样,文曦意外了下,点通过。 加上人后,她不禁对着他的微信名再次意外了下。 她抬眼看向祈景澄,祈景澄正在看她,幽邃的眸子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问她:“怎么?” 文曦:“不怎么。” “aaa管理祈澄”这个名字,和当初在她微信里的备注,只有“脐橙”两字之差,连后面跟着的橘黄黄的橙子都一模一样。 可是他那么低调的人,怎么会自己顶着这个奇葩名字招摇? 文曦没想通,但也不好问,否则显得自己多么好奇他的事。 祈景澄看着她避开他的眼睛,无声扯了下唇角。 如果她问,他会告诉她一个关于她的故事。 然而,这么看来,她根本对此毫无兴趣。 - 祁景澄走后不久,物业、警察和开锁的人都到了,漏水问题很快得到解决。 文曦收拾了一番,家里重新变得整洁一新,她装扮上了喜庆的装饰物,开始迎接新年。 除夕夜她收到不少祝福信息,好多一看就是群发来的,但文曦却是一条一条认真地编辑了大段祝福给回了过去。 其实她最想发给家人,但最后也只是在心里默默说:“爸爸妈妈新年快乐哦!” 消息回完刷朋友圈,偶然看到了一个“感冒”的简短字眼,配图是个白酒杯,背景是祈家那张风格独特的小叶针楠木大圆桌。 文曦眸光一定,立刻想到祈景澄得感冒的原因。 她不由拧眉想:该怎么样,既表达对人家因为自己的事而感冒的关心,又不显得过于殷勤?最后选了个她觉得折中的路子。 不多久,祈景澄的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数个链接,标题分别为: 【「陈斌.主治医师」生病感冒还喝酒,你多大的瘾,趁早改】 【「海市药品监管」感冒了,咱还能‘贪杯’吗?】 【「心血管李医生」感冒时喝酒就是作死,不是吓你】 【……】 【……】 一堆链接丢过去,文曦心满意足,倒头就睡。 次日醒来,看到有未读消息。 祈景澄:【新年快乐】 【‘aaa管理祈澄’撤回了一条消息。】 文曦没问他撤回了什么,祁景澄那么谨慎的人,大概率是多发了什么群发信息。 但很快又刷到朋友圈里他发的照片,没带一个字,但图里能看出来环境是在医院。 文曦顿时睁大眼,私信他问:【你去医院了?】 祈景澄回的很快:【嗯。】 竟然大年初一就去了医院,文曦再问:【你感冒严重了吗?】 祈景澄还是那个字:【嗯。】 这么一听,文曦霎时觉得脑子里轰了一声。 她不是多么想去见他,可这种情况下总归不能视而不见,便又问祈景澄在哪里住院。 祈景澄一会儿后回她:【老地方。】 文曦起床收拾好后就去了医院。 她在祈景澄的病房门口反反复复深呼吸,最终才敲了下门,推门而进。 走进去后,一眼看见到祈景澄就在右边的待客区,人坐在三个一组沙发的单人沙发里,人对着她这个方向,他左侧的三人沙发和对面的单人沙发都坐满了人。 看清楚情况的瞬间,文曦转身就走。 到了走廊后,差点和迎面一个带着两个护士过来的医生撞到,医生顿住步,文曦便将手里的果篮往他跟前一递:“麻烦您给祈总转交一下,谢谢!” 东西塞到医生怀里,她迅速往楼梯的方向跑去,推开楼梯门就噔噔噔地跑下了楼,活像屁股后面有火在烧。 跑到楼下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拿出一看祈景澄给她打来了电话,她没接,边往医院大门走边在微信给他发:【祝您早日康复。】 发完也不再看消息,锁了手机屏幕后,加快了步伐离开医院。 回到家后看到祈景澄问她:【跑什么?】 文曦没回。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她起床后都会在微信上问句祈景澄的病情:【您感冒好了吗?】 但祈景澄连续两天没回她。 晚上睡觉前,她会再发一句:【祝您早日康复。】 祈景澄依旧没回。 好不容易有连续几天的完整假期,祈景澄那边没消息,文曦也没静静地呆在家里,趁这个时间出了门,在海城平常拥挤不堪、此刻非常清冷的街道景点闲逛。 到了大年初五,她例行公事一样,再次发消息问祈景澄病情,祈景澄这天终于回了她两个字:【好了。】 文曦如释重负,看着对话框思索着怎么回他的话。 这句话迟迟没想到,倒是祈景澄的消息先她一步过来:【今天空不空?去给我买衣服?】 文曦眼眸瞠大,没想到他病好后第一时间就要她的赔偿。 不过一想到还有两天她就要返京了,早点搞定这件事也好,也就回他:【有空,你要哪家的?】 她本意是自己去买了后给他送过去,可祈景澄回她:【二十五分钟后到楼下来。】 文曦一看这个消息就头皮发麻,立刻拒绝说:【我去给您买。】 这句话发出去后再也没有收到祈景澄的回复,文曦心中越来越忐忑,意识到这件事恐怕避无可避,便去抓紧时间收拾了一番。 真等到二十五分钟之后,她往楼下一看,果不其然,一辆显眼的黑车就正正停在单元楼外。 文曦按时下了楼,祈景澄已经等在车门边。 见文曦一张脸又捂得严严实实,不止有鸭舌帽和口罩,连眼睛上都戴了一副镜片很大的黑框眼镜,生怕别人看到她的脸般,祈景澄皱眉问她:“你近视了?” 文曦“嗯”一声,扫了眼他的穿着。 跟大年三十那天类似的风格,浅灰色为主,羊绒大衣搭配着一条简洁的围巾,显得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温和。 祈景澄性格深沉归深沉,但有一说一,他性格并不像他外表矜贵冷傲的长相一样难相处,能讲道理,也有礼有节。 ——这么想着,文曦抬脚坐进了祈景澄的车。 然而,很快,她就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后悔莫及。 实在是祈景澄的挑剔,在购买衣服的过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起初还耐心十足地问:“哪里不行?颜色吗?应该有别的颜色。” “这件呢?跟你平常的衣服颜色差不多。” “这种可以吗?” 但随着每每指着一件样衣问他“这个可以吗?”,全部无一例外得到他面无表情的摇头时,她都恨不得上手挠他几下解气。 从高端成衣店逛到低端成衣店,连续逛了无数家商店下来还没买到合适的衣服,文曦差点觉得全海城还在营业的男装店都要被他俩逛完了,祈景澄还在摇头,她总算是明白了过来:要不这人就是故意想折腾她,要不,就是他真的瞧不上成衣,毕竟平常他的一身上下全部都是定制。 懂得后者这个道理,但文曦一时没松口要让祈景澄选择定制,实在是当下她手里拮据,没能力一出手就能花个几十万给他赔偿。 她只能先存存钱再说。 三天时间过去,最终颗粒无收,文曦语气恹恹地宣布逛街结束:“那下次再看吧。” 祈景澄看着她问:“去哪吃饭?” 文曦抬眼看他,祈景澄问得面无波澜,一副这个问题很寻常的样子。 而且,这三天里,同样的话他问了六次。 可这事并不寻常,她依旧拒绝说:“我现在想回家。” 祈景澄没说话,上了车后原本想在导航里输城郊一家饭店,却见副驾上文曦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 祈景澄动作一顿,问她:“你怎么了?” 文曦正忍着小腹里的隐隐疼痛。 她其实很少痛经,但可能是连续多天的劳累,加上饮食不规律,还有冷天气一起作用,这回反而突然痛了起来。 这种事情她当然不可能给祈景澄直说,只催他:“我有点累,你快开吧。” 祈景澄看着她将信将疑,沉默片刻,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要!”文曦吓得一下高声,紧紧盯着他,生怕他真将她送去医院,“我就想回去睡觉,你能不能开快点?” 祈景澄定定看她两眼,这才起了步。 到了她家门口,他问文曦:“送你上去?” “不用了。”文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临推开门时又扭头朝祈景澄说:“谢谢您。” 她不补充这句话还好,一补充,显得这几天的正常沟通俨然似一场梦。 祈景澄沉着脸看她,想问她故意这么说很开心么,看她脸色发白,终究将这话咽了回去,改为说:“一路顺风。” 她明天回京市,文曦点头:“谢谢。” 文曦的痛经好在只是短暂的一阵痛,到了家吃了东西后,她就又恢复了生龙活虎,连忙收拾起来行李。 往行李箱装要帮祈景澄带给许艾的东西时才发现,好几个盒子上有“文曦收”的贴纸,不禁看怔住。 毛笔行书,行云流水,活泼中显端庄。 见字如面,祈景澄提笔书写的画面跃然眼前。 文曦愣神很久,最终没打开看,拿手机出来下快递运单。 在收件地址里一字一字打出那个刻骨铭心的地址时,她一次次压住情绪,好不容易才输完。 - 包裹到达祁家时,祁家人刚用完晚餐在喝茶。 管家照旧先做安全检查和消毒,这才往里送。 祁以湛一看管家拿着包裹进门,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来快递了?快给我。” 管家迟疑了下,说:“是祁总的包裹。” 这个家里只有独挑大梁的祈景澄配得上被叫祈总,祁以湛表情凝固了下,掩住失落,看向他哥。 祁景澄正抬眸朝管家这边看来。 祁以湛问管家:“哥的包裹啊?谁寄的?” 管家笑笑没说话,抱着包裹往祁景澄跟前走,距离几步远时,听祁景澄说:“送房间去。” “是。” 管家脚步一顿,往反方向走。 祁以湛跟过去,边走边说:“哥你不先打开看看?大过年的是礼物吧?先看看是什么礼物啊。” 祁景澄没说话。 王璋这时开口:“佳佳别胡闹,礼物也是你哥的礼物,你凑什么热闹?” “我好奇啊。”祁以湛追几步,但管家在前面步子更快,他突然发火:“老李你站住!是不是觉得我追不上你故意这么快?” 老李脚步一停,抱着包裹僵在原地,不敢说话,垂着头等祁景湛上前。 在这个家里,谁也不能比祁以湛走路快。 祁以湛左脚微僵地继续往前走,却不料,快走到管家跟前时,祁景澄宽阔的背忽然出现,挡在了他和管家之间。 “我拿。” 祁景澄拿过包裹,径直离开。 他走后,祁以湛原地静了一会儿,坐回原位后看着祈文渊说:“我哥肯定是又谈恋爱了,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这个“又”字不禁让几人都回忆起一段往事。 祁文渊眼皮一抬,眸中锋利地扫来视线:“谁?” 王璋接话说:“你就听他胡说,小澄天天都在忙工作,哪有什么时间谈恋爱?” 祁以湛:“嗐!妈你不信?我们打个赌,输了你给我买辆车。” 王璋:“你的车还不够多?开得过来嘛。” 祁以湛:“这你别管,赌不赌?” 王璋:“赌。” 她倒是希望自己输,大儿子这几年越来越沉默,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除了逢年过节,见到他面的机会几乎没有。如果他解决了终身问题,至少回家的机会多,她也可以弄孙为乐。 这么想着,王璋有些哀怨地看祁文渊。 祈景澄结婚是大事,其中祈文渊的看法最举足轻重,祈文渊坚持要门当户对,但门当户对能有那么容易?别说海城,就是放眼全国,也数不出来多少个。 按照祁文渊的标准,她是邀请过不少身份不错、和祁景澄年龄相仿的人来聚会,但祈景澄看人家那眼神,就差把“毫无兴趣”写在脸上了。 祈景澄唯一感过兴趣的,似乎只有七年前的那个小姑娘。 她至今记得他第一次带人到家里来时,他脸上那种从没有出现过的温柔和掩盖不住的愉悦。 他毛发过敏,人也洁癖,但她那只在池塘里滚了一身泥的狗,是他亲自带着去清洗的。 那小姑娘在他边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每一句都听得极认真,时不时会给她回应,那种表情,让他几十年如一日深沉的脸上,多了不少活气。 不过这些也都早成了过去时了。 祈景澄早回到了深沉得像一潭静水的状态,而且随着年龄增大,家族业务做得更广,这种沉静愈发明显。 可他分明也才二十八岁而已。 王璋叹息一声。 一旁祈以湛抱着胳膊挑眉看她:“妈你叹什么气啊?别告诉我是舍不得那点买车钱!赌已经下了啊,爸在场呢,别想耍赖。” 两个双胞胎兄弟,一个沉静克制,一个幼稚顽劣,当妈的希望他俩中和一下最好。 王璋没理祈以湛的激将,对祁文渊说:“小澄真要喜欢谁,你就别管身家了,我们家也不需要什么锦上添花吧。” 祁文渊沉着眉思索,半晌后才抬眼,没回答王璋的话,叫来老李问细节。 “现在快递都保密发货,只看到名字是‘小’开头的。”老李说。 “小?”王璋奇怪道,“没人姓这个吧。” “地址呢?”祁文渊又问。 “是本市地址,市中心区域,没有街道。” “知道了。” 三个亲人在背后打探他私事时,祁景澄拿着包裹穿过风雨连廊往屋内走。 祁家是中式庭院,占地面积广阔,以他的长腿步子都走了十来分钟才回成雪苑,进了屋,合上客厅门,他就地在门后撕开了使用痕迹已经很重的包裹箱。 没有意外。 不是什么过年礼物。 是他送出去的东西。 贴纸纹丝没动,礼盒更是,崭新,完整。 祁景澄微澜的眼眸再次回归沉静,沉如一场深不见底的暗夜。 他定定看着礼物半晌,微信问文曦:【在哪?】 半天过去,消息如石沉大海,他追了个电话过去。《 》 9、9 “阿嚏!阿嚏!” 远在京市,文曦刚出高铁站就连打了几个喷嚏,让她不禁担心自己要得感冒,当即将脖子上的围巾裹紧了些,加快了速度往地铁站走。 快步行走中,手机在兜里震动的动静被盖了过去,等进了地铁站刷码进站时,她才看到有几个未接来电。 疑惑于祁景澄怎么会又打电话找她,她点开他的微信想问他,看到他问她在哪的问题,她微信回他:“京市。有什么事?” 不久,祁景澄给她打来个视频通话。 文曦犹豫了会儿,想到会不会是今早寄的包裹出了问题,点了接听。 一接通,整个画面便充斥着祁景澄俊朗的脸,眉挺目深,五官精致而立体,地铁拥挤之下文曦将手机就举在鼻尖前,这么一来,像极了祁景澄跟她在咫尺之间。 文曦看得心脏陡跳,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开门见山问:“是东西有问题吗?” 祁景澄凝住手机上的画面,不答反问:“你在哪?” 文曦皱了下眉没说话,她已经回答过了。 祁景澄又问她:“坐地铁?” 文曦嗯一声,视线回到祁景澄脸上,祁景澄眉宇微蹙,看不出来是嫌弃还是不解,还是别的。 她心里想到他应该没有体验过这种公共交通的滋味,也很快想到他和她之间不同的人生道路,看见他身后她是她熟悉不已的酒窖,她又联想到她曾心心念念要喝的那红酒不知道能不能喝了。 思绪有些飞了起来,文曦努力将它摁住乱,再次正事:“是包裹有什么问题吗?” 祁景澄在那头静了片刻,不答反问她:“你要赔?” 他成功让文曦紧张起来:“有东西不见了?” 祁景澄面无异色,看着她轻轻点了下头。 文曦:“是什么?” 祁景澄却是看着她不说话了。 文曦跟他无言对视半晌,追问他:“你把不见的东西的购买小票,还有签收的照片都发给我,我联系快递那边。” 祁景澄突然听笑了下,喝口酒后,张嘴说了几个字。 地铁这时候正发出一段尖锐的噪音,文曦只看到他的唇在动,等这阵噪音过去,她问他刚才说了什么。 祁景澄再次咽下一口酒,看着她提高声音:“无价之宝。” 文曦听得心一紧:“拍卖品?” 问完又瞬间脸色一变,她怎么没留个心,随便就用普通快递邮寄贵重物品。 见她是受到惊吓的样子,祁景澄轻笑了下,如实换了话锋:“没东西丢。” 文曦一顿,然后瞪着祁景澄暴躁:“那你刚说东西不见了!你是在故意耍我好玩吗?” 这时候的她情绪外露,稍微有了以前的样子,祁景澄静静看了会儿,将镜头一翻转,对着了他的酒柜,手指在一柜petrus上点了点:“这些可以喝了。” 文曦一怔,猜测有没有他当初说过的那款,下一刻,见祁景澄往前走,在一柜richebourg上点了下:“这些也可以。” 文曦这次看真切了,也反应过来:“所以你当时就只是不想给我喝吗?”一柜子黑皮诺,各个年份的都有,但他告诉她才存十几年,让她再等等。 她话落,祁景澄的镜头翻转了回来,深邃的眼睛直直看着她,没回答,也没否认。 再次对着祁景澄的脸,文曦责备他的情绪霎时一顿,忽然意识到,她在跟他谈论那些早成了云烟的事情,有片刻沉浸在过去思维里的迷失。 她迅速将心一收,说:“没事的话我——” 祁景澄打断她:“不是,你当时要的是一模一样的,97年的我只有一瓶,最接近它口味的那款没到赏味期。” 他解释得一本正经,像在说什么重要不已的事,其实只是瓶红酒而已,现在自身也没条件了,她根本不再在乎那些口腹之欲。 文曦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嗯”一声。 祁景澄看着她再喝了口酒,问:“要不要喝?” 文曦婉拒:“谢谢,不用了。” 祁景澄又说:“都给你,要不要?” 短短一会儿时间已经看到他喝了两杯白兰地,文曦看着他微红的眼眶想,祁景澄应该是喝多了,今天的话这么多。 他以前也是这样,酒量不错,酒品也好,喝多也只是话有些多,问什么答什么,不说话时就会在动作上加重,有种平常状态下没有的放纵和固执。 她以前喜欢祈景澄喝醉,可以玩他。 但现在看到这样的祈景澄,文曦只想早点结束话题:“不用了,谢谢,先这样吧。” 祁景澄依旧重复他的意思:“给你,我给你带来。” 果然是喝多了,车轱辘话来回说。 文曦听得心里发笑:他给她带哪儿来?她没在意这句话,找了个到站的理由匆匆结束了视频。 然而,没想到,不到一周,祁景澄还真的来了。 - 祈景澄亲自带着祈氏集团的人物们现身,在悦祺引起了巨大轰动,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到了会议室这层楼来围观。 文曦在茶水间才给蔺之宴接了杯温水,走出来就见到一堆人挤在走廊上,看着会议室那边讨论得热火朝天: “他竟然亲自来谈合作哎,这是要投资吧?” “那我们公司以后是不是要起飞了?” “那肯定的,股价肯定要暴涨!” 文曦没看到是谁,好奇问:“谁来了啊?” 话落,不用等同事回答,就已经见到了真人。 祈景澄步履从容地从走廊尽头由远而近,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尖上的架势,走到半程中,他眼皮漫不经心往上一抬,带着气势的视线就往这边打了过来。 “哇——” “woc!好帅!” “啧啧啧这气势,真不愧是祈氏的代表人物!” 文曦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跟祈景澄的目光对上,只觉得自己真是大白天遇到了鬼。 她后退两步,迅速躲回了茶水间。 年前放假前许艾曾将她叫进办公室,问她有没有兴趣当明星,她借口社恐拒绝,被许艾劝了几轮,最后许艾让她:“跟祁总商量商量,年后再说。” 几天前她将帮祈景澄带的东西交给许艾,许艾再问了一次她和祈景澄商量得怎样,话里话外都是在探她和祈景澄的关系,她虽然找了个是他司机送来东西的理由撇清了过去,但许艾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副根本没相信她的样子。 三番几次被许艾揣摩和推动,她不免觉得有些节奏被打乱。 其实她和祁景澄明明已经井水不犯河水,当年的事情也全部成为了过去,她早说服自己忘记那些事情,没想到有一天还要再次受到影响。 她心里颓然,这几天都在说服自己往乐观的方面想: 祈景澄人远在海城,跟京市隔得远,而且她成天跟着蔺之宴东奔西走,以后跟他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影响就会渐渐没了。 可现实非要跟她的想法对着干一样,现在祈景澄竟然又出现了。 而她能躲进茶水间一时,但终究躲不了一世。 蔺之宴如今是悦祺的股东,也被许艾叫去参加重要会议,她很快就被本性散漫的蔺之宴叫去给他送吃送喝,吃喝送完没多久,又去给他送充电宝,送完要走,却被蔺之宴一把拉住了袖子:“你就留在这儿陪我呗。” 这个场合不适合她留下,她也不想留下,她扯袖子只想赶快走:“你别开玩笑了,别拉着我。” “这会真的超级无聊,你坐这儿啊,我们说说话。” “不要。” 两人在角落里来回拉扯,跟离了谁都不行一样。 这一幕准确无误地落在一双犀利的眼眸里,他墨黑的眼珠凝了过去,手里拿笔尖无声点着桌面的动作也瞬间停了下来。 许艾最先看到这个暂停。 他视线追着祈景澄的视线,扭头看,一眼看到视线终点是蔺之宴和文曦。 他清楚,准确说,是文曦。 副总的汇报还在继续,许艾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立刻侧脸给一旁的员工说了句话。 员工得令起身,走到文曦跟前说:“老板让你坐那边座位去。” 文曦抬头看,那位置在老板正后方,也就是祈景澄的斜前方,她心中拒绝,但许艾朝她招手猛做手势,她只能在他的视线里慢吞吞坐了过去。 除了八月暴雨去找文曦那天,这是祈景澄人生第二次,真正意义上对听报告烦躁。 他在桌面点笔尖的速度越来越频繁,最后将笔往手心紧紧一握,盯着手链看。 手链扣头上有“cx”两个字,代表“澄曦”,歪歪扭扭的手工刻字,早被磨得满是痕迹。 文曦当初花了不少力气才将字刻到金属上去,当时差点拿刀戳到她的手,她边刻边用视频记录着经过,那声“哎呀”的惊呼,在后来祈景澄看视频时觉得震耳欲聋。 什么叫物是人非,祈景澄看着手链头,再看对他避之不及、似乎见到他就烦躁的那颗头,算是体会到了。 被人关注的文曦此刻只觉得困顿无比。 蔺之宴说得没错,这个会议沉闷无聊,听着副总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念冗长的ppt,根本就像在听念经。 她听着听着,不一会儿就开始捂嘴打哈欠。 她一向嗜睡,这几年睡觉时间长期不固定,还练就了一身在哪都能睡着的本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就睡了过去。 睡到半程被人拍醒,她睡眼惺忪地抬头。 祈景澄的脸就在正前方的灯下,正垂眸看着她。 光刺得她的眼皮不怎么能睁开,人还犯着困,整个人懒怠、乖巧、一点不设防,习惯性就要对祈景澄开口:“c——” 她刷地一顿,瞬间清醒,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 澄什么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差不多。 她站起身,视线平视着他精致的领带夹,恭送这尊大佛:“祈总您慢走。” 然而站着恭送半晌,没送走大佛,反而忽然听到大佛在头顶说:“曦曦,东西呢?” 文曦脑中轰了一声。 曦曦! 轰完后,她又拧眉:什么东西? 祈景澄垂目看着她头顶,声音微沉:“忘了?” 文曦僵半晌,缓缓抬头看祈景澄,目中疑惑:什么? 祈景澄没说话,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文曦看着祈景澄不善的眼神,也察觉到四周静得出奇。 她没偏头看别人,但猜也猜得到,必定有很多眼珠子和脑子都在活跃,在揣摩祈景澄和她在说什么事情。 她也不想就这么打着哑谜接受在场这么多人的目光审视,直接开口问祈景澄:“什么东西?” 祈景澄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点完后,眼神示意文曦看手机。 文曦垂目一看,霎时如被热气熏面,瞬间心慌。 一圈人就在旁边盯着,很可能看得到这内容的情况,她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围:109.5,74,96】! 还有零有整! 实在符合祁景澄较真到苛刻的风格。 文曦刷地将手机熄屏,果断打住话题:“记得。” 祈景澄活像一个追债的债主,又问:“什么时候给我?” 文曦心里抱怨“当时明明说好后面再看,这会儿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得这么急”,预估了个日期说:“一周。” 她以为债主得到了赔偿日期终于能消停了,却听到他又说:“太晚。” 文曦听得瞠目:他那么多衣服,就没穿的了吗?就等着她赔的穿吗? 然而祁景澄丝毫没有这句话说得过分的样子,神色自若,墨黑的眼珠子静静凝住她,一派她不改口绝不罢休的架势。 大庭广众之下,文曦不想跟他继续扯东扯西,忍着情绪问他:“您什么时候需要?” 祁景澄:“今天。” 好简单的两个字,也是好绝情的两个字,更是好故意的两个字。 现在已经是下午,他今天就需要,意味着她下班后得马不停蹄去买。 文曦眼中有片刻发黑。 但忙确实是人家帮的,话是她主动承诺的,她不能言而无信,最后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好。晚些送来。” 这一回,祁景澄终于舍得离开。 蔺之宴在一旁道别:“祈爷再见。” 文曦心中狂躁地喊:“不不不!不要再和祈景澄再见!” 当晚她买好了衣服,叫了个跑腿给祁景澄送货上门。 可祁景澄的兴风作浪并没有就此结束,收到就给她说不满意,让她给个邮寄地址,他给她退回来。 文曦看着他的消息心又开始颤,回想起当初两人最开始的时光,就是因为东西寄来寄去让他们产生了联系。 她没给祁景澄地址,亲自去了他的酒店取。 到了后,却看到那个人一身上下正穿着她今天买的套装,手里提着几个装红酒的纸袋。 文曦惊讶地看着他由远走近。 那一身在店里看着普普通通的衣服,到了祁景澄身上却完美得无与伦比,肩、胸、腰、臀都贴合又不显得束缚,裤长她按五年前他的尺寸加了三厘米,裤管正正好地衬托着他的长腿,优越的身形和周身的气质相得益彰。 平心而论,论皮相和气势,祁景澄一骑绝尘,受尽上天偏爱。 文曦看得心浮,看得忍不住回忆当初。 她送过他各种东西,却从没有送过衣服,尽管这身衣服不算她送他礼物,可此刻看着他在使用,她心里有种冲动在肆无忌惮,在支配她的腿朝前迈。 在祁景澄走到两人之间一半距离时,她骤然清醒,被火烧到般,转身就跑。 她不要再见他了。 她不能再见他了。 但蔺之宴的嘴堪比乌鸦嘴,所谓的“再见”真的很快再见。 那天之后,光二月里,她就见过祈景澄几次: 一次是个悦祺投资的项目招商会; 一次是在一个剧组拍戏的一个酒店里; 一次是蔺之宴代言的高奢珠宝的品牌会。 几次巧遇上,虽然她跟祈景澄没有任何交谈,她看他一眼就会移开视线,但文曦依旧觉得,自己的神经被挑得一跳一跳。 祈氏集团管理层难道没能用的人了吗? 怎么总需要祈景澄亲自到处出差? 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祈景澄看着是深沉,说话做事慢条斯理,但做事业从来不是什么柔软性格。爸爸曾评价他在商业场是个虎王,有耐心潜伏,看准时机就会咬准猎物的致命口一击致命。 如今祈氏要进军娱乐行业,想必他是早有准备,这会儿时机一到,他立刻高调强势出击,也符合他真正的手段。 文曦叹气:可她怎么就跟他在同一个行业里? - 正和她一起看着酒池里的男模喝着酒,突然听到她在旁边哀哀一叹,李斓“哎哟”一声:“干嘛叹气?想上手就去啊,又不要你钱,鲜活的肌肉你值得拥有。” 文曦假咳一声,从虚空收回视线,摇头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李斓问,“不是生理有需求,那就是心理有需求了。” 文曦没否认,端酒杯喝了口:“总觉得最近有点倒霉。” 李斓问:“怎么倒霉了?” 文曦已经微醺,处于知无不言的临界点,就诚实说:“总见到不想见的人。” “谁啊?” “你不认识。” “你说我不就认识了?” 文曦眼前都是那双总是跟她对视上的墨眸,或是品牌会上隔桌端着酒杯的,或是于人群中看过来的,或是致辞时拿着话筒的……她又叹一口气,叫了第五杯酒。 李斓转转眼珠子,忽然说:“我知道是谁了!” 文曦抬眼看她:“谁?” 李斓说:“你念念不忘,又爱又恨,想见不敢见的一个人。” 总结得挺到位,文曦被她说得心脏一缩接着一缩,但否认说:“不是,纯粹不想见。” 李斓问:“为什么不想见?一见就心乱如麻吗?还是说……” 她越说越有灵感:“一见就忍不住要朝人扑上去?小心脏不受你控制地砰砰砰的!” 文曦越听越心惊,愣愣地看着滔滔不绝的李斓,一时失去了表情管理,听李斓掷地有声总结说:“完蛋了!你坠入爱河了!” 文曦立刻否认:“没有,不是!” “双重否定就是肯定啊宝。”李斓手搓着下巴,直接开始分析让文曦坠入爱河的人:“让我猜猜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得到你的青睐,要知道你可是追过祈景澄呢。” 快说到“祈景澄”三个字时舞台那边的有一阵躁动,惊叫的声音传过来,压住了李斓前面的“你可是追过”,文曦只听到了这个名字,当即高声:“不是!” 李斓一顿,看她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急着撇清关系,人激动不已,一下就猜:“就是祈景澄吧!我说你今天怎么约我喝酒,刚刚他就在品牌会上。来,看着我的眼睛。你敢不敢说不是?” 李斓凑她鼻尖前来,近距离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文曦垂下眼睫,闷头喝起了酒。 李斓“啧啧”两声,“你还骗我说跟他没有什么关系,茜茜宝宝,你也会骗人呐。” 文曦不说话,李斓又问:“你们当初怎么开始的?又怎么分开的?中间发生过什么?” 越问越深,李斓果真聪明,可这些都是不能给人说的事,文曦就是再想说,也终究克制住,苦笑道:“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可能正是因为没有发生过什么,人才会一直困在那里?” 文曦想,如果当初她和祈景澄是以一种真正当面决裂的方式结束,会不会,就不会像如今这样了? 这句话是有哲理在的,李斓点点头,说:“也是。” 她也喝得不少,顿时开始唱起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注意力一转移,这个话题就自然而然揭了过去,文曦和李斓又各自喝了一会儿,半醉半醒中,当晚,她抱着缝着一个毛绒哈士奇头的热水袋,很快睡了过去。 而这晚的梦里,她怀里的哈士奇活了过来。 她和它一起,回到了七年前的冬天,在苏城澄湖度假区,和祈景澄开始的那日。 她坐在扭扭车上,拉着开心的狗链,由开心带着在湖边疯狂地跑。 跑一圈回来,却发现自己的围巾从一棵树上往湖里飘,树边两步远,站着一个身姿笔直的挺拔男人,手里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即使在梦里,文曦也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但她视野不那么清晰,只想着捞围巾,催着开心:“开心,快去帮我把围巾捞起来啊!” 开心一点也不让她开心,坐在地上吐着舌头跟她面面相觑。 “去啊!” “汪汪!” “去啊!那是妈妈绣的,快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用你的时候!” “汪汪,汪汪,汪汪汪!”它在抗议她养兵千日,但天天都在用兵。 “……” 水温让她却步,她不想跳水去捞,到处找树枝来捞,但四周连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更何况是残留什么树枝。 她无头苍蝇一样转几圈,最后束手无策,无奈地看着围巾从湖中水面上缓缓消失。 文曦在梦里失望透顶。 这时候树边的男人走了过来,走到自己跟前,梦里光影模糊,她没看到他的脸,只听到他一本正经说:“你围巾是我挂在树枝上的,吹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赔你一条,请给我地址。” 她说:“我马上要搬家了。” 男人顿了下,又说:“那你给我新地址。” 她说:“我不知道哦。” 男人说:“那请给我电话号码,搬家后告诉我。” 她朝他摆手:“真的不用,没关系啦!而且该怪风乱吹,不怪你啊。” 男人将手机递给她:“你输下电话号码。” 她觉得这人固执且奇怪,这年头,还有人有事没事打电话联系人的吗?问他:“你平常不用微信的吗?” 男人这才递给她微信二维码。 她扫一扫,加上他,问他:“你叫什么?做什么的?” 他声音沉雅好听:“祈景澄。” “光景澄明,心境宁澄,好好的名字啊!谁给你取的?” “爷爷。” “好巧啊,我的名字也是我爷爷给我取的哦。” “你叫什么名字?” “文曦,文化的文,晨曦的曦。” …… 浑身一个激灵,文曦从梦里霎时惊醒。 曦光已经从窗外照了进来,文曦原地愣了半晌,等彻底从真实得跟回忆一模一样的梦里缓神过来,她拿手机看了看时间,离起床还有半小时。 她没继续睡下去,立刻翻身而起收拾行李。 她今天要跟蔺之宴进剧组了,要开始在剧组封闭三个月的生活,这些让心情烦乱的人和事,都将随着封闭生活的开始,离她远远的。 文曦怀着期待的心情进的剧组,剧组生活也真没让她失望。 每天周而复始在拍摄现场忙碌,让她有种回归平静生活的实感。 但命运的嘲笑没有放过她。《 》 10、10 进剧组两周后,文曦要陪蔺之宴去参加一个创意中心的开工仪式。 蔺之宴前一晚被临时加了一场夜戏,拍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赶过去的时间特别紧,好在创意中心就在拍摄基地旁边,文曦建议他直接去仪式现场签到,她先回酒店给他取衣服,两人到时在现场碰面。 蔺之宴同意后两人分头行动,文曦马不停蹄地往酒店赶。 取了衣服后,又脚步生风地往电梯间跑,她快到时,正逢一个电梯门关。 “等等,等等!” 文曦高喊一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上前,一脚伸出去,刷地卡在了两扇电梯门中间。 成功赶上趟! 她喜出望外,看着自己立了大功的脚尖,在鸭舌帽下垂着脑袋瓜,嘴里朝里面不知名的人道着谢“谢谢”,迈步往里走进去。 电梯重新关上并启动,氛围异常安静,安静出一种诡异。 虽然不可能,但文曦总觉得脊背后有道视线紧紧爬着,回想起刚才进来时,有双黑皮鞋往后退了一步,鞋面锃亮不染纤尘,材质高级,形状宽长,她心中微紧,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桥箱门,霎时眸光一晃。 好死不死,真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电梯顶灯射下的光线冷白,他正正站在那束光线里,尽管桥箱门印出的倒影不像镜子那么清晰,依旧可以看得出他眉挺目深,五官立体深邃,光顺着他宽阔的肩线往下覆盖,他周身气势令人无法忽视。 文曦于心底生出一种被命运狠狠嘲弄的荒谬感。 怎么哪哪都有他? 她抱着蔺之宴衣服的指间死死蜷紧,闭眼装瞎。 但很快,身后一道声音拍散了她的装傻充愣:“文小姐,没想到这么巧。” 文曦转过身,像才看到这一行人般,开口打招呼:“魏总您好,祈总,杨总好。” 祈景澄觑眼她怀里的衣服,不论抱谁的衣服,她都是这种紧得要取暖的模样,淡声问:“去哪?” 文曦:“cs创意中心。” 她话落,祈景澄的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下。 文曦一看他这模样就预感到什么,果不其然,魏总接下来的话立刻证实了她的猜想:“那还真是巧了,我们也是去那边。” 文曦心里呵呵,面上客气:“真巧。”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一楼,文曦先出电梯,走两步就察觉到那双黑皮鞋到了她右侧,保持着跟她相同的迈步频率。 放在以前,这一点小细节文曦都要高兴一下。 也会问祈景澄:“你走这么慢慢的,是为了特意等我一起走吗?” 祈景澄会侧眸来看她一眼,嘴上不说什么话,但会点个头,那她就更高兴了,抱着他胳膊直夸他:“你怎么这么好啊!” 年少时爱一个人,常常容易不惜一切,满心都是他的优点、他的爱意,时隔经年回头再看,就会发现,其中有多少或许不过是自我感动的心理在作祟。 文曦的心微微缩起来。 隔了五年时光,她怎么还能因为这么一个“祈景澄和她脚步同频”的小事而生出遐想来? 她难道不应该避之不及吗? 她暗中深吸了一口气,抱紧怀里的衣服,加快了脚下速度。 然而她低估了身旁人的长腿优势,很快,她加上的那点速度就被人追了上来。 祈景澄开口说:“上车。” 似曾相似的话刮着耳,再抬眼看到门口就停着一辆黑车,文曦瞬间回到楠宫外和他对峙的那个时候。当着别人的面,这回她放缓了语调拒绝:“不用了祈总,我走路过去就好,谢谢。” 说完不等祈景澄再说什么,抱着东西迅速离开。 祈景澄看她脚步飞快,活像身后追着一条无形疯狗。 - 半天开工仪式结束后,文曦和蔺之宴回了酒店各自补觉。 当晚蔺之宴没有拍摄,到了夜里九点文曦醒来,却又收到老板的消息,让她晚些上去找他们一下。有之前老板也来剧组这里探蔺之宴班的经历,文曦没作他想,收拾一番后,按通知的那样去摁了房间的门铃。 门一开,文曦瞬间惊怔在原地—— 开门的不是许艾,也不是蔺之宴,而是祈景澄。 四目相对,文曦瞠目,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最后在祈景澄沉静的、并没有任何惊讶的注视里,她面上血色逐步褪尽,那股被毒蛇盯住的恐怖感缓缓爬上脊背来。 原来许艾做的局在这里等着她。 她最后确认般问祈景澄:“许总在不在?” 祈景澄的回答彻底斩断了她最后的侥幸:“不在。” 文曦手脚开始泛麻,不知道是什么意味地无声笑一下,直视着祈景澄,声音平静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祈景澄并未隐瞒:“许艾说有人要尽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 她是当地人么?怎么尽地主之谊? 深更半夜找来一个男人所在的酒店房间,给他尽地主之谊? 文曦又弯了一下唇。 为什么偏偏是祈景澄? 遥远时空里那句“你可以继续讨好他啊,以他的身份,随便出出手也能让你少走不少路了”在脑中翻涌起来,文曦攥紧了双拳,压着颤抖起来的手指,静静地看着祈景澄一张无比熟悉但又似乎陌生不已的脸。 她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上具体神态,但眼里的恍惚显而易见,恍惚完之后的冷意甚至敌意也呼之欲出。 这让祈景澄想起那天饭局,她看他的眼神也是这幅模样。 他眉宇微沉下去,问她:“你怎么会来?” 文曦不答反问:“祈爷是不是在等着我来?” 她语调带笑,却又不是真的笑意,“祈爷”两个字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讽刺。 祈景澄眉宇压得更低。 文曦再问他:“有没有?” 祈景澄并没说话。 沉默就等于默认,等于他知道她会自投罗网,文曦只觉得鼻腔里泛着难以言喻的酸意,眼中泛烫也泛涩。她在崩溃的边缘牢牢攥着自己的手,静半晌,再语调认真地问祈景澄:“祈爷希望我怎么给你尽地主之谊?” 祈景澄沉沉看着文曦:“我不需要。” 这一次,文曦讽刺地笑出了声,似没听到祈景澄的回答,看着他继续问:“或者说,你希望我怎么讨好你?” “文曦,我说了不需要,你好好说话。” “我很好奇,事后会给我什么好处?是会给我钱,还是会给我别的?给多少?祈爷您说说。” “文曦!” 文曦再说不出别的话了,落败般从祁景澄眼里收回视线。 灯光明亮,将她的狼狈照得清清楚楚。 她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被人当作礼物一样,送到祈景澄这里来讨好他。 文曦四肢冰凉,眼眶中蔓延起来再控制不住的泪水,人也开始颤抖。 祈景澄见状缓缓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胳膊,眼里的心疼倾泻而出,声音缓慢低沉得生怕惊到她:“别多想,我……” 不等祈景澄说完,文曦猛地抬手,挣出他的手掌,转身即跑。 她没回房间,而是径直跑出了酒店。 三月江南,空气依旧凉寒刺骨,文曦在昏黄的路灯里笔直往前奔跑,很久很久都没停下脚步,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跑去哪里,只是潜意识想逃脱出一个无形的牢笼。 直到跑到一座桥中间,差点将迎面而来的一个推着小车的商贩的东西撞翻,她才停步,忙扶住歪倒至一侧的车,扶正后鞠躬道歉:“对不起。” “没事没事。”对方没责难她,只是后怕地说了一句:“幸好没被你撞到水里哦,这么冷的天。” 文曦缓缓神,这才发现她已经跑到了一个热闹的古镇上。 镇上水道密布,小河一边是古建筑,一边是步行街,等被她撞到的卖手工艺品的商贩离开,她坐在桥边的石栏杆上,看着步行街上来往的人群发呆。 灯火辉煌,人声嘈杂,在人间烟火气的热闹里,心口那种闷到剧痛的感觉终于渐渐平息,泪水早在她脸上印出了几条显眼而混乱的泪痕,文曦后知后觉出一种冰凉感,抬手擦了擦眼泪,深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情缓缓平复。 人静了下来,这才注意到兜里的手机在响。 看清来电号码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拒绝键,随即将它加入了黑名单。 过两秒又来了微信视频,文曦照旧还是一套拒接和拉黑流程。 她不要再跟祈景澄有任何交集。 恍惚又回到了五年前删除他时的场景,才止住的泪水再次涌出来,文曦抬手使劲擦两下,暗骂自己不争气。 更不争气的是,接下来好一会儿,她都沉浸在低落情绪里拔不出来。 屈辱、愤怒、无助、难受……全绞作一团乱糟糟的线,牢牢缠住她。 她的泪擦了涌,涌了再擦,始终没完没了,最后文曦索性也不管了,垂着脑袋,眼睛盯着两脚之间桥面上的一个小石板,放任眼泪自由滴落。 反正在帽檐下没有人看得见。 反正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反正没人会停下来打探她在做什么。 - 就这么在桥面上静静地哭了半晌,文曦终于平复下来,拿出手机,果断给蔺之宴留言说她要辞职。 这世界上即使没有祈景澄,还有王景澄、张景澄、李景澄,只要她还在悦祺工作一天,许艾这种只会利用员工巴结讨好别人的老板,就随时可能再挖坑让她去跳,她躲得过一个,难保不会在第二个坑里翻车。 文曦心中既觉厌倦,又觉得恶心。 给蔺之宴发了信息后,她给鹤卿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语音接通,文曦开门见山问他:“鹤卿你方便出来聊聊吗?” 鹤卿这几天正在这边的剧组面试,他俩偶然见过面,鹤卿听到文曦瓮声瓮气的声音,没问缘由,而是问她:“你现在在哪?” 文曦发了个定位过去,没多久,就在原地等到了脚步匆忙而来的鹤卿。 看到衣着异常单薄、眼睛哭得红肿的文曦,鹤卿显然一愣,然后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往文曦肩上披,声音充满担心:“你发生了什么事?” 文曦站起来,将肩上的外套取下还给鹤卿,脱下口罩,语气严肃坚定地对鹤卿说:“我想跟你聊件事。” 鹤卿接过外套,再次往文曦肩上盖,认真说:“你穿上,我会听。” 和一个并不算多么熟悉的人谈未来、聊希望,是一件不可思议又冒险的事,但文曦本质上是个爱冒险且固执的人,一旦决定要做的事,她就一定会全力以赴去试。 和鹤卿面对面站在桥上,即使她的情绪还没有从刚才的崩溃中完全恢复回来,但是她也努力让自己以冷静的状态说话,将自己要离开悦祺、计划也做个经纪公司的打算说得开门见山,也将自己能提供的支持讲得一清二楚。 末了,她看着鹤卿郑重说:“你与其在悦祺煎熬,不如和我一起出去试试,万一我们成功了呢?我是没有什么经验,别的也没有,但我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我可以给你股份,可以给你绝对的决定权,我们之间是合作,是一起前进,一起进步。” 她脊背笔直,语气认真,双目诚挚,虽然眼皮红肿,显得人很脆弱,但眼中有种笃定不已的亮光。 鹤卿第一次看清她的姣好容貌,第一次听她这么郑重其事讲话,也第一次看清她眉眼间有一股不同于别人的傲气和自信,她的神态给人一种激励,像极了只要按她说的做,就一定会得到她所说的那个结果。 鹤卿先是意外于文曦并不是讲她发生了什么,再是感受到心中被大大震撼住,“我”“我”了几声,觉得语塞。 她的话这样突然,又这样热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文曦等了他好一会儿,看他分明神色动容,却始终不说话,追问他:“你有什么想法?要不要一起干?” 鹤卿深吸一口气,弯了弯唇角来感谢她的青睐,但轻声婉拒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文曦立即问:“违约金多少?” 鹤卿说:“不只是违约金的问题。” “还有什么?” “市场接受不了。” 文曦猜他的意思是他被人软封杀,即使和悦祺解约,后续发展也有障碍。 她却觉得:“没关系,那是后面的事,我们现在先讲现在的事,讲你要不要走的事。我只是觉得,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既然都已经触底了,怎么反弹都是好的。你只要不会觉得,跟我合作,是才跳出一个火坑,又进入另一个火坑就好。” 这事很有关系,但她的话好有力量。 比起他来,她身材算得上娇小,但她的话像股源源不绝的活力,在往一潭死水里哗啦啦地注。 鹤卿像看到一场日出慢慢从浓云黑雾里透出来,照在他身处的昏暗角落,他说:“不会。”只要还想在这个行业干,他就避免不了签经纪公司。是他没人要而已。 文曦心中激动,眼睛一亮:“那就好!我们只签短期合同,我们尝试一下,如果,我说如果,到最后我们还是没办法真的搞起来,那到时候,就都去另谋出路。” 鹤卿再次沉默,犹豫再三。 这事其实对她而言怎么算都是亏的,得花大笔赔偿金帮他从悦祺解约,而最后很大的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相交不多,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他不知道她是什么背景,但能做五年艺人助理这种苦差事,也说明她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缺的人士,鹤卿不觉得自己有这种别人耗尽一切解救的资本,他不解:“你为什么要帮我?” 原因复杂。 比如说,她曾从鹤卿身上有一瞬间看到过曾经的自己,那种在人群中间,在灯火通明下,无处可躲的、真实的窘迫和无助,和曾经某一时刻的她一模一样。 还有,造成上面境遇的他那个“半路跑了”的事迹,让她佩服。 这样的人,凭什么要受尽委屈? 凭什么,要被某些浑浊奇葩的癖好搞得黯淡无光、不见天日? 凭什么,要壮志不酬? 诸多种种,她没朝鹤卿说,只说:“我在帮我自己,我想试试人生有没有别的可能。我一直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想看看,到底那是什么样的路,我能不能走,能走多远,能不能走出康庄大道。” “这条路我缺勇气,缺伙伴,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走。”她期待地看着鹤卿,再次认真问:“你要试吗?”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她看见鹤卿点了下头。 “太好了!” 文曦终于松下一口气,做了个抬手臂握拳庆祝的手势。 这手臂一抬,她肩上虚虚披着的外套便往下滑落,文曦惊得忙转身去抓,她此刻站在桥面很靠边的位置,大幅度一转身便显得危险无比,鹤卿忙伸出手,隔着一拳远,虚虚挡在了她身侧。 - 两个身体之间这一拳远的间隔,从远距离根本无法看清。 因此,当祈景澄费劲找来,看到文曦穿着一个男人的外套,正被人拥住时,他脚步定在了原地,人好似半路被密密麻麻的一阵利箭给突然击中,心脏瞬间被射得血肉迷糊。 他站在原地,眼眸一寸寸沉下去,紧紧绷着下颌,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他身材挺拔,气势非凡,周围路过的路人纷纷朝他投来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朝桥面那边看过去。 桥上那边,那人从文曦身上收回了手臂,文曦则是手里紧紧抓着身上夸大的外套,抬着摘了口罩的脸,笑着看向人。 祁景澄眼睫下垂,转身即走。 可下一秒,他脚尖立刻调转了方向,掀起眸,视线紧紧锁着文曦,大步流星笔直走向她。《 》 11、11 文曦刚从慌乱里将鹤卿好心资助的外套抓紧,朝鹤卿松口气说句“幸好没挥到水里去”,就见到一道高大冷冽的黑沉身影骤然逼近,黑山般矗立在她正前方。 她的情绪因为刚才的崩溃和激动而过分大张大合了一番,此刻脑子比平常迟钝,一时惊得微张开唇,只怔怔看着从天而降的人。 桥头的街灯从他背后照来,他面容一半隐在黑暗里,半明半暗的光线将他本就冷锐的周身托出一股深不见底的威严来,像一张巨大而沉暗的网,瞬间密不透风地笼罩在周遭这方。 文曦被这张网网住,无意识皱起了眉。 祈景澄沉眸与她对视。 近距离看清文曦苍白的脸、微肿的眼皮和眼尾处显眼的薄红,显然是大哭过一场的模样,他喉中预要脱口而出的问题蓦地顿住,和文曦对视片刻,转而出口的话成了低沉认真的:“你有没有事?” 文曦从震惊中回神,也重新记起刚才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那份屈辱,以及刚才拉黑了人却又被当事人找来关心的尴尬搅在一起,她心中一时复杂无比,从祈景澄脸上瞥开了视线,轻声说:“没事。” 空气微静。 祁景澄静静看着文曦。 鹤卿的视线在祈景澄和文曦的脸上分别转一圈,若有所思。 桥面上来往的行人开始驻足围观,有认出鹤卿的人和同伴讨论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平静:“哎那个是鹤卿不?旁边的两个又是哪个?也是明星不?”“那个女孩子穿的谁的衣服?他们三是什么关系哦?” 文曦听得心中一紧。 余光里是都没有穿外套的祈景澄和鹤卿,她往声音来处看过去,发现几步远有人正拿着手机对着他们这边在拍。 见状她当机立断对着鹤卿说:“我们走吧。” 鹤卿点了点头:“好。” 然而,文曦刚提步,就被祈景澄抬手拦了下,祈景澄随即问出一个围观者口中相似的问题:“你和他什么关系?” 这一问,刚才还在热烈讨论的人忽然就不说话了。 文曦几乎能想到人家是怎么拉长耳朵听着这边动静的,头皮发起麻,压低声音严肃说:“我说过了,我们是同事。”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祈景澄又问:“你喜欢他?” 他声音平静,无波无澜,问的是问题,却有一种笃定不已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件事情。 别人密切围观、鹤卿就在场这种情况下,他竟就这么将这种话讲出了口! 文曦的头皮已经麻透,咬牙说:“你别胡说!” 说完话她推开祈景澄拦她的手臂,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但她只向前走了一步,就被祁景澄长臂一伸、越过她锁骨给握住了肩。 他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缓慢却不由人拒绝地往后压,逼得文曦将迈出去的那一步退了回来,且正正站在了他身前。 文曦愤怒之外,更是意外于祁景澄这会儿的言行举止。 以前的祁景澄总是淡漠自持的,礼貌教养都在绅士风度里,从来都和人保持距离,从不会主动越界,现在却这样失了分寸地当着人的面就问人隐私,还当众抓着她。 文曦缩肩躲祈景澄的手,压低声音:“放开我。” 但祈景澄并没放手,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地再次问她:“喜欢?” 很显然,他问出的三句话表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对二人之间关系的预设,旁听了一阵的鹤卿这时温声开口解释:“祈总,您误会了,文曦和我是同事。” 祈景澄对这句话恍若未闻,目光沉沉地看着文曦等着答案。 然而,他只看见文曦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听到她声音冷淡而锋利:“跟你有什么关系?” 祈景澄墨黑的眼珠里有瞬恍惚。 文曦无声扯了下嘴角。 她不理解祈景澄今天的反常,她也不想去了解。 她没忘记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也没忘记为什么鹤卿此刻也在。她才用力推开纠缠她的糟糕情绪,心情勉强平复了回来,她不想再返回至刚才的屈辱难堪里。 她跟悦祺割了席。 她现在跟祈景澄没有关系。 她也不想面对权势滔天的祁氏集团掌权人。 这么想着,她定定看着祈景澄的眼睛,好笑地问他:“祈爷,您就这么闲得没事吗?这么有闲情逸致关心陌生人的私生活?” 不等祈景澄再说话,她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趁祁景澄恍惚时脱离他的桎梏,她抬步就要跑,但被眼疾手快的祁景澄抓住胳膊。 “放开!” 祈景澄对她的挣扎不为所动。 两人视线对峙,忽然间,几步远传来“啊”一声女声尖叫,随即就响起“咚”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文曦一惊,忙看过去。 一看,原来是刚才举着手机拍他们的其中一人落了水,那个人的同伴愣了下神,然后尖声惊呼:“啊——快快快救命啊!她不会游泳!” 这声话刚落,文曦就感觉桎梏着自己手腕的力气蓦地消失了,随即一道黑沉沉、长拉拉的影子闪电般,从桥面闪进了桥下河水中。 文曦跑几步到河边,伸头一看,跳进水里的祈景澄正往落水者的方向游过去。 她忽然想起认识他那一年,他们在高速途中遇到过一场车祸,她彼时睡得昏天暗地,在司机避险的急刹车中惊醒,刚睁眼就见坐一旁的祈景澄解开安全带冲下了车,往一个方向狂奔。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祈景澄在运动之外的时间奔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抡着拳头猛砸东西,拳拳有力,毫不犹豫。尽管那辆车的车头已经浓烟滚滚,间或有火焰窜出来,他也没有过哪怕一秒的退缩。 那天,在火舌彻底吞没那辆车之前,他亲自救出了两条人命。 几年前的画面和当下的画面在重叠,文曦觉得自己的心脏紧紧揪成了一团,立刻朝水中人高声喊:“你注意安全!” 水中的祈景澄已经一把提起那位被水流冲走、在水中慌乱扑腾的女孩子,抬眼来看她一眼。 有围观人员在激动说“哎哟抓到了抓到了!”、“速度好快啊”,文曦忙左右看看,想找个东西帮忙捞他俩,可惜一无所获,但好在祈景澄游泳技术很好,没多久就拉着那个落水者一起游到了岸边。 她立刻朝祈景澄游到的地方奔过去,匆匆看了眼祈景澄,朝女孩子伸出手:“把手给我!” 鹤卿也在一旁帮忙:“我来。” 但河岸略高,落水者又没力气,两人等半天也没等到女孩子的手臂,正焦急时,下方祈景澄冷静的声音响起:“我带她到下游,去下游接。” 文曦看向他。 祈景澄将头发往后捋成了背头,抹了把脸,一脸镇静,冷白的面庞在黑衣服上方愈发显得白净而冷峻。 文曦分神想“他这模样真像只勾魂摄魄的男水鬼”,配合地站起了身,等祈景澄带着女孩子游到下游一点的一处台阶边,她和鹤卿终于成功将女孩子给拉上了岸。 岸边响起雷鸣般的鼓掌欢呼。 文曦在欢呼声中看向救人的英雄。 他正从水里一步一步走上岸,一身湿透狼狈,但神色依旧气定神闲,一派风云不惊的淡然气势,终于走上岸,他微抬眼皮,目光沉静笔直地看向她。 文曦怔忪住。 这一刻,在她眼中,祁景澄就只是祁景澄,不是什么祁氏集团掌权人,不是什么祁总、祁爷。 他身上的优秀,不关乎他的身份地位。 她又想起来,他出行的每个座驾都备了aed,车窗上写了“紧急情况可破窗使用,不予追责”的红色贴纸,或许与那些车本身的风格格格不入,但那个心脏急救设备被他准备在那里,本身就已经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文曦看着浑身湿透的人,心里再次蔓延出一种冲动,但这一次她没有掉头就跑,而是朝他走了过去。 到他跟前,她一下就闻到了他身上一股和那个女孩子身上一样的腥臭味,再仔细看祁景澄一身上下,除了湿透,黑衣服黑裤子上还沾上了几片陈年树叶这类的脏污。 可想而知,这个洁癖的男人此刻心里是怎样的不适。 她脱口问:“没事吧?” 祈景澄抹了把下巴上的水,依旧定定看着她:“没事。” 文曦说:“我去买毛巾。” - 她来去匆匆。 带着几条毛巾回来,想分一条给被救的那个女孩子,却发现她人已经离开,只有一群围观人员还没有散去,他们将祈景澄围在中间,说着“厉害”“这是真的见义勇为”等等夸奖他的话。 祈景澄鹤立鸡群,一边轻声说着什么话,掀眸起来,看向她这边。 她迎着他的视线快步上前将毛巾给他,看着他湿得贴身的衣服张了张嘴,有前车之鉴在,最终还是将“要不先脱衣服”的话给艰难地咽了回去,倒是鹤卿在她身旁说出了同样的意思:“祈总您还是把湿衣服脱了吧,先穿我的衣服。” 见鹤卿说着话就要脱身上的毛衣,文曦忙伸手阻止:“你别脱了。”以她对祈景澄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穿别人的这类贴身衣服。 她将自己身上鹤卿的外套脱下来,递给祈景澄:“你穿这个。” 然而,递出去后,却见祈景澄眼眸漆黑,定定看着她问:“你喜欢他?” 文曦心一抖。 时间仿佛瞬间重回到了刚才还在桥面上的时候,因为偶然救人而被中断的事情全部重新回归到原来所在的位置。 而这一次,没等她回答,祈景澄就又再问她:“他知不知道,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深深静夜,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题劈出条缝隙,文曦整个人都被震得僵住。 她愕然抬脸,看着高她二十五厘米的男人。 这个一向克制的男人身上的克制此刻荡然无存,他不管不顾,当众问、当面问,有种无所谓会引发什么后果也要掀开过往的架势。 可她不愿在人跟前掀开。 文曦转身就逃。 然而她穷途末路。 才跑出去一小段距离,就被人从后追上,手臂被人紧紧抓住。 文曦混乱的心跳霎时更乱,下一瞬,只觉得肩头一重,身子往一旁趔趄,电光火石之间,整个人就被人握着肩膀牢牢抵在了街边的石栏杆上。 祈景澄倾身朝她。 借着头顶路灯的灯光,文曦看到祈景澄眸眶已然猩红,他看她的眼里既似迷茫更似愤怒。 文曦于这一刻生出一种避无可避的紧张感,她撇开脸再次想躲,却被祈景澄抬手握住下颌,他指尖稍微用力,她便被迫抬起脸,与他猩红之间的幽黑眼珠对视。 祈景澄深深吸进一口气,再沉沉吐出。 他如何也想不到,时隔五年再见,当初追着他不放的人,如今竟然避他如蛇蝎,一见他就逃,一见他就跑。 她是一向跑得很快,但当她将这种天赋发挥在远离他这条路上时,祈景澄并不喜欢她这种出色能力。 两人之间明明有那样刻骨铭心的过去,在他最想成家的时候被她断崖式狠绝分手,回头来,她却能一句一个“没成功”、“不认识”、“陌生人”。 她当他是什么? 当他们之间是什么? 她现在有了新欢,为了哄他,就要把他们的过去抹得干干净净! “文曦。”祈景澄高凸的喉结滑动两下,视线在文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他而微张的唇瓣上停留片刻,再往上看着她澄澈的一双眼睛。 曾几何时,这双好看的眼,看他时永远晶亮,永远热情,永远有数不尽的痴噌娇俏。 他原本真的以为会是永远。 祈景澄手指微移,颤着指尖,轻轻抚过文曦的耳廓肌肤,分明胸腔中填满着极愤极怒,但出口的语气里,却是浓烈到无以复加的不甘心:“我们不认识么?” 他缓缓靠近她的脸,鼻尖距离她的鼻尖咫尺之距,呼吸与她的呼吸密密交缠,极像在伸手触碰一个脆弱的泡沫般,很轻地问她:“当年,你没成功么?”《 》 12、12 第12章 “我喜欢站着!” kou 铺天盖地皆是祈景澄的气息, 全世界都只剩他,文曦眼睫在颤, 心里也在发颤。 回忆像旧影片,猝不及防却又强势地浮出脑海。 她和他相识在七年前的冬天。 那天,祈景澄从屋子里走出来打电话,听到一个兴奋不已的声音在循循善诱:“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开心,今天就是你表现的时候啦!过会儿你要使出吃奶的劲儿跑起来哦, 你要相信你的血统,你是雪橇犬,骨子里就是爱跑的,骨子里就是超爱拉车的!” 祁景澄侧头一看,先出现的是一只棕红色哈士奇,紧跟其后的就是一头红棕色爆炸式发型、偏偏还穿棕色外套的背影,一大一小看起来, 就像是只变异松狮在教育同类。 “松狮”手里还提着一个儿童四轮扭扭车,到了湖边小路上,她把车往地上一放, 人便坐了上去,脚放在踏板上, 腿很憋屈地收着,牵着狗绳朝她刚鼓舞过士气的狗儿扬声命令:“驾!跑起来呀!” 那只哈士奇听懂了她的命令,撒腿就跑。 那湖边的步行小路是由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铺成的,一时间就看到那扭扭车过山车一样,跌跌撞撞、起起伏伏、歪歪倒倒地前进, 不多久就翻了车, 连人带狗都摔进了一簇芦苇丛里。 “哈哈哈哈哈哈……”比人先从草丛里出来的是一串更兴奋的笑声, 再出现时,“松狮”的头发已经被挽了起来,在头顶扎出一个圆形“狮子头”,一张白净明艳的脸露出来,笑容灿烂,眉眼愉悦。 她将围巾和外套一脱,随意往一边的半人高的树上一甩,整个人都带着一身清透强劲的生命力,再次坐上扭扭车,又催她的狗:“来,继续!驾!驾!驾!” 一人一狗都无比欢脱,扭扭车的车轮撞击着鹅卵石,“砰砰砰”声不绝于耳,午阳风暖,画面十分生动活泼。 祁景澄看见那衣服围巾都从树上滑落到了地上,沾了灰,走几步去帮忙给捡了起来,挂在旁边一棵树上。 然而天公不作美,一阵大风吹来,那丝绸围巾立刻被吹得高高飞起,然后直飞湖心。 祈景澄眼睁睁看着事故发生。 文曦回来后催她的狗跳水去捡围巾,但那只傻狗傻得恰到好处,嘴里“汪汪汪”地跟她对抗到底,她原地转了几圈,最后看着湖面唉声叹气。 电话打完,祁景澄走过去,本想说定赔偿的事便作罢,结果和她加了个微信。 从此,他的朋友圈里有了一道自由、明媚、鲜亮的风景,独树一帜。 那天后来其实还有一个小插曲,祈景澄离开后,文曦还是跳进了那个湖,目的不是去捞围巾,而是救一个失足落水的小朋友。 “落汤鸡”的照片出现在朋友圈时,误以为她去捞围巾的祈景澄朝文曦发出了微信上的第一句话:【成功了吗?】 时隔七年过去,此刻再次听到同样的问题,文曦一时无言以对。 祈景澄手指在她极为敏感的耳垂上轻捻了几下,似催问。 肌肤上泛着密密麻麻的痒意,文曦望进祈景澄灼灼似火的眼眸中,不由想起来,这句话的答案,她曾在跟他一起燃烧的炽夜里给过他。 她居高临下骑稳那一刻,手撑着他心口,得意洋洋地说:“以前围巾我没捞成功,可是成功捞到了一个宝了呀,澄宝,你有什么感言要发表吗?” 她是会卡时间卡状态的,祈景澄有些哭笑不得,扶着她月要,往上状了下,提醒说:“这情况,适合说话吗?” 他这么一来,文曦瞬间浑身颤了下,“呃”一声,嘴里却也不服输:“这又不影响你说话。你说呀,我可以听。” 祈景澄语气无奈:“你专心点。” 文曦缓缓抬起,试着一寸一寸落下去,一开始她就被撑得龇牙咧嘴,艰难吞,但还不忘要求人:“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不行吗?” 祈景澄被她这股强装淡定的神态逗笑:“好,你做你的。” 文曦终究也没真的等到他说什么,一旦开始,那点沁至骨髓的痒就从一点一点密密连成一片,从下往上传至全身,她很快头顶发麻,闭着眼,轻蹙眉,咬牙切齿地咽。 没多大一会儿,她就有了第一回目眩,收。缩得不行,只能手撑在祈景澄心口,暂时停下,缓缓神。 如此敏感。 祈景澄看着她染起绯色的双颊,抬手捻了把果端,幽幽激将:“曦宝,你耐力太差了。” 文曦为数不多的神志都被这句话给敲清醒回来,她瞪他:“是你这玩意儿太过分了好吗!” 祈景澄挑了下眉,好整以暇。 文曦手指微移,也去揪它,缓好自己后奋而再战。 可祈景澄的克制似乎是由里而外的,她劳碌半晌,它始终不为所动如山,不久文曦就再次败阵了下来。 她惊呼一声,不可自控地蜷着四肢,整个人都若被水浇透的泥一般,彻底塌在了祈景澄身上,迷糊着,潺潺而出。 祈景澄感受着她的缩力和滋润,抚着她的耳朵:“这就不行了?” 文曦浑身力气全散尽,依旧逞强不服输:“我喜欢站着!” “是么?” 祈景澄轻笑,抱着她起了身。 文曦后来才知道,一时嘴炮打出去,承担后果的全是她自己。 祈景澄就此开发了新招式,她后来被他钳着伏于玻璃窗上,前有冰,后有火,时断时续地双重煎熬着被击拍,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看尽了海城的璀璨夜色。 实话 实说,文曦并不后悔和祈景澄有过一场轰轰烈烈。 那是她人生的第一场心动,她曾欢喜无比,庆幸无比,也骄傲无比…… 此时此刻,彻骨的冷风吹来,祁景澄落在她耳边的手指冰凉,文曦从满世界都是祁景澄气息的氛围中剥离出一丝清醒。 当那场欢喜被人冠以“蓄意接近祁氏掌权人”的名头羞辱时,她已经知道,那个“成功”,只是一场璀璨但破碎了的美梦。 既然是梦,梦醒后,在尘归尘土归土的现实里再去拉出来计较,便是一种庸人自扰。 文曦颤起来的心在寒凉中渐渐冷却,往下沉寂。 她从祁景澄眼里收回视线,偏开脸,躲开祁景澄落在她耳朵上的手,攥着手心,语气无情无绪地反问说:“祈总该不会是,对过了八百年的事还念念不忘吧?” 空气骤然凝滞。 祁景澄看着文曦眼睫盖眼回避看他的眼睛、冷淡至冷漠的神色,眸间的恍惚再次升起来,半晌,扯了扯唇角:“过了八百年?” 文曦的心脏紧紧收缩,再次开口:“不是吗?” 她是这个答案。 祁景澄看她良久,像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嗓子里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完后,他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从文曦耳朵上离开后滞留在半空中的手指下垂,握着文曦肩膀的手也渐渐滑走,双手撑在文曦身后的石栏杆上虚虚圈着她,垂首,温热的呼吸打在文曦肩头。 刚刚祈景澄抵她在栏杆上时动作快,但她并没有觉得哪里痛,这会儿祈景澄松了放在她身上的力,呼吸里的热意从她脸上离开,文曦却觉得,有种疼痛在疯了般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去推祈景澄放在她身侧的手臂,打算远离他,可手指刚挨上他的衣服,就听到耳边不远一声响亮的喷嚏:“阿嚏!” 文曦手一顿,所有的情绪瞬间都暂停住,偏头看过去。 祈景澄拳头挡着口鼻,直起身,人远离了她一点,侧过身:“抱歉,阿嚏!阿嚏!” 这种时候还记得他的教养礼貌,文曦皱眉,指尖下冰冷的湿意清晰无比,她再看了下祈景澄湿透的衣服,再强壮也是肉做的身体,她现在一身干爽尚且觉得冷,他这幅模样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认真说:“你先把湿衣服脱掉,穿这个外套应一下急,回去后再换干净的衣服吧。” 祈景澄捂着口鼻,眉宇微蹙,看眼她手里鹤卿的外套,再掀眸看她,一言不发。 他眼中被喷嚏搞出一汪水光,拳头遮住了平常显得矜傲的高挺鼻梁骨和下半张脸,独独看这双噙了水的眼睛,只能让人品出其中饱含委屈。 从未在祁景澄身上见过这个神态,文曦看得心惊。 两人在栏杆边姿态亲密,不一会儿祈景澄就开始狂打喷嚏,这个天气他一身湿,冻病的可能性极高,见两人已经聊完的样子,文曦还皱着眉头一脸无措,鹤卿从一堆围观群众中间走了过来,建议说:“祈总您还是先换掉湿衣服吧,这边有个酒店,可以先去处理一下。” 然而祈景澄对他的建议只回了“不用”两个字,再看文曦一眼,转身就走。 文曦愣了下,大步跟上去,问他:“你就这么回去吗?” 祈景澄恍若未闻。 文曦一把拉住他胳膊:“别走了,打车回去。” 祈景澄脚步一停,看向文曦,文曦身后的鹤卿说:“那我叫车。”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祈景澄从文曦手里抽出手臂,沉默着大步向前。 他身高腿长,快步走时文曦得小跑才能跟上速度,她跑几步上去拉住他,把他在楠宫门口曾对她说的话还给他:“这个时候你逞什么能?你也要去趟医院才甘心吗?” 她的力气和祈景澄的不能相提并论,祈景澄可以轻易拉住她,反过来却不是同一回事,祈景澄很轻易地就从她手里再次扯出了胳膊。 手中一空,文曦高声:“祈景澄!” 祈景澄不为所动,很快脚尖方向一转,拐进了另一条小路中,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文曦心中五味杂陈。 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再做什么,但她又似乎被某种力量驱动着,她将外套还给身边的鹤卿,说句“我先走了”,往祈景澄离开的方向快跑了上去。 但她最终并没追上祈景澄。 或许是在一个岔路口时她选错了方向,或许是祈景澄走的路跟她直觉的那条不同,文曦不知道其中原因,只知道她跑没多久就迷了路。 后来,置身于来来往往的人。流中间,彻底看不见那抹身影,文曦忽然想到一个词,不禁白着脸扯了下唇角—— 命中注定。 他们注定如此- 次日,和蔺之宴吃早饭时,文曦和他聊辞职的事。 蔺之宴对此满腔不解:“为什么这么突然?你跟我一起干得这么不开心吗?” 许艾做的事情她不方便在蔺之宴跟前直说,文曦笑笑:“没有啊,跟你一起工作我挺开心的,但是我现在不想做助理了,我想去试试做点别的事。” 她能给他做五年助理,蔺之宴心里清楚,这其实是意外之喜。 别看文曦外表打扮平凡简单,实际上人并不简单,品味不俗,见识不凡,目光也长远。这几年来,他有几个影响事业发展的大机会是在她的帮助才抓住的,如果说事业上的贵人,他觉得,文曦毫无疑问是其中一个。她也是他现在身边为数不多清楚他来时路、可以放心商量事情的人。 她现在要走,蔺之宴极想挽留:“你不能不走嘛?” 文曦说:“我们以后常联系哦。” 看她去意已决,蔺之宴带着帮她的目的问她:“你以后要做什么?需不需要我介绍你去别的艺人那里?做经纪人呢?你有没有兴趣?” 事情还没开始做,不过都在一个圈子里工作,以后大概率还会遇见,文曦说:“不用啦,以后我们说不定还会——” 她话说到一半,蔺之宴的手机震了起来,文曦识趣闭嘴,等蔺之宴先接电话。 蔺之宴“嗯”“好”几声,结束通话后给文曦说:“老板今天来探班,我等会儿去接下。” 许艾今天才来,再次证实昨晚他给她挖过坑,文曦心中冷笑,放下筷子看着蔺之宴。 面对蔺之宴她心中还是失落。 文家破败后她失去了很多人,今天还要失去一个,和蔺之宴五年朝夕相伴,一起走过彼此最落魄的岁月,说心中没有不舍是不可能的,有些人一离别,其实就代表分开一辈子。 文曦再次意识到,她没有想象中那样洒脱,要不然此刻也不会想哭。 蔺之宴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她,文曦迅速眨了几下眼,将眼泪硬逼了回去,站起身,给蔺之宴挥手道别说:“山水有相逢,江湖再见了!” 微颤的声音和红起来的眼眶出卖了她的强装潇洒,蔺之宴眸色一深,瞬间站起身,隔着衣服拉住了她的胳膊:“今天就走?” 文曦点了点头。 蔺之宴说:“不行,你等我再找到一个助理才能走。” 全公司的资源都在朝他倾斜,文曦笑笑:“你别开玩笑了,你现在就有一个助理跟着,要别的助理公司还不是随时都能给你,你要十个都行。” 蔺之宴:“那不一样。” 助理工作不可替代性很低,这点彼此都心知肚明,文曦没再就这个事说什么,摇了摇手臂,等蔺之宴反应过来放开她,她认真说:“宴哥,谢谢你,祝你未来星途坦荡。”- 文曦当天从剧组直接去了京市办离职手续。 从京市回海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卖房筹钱。 这事儿她也熟,当初家里出事后,她就是这么眼睁睁看着一套套房产消失的,也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这么做过。现在想想,那套贱卖的房产如果按常规价格卖出去,多出来的钱岂止是付一个鹤卿的违约金,付十个人的都够了。 不过那也只是假设,文曦这次没当初那么急,决定拿一套公寓去卖时,她就想好要等个好价格。 等待房子卖出去的期间,她联系陈律师,请他处理鹤卿解约的事。 陈钰言即将出差,让她现在有时间的话两人可以见面细聊,文曦当即按他给的地址奔了过去。 到了才发现,是之前慈善晚会那天她住过的HS酒店,陈钰言说晚些要在这儿参加一个饭局,两人便在咖啡厅坐了下来。 五年不见,两人都从对方身上看见了变化,陈钰言已经成了华正的合伙人,愈发意气风发,陈钰言眼中的文曦也变了不少。 当年还没打完官司她就离开了海市,两人的一切沟通都是在线上,官司打完她和他彻底失了联,陈钰言此时看着文曦清冷沉稳的模样,再想想她当初接近破碎又无比倔强的模样,也觉得恍如隔世。 陈钰言的视线在文曦身上停留许久,文曦没在意,跟他简单寒暄后,直击主题,问鹤卿的违约金能谈至什么程度最有把握。 陈钰言说:“我得先研究下合同。” 文曦立刻拿手机给他:“那你看看。” 陈钰言看完合同跟文曦分析:“合同里写的赔偿金虽然高,实际上……” 话刚起个头,忽然一道活泼的声音插话进来打断了他:“陈律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这道声音一入耳,文曦霎时瞳孔一震,侧脸看过去,果真是祈以湛。 而他身后不远的大堂中,他哥正从大门往内阔步走,目不斜视的架势,并没往这边投来一眼。 自从那天在古镇不欢而散后,两人再没见过面。 回到彼此桥归桥、路归路的原本状态中,没什么不好。 这样想着,文曦从祈景澄身上收回视线,落在近前的祈以湛脸上。 他脸上如旧扬着温良无害的笑容,与她四目相接时,这抹笑凝了一瞬,但也只是转瞬即逝,便笑着问她:“你怎么也在?” 文曦目光在这张和祁景澄无比相似的脸上定了定,没答他的话,看向陈钰言说:“陈律师你要不先去忙吧,等你空了我们再聊。” 陈钰言从善如流地还给她手机:“好,那改天聊。” 但祈以湛这时却往后方喊了一声:“哥!你前女友在这儿!” 这声一出口,文曦和陈钰言双双变了脸色。 陈钰言不可置信地看眼文曦,再往祈景澄那边看过去。 祈景澄已经定住脚步,身体原地侧了身转向这边,随后一步步笔直朝这边走过来,通身气场极强,有种风雨欲来的威压感。 他带着这种威压走到祈以湛跟前,微垂目看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矮他半个头的弟弟,厉声问他:“公共场合,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祈以湛似乎没被他哥的疾言厉色吓住,反倒笑嘻嘻说:“我还不是看到前嫂子在这儿,一时过于激动才喊你的嘛。” 祈景澄当即训他:“闭嘴!” 文曦脸色苍白,拿起东西,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可祈以湛移步往出口处一挡,堵住她后邀请她说:“一起吃个饭。” 文曦冷眼看着他:“不了。” 祈以湛还是堵着出口:“着急走做什么?吃个饭又没什么嘛。” 这句话落,不等文曦说话,祈景澄一把抓住祈以湛的后领,将他往身后用力一扯,差点将跟他身形有一定差距的祈以湛拽得仰面朝天摔下去。 祈以湛摇摇晃晃一会儿,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站正后眼神凶狠地看向祈景澄:“你做什么?!” 祈景澄冷沉看他,反问:“你在做什么?” 二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对峙在两兄弟眼中忽显,都是海城响当当的人物,还是兄友弟恭的典范,此刻竟然因为关于一个人的两句话就变成这样,氛围一时奇怪得,连一直以为自己足够见多识广的陈钰言都觉得成了井底之蛙。 他移视线去看引起这种对峙的文曦,文曦面无表情,从祈景澄清出来的口子里走得头也不回。 陈钰言满腔惊讶来不及消化,视野里,祈景澄已经大步朝文曦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祈景澄在酒店门口追上文曦,朝她替祈以湛的言行道歉:“他口无遮拦,你别在意。” 文曦一言不发。 继续走了会儿,祈景澄再问:“你去哪?” 文曦依旧沉默。 祁景澄眼里文曦不再戴口罩帽子,穿着也不再是那松松垮垮的一身,而是穿得贴身合体,他追着文曦的步伐同她并肩,又问:“你怎么会认识陈钰言?” 文曦和那天在古镇上的祈景澄一样,对耳边的话恍若未闻。 祈景澄接着问:“是不是因为你父亲?” 文曦依旧没说话。 祈景澄继续问:“当时是他给你父亲打的官司?” 文曦快步走进地铁站,自动扶梯入口站着人,她从楼梯上一步步往下走,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个台阶时差点跑起来。 祈景澄看着她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危险的步子,伸手一把拉住她:“你再不说话,我就亲自问他。” 文曦忽然高声:“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要拿来当谈资吗祈景澄?” 祈景澄眸光一晃,听出她微颤着的、压抑着的哭腔,再看向她的脸,她眼眶已经通红一片,甚至还蓄起了眼泪。 祈景澄忽觉无措,无措之外,心脏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疼痛升起来。 他想伸手拥抱住她,最终只是看着文曦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一遭,认真回答说:“不是。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 文曦深吸一口气,没让眼泪涌出来,冷漠地问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意思显然是想要撇清和他的关系,但这一刻,祈景澄忽然觉得,那些遮遮掩掩的心思毫无价值,比起文曦过得好这件事来,那些关于旧爱新欢的纠结也毫无意义。 他无比清楚,自己看见文曦就凑上前是什么原因。 他没被文曦的话刺到,而是放轻、放柔了声音坦白说:“文曦,那时候,我以为你会找我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一个人扛这些,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反倒是朝他说分手。 文曦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个话,人怔了一下。 事实上,当时家里出的事不是什么小事情,已经是到了覆水难收那一步,祈家即使去帮也属于无力回天。 即使这样,那时候她也是想过要找他的,只是中途被人敲碎了这个念头,她也被彻底敲清醒。 就跟刚才那句“前女友”一样。 即使她和祈景澄之间好过一场,也已经在五年前就成了旧事。 文曦没笑意地笑了下,不想继续谈论这个她永远不想再触及的人生至暗时刻,此刻正值下班高峰,余光里来来往往的人们朝他们投来注目,她垂着目扯胳膊,努力放平声音说:“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这些。” 祈景澄对别人看戏的目光视若无睹,依旧拉住文曦不让她逃走。 他终于问出那个纠缠他数日的问题:“既然不是永远留在澳洲,为什么跟我分手?”《 》 13、13 第13章 “你技术很好?” “既然不是永远留在澳洲, 为什么跟我分手?” ——面对这个问题,文曦有些愣神, 抬眼看向祈景澄。 有一瞬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但对上他认真无比的眼神,她又想收回这个念头。 她不想将曾经的恋人想得人品低劣,显得那时的炙热心意像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但要说完全说服自己祈景澄丝毫不明白其中原因,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在怀疑和信任之间摇摆, 文曦漠然反问:“这有什么重要的?” 但祈景澄说:“重要。” 讽刺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祈景澄眼神认真,文曦怔一瞬,反问他:“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反问得这样理所当然,就如他本身就知道那个答案般,祈景澄沉思片刻,依旧等着文曦说出来:“你告诉我。” 文曦心底有种强烈不已的冲动, 要说出极为绝情刻薄的、伤害别人同时也伤害自己的狠话,但她的良知和自尊终究战胜了冲动。 沉默半晌后,她启唇:“我——” 然而她才吐出这一个字, 便被祈景澄开口骤然打断。 祈景澄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 声音温和说:“你今天既然是来找陈钰言有事谈,那就先去把事说完,他还没到应酬时间,有时间跟你谈。” 文曦霎时怔住,唇瓣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 眼中诧异且迷茫。 不止是因为祈景澄忽然就切了话题, 像是他刚才压根没有问过刚才的问题般, 更是因为 他此刻的声音,平和之中有显而易见的温柔,是她和他当初在一起时他的那种调子,以前她每次被他这么蛊惑住,都觉得耳朵要怀孕。 文曦神色怔忪间,祈景澄拉着她的胳膊,不急不慢地往台阶上方走。 文曦走两步回了神,虽然对祈景澄忽然变了态度的原因不清不楚,但对自己此刻想离开的心情一清二楚。 她扯胳膊拒绝说:“我不去了。” 在台阶上拉拉扯扯过于危险,祁景澄停下脚步,又问她:“你的事谈完了?” 他们整整提前了半小时到来,压缩了她在陈钰言这儿半小时的时间,怎么可能就谈完事了? 要不是他此刻态度温和,文曦都要以为他是明知故问来故意气她。 “改天谈。” 说着话她依旧扯着胳膊,想立刻走,但听祁景澄又说:“不用改天,他现在有时间,你应该趁这个时间谈完,而不是再浪费一趟时间。” 文曦直觉祈景澄今天态度奇怪。 他怎么忽然在意起来她什么时候和陈钰言谈话这种事了?有个鹤卿在前被他胡乱猜关系的前车之鉴,她觉得他这会儿也是不怀好意,紧紧盯着祈景澄的眼睛,很想看穿他的皮囊,看进他的灵魂深处,找到这个反常的原因。 她抬着脸看他,眼神带着一种探究和警惕,但到底没有争锋相对时的冷漠,从祈景澄这个角度看下去,反而因为她过于认真的神态,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显得人有点娇憨。 祈景澄微挑眉稍,问她:“怎么?我说错了?” 文曦心中依旧有抹奇怪,说:“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改天谈。” 祈景澄静静看了会儿她,然后一只手保持拉着文曦,垂首拿出了手机,直接给陈钰言拨了过去。 文曦先是不解祈景澄是要做什么,直到听到祈景澄对着手机说“文曦有话和你讲”,然后就将手机递给她,她瞥见上面陈钰言的名字后,只觉得脑中响亮地轰了一声,炸得她头皮发麻。 她瞠目解释地看着祈景澄,满眼写着: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居中打这个电话,制造这种令人遐想的事情? 然而祈景澄面无异色,没有任何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的淡定,手机往她面前递进一寸,既像在无声催促,也像在暗中鼓励着她。 通话仍在继续中,文曦心中大有一种被人架在火上炙烤的烦躁,但教养使她没有忽视通话对面的人,最终还是接了手机过来,硬着头皮一本正经地开口:“陈律师你好。” 陈钰言在那头说:“你稍等。” 文曦说好,听到听筒里陈钰言那边越来越安静,她也往地铁站外走,找安静的地方和他谈话。 不多久,她听陈钰言开门见山,接起了刚才两人在咖啡馆里中断的话题:“合同中只约定一个巨额违约金,不算多么有意义,到时候真要主张实际损失的时候,都要拿证据说事,不可能公司说多少就给多少。” 这么说就是少付的希望很大,文曦心中一喜,立刻问:“要什么证据?” 陈钰言解释说:“需要公司那边证明,他们为了培养艺人花过多少费用,比如说,培训艺人的费用、出行的交通住宿费用、建立艺人团队的资金投入……等等,当然,还有对应的预期利润,种种举证,不算简单的。” 文曦稍作思考,再问:“这是在法院立案后的事了吧?” 陈钰言反问她:“其实你是不想打官司?” 文曦如实承认:“那样的话周期就太长了,艺人被这么一拖,就很久不能出来活动了。” 说完想到,律师大多都是按照结果收费,不走诉讼渠道的话,陈钰言怎么赚钱?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付你咨询费好吗?就尽量不打官司了,时间太久了。” 她隔着祈景澄几步远在打电话,祈景澄听不到她的声音,但看到她脸上有种罕见忸怩神色,这也是他在她脸上从未见过的。 祈景澄不禁虚了虚眼,往她那边走了两步。 走近一点就听到文曦说:“不用不用,我付你钱。不是,是鹤卿付给你。” 祈景澄顿时脸色一沉。 刚才那个“摒弃纠结在新欢旧爱”的念头猛地开始攻击他,让他怀疑自己有没有能真正做到的能力。 文曦和陈钰言打完电话,一回头就见到祈景澄正站在她身后咫尺之距,差点就跟她贴一起,她被惊得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她身后这时正巧有个电瓶车开过来,祈景澄下意识朝前一步,伸手拥住她肩,将她往怀里一压,身体跟她调转了个方位。 一个时隔五年的拥抱,撞得两人的心跳都骤快了起来。 文曦被拽得一下撞进宽阔、结实而熟悉的怀里,同时耳朵里听到一声电动车的铃声,她在混乱情绪中偏头看一眼,这才明白刚才她遇到了危险,而祈景澄保护着她,他自己主动挡了过去。 这么一来,她要责备他偷听她讲电话的话蓦地就卡在了喉咙里。 电瓶车远去,文曦伸手推紧紧抱着她的祈景澄。 鼻尖前是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手臂上她手指的力量并不算大,只要他不愿意,她其实根本推不开他,但祈景澄缓缓松了手,没强留文曦在他怀中。 不止如此,他也没问文曦和陈钰言聊了鹤卿什么、为什么聊鹤卿。 正如之前问了她分手的原因,他却又不等她回答一样,他想,有些话从文曦口里说出来,不一定他就真的愿意听。 祈景澄在心里嘲笑着自己,从文曦手里接过手机,问她:“你从悦祺辞职了?” 文曦点了点头。 她不跟他对峙时,本就明艳的脸蛋看起来有几分乖巧,尤其是路灯照来的光昏黄,投射在她灵动传神的眼珠里,给她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暖意,她从下方微微抬着脸来看着他,这种带着暖意的注视让祈景澄恍惚回到以前,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的时候。 他看着文曦的眉眼滑了下喉结,再问她:“以后留在海城吗?” 这回文曦没动作,也没回答他,她给他说:“我先回去了。” 她话一落,祈景澄便说:“我送你。” 文曦一怔,再次意外于祈景澄今天的反常。 她蹙起眉,说完“不用”,飞快离开。 祈景澄看着文曦的背影,她逃难般,脚下速度快得恨不得跑起来。 他想起以前,每次她要登机之前都会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中带泪地朝他挥舞着手臂,脚步倒退着往后走,那点留恋不舍会在她眼中久久不停息。 祁景澄站在原地,直到文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很久,他依然就那么无声站着。 后来返回饭局时,祈以湛若无其事地给他敬酒,祈景澄没说别的,冲他弟弟点了点头,默默将桌面上祈以湛喜欢吃的狮子头往他跟前转了过去。 氛围恢复成祈家人的相处日常,陈钰言看着兄弟二人和好如初的模样,暗中品咂- 回来海城,出乎她的意料,文曦觉得很多事都很顺利。 先是公司注册上,虽然流程繁琐,她也没有任何经验,但一边网上查着资料一边拿着证件跑,最后也没花多久时间便完成了,还有她要卖的那套房子也以她满意的价格成功卖了出去,而且对方是全款,这又缩短了她的等款周期。 拿了房款后的第一时间,她就给鹤卿说准备好了钱,过两天就到京市,鹤卿在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久,才回她:“好的,京市见。” 隔着手机屏幕看不到对面的表情,但文曦觉得鹤卿应该在高兴,她同样如此,对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三月底时,在陈钰言的加持下,鹤卿和悦祺成功解约。 陈钰言的分析很准确,悦祺现在就只图赚鹤卿的解约费,最后谈下来,只需要支付不到合同原定金额的一半数额。 文曦对此喜出望外,很快支付了鹤卿的违约金,将悦祺那边的“烫手山芋”接了过来。 两人一起回了海城,正式开始了共同创业之路。 更锦上添花的是,购买她房子的买主是买房来投资而不是自住,得知这个消息后,两方一拍即合,文曦直接将那套公寓给租了下来给鹤卿用,因此还省了一笔中介费。 双方约定好入住时间,文曦便和鹤卿马不停蹄去了一家酒店。 有个群里发了个剧组通告信息,他俩直接来了这里投简历资料,打算碰碰运气,好在软磨硬泡一阵后,选角导演给了个机会让鹤卿进去试戏看看。 文曦在房间外面等半晌,最终见到鹤卿一脸失落地走出来。 从他的表情就看到了结果,虽然也算在意料之中,只试一次就成功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大,但文曦还是问他:“导演怎么说?” 鹤卿:“不合适。” 文曦:“哪里不合适?” 鹤卿:“我试了两个角色,都说不合适,没说别的。” 文曦沉思了下,安慰了他几句后说和朋友有约,让鹤卿自己先回去。 鹤卿走后,她在原地守株待兔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了演员导演走了出来。 文曦立刻追上去,不认识她,就清脆地喊了声:“姐姐!” 四五十岁的导演被她这声喊得愣了下,听她语速极快地接着就说:“我是鹤卿的经纪人,想请教下您,他为什么会落选啊?” 导演面试的演员成千上万,本想直接忽略问题,但看她一脸笑容倒是招人喜欢,问她:“谁是鹤卿?” 鹤卿就是鹤卿,文曦被这个问题难住片刻,随即说了鹤卿演过的最出名的两个角色,末了自卖自夸说:“类似这种温润温柔的角色,他真的超会演的!” 她说完,导演却没再说话,一路走进了卫生间。 文曦继续跟了进去,在洗手台边上等着,等导演来洗手,她给她递上擦手纸,又问了一遍:“姐姐,是鹤卿跟角色的气质不合适吗?咱们这个组里就没有温润如玉的男角色吗?” 导演没接她的擦手纸,只说:“我没记住鹤卿是谁。” 文曦立刻问:“您觉得他的记忆点不突出是吗?” 她倒是聪明,一下就听懂了。 导演从镜子里饶有兴致地看她一眼,补充说:“类似的看得太多,都差不多,分不出来高低,也记不住。” 文曦听出她觉得这款市场饱和的意思,立刻再问她:“那姐姐您现在最缺哪种类型的演员呢?哪种您最记得住呢?市场上哪种类型的最紧缺呢?” 这话直接,甚至莽撞,导演仔细看了看她,从她脸上看出才入行的新人那种典型的单纯迷茫,甚至无知到白痴感。 文曦从对方眼里看出来一抹轻视甚至鄙夷,但是自己本身就是从零开始,她不在意这位导演怎么看待她,她心里想,只要给她指条路,她就算赚到了。 但这位导演又一次半天不说话,扔了擦手纸就往门口走,她本以为没希望了,哪知听到她在开门那一瞬间说:“硬汉型。” 意外之喜,文曦立刻高声:“谢谢姐姐啦!” 她跟上去,把早准备好的名片递上,嘴很甜,笑容也美:“万一哪天姐姐没面到合适的演员,呼我一声哦,我马上带我家的来给您试试,万一就合适了呢!” 导演接过名片拿在手里晃一眼,结束跟她的交谈进了房间。 这张名片的最终归宿如何究竟,文曦根本没想,她得到了“市场缺硬汉型”几个大字,就如同窥探到了什么天机,回家后研究了一些综艺节目,发现和几年前鹤卿刚出道时比起来,类似气质的艺人现在真的非常多,更觉得那个导演的话字字珠玑。 也因此,她将其奉为圭臬,看着文质彬彬的鹤卿一眼不眨,绞尽脑汁地想,他转型成硬汉的话怎么样。 鹤卿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个把小时了,她坐在餐桌边,手掌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视线随时随着他而移动,很像个没有感情的摄像头。 他把灶台上炖汤的火关成小火,过来问她:“你……这样,是要跟我说什么吗?” 文曦想象着斯文鹤卿的胡茬满脸、全身肌肉的糙汉形态,画面不适,但既然这种款有市场,那还是得试试突破,便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告诉我真话。” 她说得郑重其事,鹤卿本就板正的身体顿时站得更挺直,跟军人听军令一样:“你说。” 文曦问:“之前你说过以后继续走演员这条路,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肯为做演员做出一些牺牲吗?” 鹤卿神色一顿,虽然不想怀疑什么,但这话听着始终有些不对劲,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文曦:“你的意思是……?” 文曦说:“比如改变本身的形象气质,变成那种魁梧的、强壮型的型男。” 原来她说的是这种牺牲,鹤卿松口气,微笑说:“我没有任何问题,只要能更好接戏,我当然可以改变。” 文曦没想到他竟然接受得这样爽快,喜出望外:“你说的哦,那我给你找健身房报名了!” 文曦说干就干,转天就给鹤卿报名了练肌肉的私教课,她自己之前爱健身爱运动,闲来无事也叫着鹤卿一起出门运动- 时隔五年,文曦翻出自己闲置的网球拍,跟鹤卿一起去了月湾网球中心。 她以前常在这儿打,但入场时却遇到了问题,在接待处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后,怎么都显示不出来她的个人信息。 文曦无比奇怪地问工作人员:“你们开业时我来办的终身会员,应该不会过期的啊,怎么会没信息?” 月湾中心是海城数一数二的高端网球俱乐部,实行会员制,接待员工看她和鹤卿很面生,但还是先安抚她:“终身会员肯定不会过期的,可能是系统问题,女士您告诉我您的姓名和生日,我给您查查。” 文曦给她报了信息,员工看了后给她说:“您这个注册的是家庭会员,五人以内都可以随时使用我们的场地,我给您几个备用手环,下次如果电话号码不能用的话,您用它就好。” 文曦点头,从对方给她的五个手环拿了俩:“两个就够了。” 小插曲过后,两人终于成功进门。 换好衣服再出来碰面,看到场上一身纯白网球服、正拿着拍子练习的文曦,鹤卿不由眼前一亮—— 她肩背挺直,步伐利落,短裙随着她的步伐轻摆,将修长双腿衬托得愈加具有力量感,与之前她总穿的宽大衣服的气质完全不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自信大方、青春健康。 鹤卿上前问:“曦姐,你以前常练球吧?” 文曦听得一愣:“曦姐?” “刚刚听到你生日了,你大我两个月。”鹤卿说,“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你是‘茜茜公主’的‘茜茜’,原来是‘晨曦’的‘曦’,一直也叫错了。” “茜茜”是她用的假名,在艺人们用艺名的环境里并不突兀,被人叫“茜茜”时间久了,他们连她的真实姓名都不清楚,这也正中下怀,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文曦说:“没关系啊,不重要,快去站好,开始吧!” 鹤卿走到对面,由文曦开球,那一杆子挥起来,带出一声利落的破风声。 鹤卿严阵以待,但比之文曦,他的技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打一阵后文曦渐入佳境,挥来的球他已经屡屡疲于应对了。 打完半场休息,鹤卿不好意思说:“我打球技术差。” “不是你技术差,是我技术好。”文曦微抬着下巴,有些骄傲,“我以前可跟专业选手打过的,所以你不用自惭形秽,打不过我再正常不过啦。” 她其实说得谦虚,她岂止是跟专业选手打过,追星追到的是世界冠军,跟老德都挥过几杆子,去澳洲留学也是因为对澳网向往。 两人休息半晌再次起身,正要重回场地,身后有道声音问:“两位,有没有兴趣来个双打?” 文曦转头看,是个体格健壮、比鹤卿矮半头的中年男人,眼神有神,精明的气势比许艾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手里拿着Babolat网球拍,看不出来是不是常打,但一身穿着看起来够专业。 文曦对双打倒是有兴趣,但是看这个人只身前来,不禁问他:“你一个人怎么双打?” 她话刚落,就见到这人身后不疾不徐地走来一人,一身蓝衣白裤,紧实的肌肉绷出一身力气,手里拿的还是她当年送的白球拍。 四目相对,文曦不禁双眸微瞠: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来这儿打球? 见到来人 ,鹤卿先开口招呼:“祈总。” 江鹏回头看:“祈总准备好了?” 祈景澄鼻腔里“嗯”一声,目光笔直地看着文曦,短暂移去鹤卿那边一瞬,收回来后定定看着她。 他没说话,但双眸冷沉,让文曦瞬间想到在古镇上那晚,也想起祁景澄当着鹤卿的面胡乱问她问题的事情。 文曦心一紧,第一反应就是要让祁景澄远离鹤卿,看向江鹏婉拒说:“不双打了,你们加油。” 江鹏“哎”一声,“正好四人,来都来了,试试吧。” 他看向鹤卿问:“你说是吧?” 鹤卿已经看出刚才文曦是有意和对方切磋的意思,微微笑了下,问文曦:“曦姐你想不想试试?” “曦姐”二字一出,他对面男人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 文曦正看着他,这一闪而过的眼神变化被她捕捉到,她那点警觉的情绪瞬间高涨,果断拒绝说:“不想试。” 她话落,却听祁景澄幽幽说:“球技很差,不敢比?” 文曦当即脸一沉,反问他:“你技术很好?” 祈景澄:“我技术好不好,你不清楚?” 文曦一噎,控制不住地觉得他在暗指别的有的没的。 实在是她当初年轻气盛,跟他在一起时满心欢喜,夸他能夸到“此男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的境界,天天把他的各个优点夸张数倍,私底下,“技术”这种暧昧字眼也不例外。没想到曾经那些混淆概念的用来逗祁景澄的口嗨,这会儿却成了扎向自己的回旋镖。 文曦暗怪自己嘴快,祈景澄一激将她就又没沉住气。 这时候江鹏恍然:“祁总这是你熟人啊?这么巧!” 说完主动朝文曦伸手,主动自我介绍说:“成世传媒江鹏,幸会幸会。” 文曦眉心微动,没想到遇到同行。 能和祈景澄一起私下出入的人身份必定不简单,猜测江鹏就是这个传媒公司的老总,文曦把右手的球拍换到左手,伸出去跟他握了握:“文曦。” 江鹏跟她握过手,朝向鹤卿:“我觉得你看着眼熟,是演员吧?” 鹤卿点点头。 江鹏又问:“演过什么角色?” 鹤卿如实说了几个,江鹏立刻夸道:“我看过,你演得很好,真是太优秀了。” 文曦听着两人互相寒暄,看看江鹏再去看看鹤卿,越来越觉得鹤卿脾气真好,说话温言细语的。 她欣赏他的优秀品质之外,不免想到他那个遭遇,又联想到:是不是正因为他这样温和有礼,那些欺负人的人才会以为他好欺负?可受害者没有错,错在那些人的不正之风。 她一时思绪飘得很远,收回视线时往前看,一下撞进祈景澄幽沉的瞳眸里。 祈景澄的语气分明平平稳稳,但文曦就是嗅到了一股隐隐的、不容人质疑的强势:“你跟我一组。” 【作者有话说】 哦,他是有点技术在身上的[狗头]《 》 14、14 第14章 “你好好给我按摩!” 文曦从来不是柔软性格, 她像一只弹力球,别人拍来的力气有多大, 她受力后就能跳得有多高,感受到祈景澄的威压后,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和鹤卿一组。” 话一落,她就察觉到了氛围有种凝滞感,祈景澄的目光又冷又沉,笔直盯在她脸上。 文曦心中猛一跳, 刷地转过了身,不再去看他。 走几步后鹤卿跟了上来,文曦举着拳头,给彼此打气:“鹤卿,我们加油哦!” 这动作就是那天在桥上她做的那个,鹤卿这才明白她的习惯来自网球,笑着点头道:“嗯, 加油。” 前面两人清爽干净又有青春活力,看得人都跟着年轻起来,江鹏看着他们的背影愉悦道:“祈总我们也加油。” 祈景澄盯着前方并肩同行的两人, 手指微不可察地牢牢收紧,鼻腔里嗯一声- 按照文曦的设想, 以她的球技水平,即使不完虐对手,也应该可以打赢对面的祈景澄二人,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她这种信心越来越弱。 她也意识到, 不是她的技术问题, 而是她的体力不行。 这五年来她跟着蔺之宴出差的时间多, 进行规律性肌肉训练的机会少,越打到后面,她力气不足的弊端就越明显。 而偏偏,她看出来,祈景澄总往实力薄弱的鹤卿那边攻击。 而且他的攻击非常激烈,一发球,球速就如一阵风刷地刮来,鹤卿起初还能勉强应对,很快就完全不再是他的对手,她见状就不得不上前去给鹤卿解围,但是,见她解围,祈景澄那边再打过来的球就愈发有力。 文曦非常不甘心,她梗着一股气,跑得更勤快了。 她护着鹤卿,拍过去的球全被祈景澄接住。 祈景澄一球比一球狠地再打回来,文曦拼命挡回去,几个回合下来,场上就只剩她二人在跑动,鹤卿和江鹏都站在原地看着他俩激烈对峙,场面根本不像是双打,反而更像是两人在单挑。 论单挑,文曦更不甘心。 越过球网看过去,祈景澄大有一种在和她宣战的架势,于是她奔跑、挥拍、杀球都加倍卖力,动作愈发干脆利落,眸中蕴着一股不服输的火。 然而,网拍上撞来的力气越来越狠,文曦手臂上反震力造成的麻意也就越来越明显,在又一不知道是第多少个狠球越网而来时,她大腿肌肉蓦地僵直,人骤然定在原地,那球也就撞到了她的腹部右侧。 文曦此刻本就是轻弩之末,肌肉一痉挛,腿上疼痛猝不及防袭来,她就如一个装满空气的气球,被人猛地戳破了一个洞,力气乍漏。 “啊……”她不禁闷哼一声,手中球拍撑在了地上,差点单膝跪地。 “曦姐!” 鹤卿见状大惊,迅速朝她跑,但在他跑到文曦面前即将搀扶住文曦时,身旁像有一阵箭矢破风而来,他手臂被人一挡,祈景澄一言不发,弯腰伸手,将文曦横抱起来就往场外疾走。 一阵天旋地转,文曦人被腾空抱起,她腿上肌肉还在痉挛,人没法动弹,只感受到头顶一股急促的呼吸,以及透过衣衫而来的灼热温度和熟悉味道,她闭着眼咬牙问:“你干嘛?” “去医务室。” 祈景澄垂目看,她满脸痛苦,人已经精疲力尽,手掌通红,整个人都在紧绷着颤抖,俨然一只受伤小白兔瑟缩在他怀中。 他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对不起。”若不是他执着于打破她那点维护别人的气势,她也不会被他打受伤。 文曦心里想是自己技不如人,嘴上却没认输。 祈景澄的脚步急切但平稳,很快将文曦抱进医务室放在床上,朝值班医生急声:“快来看看她的伤!” 他一向四平八稳,语气难得这样急躁,文曦意外地睁眼看,率先看到了朝她凑近来的医生。 医生问:“怎么了?” 祈景澄指着文曦的腹部:“这儿被球撞伤。” 网球这个运动里,网球肘、关节脱位等等急性损伤相对常见,被球撞伤罕见,但祁景澄的阵仗唬人,医生没做他想:“我先检查一下。” 说着话掀她裙子,文曦忙阻止:“等等,等等!” 祈景澄快走一步关上房门,回来时医生已经掀开了文曦的连体裙。 她腰际活灵活现的橙子随着她的呼吸大肆起伏,肌肤玉白,衬托得橙子愈发鲜艳欲滴,祈景澄眸色一深,顿住片刻后看向文曦的眼睛。 文曦一脸无语,手拉着裙子往下使劲按,解释说:“我是左腿肌肉痉挛!” 医生忙放开她的裙子去看腿,百忙之中瞥了一眼搞这场乌龙的祈景澄。 祈景澄一言不发,不由分说朝人俯身过去,伸手握住她的左腿,立刻开始帮她拉伸。 医生看他的手法熟练专业,便没插手,由着他操作。 两人一个动作一个看着,只有当事人文曦在身体痛苦中,心里再次尴尬起来。她拍几下祈景澄的手臂提醒:“有医生在。” 她本意是要让专业的医生来操作,可祈景澄闻言后却是转头看向医生,开口请她回避:“你请出去。” 这话一出,氛围立刻变得微妙。 中年女医生愣了下,随即笑得一言难尽:“我不看就是了,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还真是转过 了身去,背对着他俩,偷偷笑得抖肩。 这么一搞,文曦脸上原本因为运动而滚烫的双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们能忙什么不能见人的? 她瞪向祈景澄,压低声音:“都怪你。”尴尬死了。 祈景澄侧脸来,定定看着她,没说话。 文曦觉得他眼神幽沉得不对劲,要问他这么看她做什么,瞥见祈景澄运动后染着热汗的脸,不禁心脏猛地一跳,想起以前。 她跟他久别后再见,往往头一晚都会做通宵达旦,肆意放纵后的酸痛会在次日朝她袭来,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这样大剌剌地躺着,叫祈景澄过来,等他到她跟前,她就开始委屈:“澄宝我腿好酸啊,都怪你。” 祈景澄看着她浅浅勾着唇角,眼神意味深长的,好似在说:明明是她开始的。 她当看不懂他那种无声嘲笑,趾高气昂安排他:“你好好给我按摩!” 祈景澄手伸进被子来,目的却从一开始就歪,抓着她的月退后,会笔直往上游:“不该是按这里?” 接着,就是次日的新一轮…… 事后她更是提不起腿,走路都有异样,又堵又涨的感觉久久不散,更是要怪他:“都怪你。” 回忆滚烫,文曦觉得鼻腔里滚得快要喷出火。 她不再看祈景澄的脸,盯着天花板,眼不见心不烦。 好在肌肉痉挛不算多严重的运动损伤,祈景澄给她拉着揉了一会儿后,症状缓了下来,在能动腿的第一时间文曦就坐起了身,朝祈景澄挥手说:“好了好了,别按了,我不痛了。” 说完准备下地,哪知祈景澄一把抱住了她的背和膝弯。 文曦惊得使劲推他:“我自己能——” “走”字还没说完,她便察觉到托着她的手臂一紧,她整个人随即腾空而起。 文曦心一颤,尽量在已经笑过他俩一次的医生跟前压低声:“我自己能走,你快放我下来。” 祈景澄恍若未闻,径直提步。 文曦咬牙:“祈景澄!” 祈景澄不为所动,往门口走。 文曦在他怀里开始蹬腿挣扎:“放我下来,你听到没有!” 祈景澄脚步一顿,文曦以为他终于听进去她的话了,正要松口气,下一秒,就见医生的脸出现在她身边,她声音带笑:“我来开。” 文曦这才明白,祈景澄这一停步,只是等医生上前来开门。 那医生口罩上方的眉眼带笑,俨然一副看了场好戏的神态,文曦脸上的温度才冷却下去一点,此刻立刻又攀升了起来,因为下一瞬门打开,祈景澄毫无顾忌地抱着她走了出去,门外正站着江鹏和鹤卿。 出了门,祈景澄在他二人跟前一下站定。 这么一来,两人便都直直看着他俩。 文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头皮发麻,听到鹤卿着急的声音:“曦姐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被祁景澄这么大张旗鼓地抱进抱出,一副她残了的架势,她总不能给人说肌肉痉挛而已,显得自己多么小题大做,文曦只能挑着说:“不严重,不严重,多休息休息就好。” 祁景澄的视线久久停在鹤卿眼睛上,抱着文曦的手指收紧,等鹤卿和怀里的人交谈几句结束,看向他时,他深沉的眼眸愈沉愈黑。 鹤卿对上他的冷沉眼神,怔愣一下,朝他微笑。 他越温和,祈景澄的眸子越沉,显出一场无形宣战只是他的独角戏。分明是为了文曦来了海城,文曦被他这样抱着出现,鹤卿还能这样心平气和,不知该说他心怀宽广,还是自信十足。 和鹤卿无声对视片刻,祈景澄移视线看向江鹏:“你们先回去。” 江鹏应道“好的”,问身旁的鹤卿:“你住哪?一起走吧?” 鹤卿说:“我等曦姐。” 祁景澄看他一眼,抱着文曦便走。 鹤卿紧紧跟上去。 文曦看见鹤卿跟上来,他身边的江鹏“哎”了一声,也跟了过来,一时她这个不算病人的病人又成了围观的焦点,忙对鹤卿说:“鹤卿你先回去,我先休息会儿,等会就回去了。” 江鹏这时拉了把鹤卿,提醒说:“文小姐要休息,我们都一起去不太好吧。” 鹤卿这才停步,扬声:“那曦姐有事联系我。” 终于脱离了别人的注目,文曦松下一口气,高声回他:“好!” 祈景澄垂目来看她:“你多久没打了?” “很久。” “很久是多久?” 文曦感觉他就像哪壶不开提哪壶,问她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在提醒她,她刚才输了。 第一次打球输给他,她脸上无光,有些没好气地:“这重要吗?”不管多久没练,反正现在是打不过他了。 眼中愠怒,神态活泼,是久违的样子,祈景澄轻轻提了下唇。 提完后想起别人,唇角弧度很快落回去。 他面上表情有过什么细微变化文曦没看到,她已经移了视线去观察祈景澄的胳膊。那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着,饱满匀称,线条起伏如雕刻,一看就知道肌肤下蕴着强大的力量。 跟这种人怎么比? 文曦看眼自己的细胳膊,没忍住轻叹一声:“哎……” 祈景澄:“怎么?” 文曦对自己输球这件事耿耿于怀,这原本是她强项的事情,有一天成了别人的手下败将,一时没多想,顺嘴就问赢她的对手:“你平时多久打一次?一次打多久?” 她能感觉到他的技术在这五年里提高不少,问这句话是纯粹出于好奇,但问出去后,又后知后觉出这话越了界,同时她也想起来,以前追他时,让他出来打球时她也这么说:“你平常不打怎么能精进球技?你想想看,你多久才打一次,一次才打多久,当然要多练习啊。” 回忆像草种发芽,一旦长起来就容易蔓延出一片,文曦赶紧打住不合时宜的联想,不等祈景澄回答,再次猛蹬腿说:“你放我下来!” 祈景澄这回没多坚持,放她下了地。 文曦落荒而逃般往前走,很快进了休息室。 这休息室重新装修过,但布局和以前一样,一进门文曦就看见了那个贝壳造型的沙发。 以前她就喜欢坐在上面转圈,今天她也一样偏好它,取了瓶常温水后就朝老位置走了过去。 但走到沙发前方,忽然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正在聊天的女孩子,她脚步一顿,意识到打扰到人,低声说句“不好意思”,立刻转身走。 但刚转过身,就听到一道语气轻柔的声音:“文曦?” 文曦转身回去,和魏彦彦四目相对。 此刻见到昔日姐妹,文曦觉得意外,但并没有多么惊喜。 当初还没离开海城时,好些姐妹就已经和她断了联,她后来忙着处理家事,也就没有同她们再联系,当然,她们也没来联系她。魏彦彦作为其中一个,对她避之不及也情有可原。 魏彦彦还跟以前一样气质乖乖的,长直发垂肩,一说话就眉眼弯弯。 文曦朝她打招呼:“彦彦好久没见。” “还真是你!”魏彦彦站了起来,往她跟前快速走两步,蓦地又顿住,回头给同伴介绍:“这是文曦。” 又朝文曦介绍:“文曦,这是乔莹。” 文曦抬手对着陌生的乔莹挥了挥:“嗨,你好。” 乔莹面无表情:“你好。” 招呼打完,文曦重新看向熟人魏彦彦,见魏彦彦看看自己又看看乔莹,最后没有走过来跟她叙旧,对她说:“我们改天聊哦。” 文曦点点头。 这时魏彦彦忽然双眸大睁,看向她身后,一脸不可思议:“祈、祈总?” 乔莹闻言从沙发里站了起来,看一眼沙发后方,也立刻惊讶道:“景澄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文曦要走的脚步一顿,视线不由自主看向乔莹,又从乔莹脸上转头看眼祈景澄。 几步远,祁景澄正垂首拿着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闻声看来,不置可否地“嗯”一声。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祈景澄,文曦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下意识看向乔莹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只卡地亚经典手镯,颜色和材质上都和祈景澄的异曲同工。 她睫羽微颤,意识到他俩连运动时都没舍得摘下。 祈景澄定定看着她,见她视线在两边来回看了一圈,随后便将手里没开的水给放回了原位。 这时乔莹又开口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打球啊?”周一,工作日,下午,绝对不 是他空闲的时候。 自觉自己当下多余,放好水后,文曦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祁景澄鼻腔里再“嗯”一声,视线追着文曦,问她:“你不休息?” 文曦充耳不闻,大步出了门。 她听到身后乔莹高起来、也不悦起来的声音:“景澄哥哥,你跟她一起来的?” 至于祈景澄说了什么,她加快了脚下步子,并没去听- 洗了澡换了衣服,文曦回了趟球场。 本想找回自己落在这里的球拍,却发现它已经不知所踪,只有对面场地上躺着个白色的拍子,她上前去捡了起来端详,边缘有个地方已经脱了漆。 心爱的球拍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文曦不禁心疼,将它带回去放进了自己包里。 她出俱乐部门时,在门口看见祁景澄。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正装,笔挺地站在门外不远,正举着手机在打电话,眉眼间一派沉肃。 这一幕熟悉不已,以前和他在一起时她就见过很多次,祈景澄即使在下班后也常常电话打不停、会议开不停,他是真正的位高权重,呼风唤雨。 那些她以前习以为常的事,如今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异,印证着那句天壤之别。文曦攥紧握着挎包包带的手,暗中增强了一把自己一定要创业成功的劲头,很快从祈景澄那边收回视线,选了另一条路径直离开。 但没走多远,祁景澄就追了上来拉住她胳膊。 文曦霎时间因为他的动手动脚而生出一股愤怒,目若喷火地瞪向他,却听他说:“你楼上邻居刚给我打电话,说当时修过的水管出了问题。” 文曦神色一顿,想起去年年底家里漏水是祁景澄联系的楼上邻居,也难怪他们打给他,问祁景澄:“出了什么问题?” “具体不清楚,回去看了才知道。”祁景澄说,“坐我车回去。” “不用——”她话没说完,祁景澄打断她:“顺路。” 他回家的方向确实可以路过她家,但文曦不想欠他人情,尤其是在怀疑他已经和被人有关系之后,她更不想再跟他有丝毫关联,冷淡拒绝说:“不用。” 祁景澄深吸一口气,拉着她就走。 文曦扯手臂:“祁景澄,放开!” 祁景澄沉默着,径直将她拉到停车场才停步。 站在车门边,他一座黑山般杵着,静静等候文曦上车。 文曦抿了抿唇,终究抬脚坐了进去。 刚入夜,海城华灯初上,灯火辉煌,偶尔和旁边的车并排等信号灯,有人拿手机往祈景澄这个罕见的复古款豪车拍照。 闪光灯一闪,文曦下意识往车内偏脸,抬手挡在自己脸边躲光。 祁景澄问:“怎么了?” 文曦:“没事。”说完缓一会儿,重新看向外面。 祁景澄视线定在她脸上,记得上次在悦祺年会拍照,她也这样紧张。 文曦久不运动,今天因为和祈景澄球场长时间厮杀,此刻已经筋疲力尽,闭上眼休息,没多大一会儿就彻底没了意识。 直到鹤卿的来电震动震了一会儿,她才醒过来,发现再次靠在祈景澄的肩上,忙一下就坐得笔直。 因为才醒,接电话时声音就有种懒懒的随意:“喂?怎么啦?” 她语调柔懒,偏着头靠在手机上,像靠着一个无形的肩在撒娇。 自己肩膀上被她靠过的感觉分明还在,祁景澄看着文曦的惺忪模样,径直开口打破她和鹤卿之间的温馨:“困就再睡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插话,存在感一下就冒了出来,文曦惊讶看他,听筒对面说了声曦姐后也静了下来,文曦觉得这人莫名其妙,顿了下,再问鹤卿:“打电话有事吗?” 鹤卿问她身体怎样了,需不需要来接她。 文曦看向窗外,意识到车已经停在单元楼下,如实说:“不用了,我已经在楼下了。” 听鹤卿提醒她饭菜在餐桌上,汤在锅里的炖盅里记得端出来喝,文曦顿时精神一震:“谢谢啦,我正饿着呢。” 电话讲完,她侧脸看向祈景澄,礼貌说:“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说完推开车门下车,走去车尾拿运动包,但祈景澄也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后,率先一步伸手提出她的包,语气平静地说:“走。” 文曦一顿,伸手去拿自己的包:“我自己上去就行了,谢谢。” 祈景澄:“你邻居联系过我。” 这事他已经说过,文曦点点头:“我知道。” 祈景澄:“我陪你上去处理。” 这是她和邻居间的事,犯不着次次都麻烦他来处理,再说深更半夜并不适合让他进门,文曦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会搞定的,你回去吧。” 说完再次朝祈景澄伸手,却见祈景澄淡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单元楼的门。 文曦快步跟上去,又说:“我会让他们以后联系我,你真不用上去了。” 祁景澄脚步一顿,垂目过来凝住她。 四目相对,文曦被他眼中难以形容的冷沉气势惊得心中一跳,正心中打鼓他忽然变脸的原因,听到他问:“你在和他同居?”《 》 15-20 第15章 疯了般用力吻住她 文曦瞳孔蓦地一缩。 眼里倒映着祈景澄平静无波的神色, 他说话惯常气定神闲,即使是问句, 出口的语调也根本不像在疑问,而是在陈述事实,正如那天他问她是不是喜欢鹤卿一样。 没想到他此刻变本加厉,这样评价她和鹤卿的关系! 这种怀疑不影响她什么,但鹤卿身为艺人有种极重要的公众形象,这种绯闻要是传出去, 他才要重新打拼的事业还怎么去拼? 文曦看着一脸沉静的祈景澄,恨不得上手掐他。 千忍万忍,她最后学着他,一本正经、慢条斯理、陈诉事实的语气说:“你脑子里是不是全装的龌、龊、东、西?!” 骂完祈景澄,文曦从他手里用力一把扯过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到了家门口,楼上邻居已经在门口堵着。 说是她之前修过的水管肯定出了问题, 害得他们家现在没有水用,要她开门让他们进去看,也要她解决这个问题。 文曦看他们一行几个人气势汹汹, 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打电话让物业的人来, 物业的人来了后一查,实际上是楼上的水费欠了费。 闹剧结束,邻居和物业都离开,文曦这才回了家。 鹤卿有着一手好厨艺,她回家后满足地享用了一顿美美的晚餐。 饭后晕碳, 她瘫在沙发上, 心满意足地想, 和鹤卿同住在一栋楼,不止两人谈工作方便,连她的生活品质也得到了改善。如果不是被人误会成他们是同居的话,一切都称得上完美。 想到这儿,文曦连忙掐灭这个想法。 她和鹤卿行得端做得正,不必在意某人的龌龊心思。 次日她和鹤卿一起去了个剧组面试,可惜最后结果依然是失败,文曦再次见到鹤卿一脸失落。 她忽然说不出多少安慰他的话,也知道口头安慰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只是问鹤卿:“你灰心了吗?” 鹤卿摇了摇头:“习惯了。” 文曦心中泛起一阵疼,认真说:“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文曦说想办法,便真的绞尽脑汁在想如何让鹤卿复出的办法。 但隔行如隔山,她这几年的工作积累都在繁杂的助理工作上,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少作用。她将能联系到的导演全问了一圈,回复她的人寥寥无几,即使有回复的,也无一不是拒绝。 这条路走不通,她就去找别的路,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让鹤卿出现在公众视野,让他在大家面前先混个眼熟,再对其他方面徐徐图之,便在几大社交平台给他开了个人官号经营起来,同时她也联系了一些内容有深度、有表演的up主,说鹤卿可以去友情客串。 鹤卿这边很配合,凡是她说的他都照做- 这一天,他们提前了一点到达市中心的一栋地标性建筑的顶层,趁饭局开始之前,先拍了几组落日照片,等素材搞定,时间也来到了和江鹏约定的时间。 江鹏按时出现。 餐厅是文曦选的,一家经典的粤式和法式融合餐厅,既适合朋友聚餐,也适合非正式商务宴请 ,从桌边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海市的夜景,有种身处繁华亦超脱于其中的格调。 江鹏一来,她就和鹤卿站起了身迎接,她先伸手跟他打招呼:“欢迎江总。” 江鹏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瞬,跟她握手:“没想到文总你也有空来了,太好了。” 多日不见,他眼中还是初见时那种精明的精光,只是当时他穿运动服,今天穿着一身西装,发丝往后一丝不苟地固定着,比起那天的闲适状态,今天身上多了不少严肃气势,加上这句“没想到”出口,文曦有种他其实并不欢迎她的直觉。 但鹤卿曾在饭局上吃过亏,她不会让他一个人带着阴影来参加这种事,再说了,江鹏真要有心跟鹤卿合作,最后还是会走到跟她聊的这步,文曦面上没有异色,微笑着请江鹏落座。 服务生很快上前来问点餐,江鹏对文曦说:“女士优先。” 文曦瞬间恍惚了下,当初参加祈景澄的那场饭局时许艾也说的这四个字,她心中有点微妙起来,但也觉得这是种过于奇怪的联想,很快收心,定了自己的菜单:“马赛鱼汤,勃艮第牛肉,甜点要香橙甘邑舒芙蕾。” 轮到鹤卿时,鹤卿问了下推荐,按服务员推荐的点了一点,江鹏则是点了一些酒。 酒上得最快,服务员走后,江鹏举起酒杯问文曦:“你常来这里?” 文曦没想到他直接空腹喝白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下,脑中的记忆画面多是和祁景澄一起来这儿看日落,这里离祁氏大楼近,祁景澄下班过来吃晚饭刚刚好,说:“以前来过几次。” “那我们以后常来聚聚。”江鹏说道,喝完一杯,又倒了杯去和鹤卿碰了碰,“干杯。” 等菜间隙,三人闲聊,江鹏时不时主动提杯喝酒,同时也很健谈,起了不少话题,但大多是关于私人问题的。 文曦没料到他会对他俩的,尤其是鹤卿的私人情况这么关心,不论是出于隐私还是出于别的,她都下意识很避讳谈论这些,在鹤卿回答之前,她主动接过了不少话,尽量巧妙地避开问题,终于将话题引到公事上,问江鹏成世传媒的业务方向。 江鹏介绍了几句,很快说他们会投资一些影视,提到下个月要开工的一个投资项目,说既然鹤卿有表演经验,到时候可以带着鹤卿一起去见见导演,再次举杯跟鹤卿喝酒:“这也是缘分,打球都能遇到,那就期待我们能尽快合作。” 鹤卿跟他碰杯:“谢谢江总。” 文曦侧脸看,鹤卿已经喝得面上浮红,她不着痕迹地将水杯往他手边推,对江鹏说:“能和江总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江鹏跟文曦喝:“彼此彼此。” 在江鹏的高强度劝酒之下,还没上菜三人就喝了大半瓶白酒,文曦以前酒量不差,但也经不住这么空腹喝几两白的,她不断喝水,并且好在很快服务员来上了前菜,喝酒的事才暂时告一段落。 文曦和鹤卿点的法餐,原本没计划佐酒,吃到主菜时江鹏帮他们要了瓶葡萄酒,说:“勃艮第牛肉一定要配勃艮第葡萄酒才有滋味。” 两人推拒不得,但好在红酒的喝法不像白酒,浅酌即可,文曦看江鹏是爱喝酒的人,主动给他倒了一大杯,也劝了一顿。 江鹏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一顿饭下来喝成了大舌头,从座位上起身时人都在发飘,出门是鹤卿帮忙搀扶着出去的。 很少有人在第一次见面聚会就会喝得烂醉如泥的,文曦看得皱眉。 进了电梯,她问江鹏:“江总您怎么回去?是代驾吗?你车在哪里?” 江鹏基本上属于胡言乱语,“你问我……”“再喝!”“高兴”地含含糊糊的,半天没说到正点。 出了大楼,四月微凉的风吹来脸上,文曦再问醉鬼:“江总您地址是哪里?我们送您回去。” 江鹏身子歪着,抬手臂在空中乱划了两下,没说个什么。 他本来比鹤卿矮半头,但抬着胳膊圈着鹤卿的肩,一看就是大半力气都压在鹤卿身上,而鹤卿被他拉得微佝偻着身体,文曦怎么看怎么不适。 她忍着脾气再问江鹏:“江总,你地址哪里?我叫车。” 江鹏依然没说明确信息。 文曦问:“那给您在最近的酒店开个房间休息吧??” 江鹏这次指了指隔壁的HS:“这儿,可以。” 他指的不是别家,正是祈氏集团下的那个,文曦在慈善晚宴之后就来这里住过,三人走进大堂后,她熟门熟路地在前台办了入住,跟鹤卿一起送江鹏上楼。 到了房间后,江鹏往床上蓦地一栽,直接将撑着他的鹤卿也一起拉倒在了被子上,文曦过去拉他的胳膊帮鹤卿起身,但江鹏力气很大,搂着鹤卿的脖颈不放。 两个男人一起趴在床上,文曦边拉他胳膊边说:“江总,你先让鹤卿起来。” 江鹏嘴里嗯嗯着,但半天没松手,文曦改去拍鹤卿:“你自己起来。” 等鹤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江鹏胳膊弯里脱身爬起来,江鹏也翻过了身,长拉拉地躺在床上,虚着眼看文曦和鹤卿二人,含糊着说:“给我水。” 鹤卿站在距离水吧最近的位置,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给他递过去。 江鹏拉着鹤卿的胳膊艰难坐起来,人摇摇晃晃地,对着鹤卿张开嘴,鹤卿人怔了瞬,随后将瓶口对着他的嘴唇让他喝。 文曦皱眉站在一旁无声看着两人。 江鹏闭着眼,喝完水后夸鹤卿:“谢谢你啊,鹤卿,你很好,真好。” 说着话,他抬手握住了鹤卿的手背,又说:“你也休息。” 文曦原地看了会儿,对鹤卿说:“鹤卿你先照顾一下江总吧,等他休息后你再回去。” 鹤卿扭头来看向文曦,脸色微白,眼神疑问。 文曦对着他笑笑,没管他眼中的不解,转了身朝门口走。 在一只手打开房门的同时,她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点开录音按钮,这才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就听到一道江鹏的笑声,他接着说:“休息会儿再走。” 文曦清晰地听到他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模糊,屏着息放低呼吸,将手机轻轻放在兜里,听到鹤卿说:“江总你喝醉——” 他话音一顿,文曦站起身时,听到他又说:“别这样!” 紧接着,就是鹤卿脚步踩在地毯上朝门口走来的动静,两秒后,鹤卿和门后躲着的她四目相对,文曦手指放在唇前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挥手让他回去,眼中坚定地看着鹤卿。 鹤卿眼神从惊讶再到更惊讶,在原地停一秒后,真就转身回了江鹏那边,他主动放温和了声音劝说:“江总,您先休息吧。” “哈哈哈哈……”江鹏这回的笑声似乎是从胸腔里由衷发出来了,他说:“我有的是机会能帮你出道,你明白的吧?” 鹤卿:“江总是什么意思?” 江鹏:“意思就是你好好帮帮我,我就……能给你更多好东西。” 鹤卿:“要怎么帮你?” 江鹏大言不惭:“疏解一下。” 文曦听到了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道微弱的“吧嗒”声,像什么东西被解开了,她不再在原地停留,大步流星走过去,一眼看见江鹏在脱裤子。 高吼一句“人渣!”,文曦上前一脚就往江鹏的要害处踹,踹到他后,攥拳就往他脸上头上猛砸。 江鹏愣神一下,随后便奋起反扑,抬手猛推了文曦一把,文曦被他推得后背撞在了床尾的桌子上,也就在这时,鹤卿一拳冲江鹏的面门上砸了上去,江鹏被砸得往后趔趄,人往后倒在地上,文曦上前去,抬脚就往他身上一个劲儿地踢。 两人联合着对江鹏拳打脚踢好几分钟,看到江鹏最后抱头鼠窜,再没有刚才嚣张的气焰,文曦这才停手,直起背对鹤卿歪了下头,示意他走。 她从地上捡起手机,两人前后脚出了房间,一路无话坐进电梯,出了电梯也是一路无话地笔直往前。 一出酒店大门,文曦再不用顾及那一点形象,和鹤卿对视一眼,咧嘴笑着,抬脚就跑起来。 黑色迈巴赫甫一靠近酒店大门,就见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往外狂奔。 跑到江边,文曦手抓着江边的栏杆,大喘着气,侧脸看着跑到她身边的鹤卿灿烂无比地笑,眼中尽是明亮、得意、愉悦。 鹤卿也跟着她笑,渐渐从微笑转到露齿大笑,笑着笑着满眼噙泪 ,又笑又哭地对文曦说:“曦姐,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 “我怀疑过你要丢下我。” 文曦连忙摆手:“这不怪你啊,我也是临时想到的,没时间跟你商量,就只能这么出险招了。” “我录音了!”她又笑起来,得意说:“打得好痛快啊!我没这么打过人,哈哈哈哈,教训人渣这种事真是太爽了!可惜我们没抄什么家伙,全靠拳头,真是便宜他了。” 鹤卿眼里还有泪,又说:“还是对不起,我没相信你。” 他曾在她问他能不能做出牺牲那天怀疑过她,今天他又怀疑了一次。 文曦眼眸晶亮:“那你现在相信我就是了!” 鹤卿重重点头,跟着文曦再次笑起来,心中彻底释怀,彻底放下戒备。 原来也有人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为了利益将他往火坑里推。 文曦侧着脸看鹤卿。 他眼里有泪,脸上有笑,像一个受了极大委屈又被人安慰过的孩子。 文曦忽然心中一酸,想到几年前鹤卿已经承受过这么一次事情,而那一次,他一个人面临恶人又是怎样的无助绝望? 看着温和干净的鹤卿,她眼泪盈眶,转身过来正正对着他,郑重说:“都过去了,相信我,从今以后,你绝对不会再遇到同样的事情。” 鹤卿再次重重点头:“我相信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再次笑了起来。 都喝过不少酒,酒精、激动、兴奋情绪使得他们双颊红透,在路灯温暖的光照下,这样对着彼此笑,就笑出了一种傻里傻气。这种心意一致的感受无关性别,是合作伙伴之间、朋友之间的信任和默契在正式建立。 可落在别人眼里,却不尽如是- 祈景澄走近时,眼里是两人皆笑中带泪的奇怪模样,一看就不寻常。 他大步上前,看着文曦的眼睛问:“发生了什么事?” 身边蓦地杵来他的身影,高大黑沉,如山般压来,文曦表情一顿,第一瞬间是迷茫地看着他,疑惑他怎么会忽然在这里出现了。 没听到她说话,祈景澄视线扫视她上下一身。 看到她衣服乱着,袖口上有丝血迹,他顿时脸色一变,一把拉起她的手腕,看眼血迹后,抬眼肃着声音再问文曦:“你发生了什么事?” 他通身本就有种浑然天成的威严,这下声音还忽然气势袭人,文曦被问得没来由地嗓子一紧:“没、没事啊。” 她的话这么打了个结巴,在祈景澄眼里就是欲盖弥彰的假话。 再看她眼里还噙着泪,他视线去细细描她的脸,接着伸手握住她肩膀,手中用力,不由分说将文曦推得在原地转了一圈,也上下前后地看了她一圈。除了袖口那点血迹之外,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他沉着眉看着文曦,追问她:“你刚才跑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他眼里一派郑重其事,可这事总不能就这样随便讲,文曦借口说:“我就是想活动下筋骨。” 谁活动筋骨是在穿着高跟鞋的状态下跑步? 撬不开她的嘴,祈景澄看向鹤卿:“你说。” 鹤卿被问得面色一僵。 这事鹤卿可是受害者,文曦忙打住祈景澄的询问:“我想跑就跑了,你怎么管这么多?” 祈景澄神色一顿,视线回到文曦脸上。 看着她看着他似嫌弃又似不悦的神态,他心底以为她出事的担忧蓦地一卡,喉咙也像被一种无形的强力扼住,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一遭,最后被他竭力压了回去。 他无声扯了下唇角。 文曦感觉心脏被他嘴角的弧度莫名刺了下,唇瓣张合几下,正要说总之她没什么事,祈景澄这时在他跟前接起了一个电话。 他看着她,对着听筒说:“快了。” 祁景澄电话一打完,文曦就主动说:“你去忙。” 看似贴心的话,实际只是在催他离开,祁景澄凝着她装满只想他赶快离开的眼珠半晌,最终说:“司机送你回去。” 说完阔步离开。 回到酒店,他没有直接去饭局,先叫酒店经理去保卫室调看监控。等看到文曦和鹤卿在半个多小时前曾带着醉歪歪的江鹏一起进的门,他二话不说,径直去了江鹏所在的房间。 江鹏刚将房门打开,不及反应,一道黑影便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将他逼退进屋内,紧接着,本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上和身体再度迎来一阵拳头攻击。 而这个力道和之前的两股力道不在同一量级,等人终于肯收手,他只觉头晕眼花,浑身骨头疼得要散架。 晕过去之前,耳朵里模糊听到似要将他挫骨扬灰的几个字:“再敢动她试试。”- 这晚,文曦和鹤卿一起被祈景澄的司机送回家。 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揍人后精神过于亢奋,文曦躺到半夜依旧没有什么睡意,她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电脑准备学习一些经纪人相关的知识。 刚打开,就听到门铃在响。 文曦看眼电脑上凌晨一点的时间,狐疑又紧张地出了书房,走到家门口,往猫眼里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祈景澄正仰着头,背靠着墙壁站在门外! 文曦犹豫片刻后打开门,看着闭着眼睛的祈景澄问:“你怎么来了?” 祈景澄缓缓睁开眼,侧脸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文曦心脏重重一颤。 祈景澄眸眶猩红,从背靠着的墙壁上站直身,摇摇晃晃地往她跟前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他身上那抹味道和一股酒味同时袭来,文曦意识到祈景澄这是醉了酒,下意识喊他一声,阻止他失了分寸的靠近:“祈景澄。” 但祈景澄继续往她跟前走,山一般压过来,很快就要跟她的身体贴上。 文曦不自觉往后退,被祈景澄上前追来。 两人一进一退,文曦一直退到玄关,祈景澄迈脚进屋。 门在祈景澄身后关上,玄关顶部的灯光清清楚楚地照着他的冷白肌肤上,他面上表情一览无余。 他幽沉的双目看着文曦,声音又低又哑,细听之下还带着颤意:“你成功了。” 文曦一时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不禁眼露迷茫:“你在说什么?” 这段时间这道疤深深印在他心里,而她却连自己说过什么话都已经彻底忘记,祈景澄眸中翻出惊涛骇浪,切齿重复着:“你成功得彻彻底底,不是么?” 文曦终于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懂了的瞬间,她忽觉心脏被利器捅出了一个洞,又空,又痛。 看到祈景澄红透的眼睛紧紧看着她,眼里的湿润欲出不出,心又开始泛酸,泛软。 空气静半晌。 祈景澄俯着身,伸手越过文曦的胳膊,手指落在她身后的玄关柜面上,将她虚虚圈在怀中。 文曦被他逼得后背紧靠在柜子上,伸手推着祈景澄几乎贴在她胸口前的胸脯,然而祈景澄感受到这份推力后,本撑在她胳膊两侧的手肘忽地一弯,整个人朝她压来,霎时便跟她贴得严丝合缝。 和熟悉的躯体紧密相贴,此刻她仅仅穿着一层薄薄的睡衣,那肆意放开着、没有保护的凸出地方被压住,他滚烫的躯体温度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生理性的异样便融在了心理上的慌乱之中。 文曦的心跳一快再快,面色泛红,怒声:“你往后退一点!” 然而祈景澄却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将它们实实压在他的心口上。 文曦手指下是他有力的心跳,像他洒在她额上的灼人呼吸一样令人难以忽视。 她心底的贪恋不由自主涌起来,当年的回忆同样不受控地涌起来。 一个拉她往上去,靠近祈景澄。 一个又拉她往下,坠落至深渊。 她于不上不下之间煎熬,人像浮在半空中,定定看着身形高大却满眼委屈可怜的祈景澄,喉咙一紧再紧。 祈景澄视线从她眼睛里往下缓缓滑,滑过她的鼻尖,停 留在她嫣红的唇瓣上,他眸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高凸的喉结滚动两下,俯脸朝她慢慢凑近了过来。 文曦心中愈加慌乱紧张。 眼睁睁看着祈景澄的脸越来越近,带着他独有的、她无比熟悉的气息,她觉得有张巨网网了过来,很快要将她彻彻底底网进去,让她毫无反击之力。 但就在祈景澄要吻上她时,文曦蓦地一下撇开了脸。 祈景澄动作一顿,却也没有直起背,他视线停留在文曦留着耳洞的耳垂上,声音又低又沉:“为什么走?你不是说过,永远最爱我。” 文曦瞳孔骤缩。 这一刻,她脑中闪过无数场景中满腔真心朝祈景澄说甜言蜜语的自己,也闪过那个在别人轻蔑之下被碾碎自尊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你爱他啊?爱他什么啊?他很好吗?很完美吗?” “你爱他的人?还是他的身份地位呢?” “你不会真以为,他会真把你这个‘爱’当回事,为了你舍弃这些吧?” 甜蜜和苦痛像两片刀刃互撞,火星从中间劈出来,刺破了那个包裹着她的巨大泡沫,原本浮在半空中的她陡然下坠,越坠越快,直到坠进深渊。 她偏脸回来,直直看着咫尺之距的祈景澄,眸底一簇火在燃,恨不得彻底焚烧掉和眼前人有关的过往一切。 她掐紧手心,声线冷硬:“我们当初只是逢场作戏。” 祁景澄霎时定住。 他眉眼间恍惚与愠怒疯狂交织,半晌,眼神沉出阴翳,一字一句:“那就继续。” 饮鸩止渴,也好过跟始终缺了几块的拼图一样,残缺地活。 话落,他抬手握住文曦的后颈,疯了般用力吻住她。 【作者有话说】 这章原来的内容改了几天都没放出来,我修修放在下一章再试试看 第16章 “你来?” (注意:这一章大多内容是5号发的, 改了很多遍,新增内容在15章) 滚烫的唇。瓣骤然吻来那一刻, 文曦浑身一僵。 她迅速往后仰头,却又被祈景澄更用力地压住后脑勺和后脖颈,他另一只手过去握住了她的背,他手掌宽大,隔着睡衣紧紧贴着她的脊背,力道不至于狠, 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只要文曦稍稍有想躲开的动作,他就会追上来实实桎梏住她。 文曦察觉到唇上施来的力激烈无比,他以前亲吻时的那抹慢条斯理再没有了,他像疯了般,在她唇上碾着磨着。 她死死咬着牙关。 察觉到她的抵触,祈景澄更进一步, 唇与舌一起过来,既像带着怒,又像带着恳求, 在她毫不动容时,他吻来的动静近乎啃噬。 文曦很快觉得呼吸不顺, 唇。瓣滚烫且麻木,她落在祈景澄心口的手用力往外推他,却没起任何作用。气怒下,她一下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咬住了他的唇瓣, 牙齿用力, 像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撕咬那个要吞她入腹的野兽。 祁景澄顿住,睁开眼。 血腥味在彼此唇间渐渐蔓延,空气静了下来。 文曦对上他惊讶之下虽依旧红透却有了清醒眸光的双眼,觉得他有了清醒意识,缓缓松开口,可下一秒,祈景澄更烈更猛地吻住她,劲舌像冲锋的战士,终于突破她最后的防线,势如破竹地劈了进来。 文曦的拒绝化成了泡影,她终究落入虎口。 祈景澄的吻铺天盖地,像克制过久而极速又激烈地反弹,热烈、强势、流连忘返。 很快,文曦的呼吸被搅得凌乱,他的醉意似乎渡到了她口中,她整个人只能随着祈景澄的进退而进退,随他的张弛而张弛。 除了她毫无主动回应之外,两人唇舌之间的动静和以前没有区别:轻微的喘,啧啧的水声,凌乱而急促的呼吸。 过了许久,祈景澄的啃噬才稍有收敛,变得温柔、缓慢、极有耐心。 文曦睁着眼,眼中焦距并不如何清晰,但可以看见他微皱的眉心,以及闭着眼专注到有种虔诚的眉眼。 文曦心中泛酸泛涩,不愿承认,但心底想哭。 她不明白这种泣意的具体缘由,只是被包裹在熟悉又久违的气息里,她有种干脆不管不顾就此沉沦下去的冲动,却又倔强地维持着绝对不能就此沉沦的一丝清醒。 矛盾的情绪撕扯着她,她心跳快得厉害,脑中各种念头铺天盖地,有种根本理不清楚的混乱。 在祈景澄摁着她后背的手用了点力,将她往上一提,同时捂着她后脑勺的另一只手下移,越过她的背,拖住她的臀让她整个人腾空时,她意识混沌下,几乎是习惯性地,配合着圈住了他月要,坐上了他的腹。肌。 这一姿势一摆出来,两人同时僵住。 祈景澄口中动作一顿,睁开眼,像终于恢复了一点清醒,缓缓远离了文曦的唇。 和文曦既迷离却又眸底泛冷的双眼对视上,静了一会儿,祈景澄淡声:“他呢?” 文曦张着唇大口呼吸,第一瞬并没听懂祈景澄的意思,下一秒,忽然明白过来“他”是在说谁。 她被他抱在怀里,稍微居高俯视着祈景澄,看着他微蹙眉宇,醉眼里全是因为伦理道德而染上的纠结,她一言不发,任由他去臆想。 空气又静很久。 祈景澄吃人般摄人心魂的黑眸紧紧看着她,文曦心里那种撕扯她的矛盾情绪不断放大,她心中又空又痛,看着这张熟悉的,既带给她人生无尽欢喜,又带给她无尽委屈的脸,忽然冲动地生出一种恶趣味。 其实她可以让祈景澄现在就滚,但她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忽然抬手紧紧揪住祈景澄的领口,将他往她脸上用力一拉,像要将他一把拉进深渊。 她直视着祈景澄的眼睛,唇角扬着笑,声音暧昧又恶劣地问他:“你不敢做吗?” 祈景澄浓如墨砚的眸光晃了下,随即发了狠般,更疯更狂地吻住她。 很快,七年前八月的雨再一次落了下来。 同样在玄关开始亲吻,文曦有着同样坐姿,这种重来一次的熟悉激着某些压抑已久的神经末梢,让他的克制彻底覆灭,也让他的思念彻底倾泻,她抱着文曦提了步,沿着七年前的那条路线,大步走过客厅,笔直地进了卧室。 被面掀开了一半,另一半里还有文曦睡过的浅浅余温,以及,她虽然变了但依旧独特的香甜味道。 保持亲吻着她,祈景澄俯身,将她轻轻放在被面上,他没给她坐起来的机会,庞大的身躯径直朝她沉了下去,依旧与她严严实实地相贴在一起。 睡衣很快落地,纯白色蕾。丝小料的边缘被骨节分明的指勾住,他没犹豫,一把将它扯落,如拨琴弦,挑,逗,回旋, 五年不见,彼此都难免生涩,本就凶神恶煞的东西只长不消,尽管祁景澄没有着急,给足了耐心和温柔,但真正往里时,文曦依旧想往后退缩。 祈景澄没有让她逃走。 他缓慢但坚定,直至彻彻底底跟她在一起。 他看着文曦的眼睛开始。 文曦很快随波逐流。 是她开始的事情,她其实可以肆意,可以放纵,但她提着一股劲,像一旦回应就输了似的,死死咬着唇不松口。 她双颊的红晕越来越浓,眼神也逐渐迷离,是他熟悉的她要到了的时候,她依旧这样敏。感,但她执拗地哼都不肯哼半声,唇被咬得红得快滴血,嗓子里的声音始终不肯放出来。 祈景澄摁着她,猛给了几下,想冲破掉她的这种固执,可文曦依旧顽固不吭声,眼里湿意越来越显眼,既像愉悦出来的,更像伤心出来的。 祈景澄缓了下来,抬手抚她的泪:“哭什么?” 文曦泪眼朦胧看着他,倔着一声不吭。 眼见着她要将唇。瓣咬破,祈景澄手指往她鼻尖下放,他冲一下,便摁她唇一下,试图代替她的唇,让她过来咬他。 文曦想偏脸躲他的手,没成功,很快,越来越强的颠幅袭来,白光炸开,她头晕眼花,再无法克制住,发出一声长长娇泣。 不可收拾。 泣声从凌晨开始,婉转至晨曦初至。 次日,她的意识是在后方的动静里被拉清醒的,温热的气息从脊背滑向她的肩,到她的侧脖颈,再到她的耳垂和脸颊。 她被亲醒,刚睁眼,一只脚便被人拉住抬高了起来,他就着她侧躺的睡姿,摩着挲着往里堵,很快,文曦就看着窗帘开始规律地飘起来。 一会儿后,祈景澄将她翻过来,两 人面对着面,他吻她一会儿就离开她的脸,看着她的反应。 即使有过这种经验,文曦依旧被他盯得不安,尤其此刻窗帘开关被他摁开,室外的阳光照进来,彼此脸上的细微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真切地看见祈景澄酒意退散后的清醒眼神,也真切地看见他垂眼凝着那儿不放,像在欣赏什么美好画面,静静的眼神里都是愉悦。 不声不响的下流最要命。 文曦闭上眼,蹙眉攥紧了床单,但很快听到耳边暗哑的声音:“你来?” “不要。”她早就体力不支。 祈景澄没强求,抱起她,让她手臂环在他脖颈上,对坐着。 这样一来,两人相触的位置便变多了两处,文曦很快想躲,却也没办法躲,就这么因为祈景澄的带动而起着伏着,呼吸心跳意识全乱掉。 真正结束时被子早被推得不知所踪,床笠湿得没眼看,祁景澄在最后时刻离开她,对着她的橙子纹身释出。 文曦被灼得指甲掐紧祈景澄的肩。 怎么这么多? 祈景澄闭着眼,彻底将他那口气疏完,抱着文曦静很久,哑声问:“去洗吗?” 文曦勉强着往后退,收拢双脚,想自己去,但被祁景澄一下抱住,他直接忽视她的逞能,就势端着她将她带进了浴室- 两人前脚刚进浴室,后脚就听到大门那边有铃声响起。 文曦顿时双眸瞠大,浑身一僵,拼命挣着从祁景澄怀里下地,反手一下关上浴室的门,反锁起来。 祁景澄瞬间沉眉,果然,没多久就听到鹤卿的声音:“曦姐,我进来了。” 熟知她的家门密码,可以随时进出这里,两人是什么亲密关系简直不言而喻。 视线里,沾着他无数痕迹的文曦一脸惊恐,祁景澄眼神一变,不由分说地伸手握住文曦的脖颈,骤然垂首吻住她。 文曦不及反应,唇被他牢牢堵住,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他唇。舌之间有股凶狠,比昨晚更激烈。 但鹤卿就在外面,她不敢发出别的声音,只能用手推他的肩。 但显然,祁景澄志不在此。 他双手握着文曦的月要,将她抱起来,放在了洗手台边的台面上,用膝去抵开她的往一旁推开。 他们刚从卧室过来,两身不挂,润意也还在,极方便他。 再次合在一起时,文曦不由自主心中发颤,只余一个念头:这人真是疯了。 而更疯的不仅仅这一点。 祁景澄随即抱起她来,将她抵在墙壁上,背部刺骨的凉意霎时让她瑟缩,文曦一声不敢吭,只能任由祁景澄动作。她还要时刻注意外面鹤卿那边的动静,是她让他今天进来跟她一起出发的,没想到这会儿却是这种状况。 紧张不已的情绪激着大脑神经,文曦比平时更脆弱,很快就濒临崩溃,偏偏祁景澄大开大合,强始强终。 即使是细微的碰撞声,也在小小浴室的墙壁上不断回旋,被无限扩大,投进耳朵里,有另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文曦没一会儿就过电般僵直,指甲狠狠往祈景澄胳膊的肌肤里扣,祈景澄保持着我行我素,但伸手拍开了淋浴喷头,水流声一下响起来,掩盖住方寸之间全然失了控的滔天嫉妒。 水流声响起没多大一会儿,鹤卿的关门声响便传了进来,但浴室里的失控持续良久。 终于停止时文曦已经虚脱得没法再站立,被祈景澄裹着浴巾抱出浴室去了书房。 她的手机昨晚落在了书桌上,一打开便看到了鹤卿的留言,说他已经出发去剧组面试,文曦祝他好运,看见还有另一个人发来的消息。 魏彦彦在问她有没有时间见面。 难得有以前的小姐妹主动约,文曦说有,问见面时间地点。 在书房缓了很久恢复体力,她再次回了卧室,祈景澄已经穿回了昨晚的一身,正在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扣子,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开着公放,里面有人在说话,他一言不发地听着。 见她进来,他抬起眼,直直看着她。 清清醒醒时这么对视到底有些尴尬,文曦看他一眼就移开视线,去衣柜拿衣服,听到祈景澄手机里有人在说:“悦祺那边有了回复,意思是希望我们再给一次合作机会,并且提交了几个艺人的近期数据,数据我们经过核查出入不大,在市场上是属于有竞争力的行列。您的意思……?” 祁景澄语气平静地一锤定音:“不尊重合作伙伴的公司永不合作。” 原来对于许艾给他送人,祁景澄是这么个处理方式。 可许艾一定想不到,她和祈景澄终究还是这么混在了一起。 那点恶趣味在光天化日下彻底消散,文曦不想深思什么,也不想去后悔什么,权当自己的一时冲动碰上了祈景澄的酒后乱性,一次意外而已。 她拿了衣服去别的房间,再出来时妆面完整,刻意打扮过,在客厅见到祈景澄。 祈景澄问她:“要去哪?我送你。” 他声音平静温柔,隐隐带着种神清气爽,文曦听得心脏微缩,很快从他脸上撇开视线,摇头说:“不用了。” 祁景澄看着她再问:“保洁等会儿上门收拾,家门密码多少?” 文曦再次抬眼看他,他一脸淡然,没有任何问话越界的难堪,而他唇上被她咬出的口中触目惊心,昭示着他俩其实已经越过界。 文曦心中起了一股无名火,冷声:“让她先联系我。” 不论是她的神态还是行为,都透着一种清醒后的淡漠疏离,似乎两人一夜的亲密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祁景澄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在文曦垂首点开打车软件时,他一言不发地将她手机握住,拿到了自己手中。 文曦立刻伸手去抢回自己的手机,怒声:“你干嘛?” 祁景澄将手臂抬高到她够不着的地方:“改黑名单。” 文曦一顿,想起来他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和祁景澄对视半晌,她最终缓缓垂下了手,任由祁景澄将他自己从通讯录和微信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事情做完,祁景澄将手机还给她,再次重复:“我送你。”- 文曦最终没让祁景澄送到目的地,她提前一个路口下了车,步行着走去和魏彦彦约好的咖啡馆。 时隔五年相见,彼此的生疏都看得见,毕竟以前相聚时都是成群结队的,一定还有别的姐妹在场,这还是文曦单独和魏彦彦见面,并且还选了个很有聊天氛围感的地方。 招呼打完后,就有种微妙的尴尬感在两人之间蔓延,文曦因为忙了大半天正饥肠辘辘,在魏彦彦视线停在她脸上默默打量她时,先挖了两口蛋糕放在嘴里。 魏彦彦看看她平价的衣服,又看看她光秃秃没有首饰的耳朵和脖子,最后落在她一张越来越明艳的脸蛋上—— 几年不见,这个本就容貌出众的女人长得更美更惹眼了,穿得一身平凡至廉价的普通衣服,在窗外而来的春光的映照之下,却有一种渡着光华的夺目耀眼。 文曦吃了几口蛋糕进嘴里,忽然听到对面魏彦彦问她:“你和祁总复合了吗?” 文曦一顿,抬眼看魏彦彦,没想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这个问题。 她其实有些失落,多年不见,被人好奇的事还是和祁景澄相关的话题,但一想到魏彦彦是这些年第一个愿意主动联系她的朋友,即使当时是因为打球偶遇,她依旧放下了这种失落,面无异色地问魏彦彦说:“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那天看你们在一起打球。”魏彦彦看着她的眼睛说。 “偶遇到的。”文曦一派平静,也问魏彦彦:“那天跟你一起的乔莹是你谁呢?” “我未婚夫的表妹。” 文曦觉得意外。 魏彦彦是魏家最小的小女儿,上有能力很强的哥哥姐姐帮着父母处理公司的事,在她的印象里,魏彦彦属于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不谙世事,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只需要顾好自己就行,没想到这才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就要结婚。 想起那天在俱乐部魏彦彦有点害怕乔莹的模样,她直觉这门婚事不太简单,问魏彦彦:“你为什么这么急着结婚啊?为什么不多玩两年?你不继续上学了吗?” 以前他们一群人中间就属魏彦彦最有才气,也最爱学习,上高一时就在做高三的毕业题,他们都开玩笑叫魏彦彦“魏博士”。 如果因为婚姻舍弃理想,实在可惜。 魏彦彦没说为什么,只说:“早点结婚也挺好的 。“说完却又大吐一口气,不像真这么认为的样子。 文曦看她这个模样还想说几句,可魏彦彦随即就拿起了手机看屏幕,她看很久也没有抬起头,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事情,文曦不方便这时候打扰,便又挖起了提拉米苏吃。 才吃两口就听到魏彦彦再次问她:“你和祈总,不再试试吗?” 文曦吃蛋糕的动作一顿。 一次问话便罢了,相同问题再来一次便不再简单,她抬眼看向魏彦彦,不知怎么的,从她乖巧的脸上看到一种紧张感。 文曦心思一动,咽下东西后问她:“是有人想知道我和祈景澄的事吗?” 魏彦彦很快说道:“不是。” 她说了话后神色躲闪,不敢直视她,文曦意识到魏彦彦的这句话也是谎话,追着再问她:“是乔莹吗?” 这一问,魏彦彦的耳朵似乎更红了,出口的话也开始支支吾吾:“没、没有啊,我就是随口问问的,跟乔莹没关系。” 文曦问:“乔莹是祈景澄的新女友吧?” 魏彦彦急声:“不是!” 文曦又问:“她在追他吗?” 魏彦彦脸一僵,更急了:“没有啊没有啊,没有的事。” 乖巧的魏小乖确实不擅长说谎,脸上显然是欲盖弥彰的慌张,文曦看着她暗中深吸一口气。 昨晚在玄关那儿,祈景澄拉着她的手放在他心口上时,她看清了他那手链的内侧,是她当年送的那个手链的扣头,她这才否认了在俱乐部时以为祈景澄和乔莹在一起的猜想。 要不然,她也不会真就恶劣到和有女朋友的男人做那种事。 但即使乔莹和祈景澄没关系,魏彦彦的问题也提醒到了她别的。 她和祈景澄的旧事在以前的社交圈里人尽皆知,如今她仅仅是和祈景澄打球偶遇到被人看见,就已经牵动到了别人的神经,迫不及待让魏彦彦来朝她打探情况,可见他们对这点事是怎样关注着的。他们自然不是在关注她这个如今的圈外人,关注的焦点当然是祈景澄。 她至今记得当年聚会结束,他们看到接她的男朋友是祈景澄时的那种震惊,后来也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探他俩感情稳不稳定,暗示说,祈景澄那样的,再次流入市场后不知道是怎样的香饽饽。 那时候她根本不以为意,祈景澄是香饽饽,她难道不是么? 文家的掌上明珠从来自信,从不以为自己低人一等。 五年过去,她依旧是这种心理,不觉得谁高谁低,但她也同样清醒,她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再融不到一起。 文曦忽觉昨夜的一场情动何等荒唐。 她心里自嘲一笑,对乔莹是不是在追祈景澄并不评论:“这样啊。” 魏彦彦点头:“我就是随便问问。”顿一下又问她:“那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文曦微微笑:“没有。” 午后阳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让她瞳孔里的光影有种过于清亮的虚浮感,魏彦彦忽然觉得这样成熟了也安静了的文曦有点陌生,她没有再问话,端起了咖啡杯。 空气静下来,不一会儿桌上提醒食物已经备好的圆盘震了起来,文曦说“我先去拿东西”,站起身去取。 她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她走后,显示屏一下亮了起来。 魏彦彦下意识要提醒她有来电,拿起手机正准备回头喊她,忽然看见她手机屏幕上来的是视频通话,而来电名字是:AAA管理祈澄。 魏彦彦愣了下,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言不发地将文曦的手机原封不动地给放了回去。 文曦刚端着两份冰淇淋水果杯回来,就见魏彦彦提着包站起了身,对她说:“我临时有点事,要先走了哦。” 文曦不禁意外:“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我们回头见。” 比预想时间短暂了很多的相聚戛然而止,好似还没来得及再次熟悉这位姐妹,彼此就又回到了各自毫不相干的生活状态里,文曦说声“好”,原地看了会儿魏彦彦的背影,直到目送着魏彦彦走进停在路边的车里,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面前是两杯满满的冰淇淋,点单时魏彦彦期待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此刻已经无人可去分享,文曦失望地叹出一口气。 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会儿也没了一个人吃下去的心情,拿起手机想问问鹤卿那边的情况,看到有祈景澄的未接视频和微信留言:【几点结束?晚上去泡温泉?】 文曦顿了下,简短回:【不去了。】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祈景澄就回她:【我在门口。】 文曦一惊,抬眼再次看向室外,祈景澄的车真就停在刚才魏彦彦停过的那个停车位上。 她收回视线,微信问他:【你不上班?】 祈景澄:【请了假。】 整个集团都是他的,他朝谁请假? 但他逃班这事也够令人意外的,文曦收了手机,从座位上站起身- 正值四月,万物复苏中。 街边的梧桐开始发芽,灰白色的树枝上冒出点点新绿。 文曦端着两杯冰淇淋朝梧桐树下走过去时,祈景澄从车里下来,站在那辆复古造型的米白色曜影边,身上是新换的英氏复古马甲西裤套装,和他爷爷留下的复古车的感觉相得益彰,很有种从内而外的矜贵气派。 文曦看得晃了下眼,上前将手中一杯冰淇淋递给他:“别浪费了。” 祈景澄没接,看着冰淇淋挑了下眉:“谁剩下的?” 文曦眉心一跳,没想到他这么火眼金睛,这都看出来了,将冰淇淋往他跟前递近一寸,答非所问说:“没人吃过。” 祁景澄却再次固执问:“谁剩的?” 文曦:“我多点了一份,你不吃算了。” 她说完收回手,却被祈景澄抬手,连手指带杯地握住她。 他手掌宽大,一下将她的手覆盖得严严实实,手心温热,甚至还有些灼热。 文曦不禁想起昨晚他后来从后而来时,双手覆盖着她一双手背,手指摁到她手指缝中,整个人盖住她时的贴服滚烫感,使劲从他手心里扯出手来,微微侧过身,若无其事地拿起杯里的勺子,挖起自己的冰淇淋吃。 祁景澄看她一会儿,看她因为冰淇淋入口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眼睫上落着斑驳的阳光,弯了弯唇,没多说话,也拿起了自己杯中的勺子。 惠风和畅,两人站在路边一起享用着美食,春光将无声无息的氛围染得安静安宁。 文曦正全心投入在享受意大利手工冰淇淋带来的味蕾满足了,哪知忽然间,见到自己的杯子边出现一只勺子,这只勺子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伸进杯子里来,肆无忌惮地,将她留着最后才享用的最大那颗草莓挖了起来。 她视线跟着勺子移动,看它偷走她的草莓,很快退出她的杯子,她猛地看向罪魁祸首:“你干嘛?你挖我的做什么?” 她话落,祈景澄手一顿,紧接着勺子的方向一转,喂到了她嘴边。 第17章 “好看。”“你看口口了?” 文曦张嘴就咬了下去。 吃进嘴里又开始怀疑:这人刚才一番虚招是不是在故意逗她? 她礼尚往来, 一边吃着草莓,一边拿勺子去靠近祈景澄的杯子, 见祈景澄并没有阻止她,她暗中兴奋地挖起他杯子里的那颗,缓缓拿出来,然后将东西往祈景澄嘴边喂过去,口中含糊问:“想吃吗?” 祈景澄明显意外。 他眼里,文曦看着他唇瓣的目光明亮有神, 神情期待,动作亲昵。 怔几秒后,他张开嘴。 然而文曦却是在他张嘴那一刻一下就收回了勺子,利落地将草莓放进了她自己嘴里。 祁景澄失笑。 他就知道她没这么好心。 成功溜了人一圈,文曦止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她看着祁景澄挑衅扬眉,看见他缓缓叹气, 她瞬间觉得嘴里的第二颗草莓比第一颗更甜了。 但才得意不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景澄哥哥。” 文曦下意识看往声音来处,乔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返回来的魏彦彦一起出现, 魏彦彦像害怕着什么东西一样,站在几步远没再靠近这边, 只抬手跟她小幅度挥了挥打招呼。 乔莹则是快步径直走到她跟前,一头干练短发配一身西装,干净利落,看她一眼后就问祁景澄:“你怎么在这儿?” 祁景澄才看着文曦满眼灵动狡黠、嘴巴嚼着草莓像只偷吃到美食的老鼠的模样想笑,下一秒, 就看到她听到声音后脸上笑容一僵, 接着敛了起来。 和煦的风像突然静止住, 刚才的温情转瞬即逝,他眸色一沉,看向打破这一切的乔莹,淡声问:“有事?” 乔莹问:“你今天没去公司吗?” 余光里,文曦把勺子放回了才吃没几口的冰淇淋里,显然已经兴致缺缺,祁景澄虚了虚眼,垂目对着乔莹重复刚才那句:“你有事?” 他语调尤为冷沉,乔莹听得心中霎时一惊,再看祁景澄的脸色,他原本就是一副疏离矜傲的长相,但平常到底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私下也礼貌客气,此刻却是情绪外露,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在不悦。 至于为什么不悦,他前女友就在他身边站着,两人一明艳一深沉的外在形象,加上一高一低的身高差,不得不承认,站在一起十分养眼,但也不得不说会让人浮想联翩,尤其祁景澄唇瓣上还有个显然的口子。 乔莹静了几秒,然后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我上午去你公司了,想找你来着,张琦说你出差了。” 祁景澄不置可否,等乔莹继续。 乔莹对着他深不见底的黑沉眼眸,随即补充:“你怎么忽然就把鹏哥给开了?” 文曦原本不想停在原地听他们说话,正要走,但猝不及防听到“鹏哥”两个字,她不禁猜测乔莹是在说江鹏,没忍住开口问祈景澄:“成世是你的公司?” 祈景澄看向她,微挑眉梢:“你不知道?” 他这表情,就跟她应该早就知道一样,文曦不语。 她之前怎么就没去调查成世? 如果调查过,想必昨天她也不会和鹤卿去跟江鹏吃饭,也就不会遇到江鹏借酒猥亵,更不会遇到祈景澄,也就不会一时冲动…… 昨晚他摁着她时大多时候都一声不吭,只有一句话他莫名其妙重复了三次:“我不能管了么?” 她那时候也才听出来,其实是在回她那句“你怎么管这么多”。 所以,他的“管”,说的是将江鹏给开除了? 此刻对上祁景澄褪去了昨夜迷离的、清醒状态下一派平静的眼睛,文曦一时心中复杂,尤其是在听到一旁的乔莹又问了一句“景澄哥哥,你开江鹏是为了她?”后,这种复杂愈加强烈。 她怔怔看着祁景澄,其实想听他否认,但偏偏祁景澄看着自己一言不发,更像是在默认这个说法。 文曦心底有句“为什么”想问,但比她的问题先出现的,是乔莹忽然提高的愤怒声:“你怎么能为了前女友假公济私?这么草率就处理一个高管?” 文曦表情一凝,被人点清醒。 祁景澄刷地看向乔莹,他的礼貌终于在乔莹当着文曦的面这么无礼时彻底没了,他的质问当即掷地有声:“谁给你的权利评价我的事?” 平常他就不怒自威,这一怒,整个空气都像被他问得抖了一抖,乔莹当即脸一白,第一次见识到祁景澄真正动怒是什么模样,像忽然一座沉沉大山压到了身上,压得人直觉得喘不过来气。 乔莹自觉自己见多识广,能独挑大梁管理家族生意中的一大分支,各方面的抗压能力都很强,但此刻却被这座山压得觉得自己气短,无意识地像示弱般喊祁景澄:“景澄……” 她的“哥哥”二字断在祁景澄再次看向文曦后的简短“上车”里。 文曦原地不动,她不愿再跟祁景澄一起出没引人置喙,祈景澄话一落她就立刻拒绝说:“谢谢,我自己打车。” 祁景澄眉心不悦一蹙,伸手拉住她就走。 文曦立刻甩手腕:“别拉我,放手!” 每当这时文曦都觉得祁景澄选择性失聪,他压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一副当着别人的面也毫无顾忌的架势,拉着她走到副驾车门边,门开,他二话不说将她往车里塞。 文曦被他推得只能抬脚往车里迈,这一迈,她当即“嘶”了一声,动作也随之暂停住。 空气一下静了下来。 祈景澄在她身后问:“怎么了?哪里痛?”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文曦那点怨气瞬间往头顶窜了起来:猫哭耗子! 她哪里痛他会不知道吗? 要不是这事起初是她一时冲动主动兴起的,文曦真想回头踹他一脚解气。 此刻她只想立刻将这事揭过去,闷着头不吭声,原地顿了一会儿后,继续缓缓抬腿,往座位上坐下去。 刚坐下,就被祁景澄又塞了一杯冰淇淋到手里。 祈景澄替她拉过安全带,一丝不苟地帮她扣上,文曦正觉得他忽然这么主动体贴做什么,随着“啪嗒”一声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入耳,她唇上就忽然传来了带着冰淇淋味道和他独特气息的柔软触感。 文曦一怔。 祈景澄并没深吻,唇瓣与她的一触即离。 这个吻蜻蜓点水,像是十分不经意。 等文曦反应过来时,祈景澄已经直起了背,关上了她身边的车门。 文曦大有被祈景澄忽然调戏了一番的感觉,心跳怦怦然,下意识拿眼睛狠狠瞪向他,但视线跟着祈景澄的身体移动,却蓦地看到祈景澄的身影掠过之后,车窗正前方,正一脸惊讶看着她这个方向的魏彦彦和乔莹。 文曦霎时清醒,极跳的心跳和她瞪人的冲动一样,渐渐缓下来。 祈景澄坐进车里侧脸看向文曦,她被他亲得定住般,视线愣愣地停留在车窗前方的远处。 他没分视线给别人,伸手将两个杯子从文曦手里接过来,放在中控台的杯座中,说句“走了”,随即便将车迅速倒出停车位,带着文曦扬长而去。 文曦视野里的魏彦彦和乔莹离他们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正面车窗的视野里,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可她做不到自欺欺人,她心知肚明,这两人真实存在着,且是她和祈景澄周边人的小小缩影,他们看她和祈景澄的目光,实际上便代表着这一类知道他们旧事的知情人的目光。 和前男友搅在一起不是她的本意。 可她怎么就偏偏和他搅在一起了? 文曦以前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几年真正丢失了什么东西,此时此刻却意识到了,她丢了面对这场旧情时的坦然和自信。 她既没有真的潇潇洒洒地将这件事彻底刨出脑海,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勇敢,被人见到她和祈景澄在一起出现,她的第一反应是选择逃避。 她到底在逃什么? 逃她止不住的动心?逃她不敢正面的那段过去?还是在逃当下两人之间再不均等的身份地位? 或者说……都有? 一整夜没怎么睡的脑子在发糊发胀,文曦觉得自己真的理不清。 她看到后视镜里乔莹二人成了一个小点,像进了蚌里的那一粒沙,只有不断分泌珍珠质去包裹这个刺激物,她才能减轻异物带来的不适。 可她又想,一粒沙她可以忽视,若这样的沙有成千上万,她又要怎么做?她能都吞下去吗? 还有,她想吞吗? 文曦收回视线看着虚空,对祁景澄说:“我不去泡温泉。” 她声音清冷,祈景澄在开车中极快瞥她一眼,看见她一脸疲惫,他说:“你不是累么?去做做SPA。”以前分开后头一天她就总抱怨腿酸,昨晚什么状况他知道,五年没做,他就是再想收敛也没真收多少。 可文曦对按摩兴致索然:“我还有事。” “什么事?” 文曦没答话,在导航里输入了鹤卿面试的地址:“麻烦你送我去这儿,谢谢。” 语气客气得堪比陌生人,车遇红绿灯停下,祈景澄侧脸来定定看着她:“什么意思?” 文曦直直回视着祈景澄:“你问什么?” 祈景澄清晰看见文曦一双澄澈的眼睛里是要激他恼怒的冷意,甚至是隐隐的敌意。这样的眼神他曾见过,在文曦晕倒后进了医院的次日。 他滑了滑 喉结,猜想着,但凡他说句诸如“你为什么要这样”的话,她应该就会有一句“我们分手了”在等着他。 他没说话,视线久久停在文曦的眉眼间,一种面对文曦时的无力感从心底再次升起。 绿灯很快变亮,后车在用大灯闪他,祈景澄再次起步,不提别的,只语调平静地给文曦说:“你先睡会儿。” 很温和平静的一句话,文曦却听得心中发空。 她其实宁愿祁景澄说点什么重话,让她有个借口就此发火,就此撕烂她跟他之间这点不清不楚,也好过他这么温吞地轻拿轻放,态度平静寻常得,似他和她还是以前那样的关系没有变化,做了爱就去泡温泉做SPA。 可他们明明早就不同。 祈景澄开去的方向跟她输入的地址南辕北辙,导航里不断传出“您已偏航”的提示音,像极了他们之间此刻的关系,文曦动了动唇,祈景澄没给她一个出口,那她主动来:“祈景澄,我们——” 然而她才起了个话头,手机就在这时忽然震动了起来。 文曦点接听,听到对方先是温柔地自报家门,然后讲看到她的留言,说他们最近有个主题想拍摄,正缺一个和鹤卿气质相似的男主角,末了问她:“如果今晚开始拍摄的话,不知道鹤卿这边有没有时间?会不会很赶?” 是她之前联系过的一位粉丝量庞大的文化博主,邀请鹤卿去友情客串,机会十分难得,文曦立刻点头应下:“有的,那您给我地址,我们人就在海城,今晚可以过去。” 事情说定,电话一挂文曦就给鹤卿打电话,鹤卿没接,她便在微信上给他留言。 这是两人创业以来的第一次工作机会,文曦无比兴奋,等不及地要跟鹤卿分享这天大好事,在微信上给鹤卿发了长篇大论,虽然鹤卿应该不会反对她的安排,她依旧给他详细解释去这家客串表演的缘由、以及参与其中的好处。 “这个文化博主我发给你看看账号,她主要是做文化宣传和科普的,很专业。” “我给你推荐的角色是配合她的女主跳舞,客串男主角,你有舞蹈功底,绝对没问题!” “她的视频国内外播放量很大,尤其是油管上,我去看过,是国内播放量的数十倍,也就是她的文化影响力是全球范围的,只要你能露脸(我跟她谈过,尽量露)以后也可以作为一大宣传点。” 她兴奋之下,捧着手机无比投入,字打得飞快。 祁景澄停下车,侧脸看她,一眼见到她多云转晴般神采飞扬的脸,他问:“遇到了好事?” “嗯嗯嗯!”文曦连连点头应着,继续给鹤卿介绍着她挖到的这位宝藏博主。 她因为喜形于色,眉眼弯弯,点头的模样也无比乖巧,祁景澄看着她又问:“什么好事?” 文曦刚打字到“这是所有up主里我抱最大期待的一个人,没想到她竟然会给机会给我们合作!我们一定不能错过”,听到祁景澄的问题,顺嘴就按平常得意忘形的语气回道:“千万不能错过的好事哦!” 她盯着手机继续打字,等将给鹤卿要讲的话彻底说完,重新抬起头,这才发现祁景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路边停了车,眼眸正静静看着她。 文曦面上含笑的神态顿一下。 正想问他停下做什么,就看到祁景澄倾身朝她,脸越来越近,在她反应过来要偏头躲开他时,他一下快速凑过来,紧紧吻住她。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他意识混沌时的失分寸,也不同于那样带着情。欲的激烈,而是十分轻柔细致的。 平心而论,祁景澄的吻技高超。 这或许源于他聪慧,通常万事都会举一反三,怎么亲会让文曦很快迷失,唇舌随他而动,怎么亲会让她主动过来撩拨他勾引他,他很快掌握住了其中诀窍。 也或许只是因为他足够用心投入,全神贯注专注在亲吻这一件事上,这股诚挚的认真劲儿会透过行为传达给对方。 不管源于什么,总之,他的技术足够好。 好到文曦沾上他就跟沾上了什么戒不掉的瘾,反抗几下后就彻底失去了招架之力,整个人连人带灵魂都在随着他起伏进退,很快沉浸在一场美轮美奂的惊奇体验中。 文曦分神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就拿这个,当作最终告别吧。 即将落入云层的夕阳越窗而进,光芒镀金般洒在车内一对拥吻的人儿身上,车内弥漫着一场久久未熄的漫长亲吻。 最终消停后,祈景澄指腹抚着文曦的耳朵问:“要去哪?” 文曦一手摸着自己滚烫又泛麻的唇瓣,一手手指指着导航,眼睛因为才亲吻过而染着一层水雾濛濛,声音也软绵绵的:“这儿。” 祈景澄看着她深吸一口气,一下转头看向前方,声音暗哑:“知道了。” 他不能再盯着她看下去,再看下去,他会恨不得生吃了她。 太娇,也太美。 他动作发狠地一个大甩尾,车调了头往回开。 文曦不禁古怪又心惊地看着他,说:“你要不方便我可以打车去。” 祈景澄不说话。 他是没多么愿意送她去见人,可比起看她一直愁眉苦脸,他更希望她是活泼愉悦的。即使是跟别人在一起- 半小时后车辆到达文曦的指定地址,文曦说着“谢谢”就要下车,被祁景澄忽然锁了车门。 文曦动作一顿,转头回来,见祁景澄正眸光幽静地看着她,她声音不悦问:“你还有什么事?” 祁景澄说:“如果他不在里面,你出来,我就在原地。” 文曦反应过来,刚才她打了几回电话给鹤卿都没联系上他这事,祁景澄应该是看到了。可是,即使鹤卿不在这儿,她也不会再出来坐他的车。 文曦敷衍着囫囵说:“好。” 到了面试现场,鹤卿刚试戏结束,两人终于碰上了头。 文曦先朝他道了自己爽约的歉,又问鹤卿结果,鹤卿这回不像上次那样失落,微笑着告诉她,导演说有个配角他可以出演。 “太好啦!”文曦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问细节,鹤卿介绍了一番,跟她商量说:“就是有个事情,刚才导演的意思,好像是要我当嘉宾演出,曦姐你什么想法?” 也就是要鹤卿免费给人当一回劳动力,文曦这边自然没问题,但他尊重鹤卿的意思:“你愿意吗?” “我可以。”鹤卿说,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样的话,就……” 一看他表情局促,文曦立刻就看出他是怕不能赚钱,她立刻插话,将刚才那个客串演出的邀请给他三言两语说完,末了嘿嘿笑着让他宽心:“我们现在的目标根本不是赚钱好吗?你先演着,我们慢慢等后面的大好机会嘛,我们有时间不是吗?” 鹤卿叹着气点头,去给导演答复可以做嘉宾演出,文曦还加了后续具体对接人的联系方式,这边事情处理完,两人马不停蹄往文化博主那边赶。 出门时,祈景澄的车还停在原地。 文曦看着站在车旁的祁景澄脚步一顿。 此时此刻,他人背靠着车门在打电话,一条长腿微微曲着,闲着的那只手腕随意搭在引擎盖上,姿态略有懒散,但他眉眼沉静,极具冲击力的俊朗轮廓在暮色里泛着一股非一般的沉肃,似在谈论十分重要却又不算愉悦的事情。 见到祈景澄,鹤卿识趣地给他俩腾空间:“曦姐我在地铁站入口等你。” “不用了。” 文曦没有朝祈景澄走过去。 隔着一段距离,她和抬眼看向她的祁景澄的视线对上,互相安静地对视了两眼便跟鹤卿一起离开。 祈景澄看着她的背影回电话里的祈文渊:“谁定的规矩不能见前女友?” 他以沉稳见长,罕见有这样顶嘴的时候,祈文渊的声音当即泛冷、拔高:“就只是前女友?听说你为了见她两次翘班,今天和你乔叔的会也延了期?” 前一句话祈景澄没答,他淡声问:“谁说的?” 祈文渊愈发怒火中烧:“谁说的重要吗?你现在是在承认?” 祈景澄声音平静:“我只能为工作杜绝私人生活?” 祈文渊怒声:“祈景澄!你记不记得你担负着一族荣辱?” 应该是开了公放,手机另一头,王璋在劝说:“你别这么激动, 小澄有女友不是好事情么?” 祈文渊满腔不屑:“是‘前女友’!跟前女友搅在一起做什么?她家什么情况全海城谁不清楚?搞到最后只有丢人丢脸的份。” 文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祈景澄垂下眼睫,看着手指上被文曦咬出来的一口牙印皱了皱眉。 她那么怕疼的人,但无论他起初再怎么逼她,她将唇咬得快滴血都不曾吭个半声,反倒是一句“哭什么”就将她问得止不住抽泣。后半程的哭声里,到底有多少是源于委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父亲说得没错,她家什么情况,谁不清楚? 他最清楚。 最清楚,却也最没用。 祈景澄忽然对着手机笑了一声。 “有会开,先挂了。” 说完径直挂断了父亲的电话,上车直奔去了集团大楼- 祁景澄在集团内部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文曦一无所知,她正跟鹤卿全心投入在文化博主这边的合作里。 这场合作远比想象中简单而高效。 文曦先是没想到,粉丝量那么大、内容产出那么精品的博主,整个幕后团队就只有两个女孩子,一个负责出镜表演,另一个负责幕后制作。再是很意外,鹤卿只演了两次,负责剧本和后期的楚萱就一锤定音,说拍摄到此为止。 文曦不禁担心是人家对鹤卿的表现不满意,试探着问:“不多来几次备用了吗?” 楚萱说:“鹤卿现在的紧张感刚刚好,再练下去技巧是更好了,但情绪会假的,就这样够用了。” 文曦看了遍她拍出的片,意境和表演确实都优质,终于放下心,和她们告了别后跟鹤卿回家立刻做去剧组出差的准备。 创业几个月来,他们终于迎来第一份正式工作。 尽管鹤卿在剧组是个无足轻重的微小角色,但文曦全程以助理身份在现场陪着,鹤卿受宠若惊,让她不用这么亲力亲为,但干一行投入一行,文曦让他安心演戏,她顺便去结识下剧组的人。 说是去结交,实际她在别人眼中不过是鹤卿的助理,根本无人会跟她深交,文曦倒也没气馁,鹤卿钻研剧本时,她窜去了隔壁几个剧组找机会,机会一时没找到,倒是在同一拍摄基地偶遇到刚下夜戏出来的蔺之宴。 蔺之宴一下就认出全副武装的她,叫了声“茜茜”就朝她走过去,刚走近,就看见她给鹤卿递过去一个保温杯,保温杯的品牌款式都是之前她送他的同款。 蔺之宴的表情当即凝固了下,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你们……哎,这怎么回事?你现在当他的助理了吗?” 没想到这般巧合遇见,文曦笑笑,当着剧组工作人员的面不好说别的太多,冲蔺之宴点了点头:“你在这儿拍什么?” 蔺之宴报了剧组名字,鹤卿剧组的导演见是蔺之宴现身,主动上前来和蔺之宴打招呼,被导演这么一插嘴,蔺之宴和文曦的寒暄便草草了事,跟文曦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很快跟这边缠他的导演道了别。 蔺之宴离开后,导演来问文曦怎么和他认识,不等文曦回答,又笑着问她能不能朝蔺之宴引荐下他。 文曦被这个导演的变脸速度搞得怔了一下,要知道两分钟前他还在对鹤卿拍的第十几遍打戏不满怒吼,这会儿却是舔着脸对她笑出了一脸褶子。文曦心里想,她哪有随便朝顶流蔺之宴引荐人的本事,但嘴上没立刻拒绝,只说她尽力试试。 “好好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导演眉开眼笑走开,接下来鹤卿的戏也过得顺畅了不少。 眼瞧着鹤卿被无数次NG搞得挫败的状态终于好转,文曦总算松了一口气,毕竟对于久不开工的鹤卿而言,此刻重拾信心极其重要。不止如此,总导演在鹤卿一场戏拍完后还和他讨论起了下半年另一个剧的事情,言下之意便是邀请鹤卿到时去参演。 一切都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文曦心情极好。 因为这点美妙的心情,晚上回了酒店后,祈景澄再给她打来视频时,她就不像前几天那样次次挂断,这日倒是点了下接听。 但接通后,她没将镜头对着自己,反而是对着了窗户那边。 往屏幕上瞥了眼,看到镜头里的男人正在他的书房里,背后墙上是幅国画大师的《春山浮云》图,画面辽阔而富有意境,也衬托得前方人的面容颜色愈发浓墨重彩,眉挺眸俊,她收回视线,脱了浴袍,开始往全身抹身体乳。 视频通话的前几秒是极为安静的。 文曦没主动吱声,垂着眼专心抹胳膊,半晌后,听到祈景澄开口问:“你在做什么?” 文曦头也没抬地敷衍说:“工作。” “工作?” “嗯。” 空气又静了一会儿。 文曦抹完胳膊后开始抹脖子锁骨。 祈景澄那边问:“你在酒店?” “嗯。” “高层的房间?” 文曦心中讶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么细节的问题,仰着脖子,手指从锁骨画着圈往下揉,诚实说:“二十二。” “哪个酒店?” “WM。” “对着江心么?” “嗯。” 空气再次静下。 文曦专注在自己手中的事情上,上半身抹完后,她抬起腿,笔直地架在桌上,拿过瓶子往肌肤上挤。乳。液,一条长长的白色粗线条从盆骨下蜿蜒到脚背,她勾着背,双手来回交替着抚腿,发出一点细微的肌肤摩。擦声。 文曦抹得认真,也没主动和视频里的祈景澄说话,祈景澄那头也异常安静。 她没多思考别的,只想着两人多年没有视频,难免生疏,直到另一条腿架到桌面上时,听到手机里响起了一声轻笑,祈景澄声音微哑地说:“刚才那条腿的膝盖后面好像没抹到。” 文曦霎时一顿。 祈景澄怎么会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勾起头去看手机屏幕,这才看见,里面录着自己这端的那个小框里,是玻璃窗的画面而不是窗帘。 她脑中“轰”一声,侧脸看向窗户那边,顿时瞠目结舌—— 正因为没关窗帘,此刻房间内又灯火通明,窗户几乎就像镜子般,完完全全地映照着房间里的连人带物的所有东西,差点全。裸的她亦不例外! 难怪,她说在工作时祈景澄是那种微妙的反应。 难怪,祈景澄问她在不在酒店高层。 难怪,他问她房间是不是对着江心。 他完全看得清! 文曦短促地“啊”一声叫,手忙脚乱地去抓手机,抓到后“啪”地一下将它倒扣在桌面上,然后抓起浴袍就往身上套。套完忽然觉得这人简直不怀好意,他明明可以非礼勿视,但偏偏非礼而视后还要讲给她听。 文曦再次抓起手机,手指用力摁住红色键,连连点了好几下把挂断视频。 不久,她收到祈景澄发来的语音:【在那边呆几天?】 文曦没回。 过一会又听到他的声音:【什么时候回海城?】 文曦依旧没搭理。 临睡前,她趟进被窝里,又听到一句:【好看。】 至于哪里好看,文曦想想就觉得自己百密一疏而尴尬。 她刚才往窗玻璃看时,分明看清上半身随着转身动作而双澜轻晃的动静。 但要论调。戏人,她历来不在怕的,更何况,两人网友般的距离给了她口无遮拦的勇气。 比起祈景澄这样不清不楚的夸赞来说,文曦黏糊语气的暴击值直接拉到了顶峰:【你看石更了?】 四个字问出去后,果不其然,对面直接销声匿迹。 文曦挑了下眉,手机一扔,摊平双手,毫无心理负担地四仰八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橙子:好看 曦宝:看我怎么让你一秒站立- 感谢簪也宝宝巨额灌溉[红心] 第18章 “给我。” 次日, 文曦发现,前一天那口气还是松得过早。 她按时陪鹤卿到现场等戏, 却是一到了片场就被拦住驱赶,一个工作人员态度十分恶劣地对鹤卿说:“导演说了,你的戏不用拍了,快走快走!” 一见这么不尊重人的态度,文曦心中就暗道不妙,但依旧忍着情绪, 好声好气地问人:“是他这边杀青了吗?” 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讽刺说:“还杀青,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样的劣迹艺人谁敢用?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被选进来的。” 前几天他们虽然待鹤卿不算多热情,但 也没多么过分,鹤卿是友情出演白出劳动力,竟然被这么没礼貌地对待,文曦深刻领会到忍一时只会让这种人蹬鼻子上脸, 当即回怼:“你说他劣迹艺人,哪里劣迹你倒是摆出来说说看,我这儿可是全程录着工作视频。” 她举着手机故意对着对方的胸牌:“还有, 他是怎么被选中的,不是你们演员导演选的吗?现在这么阴阳怪气做什么?昨天你还一口一个鹤老师叫他呢, 今天就变成这种嘴脸了,你怎么这么没素质,这么没教养?” 她没说一句脏,甚至语气也算不上多么激烈,但精确做到了句句戳心, 对面没素质的人被怼得说不出来别的, 只能说句:“反正赶紧走, 别在这儿赖着。” 文曦将他们剧组工作牌丢回去:“没人会稀罕你们这种一定会扑得稀碎的组!” 说罢不再跟人浪费口水,和鹤卿转头就走。 世事难料,鹤卿试图复出的第一个戏拍到一半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往回走了很久,一路上,文曦和鹤卿都相顾无言,都知道鹤卿身上所谓的“劣迹”压根就是不存在的谎言,可也都在想,这个剧组为什么一夕之间就变了脸?从哪里得来了那个鹤卿不能入市场的消息? 到底为什么变脸他们此刻不得而知,但他们知道,这条路不太好走。 文曦依旧问鹤卿那个问题:“你灰心了吗?打算就这样放弃吗?” 鹤卿停步和她对视。 有她全力支持,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认识溃败的自己。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没灰心,不打算放弃。又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曦姐你说是不是?” 文曦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当然是啊!前几天你那个客串视频多火热啊,底下讨论你是不是有新戏要上,说你跳舞跳得好的人那么多。” 鹤卿笑笑:“还不是你拿小号去引导出来的。” 那位文化博主发了有鹤卿参演的视频后,评论里都在讨论内容本身,根本没人讨论鹤卿,确实是她拿了两个号去轮番评论:“男主角好像那个鹤卿啊,演过安阳传七郎那个演员。” “是哦是哦演技很好来着,怎么好久没出来了?” “听说去进修表演了。” 她一个人搞出众说纷纭的效果,不久后,还真就有路人开始讨论起了鹤卿这个沉寂已久的演员。 此刻鹤卿提到这茬,文曦没否认是她去引导的事,只是鼓励他说:“好多人评论好吗?观众们都没忘记你,加油!” 鹤卿微笑点头,她又建议说:“要不接下来就在这儿跑跑面试?”他们既然来了一趟这个全国最大的拍摄基地,也不用急着回海城。 鹤卿完全配合她的安排:“好的,曦姐。” 文曦笑笑,她就大他两个月而已,被鹤卿天天“曦姐”“曦姐”地叫,她听久了,还真觉得自己成了那种得肩负起好好照顾弟弟责任的姐姐。 并且还得一下照顾俩。 因为在之前那个剧组时她结识了另一个演员杨逸,杨逸一听鹤卿和她都不会再进组,立刻跟导演辞了演,离开剧组来找他们。 作为一个新人,他就这么轻易地辞演了一个角色,文曦不免惊讶,也不免替他可惜:“你戏份也不多,还不如先拍完呢。” 杨逸浑不在意,说是他早就跟导演老李磁场不合,留下来很快就要干仗。 这话夸张得不像真的,文曦也没去深究真假,杨逸身上有一种不羁洒脱感,好似来演戏只是为了好玩。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和鹤卿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杨逸跟他俩形影不离,跟他们一起去四处面试,甚至于,得知鹤卿签的经纪公司的老板就是她后,说他自己单打独斗太独孤,缠着她非要和她签约。 这不是什么坏事,杨逸长相冷峻、大方健谈,和鹤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形象,文曦没拒绝,接下了他抛来的橄榄枝。 只是,这样一来,公司还没开张旗下就有了两位艺人,她心里的压力与日俱增,尤其是两人的面试频频遭遇碰壁、她没有能给他们提供的资源时,她不免更觉得创业维艰。 每当这时候,她就迫切希望有人给她指点迷津,可是文家破败后亲戚朋友都绕着她走,她又能从哪里得到什么指点? 文曦只能去想当初父亲创业时的种种,在那些她听过的遥远故事里寻找勇气。 想到父亲,文曦就心情黯了黯。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生气他对她食了言,这几个月来,他并没有联系过她- 这一天,祁景澄给她打视频来时,出乎意料地,她接得很快。 视频接通,音乐声震耳欲聋,画面时明时暗还一闪一闪,过两秒,露出一双委屈巴巴的眼。 祁景澄意外一顿,立刻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文曦在喧嚣的酒吧里,根本听不见祁景澄的声音,她喝不少酒,人已经半醉,看着屏幕里熟悉的脸,情绪一下上头,眼睛瞬间就湿润起来。 “你怎么了?”祁景澄再问,看她环境再听到DJ打碟声,又问她:“你在酒吧?一个人还是和别人一起?” 文曦看见他在皱眉,他素来深沉,外在情绪不显眼,很少有这么明显不悦的时候,她连连问:“你心情也很糟吗?为什么?你有什么烦心事?你难道能有我烦?” 她周边环境极吵,但好在她说话时趴在桌子上,手机离脸很近,祁景澄断断续续听到了她的话,大意懂了后问她:“你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可他只能单方面听到文曦的声音,而文曦依旧根本不答他任何话,只是自顾自表达她自己,嘀嘀咕咕一些“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只张嘴没声音”之类的问题,一看就是喝多了的糊涂架势。 祁景澄深吸一口气,大声问她:“你在什么酒吧?” 文曦在音乐暂停间隙听到末尾两个字,点了点头,拿起手机镜头对着四周照了一圈:“我在酒吧喝酒!” 给的尽是无用信息,祈景澄站起身,视线搜寻她身后场地,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装修风格,他拿着手机去了车库,手机放在抬显上让她能看得见他的脸,说:“你就这样,别挂视频。” 平时文曦就不会听他的,更何况是喝多了的她,加上她听不到他说话,盯着屏幕没看多久她就直接将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祈景澄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但好在她没将视频挂断,他至少还能听见她身边的动静。 祈景澄无奈地叹了口气,听着里面的音乐声加码轰上油门。 他赶到酒吧是在三小时之后,文曦还在酒吧里耗着。 他一进场就看到她人歪歪倒倒地半站半趴在中间的舞台边,伸着手指,在台上半裸男模弯腰勾观众的手腕上划拉,那只手腕上有根从脖子上坠下来的长链子,男模挑。逗完观众想站起身,但她还扯着那根链子不放手,醉眼朦胧地看着人家,弯着唇对着人家笑。 祈景澄看得脸色黑沉,咬紧后槽牙。 她看起来是不心烦了,但却是用这么方式解得闷。 酒吧老板上来打招呼,他颔下首,大步上前,抓住文曦的手,将她紧攥着链子的手指一一掰开。 文曦先是一眼迷茫,手链从手里一溜走,男模也就此溜开后,变成了愤怒:“谁、谁、谁这么没眼色,坏、坏、坏我好事!哼!” 说完话她顺着盖在她手背上的手往上看脸,一下对上一张冷峻的绝世容颜,她脑子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只觉得无比熟悉,心情也因为这张脸下意识好转起来,顿时傻乎乎地“嘿嘿”笑着:“你、你、你……新……” 她慢吞吞的“来的”还没来得及问完,祈景澄已经拥住她肩,将她抱得背对男模方向,垂目问她:“坏你什么好事?” 文曦在他怀里摇摇头:“没事没事没事,你……也一样,你……也很好。” 若是没有这个“也”字,这话会让人以为她在夸奖他,可偏偏有了“也”。 祈景澄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我跟谁比,也很好?” 文曦醉得双颊酡红,视线模糊,但触觉还残留着一丝清明。 她脸颊能感觉到脸庞的胸肌弧度分明,他用力拥着她走路时,它会鼓起来一些,她试着拧着身体往外挣扎,他会用 力拥住她,还会随之动一下。 文曦嘿嘿一笑,赞扬人是她流在血液里的本事,夸人的话信手拈来:“当然是……比任何人都好。” 祈景澄没受用,依旧黑沉着脸。 文曦还在笑,在行走之间抬手,一把就抓住了一个衬衫扣子,然后手指沿着扣子下方的缝隙挤进去,用指腹去摩挲衬衫下的肌肤。 祈景澄被她摩得身体发痒,却眸中沉暗。酒吧老板过来送他,亲自给他开门关门,他沉默着将文曦带出酒吧,等终于将文曦放进副驾,文曦还扯着她衬衫扣子不放。 他抓住她的手,沉声问她:“你认不认得出我是谁?”就上手摸。 文曦闭着眼嗯嗯。 祈景澄没信:“谁?” 远离那种时刻刺。激着多巴胺分泌的激昂音乐环境,再吸入新鲜的空气,文曦的头脑在出门那刻就清醒了一些,她已经辨别出祈景澄身上的味道,以及她指尖下熟悉的身体,这会儿听到他问她,她睁眼虚虚盯着人,不说话,但手上用力,将他的衬衫扣子往她跟前拉。 祈景澄被拉得呼吸靠进她,一张脸跟她咫尺之距。 她仰起脖颈往他下巴上贴,贴住后再顺势往上去,但被祈景澄偏了一下脸躲开。 祈景澄怀疑她此刻根本就神志不清,才拿他和男模比较过,拿手指摁住文曦水润的唇,左右摩挲了几下:“回答我。” 文曦盯着他的唇问:“你怎么来了?” 祈景澄眸光微晃。 她没直说,却也说清楚了。 文曦看着近在咫尺的唇发呆,呆了会儿,看祈景澄只是在她唇上摩挲也没别的动静,她问:“亲不亲?” 祈景澄感觉她手里攥着的不是他的衬衫,而是他的命,她稍微一用力,他就只会顺从过去。 他的手指移到她下巴,倾身朝前,主动吻上她,吮到她口齿之间微微的果汁香,甜蜜的舌尖交流勾起他的贪念,以及那种要侵入骨头般的朝思暮想。 比起他的克制来,文曦直接多了。 她两手一起抓住了那颗扣子,很快扯开,她终于整个手掌都捂到了让她心里油煎火燎的那处,原地感受了一阵后,她从上往下扯剩下的扣子,祁景澄由着她探索,可她很快就到了关键地带。 祈景澄吻她的动作一顿,伸手压住她的手指,睁开微红的眼眶,远离了一点她的唇:“这儿不行。” 文曦哼哼:“我就要模这儿!” 他们对“这儿”两个字产生了分歧,祈景澄叹息一声,改为说:“等会儿。” 但文曦不答应:“我不要等!” 喝醉的人终于在他跟前发起了她清醒时他求之不得的骄纵脾气,可偏偏是在酒吧门前这个位置。 祈景澄又叹息一声:“乖,等一会儿。” 文曦使劲拽他的腰带:“不要!不等!” 祈景澄深吸一口气,保持压住她手的状态,再次吻住她。 这次他用了点技巧,往文曦喉中努力探,文曦很快被他吻得呼吸艰难,力气渐渐失掉,被他轻而易举抓起手腕,挪到了他的脖颈上。 就这么原地缠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到文曦哼哼唧唧着喘不动气,祁景澄这才离开她的唇,扣上衬衫扣,快步去开车。 他车速很快,径直开到文曦的那个酒店,抱着文曦去了她的房间。 文曦醉得歪歪倒倒,给她涂了沐浴露后她更滑得似一条泥鳅,费了祁景澄不少力气才得以给她冲了个澡。 终于到被褥中,他握着文曦的手放在她说过的“这儿”:“现在,可以了。” 碰到铁,文曦心惊,却没退缩。 指甲坏心眼地挠了两下,感觉到它跳了几下,她用足去圈他的后背。 祈景澄清晰地感受着一身柔,软覆来他身前,她推他的肩,是她想要占据高位的提醒,他一时没配合,有些怀疑她醉酒后的体力。可文曦不断在推他,是坚持要自己来的意思,僵持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躺平了下去。 文曦的发丝垂落下来,在他喉结和锁骨的一片地方不断扫,惹得他心痒难耐。 “这儿”也一样。 她似乎醉得没了准头,左左右右地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对位置,最后是他抱住她,将她桎梏在原地,这才让她成功坐了下来。 而文曦接着就给了一声长长的叹:“啊——” 既像累出来的,也像慡出来的。 祈景澄依旧次次因为她的出人意料之举而心颤,往趴在他肩头的文曦脑袋上亲了口,耐心等着她开始。然而文曦却再没别的动静了,叹息了那声之后,就像耗费掉了她所有的剩余力气。 她就这么彻底裹着他,可是也是彻底晾着他。 祈景澄一向极有忍耐力,五年都能忍,可这时候却根本不行。 他捏了捏文曦的耳朵,又往上给了几下提醒,声音无边暗哑:“曦宝?” 文曦只觉得才开始她就要控不住了,他刚才还在外时就叮到了几下一处,那时她就觉得自己要抖,缓缓镶住那一路她都头皮麻透,这会儿祈景澄还给了几下,他喊她的声音一落,文曦就再不可自抑,闷闷哼着,扣紧了搭在祈景澄心口上的手指。 祈景澄瞬间感受到她的动静,也被她再次打了个措手不及。 要不是他控制着,他差那么一点就要被她搞得投降。 他不禁低笑了一声:“耐力还是没长进。” 话落,他没等她,就着两人的状态直接掌握了主动权。 文曦还没缓回神就遇到下方来的突袭,那点目眩顿时加十倍百倍般袭来,她那点闷哼一下变了调子,飘到祈景澄的耳朵里,引得他再笑了一次。 其实只要能和文曦在一起,不做这些,他也足够愉悦。 文曦却不这么想。 于她而言,如今和祈景澄在一起,能直接带给她愉悦的事情大概就是做这个,别的,一想到便会觉得痛。 次日被人亲醒来,发现心口前是颗毛茸茸的头颅,她一边错愕“怎么又和祈景澄混在一起”,一边却又因为他的热息和撩。拨燃起了一簇火,烧得她口干。舌。燥,谷欠望往四肢百骸横流,被祈景澄吻住的地方更是成了一对坚果般矗起来,她干脆蔓藤一样攀住他,嗓子哼一声,催他开始。 不过祈景澄比她预想的更体贴。 他伸手握她落他背上的脚,掰往一旁,径直亲了过去。 文曦一怔,感受着他灵巧的东西糯糯覆在其上,她身如坠云雾,起初那点装腔作势的哼很快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喜悦。 她在紧急关头想避开他,可祈景澄埋在润泽里闷声朝她鼓励:“给我。” 文曦终究没避开。 她在潺潺而出时想,她真可恶,她并不是真的很想避。 而且,亵渎到祈景澄这颗芝兰玉树,她心底因此而来的快意竟比当年还强烈万分。 可等意识归位,再见到一脸潮的祈景澄时,她的不适感又很快升起。 她说过,那天的吻就是结束。 她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寻乐? 祈景澄就势朝文曦怼进时,眼看着她且娇且媚的双眼中尽是迷茫,迷茫之后就偏开了脸不再看他,又是不悦的模样,他俯身朝她,抚着她额发,亲着她的唇角,温声:“昨天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唇间是她的淡淡味道,而他分明是个洁癖不已的男人,他就在她里面,他们比任何时候都亲密无间,文曦控制着自己喉中蔓延起来的涩味,依旧没看祈景澄,不答反问他:“你又来这儿出差吗?” 祈景澄沿着她脸颊亲到她耳朵上:“不是。” 不是公事便是私事,文曦忽然不敢问他原因,改为问他行程:“什么时候回去?” 祁景澄吻住她耳垂:“不急。” 他声音实在过哑过低沉,投掷到耳朵里时过于性。感,而她耳垂又敏。感,被他说得四处发麻,文曦偏开头躲。 以前他们在一起,文曦总嫌祁景澄太忙,他要上班要出差,她好不容易有假期回国来,他也只能忙里偷闲和她约会,可如今祁景澄真不急着离开了,文曦反倒开始不乐意。 她惊讶问他:“江鹏都走了,你那公司你不管吗?” 因为刚才她那一躲,祁景澄顺势吻到了她侧颈,听到文曦这话,他敏锐地听出了别的意思,吮她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文曦的眼睛。 在文曦也看向他时,他猛地给了她几下,一字一顿:“你、问、我、这、个、做、什、么?”话落却也没有缓下,就按这个状态拍着文曦。 文曦不由仰起脖颈,咬着牙回答他:“我……好……奇。” 祁景澄自然没信。 他快进了往复的程序。 文曦经不住他这样子,含糊着:“你别……这么……苦爱……” 祈景澄不为所动。 文曦连连拍他血脉偾张的胳膊,但很快就拍不动,改为去掐他,可掐也没能掐多久,她整个人很快失力,成了一滩没了形状的水,染得到处都是水滞。 祁景澄看着她的模样提眉梢,并没有歇个片刻,眼里是文曦流的越来越版图辽阔的地图,他抓了一个枕头,往她背后放。 这个状态让他更靠近她,尤其是没到底时。 文曦在他的不断加码里久久滞留在巅峰之上无法回落,不住惊叫,好不容易等祈景澄终于肯缓下来时,她已经哭喊得嗓子泛哑。 祈景澄第二次问她:“昨晚为什么心烦?” 文曦依旧没回答。 她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和水,人快脱水了,委屈说:“我口渴,你先……” 祁景澄完全不按她的想法出牌,不止没出去,还就势抱住她站起身,每走一步都在颠。 文曦怎么受得起他这样? 还没走到水吧就又眩晕了一回。 等终于喝到那口水时,她又在玄关的穿衣镜里看到了密不可分的两人,画面极具冲击力,镜子里不止有沾着汗和别的的他们,还有祈景澄身上一道道她挠出的爪痕,痕迹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尤为显眼,也有些妖冶,文曦一不留神,一口水喝得呛住。 “咳咳咳咳咳……” “慢点喝。” 祈景澄说完就看她才消一点的面颊酡红顿时更艳起来,瞥向她眼睛看的方向,顿一下后,抬步往那边走了过去。 文曦惊得瞠大眼睛:“你做什么?” 祈景澄将她缓缓抬了点起来,让她和他远离了一点,也让她能从镜子里看到一个地方。 “你说得对。” “?” 文曦第一瞬没理解他这句话,等她清晰地看见那一半被埋住的粉物,霎时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指她前一周在微信里说的那四个字。 文曦脑中“轰”一声响。 想撤回口出过的狂言为时已晚。 接下来,她真实地体验尽了什么叫越看越口口。 等飓风席卷天地两个多小时而过后,她已没了一丝力气,连眼皮都掀不开,被祈景澄抱去浴室,浴巾裹她裹得像只蝉蛹,放在铺了干净被子的贵妃榻上。 文曦在贵妃榻上睡了两个小时,再睁眼时,祈景澄坐在一旁的单人椅上。 听到她的动静,他垂目过来看她,文曦被浴巾裹得动不了胳膊,原地摆了几下身体试图从浴巾里出来,这样一看,更像只长了头的蝉蛹,可爱极了,他看得笑出声:“要帮忙吗?” 文曦抬眼,瞪向将她裹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你故意的?” 祈景澄放下处理工作的手机起身,去将她背后的结解开,声音含笑:“曦宝你冤枉我。” 文曦霎时愣住。 祈景澄在说完那个昵称后俯身朝她,在她脸侧落了个轻柔的吻,随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将手机递给她,直起身去打开窗帘,声音温柔问:“等会儿想吃什么?” 这一瞬,眼前一切似闪回到了当初。 他站在阳光里,光芒渡了他满身满脸,他侧脸来,眸光幽邃地看着她,耐心等着她的答案,是那个深沉不已、克制不已,可什么都依着她、纵着她的祈景澄。 文曦的心在颤抖,在飘飞,也在坠落。 她左手抓着浴巾,挡着要害处缓缓坐起身,心颤不止,右手攥成拳,掐紧手心让自己清醒,强烈克制着要沉溺其中的不理智,看着祈景澄漠然说:“你可以走了。” 祈景澄平静的眼眸里有抹光晃了一晃,随即沉如黑渊。 他侧身过来正正对着文曦,想要确认刚才是不是幻听:“你刚说什么?” 文曦从他脸上移开视线,语气冷淡地重复了一次。 祁景澄原地站着看她一会儿,不可置信的情绪也在长久的寂静氛围里变成了相信,他视线移向文曦露出来的肩头、手腕、脚腕等地方,无一不是留着证明他和她曾情浓的痕迹。 前后不过两个小时而已,她就从热情缠他的蔓藤变成了拒他千里的寒冰。 祈景澄做了一个深呼吸,单膝跪地蹲在文曦跟前,认真问她:“你是不是单身?” 文曦垂目看着她浴巾边缘的雪绒花刺绣,这浴巾是她和祈景澄分手第二年她在瑞士买的。 那年她一个人站在阿尔卑斯山的一处小木屋边看牛群,分明风景如画,可她听着牛铃却流泪不止,心里终于确信,她和他曾经有过的那些徒步走遍山川河流的约定,是再无法实现的镜花水月。 她当初真的花了不少力气才走出来。 她不想重蹈覆辙,再走一次来路,太苦了。 这跟她是否单身没有必然关系。 正如她和李斓聊过的那样,她一直怀疑,当初她和祈景澄如果是以当面决裂的方式结束,就不会有如今这样的心绪起伏,更不会有这种冲动之下的one night love。 文曦提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祈景澄,冷静说:“上次是你醉酒,这次是我,每人一次酒后乱性,算是扯平了。” 这样绝情又决绝地将两人之间的亲密完全推到酒精上,祈景澄没接她这个话,他也不想接。 他无比确认自己不是。 他抬手握住文曦攥着拳的手,缓缓抬起放在唇边,轻轻吻住她的手背。 文曦被他的动作惊住,他单膝跪地对着她,亲吻手背的动作温柔又虔诚。 在西方贵族绅士的吻手礼中,男士单膝下跪时,往往是因为女方地位较高,以此显得尊敬。而最初,这是个臣子对领主表达效忠的礼节。 但无论“尊敬”和“效忠”都不适合也不该出现在二人之间。 她心脏开始惴惴地混乱跳动。 在祈景澄吻完她手指,掀起眼皮紧紧盯着她时,她自动忽略掉了他浑身不正经的穿着,反而从他的动作和神态中感觉出一种认真跟严肃,她紧张得心中缩紧。 令她更紧张的还在后头—— 下一秒,祈景澄幽邃墨眸定定看着她,问:“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第19章 “还想?” 当初, 他们之间,真正预示着关系开始的, 是文曦假借过敏将祈景澄骗来后,祈景澄说的那句:“我负责。” 祈景澄不是轻易给承诺的人,尤其是在男女关系之中。 成长在家大业大的家中,他自小便被教育未来要成为家族中顶天立地的人物,他清楚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毕业那年接过掌权那一棒后,更是体会得到, 年纪轻轻的自己要服众如何艰难…… ——不论是前者肩头的责任,还是后者需要耗费的心力,都不允许他在私人事情上肆意放纵。 所以,七年前的五月二十八号,当文曦半真半假说出那句“看了我的丑样子,你就要对我负责哦”时,祈景澄心里骤然就掀起了一场天人交战。 人生第一次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或许当不好一个称职的男友。 毕竟, 他这样的人,人生里,能分给她的时间不会多。 可一见文曦要离开, 他对和文曦在一起的渴望蓦地就占了上风。 他至今记得那句“我负责”落地后,他心跳有多么剧烈, 也记得文曦忽然亲他那瞬时,他有多愉悦。 愉悦到他人生第一次失控。 他没让她就那么一触即离,在文曦亲了他说“这是我给男朋友的见面礼”后,他朝她扑了过去,吻住了她香软的唇。 尽管生涩得后来暗中琢磨, 是不是发挥得不行, 因为文曦呆呆捂着唇, 半晌都惊讶不已地看着他。 结果是他多虑,文曦的情绪价值永远给得足够。 等回过神后,她对着他 笑得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感觉好神奇,你好会亲啊!” 她人如其名,浑身带着一种阳光洒来烘热了别人周围的温暖感,最会发现别人的好,永远不吝于夸奖别人。 那些他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理所应当的事,在她眼里全是他异于他人的优异。 开车送她,她夸他车开得又稳又快。 订个酒店,她夸他超会做规划,超会选位置。 就连事没做完,要加个班,她也夸他责任心强得没边。 那时候他事业棘手,但每一次灰心丧气时,只要文曦出现,他就会自然而然有另一种心境。 她会叽叽喳喳地分享她的生活,也不厌其烦地问他的,眼巴巴等着他将他的一日经历说出来,他不会事无巨细,但即使只是挑着讲出一部分,心里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郁气和压力也会在这种表达里渐渐散开。 就像一潭死水般的生活,被她带来的清湛活水注了进来,变得更有生机。 不论是人前还是人后,他们之前契合得,连任何一点小摩。擦都不曾有过。 文曦总是以极尽欣赏和赞扬的态度对他,她待他炙热如烈火,无论他做个什么小事,她给他的正向反馈永远比他预料得多得多。 以至于,祈景澄从未怀疑文曦会永远爱他。 以至于,他以为,不需要他额外做什么,他们也能相爱得很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可文曦却忽然提分手。 他后来想,文曦是真的有长留澳洲的人生规划,受不了异地恋的苦,还是,其实只是厌倦了总是在主动待他、迁就他? 时间久了后,后者,他自欺欺人,不愿认。 直到他再次见到她,她看他的眼中再没有一丝爱意,更多的是冷意,以及隐隐的恨意。 他意识到,是后者。 是他终究没当好一个称职的男友。 当年他没有做好的事,如今他想弥补。 他认真问文曦:“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可此刻的祁景澄,并不知道他和文曦之间的症结所在- 听到他的话,文曦心中意外、恍惚、激动……可等糅杂在一起的情绪微微浮起来,就会看见,于她心底处,还有一个只有她知道的恐惧躲在其中。 那叫:重蹈覆辙。 如今的她,和五年前家破的她,没有任何不同,祁景澄也如旧,她和祈景澄之间横亘的东西依然如旧,她和他怎么重新开始? 她长大了,不再是十八岁那个在父母庇护下什么也不用思考、只需要没心没肺快乐的小女孩了。家境骤变,她看过人情冷暖,也终于看清社会现实。 她但凡还有一点自尊,就不应该再跟祈景澄处成这种关系。 更何况说,当年的真心,经过五年岁月之河冲洗后,留下来的又有几多? 文曦觉得,此刻的她,比过去二十五年任何时刻的自己都成熟理智,她对此是有好奇,但不至于拿自己的尊严去赌。 她输不起。 肝胆俱碎的痛,经历一次就够了。 她从祈景澄手里往外抽手,说:“我们——” 她的话没有最终落下来,抽手远离祁景澄的行为已经出卖了她的答案,祈景澄一把用力握紧手不让她抽走,同时蓦地开口打断她说:“不用今天回答,二十八号再回答我。” 文曦一顿,看着祈景澄认真的神色,眼睫蝶翼般颤动。 二十八号,曾是他们的纪念日。 她封的。 他们在一起后,每个月的二十八号都被她当成他们的纪念日,祁景澄依着她的意思做,当时大多时候他们分隔两地,但也依旧都会买个蛋糕点上蜡烛,两人在视频里一起庆祝。 五月二十八号的蛋糕会更隆重。 她至今记得,二人在一起的第一个五月二十八号,祈景澄从天而降到她的学校时,她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往他跟前冲过去,冲到他面前,往他怀中一跃而起。 祈景澄张开双臂迎接她,在她跳起时稳稳接住她。 她抱着他的脸,跟他鼻尖对着鼻尖问他:“你不是说工作很忙很忙吗?是要故意给我惊喜这么说的吗?” 祈景澄没有说话,只是用很深很热烈的吻回答她。 在没有太多人认识他的异国他乡,他身上会少一些那种时刻要因为身份而注意影响的劲,整个人随性、自由很多。 也是在那晚,疯狂一场后休息,她躺在他汗津津的腹肌上,被他往手腕上戴上一只白璧无瑕的玉镯。 他说:“是我奶奶当年的嫁妆。” 她惊讶不已,想取下来:“这么贵重我不能收。” 祁景澄抓住她手指,拉到他唇边吻了吻:“好好保管。” 一想到这里,文曦脸色一变,就像粉色棉花糖一样的美好回忆中间钻出丝丝缕缕让人恐惧的杂质,蛛丝般缠住棉花糖,让她再不敢咬上去。 她从祈景澄手里扯手指,正要开口,听到寂静空间中响起清晰的“呜呜呜”震动声。 两个人顿时都循声看了过去。 看清是自己的手机在响时,文曦刷地站起了身,祈景澄也放开她,看着她快步过去接电话。 是一个剧组导演刷到文化博主那边鹤卿的表演视频,说和他们一个角色十分贴近,想邀请鹤卿去试试镜。 文曦听得瞬间精神一振,问详细情况。 听到剧组就在这个拍摄基地,而且已经开拍,意识到大概率是原先的合作演员出了状况,这样的替补面试成功率比大海捞针高多了,她觉得一定得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马上给对方说:“鹤卿今天就能来面试。” 电话打完,这几天密布在她头顶的阴云烟消云散,她心里颇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悦,接着就通知鹤卿这个好消息。 鹤卿正在酒店,两人约定好在大堂见面,文曦去衣柜拿衣服穿。 看她行色匆匆,祈景澄走到她身边说:“先吃点东西再出门,我让餐厅送上来。” “不吃了。” “别空腹工作。” 文曦拿完衣服,扭头看祈景澄。 他眉心正浅浅蹙起来,形成两条对称的褶,像面对着一件多么棘手的事。 她心里微微一动,拿起衣服进卫生间,说:“我在路上买一点。” 她穿戴完毕出来时,祈景澄还站在玄关,他一米九的身高,整个人本就高大又有气场,直直杵在这儿,让本就不宽敞的玄关显得更加逼仄。 文曦觉得他如一堵墙,尤其是她走出去后,他脚步分毫未移,堵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她意外地看向他:“你干嘛?让让路啊。” 祈景澄幽邃的眼眸静静盯着她:“等会儿换个大一点的房间。” 文曦一怔,问:“你不回去上班吗?” 祈景澄说:“远程办公。” 说完不等文曦拒绝,捞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径直将她唇瓣堵住- 文曦最终被一个吻搞得匆匆忙忙地跑下楼。 鹤卿看她双颊跑出显眼的红晕,笑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曦姐你不用这么着急跑下来。” 文曦心想她再不下来恐怕就要被人给生吞了,祁景澄如今如狼似虎,不用她撩,他都能一下起来。 她压着跳得混乱的心跳,有些不好意思说:“抱歉我迟到了,走吧。” 这日鹤卿的面试如文曦预计得那样顺利,当天他就被剧组定了下来参演那个角色。 “太好了鹤卿!你终于等来你的伯乐了!” 和导演定好进组时间,文曦激动地朝鹤卿道贺,两人一起往回走,她又说起进组后私人助理的事情:“我马上给你找,但是如果一下找不到长期助理的话,只能给你找临时助理哦。” “嗯,没关系,我也可以不用助理,我自己能搞定的。” “这怎么行?你该有的当然要给你配齐,绝对不能比同组其他演员差。” 她就是这样,即使没业务也在给他提供好条件,健身、英语等等课程应有尽有,让他内外兼修,总是怕亏待了他,尽管他从她这里得到的已经足够多。创业这条路上,她既像与他并肩战斗的战友,也像引导他上进的导师。 鹤卿觉得自己很幸运,朝文曦笑笑:“我听你安排。” “嗯!” 招聘的任务紧急,但想着之前自 己当助理时加过的同行不少,文曦立刻在朋友圈发了一个招聘通知,让有意向的来私聊。 刚发完,就有人来私聊她。 但点开一看,不是真来求职的,而是来凑热闹的李斓:【文总业务扩展得迅速哦!】 一想现在是需要找助理,但后期也得找经纪人,文曦便问李斓:【李总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创业大部队?我现在急需要金牌经纪人。】 李斓:【你怎么不早说?我要不是才跳槽成功我一定来。】 上周还在听李斓抱怨找好工作太不容易,行业内房都塌了几个她还没搞定,问她来不来她这儿,她说怕自己饿死,她还是继续找找别的,没想到还真有了新东家,文曦问她:【你去哪家高就了?】 李斓给她发来照片,附言:【你老墙头这儿。】 文曦定睛一看,是一张李斓拍的开会照。 他们十来个人坐在长会议桌两侧,都对着墙上的电子屏幕看,屏幕上一个显眼的大头,还真就是祈景澄。 文曦更惊讶了:【???你去了成世?】 【昂!第三天。】 【以后在海城发展吗?】 【yes】 她给文曦发了张拉大焦距的屏幕上祈景澄的大脸:【我这个新老板真够顶的,看这张帅脸多有电影感,难怪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话题忽然扯到自己,文曦下意识就说:【那是过去。】 李斓:【看看他这人模人样的样子,你要不要再追一次?我现在近水楼台咯,可以随时帮你打探他的动向。】 祈景澄的动向就是,此刻,他人就在她所在的酒店。 文曦点开照片仔细看了看,他身后的背景已经不在她那个房间,看来是真的换了一间更大的。 她跟李斓玩笑道:【那你打探下他现在位置在哪。】 李斓:【你真要吃回头草?】 文曦带着这个问题回到酒店,祈景澄已经换到了顶层的套房。 她从前台拿了房卡,一进门就听到房间里传来视频通话的声音,意识到祈景澄正在开会,她放轻了关房门的动静。 祈景澄正在客厅的书桌边对着电脑坐着,神态是他办公时惯常的严肃,身后背景正是李斓照片上的那个,电脑里也传来开会人员们认真严肃的汇报,他看着屏幕,时不时开口问数据。 文曦忽然有种有人金屋藏娇的错觉。 但也不知道该说她在藏他,还是他藏她。 她沉默着和祁景澄对视一眼,迅速溜进了卧室。 一进到卧室,见到开放式衣帽间的瞬间,文曦不禁怔了怔。 衣帽间里或挂或平放着她的和祈景澄的衣服,她的位于左侧,祈景澄的在右侧。除了衣服外,还有祈景澄的领带、首饰盒、几双款式类似却又不相同的黑皮鞋、两双休闲鞋。所有物品都整整齐齐,被人精心打理过。 空气里飘着一抹她熟悉不已的香味,和她以前偏爱的一个小众香薰品牌特调的味道很相似。 再走进梳妆台一看,上面果真摆着一只她曾用过的那种香。 文曦的心一下就皱了起来。 这时祈景澄在她背后方向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文曦转身回看,祈景澄从外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嘴角挂着很细微的一点弧度,已经没了刚才视频会议前的严肃劲儿,她问他:“你的会开完了?” “中场休息。” “那你问我吃什么做什么?” 她一激动眼睛就会瞠大一点,显得黑眼珠更圆更亮,有种她不自知的澄澈和娇憨感,祈景澄感觉有那么久没见到她这模样了,心中发软,弯唇笑了笑:“先定位置。” 才从外面进屋,文曦不想再出门,果断说:“点外卖吃吧。” 祈景澄神情一顿,看着她不说话。 文曦骤地反应过来,祈景澄不吃外卖。 他曾经遭遇过被人在外食里动过手脚下毒,当时所幸他吃得不多才没有造成生命危险,但从此以后外卖这种东西就跟他彻底绝了缘。 她改口说:“从楼下餐厅叫一些上来吧?” 祈景澄点点头:“你点。” 说完话,他俯身,凑到文曦唇边轻轻吻了她一下,而后很快直起背,转身大步走回客厅。 一些都发生得很快很静,祈景澄这一进一出,像是单纯给她打个招呼。 看着他的挺拔背影,文曦发了会儿呆。 又是一个日落时分,霞光万丈洒进窗来,他步步沉稳的背影染着一抹难以形容的宁静温柔色。 眼中画面和鼻腔中的熟悉味道一起作用,身处在这一方谁也进不来的小天地里,文曦忽然有种偷得一线旧时光阴的恍惚感,这感觉让她心底生出某种贪念。 文曦心绪复杂地眨了眨眼,收心去找酒店餐厅菜单,找到后,拿去了整个套间最封闭的浴室打电话订餐。 浴室的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洗澡水,也添了精油,水上浮着粉色花瓣,浴缸尾端的托盘上置着红酒、酒杯、冰槽、气泡水。 电话打完,文曦伸手摸了摸水温,是最适宜的温度,她昨晚没休息好,此刻正一身疲惫,便就此享受了起来。 但也正是因为疲惫,泡进浴缸后,才喝了一杯酒她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因为听到祈景澄的呼唤:“曦宝。” 文曦缓缓睁眼,视线懵了会儿才在祈景澄脸上定下,他手里拿着她的浴袍,手指将她脸边的发丝撩到耳朵后,对她说:“先起来吃饭,吃饱再睡。” 文曦没说话,在祈景澄视线里将双臂缓缓抬起来,是一派要人抱的架势。 祈景澄盯住文曦的眼睛,去探寻她是不是和医院那次一样没有清醒,但身体先于意识之前做了决定,在文曦抬起双臂时便率先朝文曦俯了身过去。 文曦被祈景澄从水中捞起。 浑身滴水,真正的美人新浴。 她肌肤瓷白,点缀着点点他留下的痕迹,视觉上冲击很大,祈景澄看得眼尾瞬间泛起红。 他视线从上到下游弋文曦一遭,最后忍着燥意收神收心,回到文曦眼里。 但文曦似存了心要戏弄人,四目相对,她直直看着祈景澄的眼睛问:“你成佛了?” 祈景澄眸光顿时幽沉,欣然赴约。 圆日西落,酒店里有着巨大的落地窗,在屋内任何地方都能无障碍欣赏到落日余晖。 红霞铺进屋里来,文曦眼中的光影很快开始模糊,开始扭曲。 她觉得这也很像她和祈景澄之间的关系。 模糊,扭曲。 但这种关系存在在与现实隔绝的、谁也不知道的这方空间里时,文曦竟有一种不是很想拒绝的奇怪心理,她有意纵着祈景澄,听到她的反馈,祈景澄恨不得将她融进他的骨血。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文曦逐渐呆滞的眼神。 他手掌宽大,手指彻底张开时,一端靠着文曦肚脐,另一断能延展到贴近他自己的地方,如此一来,他只需要微微用力,拨琴般微挑时,文曦嗓子里那点声音就瞬间变成了尖叫。 文曦目眩。 如一条被强电瞬间电翻的鱼,只剩骨脊还在蹦颤,别处,彻底失了力气。 她这幅模样只有任人摆布的命。 祈景澄一贯认真做事的模样,一言不发,紧紧抱住她,拖着她的背,两人一起缓缓起身。 文曦的意识丢了很久之后再次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翻得俯在了落地窗上。 窗外霞光已彻底隐入暗夜,夜空星辰和地面的灯火交印,她眼里,星辰时落时起。 祈景澄在她背后声音低沉:“还好吗?” 文曦双手高举,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似被一张网密密实实地网住,让她从外而内都泛着一层高过一层的痒。 她嗓子里喟叹出一声:“嗯……” 祁景澄轻笑一声。 后来,祁景澄几近疯狂,文曦亦几近昏厥。 到了后半夜,文曦已经连发丝都懒得动,由着祈景澄抱着她去了一趟浴室,返回后抱着她坐到了餐桌前,她孩童般靠在他宽阔结实的怀里,呼吸着他身上淡沉的好闻味道。 祈景澄垂目看着怀里的人,她眼珠水润,眼尾泛红,双颊微粉,一派娇美之态。 他垂首吻了下她的唇,温声问:“想先吃什么?” 文曦整个人还留在恍惚里,依赖地靠在祈景澄怀中,没什么反应。 这模样实在惹人爱,祈景澄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金沙虾仁粥给她,等她张嘴吃下去,他换了个菜粥舀给她。 文曦一吃下去就皱起了眉。 他问:“不好吃?” 文曦说:“想吃肉。” 这个喜欢吃肉的习惯还是没变,祈景澄说声“好”,给她挑了一筷子松鼠桂鱼,裹满了汁,放进她嘴里。 是她偏爱的酸甜口味,口感外酥里嫩,文曦咽下去,不由满足地闭了闭眼睛。 祈景澄看着她的反应问:“喜欢?” 文曦点了点头,像嗷嗷待哺的鸟儿朝妈妈张着嘴,等妈妈投喂。 祈景澄被她这模样又逗笑一次,她有种魔力,总是让人心情愉悦,他继续给她挑来几筷子鱼肉,又给她喂米饭和红烧肉。 文曦说:“不要肥肉。” 祈景澄身上有种神清气爽的餍足,文曦说的他全数照办,剔除了肥肉喂给她。 文曦被他伺候着吃完一顿饭,等祈景澄自己随后也吃完,两人回到卧室,祈景澄换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品,熄灯躺下后,文曦再次朝祈景澄缠了上去。 祈景澄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还想?” 文曦没说话,只是手指点了点,给了他肯定答案。 盛情难却。 床头灯再次被打开,祈景澄挪来两个枕,垫在文曦背后。 他俯身吻住她。 灯火通明,再怎么大胆,面对此刻状态,文曦的羞。耻心依旧被勾了起来。 她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眼睁睁看着祈景澄再次吻了上去,在她眼里就只剩下俊挺的眉和挺直的鼻尖。 恰这时,祈景澄从下方抬眼往上看来。 分明是这种时候这个模样,他眼里却没有半分卑微谄媚之态,直直看着她,像在看他的猎物,额头的肌肤微皱,四目相对,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几乎是立刻,文曦就明白他给她枕头的原因,也瞬间被他看得攥紧了手指。 祈景澄一顿,察觉到她的动静,随即笑出声,含糊问她:“这么……?” 文曦心里恨不得钻进地缝,但却身不由己。 她想,祈景澄在这事上真的有种该死的天赋。 她由着本能,坠落进极致的愉悦里。 接下来一周时间,文曦都在他这种天赋中沉迷。 她从小在父母的亲亲抱抱中长大,从来喜欢和父母友人身体接触,自从家境破落后,亲戚朋友远离她,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谁亲密接触过,这种身体接触似乎能带给她一种心理抚慰,让她觉得她还在被某种爱意包围。 其实她心底里十分清楚,和祈景澄的这种亲密属实扭曲不合理,但远离了海城,远离一切知道他们关系的人群,就如当初在国外的祈景澄那样,她没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这个小小的酒店房间就像一个完美的真空,只要不和外界的空气接触,她能在里面心安理得地享受。 在这期间,她先是给鹤卿找到了一个临时私人助理,鹤卿入了组后,她又马不停蹄地和杨逸一起去到处面试。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外忙着自己的事业,而祈景澄则一个人留在酒店里异地办公。 金屋藏娇的人成了她自己。 夜里归来,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泡澡,一起做。爱,相处得平和宁静,做尽亲密事,就像是从未分手过一样。 若不是一周后,文曦得到魏彦彦的邀请去参加她的婚礼,文曦想,这种自欺欺人般的表面平和,其实还可以持续一段时间下去- 魏彦彦办的是一个草坪婚礼。 魏家在五年前就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而魏彦彦嫁过去的乔家也是近年的海城新贵,这个婚礼办得豪华隆重。 正值五月中,天气不冷不热,文曦打车到达现场时,场外早已豪车遍布,内场更是名流云集。 她礼貌地朝迎宾的魏家父母打了个招呼,魏父魏母对她说好久不见,又夸她长得越来越标致了。 文曦道谢,两边都再不痛不痒地寒暄几句,保持客气礼貌中带着疏离,她便进了场,轻轻扫视一圈,和正站在高桌边拿着香槟聊天的一个老友不期然撞上了视线,对方不出所料,眼神骤然一变,随后便用胳膊拐了下身边人,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视线朝她盯了过来,而看她的眼神无一例外,就如看到一个死而复生的怪物。 文曦隔着远距离微微一笑,很自觉地没有抬步朝他们走过去打扰他们。 她在后排落了座,没有主动加入到热闹的社交中,静静等着魏彦彦的婚礼仪式开始。 却在她才坐下不多久时,耳朵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文曦抬眼,祈以湛一身高定西装站在她斜前方,神情放松,眉眼弯弯,晃眼一看,是在朝她微笑招呼。 但第二眼,文曦就清楚地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赤。裸。裸的审视。 这其实也算在她的预料之中。 想必从祈以湛的观点看来,以她如今的身份出现在海城一众名流中是格格不入,但她来这里,不为别的,只是想给朋友送上自己的祝福。 她不想过多和祈以湛攀谈,祈以湛能在茫茫人群里准确找到她也算用心良苦,这种“用心”到底是为什么她也清楚,她不愿在别人的婚礼上成为什么焦点,语气轻描淡写地说:“朋友邀请来参加婚礼。” 祈以湛再一笑:“哦?魏彦彦竟然还邀请你了,真是没想到。” 文曦没回应。 手里的手机这时震动了几下,她拿起看了看,是剧组那边的鹤卿工资已付通知以及银行的入账提醒,也是她的熠希娱乐收到的第一笔入账,虽然不算多么大额,但是能有开始便就是好事。 文曦眼睛一亮,给通知人员那边及时回复:“已收到,谢谢。” 回完这个,她再看了看其他微信消息,正巧见到综艺节目那边的工作人员给了她回复,同意将鹤卿的名额变更为杨逸。 文曦的眼眸更亮了。 她之所以让杨逸去参加综艺,也是她深思熟虑之后,并且和鹤卿讨论下的结果。 邀请鹤卿的那个综艺风格是搞笑风,平和的鹤卿一直以来就是避免冲突的性格,在这样的综艺里,他大概率是那个平平常常的角色,而杨逸则不同了。他是个极其大胆张扬、不顾后果的性子,放在一群吵闹的人之间,不止不会被人的锋芒压住,反而只会遇强则强,压住别人的锋芒。 不过这是她这边的想法,她拿这种想法去和综艺工作人员沟通就多少有些忐忑,对方也没有第一时间给她确切回复,只说他们会再开会考虑。 这个“考虑”一考虑就是一周,文曦这几天也催问过几次结果,对方都没有给回复,这种情况下,原本她已经没报多大希望了,以为这个工作机会就要这么黄掉,没想到喜出望外,此刻竟然得到了这个好消息。 文曦只觉出一种真真切切双喜临门的感觉,立刻将好消息给杨逸那边转达了过去:“你准备开工吧!” 她垂头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完全对站在斜前方的祈以湛视而不见,祈以湛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她根本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反而更不想就此离开。 他前进一步,盯着文曦的手机屏幕,问她:“你的新男友?谈的是谁?” 文曦的手指一顿,她手机贴着防窥屏,祈以湛自然是无法看到她屏幕上的信息的,她对此不担心,只是听到祈以湛这种看似好奇实则是戏谑的声音,回忆扑来,心潮迭起。 她抬眼,直直看着祈以湛的眼睛问:“你为什么好奇?” 祈以湛嘴角还挂着笑,一种满不在乎的姿态:“当然好奇啊,你可是我前嫂子,我好奇不正常吗?” 再次听到“前嫂子”这句话,文曦奇怪地似乎有了一种免疫力,她没什么特别表情,从容自然地反问祈以湛说:“你也说了是‘前’,那还好奇我做什么?你要跟谁汇报吗?你怎么这么大了还想打小报告?很幼稚。” 祈以湛表情一凝,目光一下变冷。 恰此时有人在远 处喊他,他冷冷凝住文曦一会儿后才从她一派无所谓的脸上收回视线,抬步离开。 他终于不再杵在她的跟前碍眼,看着他微瘸的背影,文曦缓缓吐出一口气。 垂目看,杨逸在微信里回她:【谢谢老板给机会!老板一定发大财!】 后面带了个手捧金元宝的谄媚表情包,文曦一下看笑:【老板发大财还是小财全靠你。】 文曦以为她已经呆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安静做自己,引不起什么波澜,但实际上,在场很多人的目光都一直若有似无打到她身上,尤其是在祈景澄和父母一起进场后,这种关注度瞬间达到了顶峰。 祈文渊和王璋被乔莹和她父亲引领着走进来,祈景澄走在祈文渊右侧,一进场就看到文曦的背影,再往前走两步,见到她正盯着手机笑得抖肩的侧颜。 祈景澄脚步霎时一顿。 王璋奇怪之下也停下来,视线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眸中一惊:竟是当年那个女孩子! 母子两人这一停步,祈文渊不禁也跟着驻了足,随着他俩的目光落过去。 一时间,看着他们一家进场的宾客也就全部朝向了一个地方看。 文曦今天的妆容收敛,一身素静简洁的香槟色裙,发丝做成复古卷发的造型,没有抢人风头的刻意,甚至安静地坐在角落,可偏偏这种自成一格的安静、肩背挺直的身姿,以及那张见之忘俗的明艳容颜,让她在四周喧嚣中有种超尘脱俗的袭人美感。 那个文家明珠,尽管已经籍籍无名,可依旧自带万丈光芒,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在场人的说话声渐渐静下来,文曦成了他们的视觉中心。 而文曦对这些无声视线浑然不觉,她还在手机里和平常就嘴贫此刻更聒噪的杨逸打趣,直到忽然听到一声来自远处的熟悉声音——“文曦。” 文曦闻声抬眼,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骤地,就这么撞入祈景澄以及他祈家一家四口的视线。 时隔五年,这还是文曦再一次见到王璋和祈文渊,被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曾经两家人是旧识,家庭教养使得她没法对他们装作视而不见,尽管她真的不想凑上前。 原地静了两秒,她手指暗中攥了下拳,缓缓起身,朝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想宝宝们追读,入V啦,这次不抽奖了,就直接红包吧。宝宝们不要雁过不留痕嗷!- 年底现生特忙,更新时间暂定隔日更,时间在23点和早7点犹豫,宝宝们喜欢早还是晚? 第20章 她捏着他的命 行至祈家人跟前, 文曦先和疑惑看她的祈景澄很快对视一眼,接着便看向了他并肩而站的父母。 祈景澄肖父, 沉稳的性格也似从祈文渊身上遗传下来的,此刻祈文渊脸上神情一派沉静,视线静静地扫视了一圈文曦,表情不显情绪。 而一旁的王璋就和煦多了,她微笑着看着身姿曼妙、一步一步形态优雅至前的文曦,等她走到跟前时, 她率先朝她开了口:“小曦好久没见。” 文曦得体大方地称呼他们:“阿姨好,叔叔好。” 王璋面上的笑容微顿了下,眼睛下意识去看了一眼祈景澄。 文曦第一次被他带到家里来时是这么称呼他们的,但在双方父母见过之后,两小孩就都改了口,唤的是“伯父伯母”,此时此刻, 这个重新回到起点的称呼就显得微妙了。 她没从大儿子脸上看出异常,只见到他目光一目不错,直直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单说文曦容貌, 不可否认,是很标致的长相, 明艳中显大方。 时隔五年过去,这种明艳美丽不止没因为她家事变故而消退,反倒更加引人注目了。 再说性情,此刻是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但神态还是老样子, 说话的语速还是快, 不像因为家庭变故变多少的模样。 只可惜她那家庭变故不是一般变故。 王璋摁住心里升起来的各种想法, 再问文曦:“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几年在澳洲挺好的?” 文曦避重就轻说:“还可以,谢谢阿姨关心。” 氛围本身平和宁静,照着这种架势体面地寒暄两句便能很快收场,但她话刚落,就听到一旁祈文渊在对祈景澄说:“小澄先去和你伯母打个招呼。” 文曦不由看向刻意说这话打断交谈的祈文渊。 祈文渊视线没看她,倒是他身边的乔莹和她父亲两双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冷淡且警惕。 见此场面,文曦能猜到祈景澄的这个“伯母”是乔莹的谁,也能从祁文渊言语中听出来她和祁景澄再无关系的暗示。 文曦暗中攥紧了拳。 余光里,祈景澄全程一言未发,如他以前惯常在父母跟前那样,即使掌权着整个祈氏集团,事业有成、位高权重,但在家人跟前,他始终是那个祈家大儿子,私事上一应遵从父母的命行事。 这其实合情合理、无可厚非,但此时此刻,文曦心底有种隐秘的、奇怪的、不为人知的期待,她希望祈景澄此刻为了她逆反个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小事。 他不要听话过去见什么伯母,他就站在这里,让他的家人自己走。 很久没有出现在这种场合,虽然她不怯场,但如今没有父母在身边,也没有朋友肯过来问候,她有种独来独往的孤独,如果这时候身边有人陪伴就好了。 但这也只是她脑中的个人想法,她也清楚,祁景澄不再是那个适合陪伴她的人。 静几秒,文曦重新看向了在这一行六人中唯一和她说话的王璋,朝她道别:“阿姨,那你们先忙。” 王璋依旧带着温和笑容,看着文曦点了点头:“我们等会儿聊。” 不论此话真假,但给她的体面已经足够,文曦再弯了弯唇,说:“好的。” 说完,她依旧脊背笔直,抬步从几人身边径直离开。 走几步后,她听到身后有人问:“这个小姑娘是谁?” 祈文渊回答说:“文朝毓的女儿。” “之前苏城那个文朝毓?” 再后的话她距离得远了没听清,但她想,无非也就是继续关于她父亲的、文家的讨论。 这种讨论她听得也算很多,在某些无人知道她的场合上,尤其在一些媒体上,说得夸张不已甚至随意捏造事实的占多数,诸如什么大伯和父亲背负多少人命,诸如文家还有几个留在海外、拿着转移出去的巨额资产的私生子。 人们总是愿意听那些他们愿意听的话,不论真假,一份谈资罢了。 文曦兀自笑笑,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决定来参加婚礼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听到闲言碎语的心理准备,其实只要不是当着她的面嚼舌根,她也可以充耳不闻。 她刚转身,祈景澄的脚尖便跟着转了个向。 正欲跟上,这时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特意喊了声“祈总”同他打招呼,祈景澄不得不暂定在原地,应酬几句。 等应酬完,再往刚才文曦离开的方向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得彻底,祁景澄烦躁地皱了皱眉。 一旁,祈以湛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看祈景澄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女人,那女人一出现他的眼珠子就只看着她。 她几乎捏着他的命,一转身,祁景澄就能忤逆父亲,往相反的方向走。 心中确信自己的想法,祈以湛往祈景澄跟前凑,但祈景澄一个大步就迈了出去,他下意识跟了两步,却因为假肢的关系并没能追上人。 祈以湛看着祈景澄挺阔高大的背影一会儿,回来坐到父亲身边,弯眉说:“我哥在追他前女友。” 祈文渊淡淡瞥向小儿子一眼,没接话。 这不是什么新闻。 从上个月他打了那通电话后,祁景澄就回集团清理人员开始,祁景澄的心偏在哪里就一目了然。 祈以湛问:“爸,你真敢同意吗?” 祈文渊从药盒里抠了两颗药放在嘴里,一言未发,看向大步流星离开的祈景澄。 祈景澄在场内外找了一圈,没找到文曦。 他连续地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一个也没接,他微信问: 【你在哪?】 【你不是说你要出差?】昨天她收拾行李离开酒店时说要去外地出差,他信以为真,结果是回海城来参加婚礼。 她根本没有问他的计划,也刻意没告诉他她的行程。 即使知道他和她可能在婚礼上遇见,她也没有透露半个字。 祁景澄在此刻意识到,这几天两人的亲密并 没有打开半分文曦的心门,她的内心根本不朝他敞开半分。 手机震动时,文曦在洗手间里磨蹭着洗手消磨时间,另一个宾客见到她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动静,友情提醒她有电话:“打好几个了,肯定有急事,快接。” 文曦笑笑没说话,拿着手机出了洗手间,刚掐断通话,就看见几步远站着的祁景澄。 见到她,祁景澄往她跟前大步走来,视线紧紧看着她:“怎么不接电话?” “没听见。” 祁景澄没拆穿她的谎,说:“等会儿坐我旁边。” 文曦眸中一惊,意外于他说这种话。 她坐他身旁算什么?况且她也不想坐在他家人中间。 她立刻拒绝:“不了。” “我妈想和你说说话。” 文曦看着找借口的祁景澄心中微微缩起:“座位都是安排好的。” 祁景澄说:“可以换。” 文曦不接话,祈景澄伸手握住她手腕:“跟我走。” 他手掌宽大有力,拉住她后,从她手腕往手心移动,与她十指相扣。 这种亲密动作现身在人前代表着什么,文曦再明白不过。 可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她也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她猛地甩开祈景澄的手,强硬拒绝说:“我说了我不去,你拉拉扯扯做什么?” 祈景澄看着文曦愤怒的脸滑了滑喉结,语气认真:“抱歉。” 这时台上司仪开场请宾客落座,文曦立刻抬步走,径直坐回了她之前的位置。 不久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宾客们在现场乐队弹奏的美妙乐曲声中全部站起身,欢迎被其父亲牵着走进场的新娘,文曦也一样站了起来,看向穿一身洁白婚纱的魏彦彦。 不期然地,越过中间鲜花铺成的花路,她再次撞进祈景澄幽沉的眼眸。 他背后就是一个巨大的鲜花花柱,他一身正装站在花柱前,身姿高大笔挺,魏彦彦的头纱在风中飘起,薄纱缓缓扫过视野,像电影开场,四周的声音渐渐湮灭,只剩祈景澄一个人站在绝美的画面里。 文曦不争气地看得心中发颤。 也正在这时,他身边的家人动了动,祈景澄被差点歪倒的祈以湛撞了下,他视线便立刻收了回去,侧身扶住了祈以湛。 一时间,祈家几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去了祈以湛身上,祈景澄在那边忙碌起来,张口对他弟弟说着话,也与他父亲对视交谈,没有再朝文曦投来一眼。 一个场地分成了左右两大片区域,文曦在左边区域的最后一排,而祈景澄在右边区域第一排,他们站在对角线上,看着忙碌和谐的一家人,在这一刻,文曦再次觉出一种她和祈景澄之间的遥远距离。 在祈景澄的世界里,家庭家族永远排在第一。 文曦看着那个方向自嘲般扯了一下唇。 所以,她在期待什么不该期待的? 她很快从祈家那边收回视线,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去婚礼上,想着等会儿仪式结束,她去给魏彦彦当面祝福后就离开。 婚礼结束时天空又忽然下起了雨,司仪招呼所有人移步室内用餐,文曦看魏彦彦和新郎一起迅速离开了现场去躲雨,也就先进了宴会厅去等。 宾客们按桌上提示落座,文曦去的新娘好友那一桌。 一落座,见到桌面有几个旧识,双方此时都免不过,也就互相打起招呼寒暄起来。 有人问到文曦是从澳洲回来参加婚礼的吗,文曦余光里是祈家一家人被人领着进门来的身影,她不置可否地弯唇。 几句寒暄说完,文曦垂头看了看手机,鹤卿给她发来剧组那边的合照,讲了一些在剧组的事。 正在点照片看细节时,忽然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了一个人,她听到一道熟悉声音:“文曦你要不要去我们那桌?” 文曦手指瞬间一紧,脑中只有“阴魂不散”四个大字。 她抬眼,与微挑起眉梢的祈以湛四目相对。 这个祈景澄的双胞胎兄弟容貌和祈景澄实在相似,就连挑眉的动作也如出一辙,但是不同于祈景澄那种做什么事都收敛着幅度的架势,祈以湛做什么都很恣意,很放肆,也很不计后果。 他大概知道,有父亲兄长庇护,就是做出出格的事情也不会承担什么。 知道此人目的不善,文曦不想在这个场合和人起任何冲突,面色平静说:“不用了。” 祈以湛再次挑眉:“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跟我哥在一起吗?” 几乎是祈以湛话落的一瞬间,在场的氛围就立刻变了,在场知道文曦和祈景澄旧事的人有,但知道和挑开是两码事,尤其还是挑开这事的人不是别人,是祈景澄的亲弟弟。 文曦忍着情绪,没发怒。 在四周人的关注中,她看着祈以湛的眼睛低声说:“你说笑了。” “哪有说笑?你以前不都是跟着他到处跑么?”祈以湛好整以暇。 “嗯,以前是这样。”文曦坦坦荡荡说,将祈以湛的无礼轻拿轻放。 她已经足够收敛,没有发泄任何情绪,以为祈以湛怎么也会适可而止,却听祈以湛接着提高了声音:“我真佩服你,以前那么追着人不放,现在即使这样,也适应得很好,还要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真的勇气可嘉。” 文曦看着祈以湛含笑的眼睛,五年前的画面与当下的重叠起来。 当时没人在场,祈以湛说得更直白,用的是“攀附豪门”、“落水凤凰”等字眼。 她以前只觉得祈以湛瞧不起家境落魄的她,看不起和他们祈家再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她,但就在当下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她好像触及到了祈以湛这么追着她不放的真正原因。毕竟祈家家风严格,祈以湛再怎么也是祈家二公子,即使再讨厌谁,也不至于就要这么当众敌对,这不止无礼,也显得刻薄失态。 她定定看着祈以湛说:“你好像在嫉妒。” 祈以湛哈哈地笑了两声:“真能想,我需要嫉妒?” 文曦语气冷静地问:“那祈副总,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是不是在追着祈总不放,笃定我在处心积虑见祈总?” 祈以湛眼神冷沉。 文曦再问:“是不是祈总得到过的东西,你没有?” 她叹息:“那你真的好可怜。” 祈以湛被她刺激得连连冷笑:“被你这种人追着不放有什么值得嫉妒的?” 话刚落,文曦还没来得再开口,就被一道沉沉的问话接住:“哪种人?” 文曦一怔,转头看过去。 祈景澄从她身后两步远走上前,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稳重的表情,但浑身的冷沉随着他走近前来而倾泻出来,让人一眼就看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走到她和祈以湛两人的中间站住,祈景澄垂目看她一眼后,便移视线去看向了祈以湛。 而祈景澄斜后方一步远,紧跟着他的父母。 文曦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对当下场面有什么反应,就听到祈景澄再问:“你在替谁下定义?” 祈以湛直视着祈景澄,冷笑起来:“哥你什么意思?你为了她——” 蓦地,一声严厉警告霎时破空:“够了。” 空气瞬间凝住,祈家这三个人单拎一个出来就够气势凌人的,更何况还是当下这种三个人脸色都不佳的时候,在场的人全都凝神屏息,默默去看他们的脸色。 其中祈景澄的威压最明显,而他父亲的脸色最差。 祈文渊没料到兄弟二人在这种场合不顾颜面,因为一个女人杠了起来,祈景澄原本就不该关注这边,这会儿还为了她教训他弟弟。 氛围一时死寂。 文曦心跳极快,原本她是打算低调进出,也没想和祈家人有任何争执,这会儿却仿佛处在一场风暴的中心眼,随时可能掀翻每个人的体面。 所幸这时婚礼主角魏彦彦夫妻进了宴会厅,厅中一下热闹了起来,在场人员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文曦趁着这一刻的喘息,站起了身,抬步即走。 室外雨势已经变得猛烈,她在宴厅门口脚步稍一停顿,但最终像要逃避更恐怖的洪水猛兽,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里。 走半程,被祈景澄追了上来。 祁景澄没说话,只是脱下了西装外套,撑在了文曦的头顶处。 头顶的雨消失,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覆来,文 曦鼻尖泛酸,继续走了一会儿后才停步,抬脸看向祁景澄。 四目相接,她眼眶微红,祁景澄眸光一晃,郑重说:“我代他给你道歉。” 文曦一时没说话,定定看着第一反应依旧是保护他弟弟的祁景澄,想起多年前她曾问他,如果他家人不接受她怎么办,祁景澄说不会有这么一天。 祈景澄不止是他自己,他是祈氏家族的代表人物。 斜前方几步远有个中式凉亭,文曦从祈景澄脸上收回视线,抬步走过去,祈景澄随她移动步子。 雨声淅沥,从八角亭檐边线线坠下,文曦仰头看着雨幕,伸手往水柱上接了一捧。 祈景澄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以前她就这样玩心重,别人讨厌会沾湿衣服的下雨天她也喜欢,说是可以玩水,还给他介绍小猪佩奇,说是跟他们一样下雨天踩雨坑会获得别样的乐趣。 可当下,祈景澄看着文曦平平静静的侧脸,以及比起五年前出挑又消瘦的身段,心想,她一定没有从这场雨里获得乐趣。 空气静住良久,文曦收回手。 祈景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三角巾递给她,文曦接过,边擦着手指上的水边说:“五年前我从你家出来时,也是这样的雨,我从成雪苑走到大门口淋了一路。” 祈景澄猛地瞳眸一震,“什么时候?”以他所知,他从没让她一个人淋雨走过路。 文曦垂着眼继续擦手,语气淡得没有波澜:“分手前一周。” 祈景澄怔住,随即沉了眉,那段时间他在国外。 “那天发生过什么?” 文曦抬头,将手帕还给祈景澄,没答他的话,而是说:“你刚说话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想笑。” 她此刻面上表情、口中语气都极尽讽刺,时间仿佛一下回到他们最初重逢时,祈景澄沉脸不语。 重逢之后,文曦一直避免任何和他的这种交流,就连近期他们分明亲密,但只要触及她这几年的过去以及她当下的事业,文曦一定对他避而不谈。他们之间的亲密只浮于表面,且也只有在酒店那个空间,他触摸不到更深层次、被一种无形东西包裹着的她。 而当下,他似乎开始触及到了。 他想听到文曦发泄出来,讲出来,然而,接下来,他听到的却是文曦冷淡决绝的两句话—— “我是哪种人,也不需要你来下定义。” “重新开始,我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莫急,俩苦瓜苦过就甜了《 》 20-25 第21章 最喜欢她 雨下很久, 凉亭里氛围沉寂许久,雨停后, 文曦拒绝祈景澄相送,独自离开。 祈景澄也没有再返回酒席,他径直回了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调五年前的监控。 他历来情绪稳定且不外露,一家四人去参加婚宴,却见他中途独自返回,且带着前所未有过的难看脸色, 管家老李见状立刻放轻了手脚。 祈景澄在他的招呼声中大步迈向成雪苑,走出一断路后刷地转身看向他,老李顿时一惊,主动上前问:“祈总是有什么吩咐?” 祈景澄让他跟上。 到了书房,祈景澄打开电脑,抬眼看向老李问:“二零年三月,文小姐是不是一个人来过这里?” 祈景澄从小沉稳有礼, 说话慢条斯理,此时此刻尽管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可其中的压迫感却不似平常私下那么敛着, 老李迎着他这种锋利的压迫感,没敢揣着明白装糊涂, 诚实点了点头。 五年前的事老李都还能这么肯定,必定非同一般,祈景澄下意识皱眉:“她那天见过谁?” 这家里的监控系统算不上毫无死角,但很多必要地方都已覆盖,此刻的撒谎早晚会在监控前无处遁形, 老李实话说:“您父亲和弟弟。” 猜测是一个心境, 真得到答案又是另一种。 祈景澄一时静住, 没立刻再追问老李,只是静静坐在圈椅上,需要时间消化这几个字。 半晌,他再问:“他们说了什么?” 老李:“我不清楚,我只记得当天文小姐来过,出去时下了雨,我给她送伞,她说不用。” 眼前跃出文曦在春寒料峭中淋雨离开的画面,祈景澄的喉咙像被什么实实堵住。 他抬手让老李离开,自己调取监控记录查看。 连续查看了四个小时的视频,终于看到镜头里文曦和父亲弟弟三人先后去成雪苑的画面。 室内没有监控,三人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不得而知,文曦出门时戴着口罩看不见脸,只看得出她脚步极快,像极了在落荒而逃。 祁景澄攥紧拳头,忽然想起分手前一段时间的一些细节。 他那段时间在南美洲连续出差,忙至半道时疫情忽然肆虐,那天他忙完会议看到几个文曦的未接视频,按照时差来讲她本该在睡觉,他连忙回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头捂在被子里,手机也捂在被子里,环境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声音闷闷地问他:“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回国?” 他揉着眉心说是,项目关键时刻他需要亲自谈判,要忙一段时间,也让她:“别过于担心国内,伯父伯母会照顾好自己的。” 文曦沉默了好一会儿,“嗯”了一声。 他让她继续睡觉,她嗯了一声挂了视频。 那其实也是分手前的最后一通视频。 他忙得昏天暗地,有很长一段时间和文曦再对不上合适的视频时间,两人的对话也就有了时差。不是她发来信息他半天才回,就是他发过去遇到同样的遭遇,等两人终于可以直接沟通时,文曦接的语音通话,一开口嗓音便无比沙哑。 他问她是不是感染,她说不是,她还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国,他实话说还要一段时间。 这个通话后几天,她突然留言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家人不接受我怎么办?】 他以为她杞人忧天:【怎么会有这种假设?他们怎么会不接受你?】 文曦第二天才回,回得很简短:【那就好。】 他当时没有在意她这句话的目的,以为她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自从开心走了后她就偶尔会有很离奇的悲观想法,可能源于对“失去”这件事有了实感,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直到五年后的今天,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她当时就根本不是无的放矢。 所以,所谓“家人不接受”,是真实存在过的? 祁以湛今天能当众言语霸凌文曦,以他的那种性格,背地里的态度一定会更嚣张。 他没想通的是,父亲为什么也在场。 一想及今天文曦才打了个招呼,父亲便傲慢地开口打断了话,那么当初,他是否也朝文曦说了什么让她难堪的话? 那时候她父亲才出事。 想到这里,祈景澄失力般往后靠上椅背。 种种外在因素并不是最要紧的,说到底,是他彼时没把文曦的话当真,更没有把她的情绪当成紧急的、重要的事件处理,不止没有第一时间帮她解决人生的重大困境,甚至就连一点安慰都不曾给。 她恨他,应该的。 祁景澄攥紧拳头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怔怔坐在监控前,看着文曦离开祈家的那抹背影很久,冷风将她脖子上的围巾吹得凌乱,即使在画面里,凉意也似在往她脖子里猛灌。 半晌,他刷地站起了身,大步踏入茫茫夜色- 祈景澄一周后回了一趟家。 彼时祈文渊和王璋正在客厅的赏玩一方拍卖会上拍回来的玉玦,见他消失几天后回来,不禁都一起看向了他。 王璋开口说:“小澄回来了。” 祈文渊并未多露情绪,却也并未搭理祈景澄,看他一眼便继续拿起电筒照着莹润干净的玉玦。 祈景澄进门后在原地顿住了脚步,他眼中似乎看到了自己从小到大很多次这样的画面。 祈以湛不在的时候,父母对他说句“回来了”便自顾自忙,祈以湛在家时,他们则是陪着他一起打游戏、看电视、刷手机……画面往往生动热闹, 比他在国外那个偌大的屋子、集团顶层宽敞的办公室都要有人气很多。 他当然知道父母偏心,也当然知道他们是在想方设法弥补祈以湛身体上的缺失,作为兄长,他从来让自己别嫉妒,也别怨父母。遭遇同一场车祸,祈以湛身体残疾,而他则幸运得多,他身上有肩负一族荣辱的责任,他要心怀宽广,也要独立自强,更要懂得不辜负家族寄予他身上的厚望。 自然了,他从小也是被这么给教育的。 祈景澄原地定了一会儿,不知是什么意味地突然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跟以前大多数那样,给父母打过招呼就回成雪苑,而是径直走向父母。 走近了后,对着祈文渊依旧黑亮浓密的头顶说:“让祈以湛现在回家。” 连名带姓这种称呼一出口,祈文渊再不能当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刷地一下直起背,和祈景澄对视。 “什么事?” “回来再说。”祈景澄淡淡一句,侧身朝门口不远的老李说:“早点开饭。” 说罢他抬步即走,被祈文渊一声警告叫住:“小澄!” 祈景澄再次转回身,定定看着祈文渊和面露恍惚的王璋。 对视片刻,他忽然问:“为什么他是‘佳佳’,而我是‘小澄’?我是不是没有小名?” 祈文渊厉声:“你什么年龄什么身份,我们叫你小名合适吗?” 祈景澄语气平铺直叙:“我们一样的年龄,一样为人子女的身份。” 祈文渊沉下脸:“你今天吃错药了?” 祈景澄面无表情,墨黑的眼珠和祈文渊静静对视。 氛围剑拔弩张。 漫长又微妙的寂静氛围中,王璋出来打圆场,走向祈景澄柔声说:“你说什么呢?你当然有小——” 祈景澄刷地看向王璋,开口打断她的话:“为什么从来没听你们叫过?是不是因为不熟悉?” 这个一向宽厚的儿子突然间开始计较这种小事,几乎是立刻,王璋也有了和祈文渊一样的感受:“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祈景澄一改往日深沉,直白反问道:“如果我说遇到问题,难道爸妈你们会出手解决?你们不会,你们只会说,别急,慢慢来,你可以。你们只会袖手旁观,不是吗?” 王璋被怼得一哑。 祈景澄所言不差,他们内心里一直知道祈景澄有异于常人的出色能力,正因为如此,他们心里相信祈景澄会自己解决,自然而然地,他们就不会出手去做什么。 事业上是,生活上也是。 开始意识到祈景澄心底对此有意见,王璋再次开口:“澄——” 然而祈景澄没听完她的话,话说至此,他不再言语,径直离开。 半小时后老李来通知他晚饭已经准备就绪,祈景澄抬眼问:“所有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 祈景澄到餐厅时祈以湛果真已经坐在了桌边,见到他出现,祈以湛意外地:“哥你今天怎么回来吃饭了?” 刚才才有过交锋,王璋立刻拍了祈以湛一下提醒:“别乱说话。” 祈以湛莫名其妙:“怎么就乱说话了?这话怎么不对?他平时都在集团吃,是不回来吃饭啊。我说得不对吗哥?” 祈景澄淡淡看他一眼,沉默着坐去他惯常的那个祈文渊左侧的单人位置。 他坐下后,主座祈文渊一派平静地拿起筷子说:“开始吧。” 祈以湛立刻开动起来,王璋却暗暗看向祈景澄。 祈景澄没有任何动作。 他视线在家中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径直开门见山说:“当年替文伯父辩护的律师告诉我,文曦在五年前就回了国,当时是将在澳洲的资产全部变卖,将所有被转移出去的资金一分不剩地全带了回来,全部给文伯父的公司抵债。” 祈文渊和王璋终于等来他要说的话,却不想,他一开口就提到文家。 但仔细一想,又似乎不那么意外,婚礼当天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弟弟对峙,后来更是不管不顾地跟着文曦一道离开,惹来背后多少闲话。 祈文渊脸色黑沉,将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上:“食不言寝不语,规矩忘了是不是?” 这哪是什么规矩的事?根本目的还是要他闭嘴。 祈景澄当没明白这种警告,继续说:“她其实原本可以在外逍遥自在,但她没有这么做。” 说到这儿,祈以湛忽地插话,脸上带着笑:“说到底,哥你还是最喜欢她,现在告诉我们这些的意思是说,你想吃回头草想娶她咯?” 祈景澄看向祈以湛:“跟这件事无关。” 祈以湛分明地看到祈景澄视线扫向他时的冷锐,这是他极为陌生的一种神色,哪怕是工作场合,祈景澄也从未用这么冷的眼神看过他,他被看得心中一晃。 这时祈文渊开了口:“你究竟要说什么?” 祈景澄定定看向他父亲,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直接挑明:“你们审判人之前,也应该先审视自己有没有这种人品。如果换到她的同样遭遇,选择明哲保身的人是多数。” 他咬重“明哲保身”四个字,无疑在暗讽文家出事他们明哲保身,祈文渊理智到冷血地反问说:“他那是什么罪行?不明哲保身有用?” 祈景澄不再继续讨论这茬,眼皮微垂,下定论般说:“文曦的选择和价值,她值不值得被喜欢,不需要别人替我来做判断、做决定。” 祈文渊怒声:“你要因为她那样的家世背景让整个祈家冒风险不成?你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一言一行都能引起多大动荡的身份地位。” 祈景澄掷地有声、字字清晰:“不是任何东西都要用‘能匹配’才能衡量!在有任何身份之前,我首先还是个人。你们可以不顾及我的感受,但至少应该尊重我作为一个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氛围一下静住。 祈以湛朝父母各看了一眼,开口说:“哥,你真要为了她跟爸妈这样吗?” 一个曲解他用意问题问出来,祈景澄很轻地、没有笑意地笑了一声,耳朵里出现婚宴上的两句对话—— “你好像在嫉妒。” “我需要嫉妒?” 祈以湛当然不需要嫉妒,除了一条腿,他应有尽有。 他还恨不得他什么都没有。 祈景澄没想到,用尽心血护着、替他收拾过多少回烂摊子的弟弟,最后就是这么对他的。 所以京市回家那天早上,见到他那样失魂落魄,祈以湛那句“你该不会又被甩了吧”才问得那样开心。 祈景澄在一家三口的注视里缓缓站起身,严肃缓声:“五年前趁我不在,你们已经伤害过我女朋友一次。我现在提醒过了,从今往后,如果再出现贬低她踩着她尊严的言论,我都会默认你们越界,我不会放任不管。” 祈文渊愤怒地猛一拍餐桌:“你在威胁谁?” 祈景澄静静和祁文渊对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一遭,最后一言未发,利落转身离开- 魏彦彦婚礼那日后,文曦重新回到工作中。 祈景澄从那天起没有再联系过她,文曦也没联系回去,只是看着祈景澄时不时发在朋友圈的动态,忍着将他的联系方式彻底拉黑的念头,选择了视而不见。 短暂的一场贪欢终究只是一场贪欢,回归现实生活里,他们过回了泾渭分明。 在婚礼现场,那些目睹过祈景澄和祈以湛因为文曦而兄弟阋墙的人,对此事的印象便极为深刻,事后讨论起来,文曦早就不同属于一个圈层,人们自然是不愿认为是祈景澄追着她不放,更多的是添油加醋,按照祈以湛言语里的暗示那样,将文曦如何对前男友死缠烂打说得头头是道。 文曦对此一无所知。 事后朝魏彦彦致歉提前离席,魏彦彦问及她离开的原因,也问到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她也只是咬定说临时身体不适。 私事上有困扰,工作就成了她最安全最有效的避风港。 杨逸的综艺在一周后开始录,由于需要出国录制,临时找助理便成了难点,节目对接人那边又急着要出国人员的资料以备准备出国手续,文曦略一想,干脆选择自己亲自上阵,作为杨逸的助理跟着节目组一起出了国。 五月的泰国已经是炎夏,录制的日子并不轻松。 节目组那边因为气候、语言、文化等等因素,和泰方的合作时不时遇到困境,其中还有一个年龄偏大的大牌艺人情绪暴躁,内外挑战夹击之下,整个节目组的节奏氛围都很紧张,这对于去当几期飞行嘉宾、需要最快融入原先团队氛围的杨逸来说也不容易。 文曦私底下只能不断安抚焦虑起来的杨逸,让他放平心态,不出节目效果也无所谓,只当是拿了一次体验卡。 很少有这种不给人压力的老板,她还总是赞扬他的一些奇葩优点,说他的五音不全正巧是这个综艺的灵魂,让他大胆开麦、用力表现。 杨逸听得直乐,后来和人视频通话时,猛夸文曦这个奇葩老板:“人真的太好了,你别不信,又乐观又漂亮,眼珠子眨巴眨巴的钻石一样,要不是我老板我真想追她!” 对面问在哪里录制,杨逸很兴奋地报位置,问录制周期他也知无不言。 他这个综艺录得磕磕绊绊,但一季节目也终于录到了尾声。 最后一期是在酒店前的Kata海滩上录制,录制前总导演就通知了所有人,等会儿录制结束直接在沙滩上就地搞Party,大家就可以尽情享受美食和美酒,放开了玩儿。 看准备的酒全是好酒,连国内的茅台都上了,文曦倍觉意外,不禁和这几天她最熟悉的杨逸的PD玩笑:“组里怎么突然这么大手笔?不会是钱得花完才能回去吧?” “哪儿能啊?”沈玥解释说:“是投资方那边等会儿要来和大家一起聚餐,东西也是他们准备的。” “哦,这样。” “嗯,大手笔。” 对于什么投资方这么大手笔,文曦不由心生好奇,转头就去网上搜了搜这个节目的投资方,一看有数十个,根本无法定位到哪家,也就悻悻作了罢。 节目彻底结束,她一身轻松。 看杨逸跟别的艺人打得一团火热,她开始享受自己的时间,去临时吧台那边要了杯Sex on the Beach,端着杯子往海滩边缘的水上踩,迎着海上落日拍了张黄橙橙的照片,分享到了朋友圈。 几乎是发完的那一瞬,她就收到了一个赞。 来自祈景澄。 文曦看着照片下他的头像一下愣住。 时隔小半个月,这还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有联系,像火苗忽地烫了下肌肤,文曦的手指一下就压紧了手机。 默默盯着看了几秒,最后她将他这种行为定位到“顺手而为”,便只当作没见到,正要熄了手机屏时,却又忽然看见她朋友圈出现了另一张照片。 文曦心瞬间一抖。 这张照片里除了没有她手里这个鸡尾酒,其他景色和她的一模一样,只是比她拍摄的角度更靠后一点。 再细细一看,照片底部分明就有一颗逆着光的头。 不是别人的,正是她的! 文曦霎时预感到什么,转身扭头看向身后方向。 数十步外,祈景澄一身蓝衣白裤,墨镜盖眼,手里端着一杯酒,身姿挺直地站在那边。 看她看过去,他手往上抬起,遥遥敬她。 文曦瞬间就扭回了头,收回视线。 她端着酒杯往最偏远的沙滩边走,走半程,却又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匆匆过来喊住,说杨逸那边出了点事,脚受了伤。 这一来,文曦再顾不得躲什么祁景澄了,拔腿就往回跑。 第22章 又湿又痒 文曦跑回杨逸身边时, 杨逸正皱着脸瘫坐在沙滩上。 她忙蹲下去问他:“你怎么了?哪里受了伤?” 杨逸指指小腿:“跟别人的冲浪板撞了一下。” 文曦惊得两眼都大了一圈:“你什么时候去玩冲浪了?”十分钟前他都还在跟人喝酒聊天,而且这种危险运动是节目组之前明令禁止过的, 他却在最后一天去做。 杨逸手指指着对面一个老外:“就这个莽货撞的我!我刚下水就被他给掀翻了,根本不会玩还到处撞人。” 他一向口无遮拦,私底下怎么抱怨都无伤大雅,但此刻这一圈节目组的外人都在围观,文曦看一眼他指的人,对方即使听不懂中文也被杨逸的语气、围上来的一堆人唬得连连说“Sorry”, 她先打住杨逸的怨气冲天:“好了别说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痛不痛?要不要去医院?” 杨逸嗷嗷叫:“当然痛啊!我可能要残了。” 文曦立刻问节目组的人:“能派个车马上送他去医院吗?” 这一天的拍摄都在沙滩上,距离整个组住的酒店就没几步远,所有工作人员出入都是步行,今天就没有计划用车,节目组这边问了问,最后回答文曦说只能打个车或者叫救护车。 文曦不免失望, 普吉岛可不像国内打车那么便利,正要说那就叫救护车,听到祁景澄的声音:“用我的车。” 他本身就自带侵略感, 这种一锤定音的强硬语气一出,众人都纷纷看向他。 见到他人后, 气氛顿时滞了几分。 杨逸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好好好,就用他的车,谁扶我一把?” 说着话他就要窜起身,文曦见状忙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去帮他。 刚抱住, 祈景澄便大步走上前, 声音严肃:“别动。” 文曦一顿, 看着祈景澄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紧接着,拿手指在杨逸小腿上压了压。 杨逸嗷嗷叫:“痛啊!痛啊!你干嘛干嘛?” 祈景澄收回手,太阳镜背后的眼睛看眼杨逸,然后便起身走到杨逸身后,双手拖住他的咯吱窝,一把将他从地上给提了起来单腿站住。 文曦手中一空,看祈景澄动作利落,甚至是有些粗鲁,杨逸被他搞得再次嗷嗷叫:“你温柔一点啊,我好歹是个病人。” 祈景澄面上无波无澜,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微蹙了一下的眉心已经说明他在不悦,就事论事,他这一拖其实是速战速决,文曦忙让杨逸闭嘴,请节目组的人帮忙扶他去车里。 到了车旁,祈景澄打开车门对文曦说:“你先上。” 文曦不作他想,迅速坐进了后座。 紧接着,就听到祈景澄对杨逸说:“你坐前排,方便上下。” “啊?”杨逸和祈景澄对视,但是根本无法看见他太阳镜下的眼睛,看了会儿祈景澄眼镜里自己的倒影,他最终“哦”了一声,老实巴交地坐到了副驾位。 坐上去后他又琢磨了片刻,转头看向后坐问:“我坐后排更方便吧?” 祈景澄已经坐进了后座文曦身边。 在文曦噙着意外的黑眼珠注视下,他没搭理杨逸,声音平稳又不容人质疑地吩咐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车辆一路疾行。 时隔半个月再次和祈景澄见面,并肩坐在同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而且这辆对于普通人而言正正合适的车,在坐进两个一米九上下的高大男人之后空间肉眼可见变得很窄,加上前方副驾杨逸座位打到了最靠后的位置,腿过分长的祈景澄便坐在了中间座位,且坐成了大马金刀的姿势。 文曦尽力往车门边挪身体,避免和他身体接触,但祈景澄和她依旧腿并着腿,他身上那抹沉稳的味道还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她心里因为杨逸受伤而紧张之外,不可自控地开始慌乱了起来。 文曦伸手摁开车窗,扭头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 风一吹,她柔顺的发丝飞起来,扫在祈景澄脸上。 祈景澄侧脸看着她,在她发梢的香味里开口问道:“来泰国多久了?” 文曦顿一下,没等她说话,前排杨逸插话说:“一周。” 祈景澄再问:“后面去哪?” 杨逸回答说:“没安排啊,本来计划先玩玩儿再回国,现在这样可玩儿不成了。” 祈景澄看他一眼,没再问了,抬手抓住了文曦的一缕发丝。 车内静下来,只有音乐在轻声飘。 杨逸在前方拿手机朝受伤的腿拍照,在朋友圈和群里广而告之这件“天大的事”。 静许久,祁景澄看着文曦的侧颜轻声:“文曦。” 文曦充耳不闻,视线落在窗外路过的风景里,她尽力忽视着身边的祁景澄以及他带来的影响,竭力让自己眼里心里都只装得下这个小岛。 可祁景澄没就此打住,再次出声喊她:“文曦。” 这声呼唤明显音量高于第一声,前排杨逸听到耳朵里,下意识就又接话说:“对啊,我老板是叫这个名字。” 他朝文曦介绍说:“老板,这是祈总,我们节目的投资方。” 文曦还看着窗外:“祈总,幸会。” 祁景澄暗叹一声。 喊不动人,他手指用力,轻轻扯了扯。 文曦觉得头皮一紧,头发像被什么东西给突然拽住,回头回来一看,就发现祈景澄正在把玩她的头发,她的发丝尾端就在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缠着。 文曦心跳骤然乱了一拍,下意识看向祈景澄眼睛,压低声警告他:“你在干嘛?放开。” 祈景澄已经摘了太阳镜,脸上神情冷淡。 即使文曦眼露奇怪地看着他,他也丝毫没有做这种事有什么不妥的自觉,反倒挑眉说:“你发质不错。” 这是什么天外飞仙的评价? 现在这是评价发质的时机吗? 文曦伸手抓住自己的发丝,从他手里往外扯:“你放开。” 祈景澄却没松手,甚至又绕了几圈,将文曦往他跟前缓缓拉近。 文曦只觉得头皮发紧发麻,她手指用力压着头发,却被祈景澄拉得越来越靠近他,很快,她耳朵就贴在了一个结实的肩膀上。 咫尺之距,暧昧不已。 文曦狠狠瞪向祈景澄,声音冷淡警告:“祈景澄!” 祈景澄这才停住拉扯,幽遂的眼眸垂来,紧紧看着文曦的眼睛,语气诚挚认真:“抱歉。” 文曦一怔。 车里的音乐是阿黛尔的“someone like you”,前排杨逸正高声跟唱着“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有时候爱情能成为永恒,但有时爱又如此伤人)。 在杨逸高亢却不着调的歌声里,文曦动了动唇,想说既然道歉为什么又不放手,就听到祈景澄又说:“我当时没回国。” “也不知道你去过我家。” “不知道——” 歌曲间奏中,祈景澄的声音时不时清晰,文曦的心跳也被他一句接一句的话搞得时高时低,她原以为祈景澄为拉她头发道歉,没料到他是在说旧事,此时此刻前方还有她的员工在场,她不想跟他讨论这种事情。 在祁景澄说到第三句时,她伸手就捂住了嘴祁景澄的嘴:“你别说了。” 她身上的香味骤地浓烈袭来,祁景澄人静住。 文曦手心里全是祈景澄口腔中的热气,他的呼吸灼热,能烧痛肌肤般,唇瓣温热柔软,四目相对,她感觉手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触了下,不知道是他的唇瓣在上下蠕动,还是他伸出了舌尖,搞得她手心又湿又痒。 文曦瞬间放下手,立刻就势趴到前排杨逸的座椅边,避免前排的人看到此刻祈景澄的奇葩举动,岔开话题问杨逸:“杨逸你的脚怎样了?” 杨逸鬼哭狼嚎般的歌声被问得暂停,这才又想起自己受了伤:“还不能动,我去!还肿了啊,我这会不会被撞残了?” 文曦这么一听就忙催司机:“请开快一点。” 祈景澄要说的话在文曦的打岔中停住,他眼睛静静看了会儿文曦红透的耳朵,最终没再开口。 很快车就到了医院,祈景澄率先说了句“在这等着”,迅速开门下了车。 文曦看着他将本应该是她做的事情揽在肩上,盯着他挺阔的背影怔了怔。 而接下来,所有和医院人人员沟通的事情祈景澄都揽了过去。 文曦听着他用好听标准的英式口音一句句清晰、平稳地介绍杨逸的病情,处理一应事务,看他神态一派平静沉稳,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渐渐缓了下来。 实话说,这些年她当别人的助理,总是冲在前面帮人挡事的那个人。近期创业也不例外,有些事她不是不会做、不敢做,但有人肯跟她分担,甚至肯替她冲锋陷阵,她承认,心里是觉得轻松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能和人商量事情,能依赖谁的感觉了。 就事论事,和祁景澄在一起,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他都是那种能力可靠、值得信赖的人。 文曦感觉心底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下,她心里有些软,又有些痛。 等杨逸被送去做CT,她认真朝祁景澄说:“今天谢谢你帮忙。” 祈景澄垂目看她。 在文曦无比诚挚的眼神里,他蓦地丢给她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不是他会说的话:“就是条狗,我也会送来救。” 文曦神色一下顿住。 杨逸和狗…… 她怀疑祈景澄在骂人,但他是在实实在在地出钱又出力,自从离开沙滩起,所有杨逸的事情都是他在前前后后张罗,文曦此刻选择论迹不论心,权当做没听见,夸他:“嗯,你真是大好人。” 她一脸皮肉笑不笑,表情扭曲之外,仰着看他的脸上有种难得的憨态,祈景澄不禁看得笑起来:“谢谢夸奖。” 以祈景澄的容姿,不笑时尚且能勾魂摄魄,面上再带着和煦的笑容,落到别人眼里只会觉得无比晃眼。 猝不及防看到他这幅模样,文曦一下撇开了视线,目不斜视盯着CT室的门看。 她侧颜冷淡,祈景澄收了笑意,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久杨逸那边出了CT结果,是被撞成了轻微骨裂,最后打了石膏固定,医生叮嘱要休息几周,近期避免高空飞行。 杨逸愁眉苦脸地坐回轮椅上,叹息说:“那这还怎么回国?” 文曦上前要推轮椅,被祁景澄先一步抓到扶手,他推着轮椅往前走,对着杨逸的头顶淡声说:“可以先住我那修养一段时间。” 杨逸扭头问:“你那是哪儿?” 祁景澄:“苏梅岛。” 杨逸:“那就去你那儿!” 文曦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对杨逸自来熟的能力佩服不已,她理性拒绝说:“谢谢祁总,不用了。” 祁景澄侧眸来看她:“为什么不用?” 杨逸也问:“为什么不用?” 两人同时看向她,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蹙眉表情,很突然地,文曦竟然觉得他俩有点兄弟相,她摁住心里这个奇怪想法,朝杨逸说:“你不能多动,就留在酒店修养。” 可杨逸丝毫没有占人便宜的尴尬:“住酒店一点都不舒服,我不想住酒店了。后面也没通告,我们就住他那里一段时间修养身心呗。” 文曦:“杨逸……” 杨逸忽地问她:“住酒店是不是要自己付钱?住四周哎,这回赚的通告费够吗?” 文曦:“……” 杨逸看祈景澄:“去你那呢?不会也要付钱吧?” 祈景澄看向文曦,她那一双好看的眼睛里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全部情绪,看来杨逸一针见血的几连问正中靶心。 他幽幽说:“你实在要给,也可以。”- 最终,文曦陪同杨逸一起住进了祁景澄在苏梅岛的海边别墅。 夜风带着潮湿的热气,别墅外,沙滩边的棕榈树沙沙作响,像一道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这栋楼隔了开。 站在一楼宽敞的客厅里,文曦下意识四顾了一番周遭。 透过偌大的明净落地窗,近处棕榈树旁沙滩的轮廓、远处海里船上的灯光清晰可见,室内沙发和家具简洁名贵,而每一处,都和六年前的布置一模一样。 就连她捡回来的那根月牙形状的海上浮木,也规规整整地摆在一个展示架的架拖上。 那架拖尺寸十分契合,一看就是为了这根木头特制而成,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摆的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而当时,她去潜水回来,抱着这根半个手臂长的木头,确实是给祈景澄这么虚张声势的:“澄宝,我给你挖了个宝贝哦,你看呀!” 祈景澄听到她声音抬眼看来,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向电脑说:“第三季度增长率数据是什么依据?” 她顿时反应过来他在开视频会,忙闭嘴,将木头放在门外台阶边上,放下潜水装备,去淋浴间冲澡。 再回来时,祈景澄已经拿着那根木头在端详。 她凑过去抱着他腰,煞有介事说:“是个月亮。” 祈景澄问她:“送我月亮有什么说法?” 她想起个妈妈爱哼的老歌,顺嘴就胡诌:“月亮代表我的心啊,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去!这地方不错啊!” 杵着拐杖走进来的杨逸一声感叹,将恍惚中的文曦拉了出来。 她耳朵边轻哼着歌曲的声音渐渐消散 ,收心看过去,对上在杨逸身后祈景澄一双幽沉深邃的眼睛。 四目相接,祈景澄站定着脚步不语,肩头后方的墙上有一副装饰画,是她亲自拍的落日余晖。 文曦心里一紧,心里默念她来这里借住是为了照顾杨逸,暗中深吸一口气,语气客气地问祈景澄:“怎么安排?” 祈景澄抬手指了指方向:“杨逸住一楼。” 杨逸兴奋道:“好嘞!” 文曦等着祈景澄继续,却只见他微微抬眉,提着她的行李箱走向二楼。 她怔了下,抬步跟上去。 随着往上一步步迈台阶,她的心跳也一点点开始加速,最终走到那间面朝大海、曾熟悉不已的主卧门口时,文曦只觉得心中似一脚踩了空。 祈景澄看着她,嗓音低沉:“你睡这儿。” 文曦不由问:“那你呢?” 祈景澄静静看着她,半晌再次开口:“你半夜怕的时候,可以叫我。” 【作者有话说】 开启三人同居生活(不是 第23章 “技术好,服务也好” 这些年, 文曦已经习惯在无数陌生的地方睡觉,但或许是祈景澄那句“半夜怕的话”一语成谶, 当晚,躺在曾经无比熟悉的宽阔大床上,看着透窗而进的微光,听着海浪的声音,文曦竟破天荒失了眠,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着。 这就导致她次日醒来已经是中午。 她在床上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 然后翻身而起,洗漱后下了楼。 杨逸在客厅翘着一只伤腿在茶几上,手中拿着游戏机对着电视玩游戏,看她出现,招呼了一声“老板”,视线很快回到了游戏上。 文曦说了声“早”,走去厨房老地方拿水喝。 喝完出来, 抬眼四顾,室外阳光灿烂,海风和畅, 屋檐下的木风铃在轻声作响。院子角落,那棵比前几年高大茂盛不少的红花缅栀开得正艳, 风吹来时,淡雅的香味似乎在往室内这边飘来。 平静,宁和,舒适。 度假的休闲之感不过于此。 文曦出神之际,杨逸双眼盯着电视, 歪着头高声问她:“中午吃什么?” 文曦回神左右看了看, 没有祈景澄的身影, 也没有第三人的,这就意味着没有人帮忙,午饭得自己解决。 虽然没有经验,但也不能指望一个病人起来做饭,文曦勇敢地问杨逸:“你想吃什么?我等会儿去买菜。” “你会做饭啊?”杨逸随口一问。 “简单的会做。” “哪种对于你来说属于简单的?” 好问题,文曦走来看着杨逸的游戏界面:“水煮海鲜我会。” 杨逸百忙之中看了她一眼:“哈?” 这也叫会做饭? 文曦尴尬地挠挠脸,改为选其他方案说:“我可以去饭店里给你买做好的,岛上有三家饭店味道还不错,两家泰氏,一家中餐,不过中餐是川菜,你可能吃不习惯。” 杨逸打完一局暂停,移视线来盯着她,她穿着一身鹅黄短袖V领衬衫,搭配白色短裤,整个人在这种明亮清新的颜色里显得更加肤白、年轻,加上气色很好,明艳的五官和一身相得益彰,整个人都有种活力青春的气息,和以前给他的印象大不相同。 杨逸看得一怔,随即皱了下眉。 文曦看见他眉间动作,不禁问:“怎么了?腿痛吗?” “有点。”杨逸轻咳一声,又说:“你对这儿怎么这么熟悉?” “以前来这儿旅游时吃过。”文曦借口说。 她话刚落,背后响起一道磁沉的声音:“早餐想吃什么?” 文曦闻声回头看,祈景澄人站在门边,一身白T恤配短裤沐浴在阳光里,穿着一双皮拖鞋,十根指头摊开着,黑乎乎的污渍在白净修长的手指上异常明显。 文曦好奇他这是去做了什么,这么洁癖的人竟然会搞成这样子,最后还是忍住没问,只回答他的问题:“有什么吃的?” “什么都有。”祈景澄说完朝洗手池的方向走。 文曦的视线似被他忽然勾住,她脚步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看祈景澄阔步走到了洗手池边,往手上挤上洗手液就开始一丝不苟地搓手指。 污垢一点点从手指上消失的画面看起来十分解压,文曦盯着他的手指说:“我想早午饭一起吃,午饭吃什么?” 祈景澄抬眸看她,等人投喂的模样无比乖巧,他盯着她小巧的鼻尖问:“你想吃什么?” 文曦看向他的眼睛。 记忆里,祈景澄虽说不上厨艺精湛,但他有个万事很爱钻研的优点。 她以前说想吃他亲手做的饭,他会真下厨,最初是按照菜谱用厨房秤一克不差地称调料,做个饭搞出了在实验室做实验般的动静来,她看着他的认真劲儿故意揶揄他“都说君子远庖厨,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不务正业吗”,祈景澄说:“这是封建思想。” 她当时听得咯咯笑:“那你是新时代三好男人,我改天给你写个奖状,贴你床头上。” 五年过去,也不知道他的厨艺精进了没有。 但客随主便,文曦也不好真要求什么,就说:“你随便做吧。” 祈景澄从她脸上收回视线,再挤了一回洗手液,开始做第三次清洁,问她:“菠萝咕咾肉、凉拌鸡丝、海胆饭,再让厨师做几个当地菜,可以吗?” 都是她喜欢吃的,文曦双眸瞬间亮起来,几乎脱口而出:“当然可以呀!” 祈景澄看着她弯唇:“好。” 杨逸那边打完游戏侧脸看外面,一眼看见玻璃窗外文曦兴高采烈的模样,明媚的面容在阳光下浓墨重彩,而她对面,深沉的祈景澄不知道是因为一身穿着休闲,还是本身人很放松,冷峻的脸上带了点笑。 两人对视之间,有种异于旁人的奇怪感。 晃眼一看,像一对情侣。 杨逸不由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惊住,但很快看见文曦转过了身,朝室内走了进来。 他问:“老板你们聊什么了?” 文曦还有些头皮发麻,明明拒绝了人家,刚才还在他跟前那样不分轻疏地说话,努力镇定心态,回杨逸说:“聊了聊中午吃什么。” 她将祈景澄说过的菜式报了一遍,很快转话题问杨逸:“你怎么不继续打了?你刚打的是什么游戏?好玩吗?” “黑悟空,好玩!”杨逸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看文曦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将手柄递给她:“要不要试试?” 文曦来者不拒:“好啊,我试试。” 她接过手柄开始玩,但因为生疏而玩得磕磕绊绊。 祈景澄洗干净手指进门,视线里就是文曦和杨逸并肩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安静洒在地板上,整个空间的氛围宁和而松弛。 他脚步顿住,视线紧紧定在沙发一男一女身上。 安静的空间里,时不时响起文曦“啊”“糟了”“呀!这个要怎么办”的声音,杨逸则不时伸手去帮她摁按键,两人一起沉浸在一个隔离着外界的世界里,他站了几分钟都没人看眼他。 祈景澄阔步离开,上了一趟二楼,返回后走进厨房。 刚系上围裙,就听文曦“哎”一声:“他怎么不跑啦?” 杨逸说:“好像是掉线了,我看看。” 过一会儿,杨逸拔高了的声音传来:“表……祈总,怎么突然没网了?” 祈景澄淡声:“是不稳定。” 杨逸疑惑地:“之前还一直好好的啊!” 祈景澄没再搭话,拿刀用力切一只菠萝。 文曦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网络恢复,只好将手柄还给杨逸,在等开饭间隙去找别的事情做打发时间。 她在室外转了转,看了会儿院子里的各种植物,又去看了看泳池和周围。她才起床不久,看见太阳伞下的躺椅并不想躺,最后干脆返回室内,去找祈景澄。 厨房里的中岛台边,一米九的男人身上系着围裙,正神态认真地处理着一颗明黄菠萝。 文曦看着他的这个模样怔了下。 想到了“贤惠”两个字的同时,那些两人在厨房打闹的画面不期然跃了出来,她强摁心中情绪,走近祈景澄,压低声问:“那个小摩托还在吗?” 祈景澄手下切菠萝粒的动作暂停住,侧脸来看她:“你现在出门?” 文曦往台面上看了眼,祈景澄切出的菠萝粒颗颗皆是非常标准的正方体,看起来十分诱人,她正饥肠辘辘,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朝那么标准的菠萝粒伸出了手。 但她手指被祈景澄突然抓住。 祈景澄 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洗手了吗?” 文曦说:“我手是干净的。” 祈景澄语调平静:“刚才拿过游戏手柄。” 文曦不服气:“手柄能有多脏?” 祈景澄平铺直叙地讲道理:“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细菌。” 文曦一哑。 跟这个洁癖的人争论不出高低,她讪讪作罢,气道:“不吃就不吃。” 她从祈景澄手里抽手,却又被他攥得更紧。 下一秒,祈景澄主动拿了一粒菠萝起来,往她唇边递来,示意她吃。 文曦犹豫一瞬,张开了嘴。 祈景澄看着她咀嚼,她吃东西的模样很像只可爱的小仓鼠,他视线盯着她的唇瓣,等她咽下去后,问她:“还要不要?” 欲望就是这样,没有也就罢了,但是一旦尝到了其中的甜头,就不那么容易就此放下。文曦的馋虫已经被第一粒菠萝给勾了起来,冲祈景澄诚实地点了点头。 祈景澄无声轻笑了下,再给她拿了一粒。 直到连续给文曦投喂了五颗,看见她双眼还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看时,他不容置疑地说:“好了,空腹不适合吃太多。” 文曦抬眼,在祁景澄沉静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往外扯自己的手指。 等祈景澄放开她,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就往案板上一抓,偷成功后,拔腿就跑。 祁景澄一顿,听着她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啪”的声音,在她逃窜的背后笑出声- 文曦吃完菠萝后去了车库,在里面再次见到她那辆蓝绿色小摩托。 她欣喜不已,看了看油量还是满箱,顿时更愉快了,坐上坐凳,拿起头盔戴上,一轰油门就开了出去。 杨逸看她骑着小摩托出现在院子里,疑惑地“哎”“哎”大喊两声,但摩托车的声音盖住了他的呼唤,文曦很快就连人带车消失在视野里。 他杵着拐杖慢慢挪去厨房,问祈景澄:“表哥,你这儿怎么还有个女士摩托车?太神奇了!” 祈景澄手里继续处理着食材,眼也没抬地说:“有什么好奇怪的。” 杨逸盯着祈景澄平静的脸,带着窥探他隐私的目的问:“这儿是不是住过女孩子?” 祈景澄:“嗯。” 杨逸双目惊大,没想到祈景澄答得这样直接:“什么时候的事?” 祈景澄:“六年前。” 杨逸立刻再问:“谁啊?” 这一次,祈景澄没回答,他掀起眼皮淡淡看了眼杨逸,问他:“你在演艺圈感觉怎么样?” 忽然被他关注事业,杨逸忙正色了一点,这个表哥虽然才年长他两岁,但已经掌管集团事业很多年,身份能力都让人望尘莫及。 “还行,已经有第一次录制了。老板说还跟一个剧组那边聊过,后面可以去客串个角色。总之就是一点点上正轨了。” 祈景澄又问:“公司业务如何?” “没什么业务,刚开始。” “老板好相处?” “当然啊!如你所见,人多好啊,人美心善活力四射。” 两人在背后谈论她时,文曦正愉悦地沿着海岸线骑行。 咸咸的海风扑在面上,阳光、沙滩尽收眼底,让她愈加有种在度假中的松弛感。 她眼睛忙碌地四处看,观察着岛上的变化,看了一圈,等腹中传来的鸣叫一阵高过一阵,这才掉头沿路返回。 进屋时,午饭已经准备就绪,她忙去洗了手,和杨逸一起去餐桌边。 等行动不便的杨逸先落了座,她本想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却听祈景澄安排说:“你坐对面。” 文曦拉椅子的动作一顿,依言走过去,而很快,祈景澄就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面对这熟悉不已的场景,文曦心口忽然一紧。 祈景澄看她一眼,伸手将她面前的餐盘取过,给她舀了一点菠萝肉递过去。 文曦伸手接过:“谢谢。” 祈景澄一言不发,继续给她舀了一碗汤。 文曦再次说:“谢谢。” 一旁的杨逸看着祈景澄的动作,以为他关照完文曦后也会来关照他,便很自觉地把自己的汤碗递了过去,却见祈景澄将手里的汤勺递给了他。 杨逸:“?” 他奇怪:“你不给我也舀一碗吗?” 祈景澄淡声:“你是腿伤。” 杨逸:“?” 他说:“我老板也没受伤。” 祈景澄淡淡看他一眼:“她不一样。” 杨逸:“哪儿不一样?” 祈景澄再看他一眼,不再言语,拿起了筷子。 祈景澄不给明示,杨逸只好暗中猜测是因为文曦是客人。 这样一想,他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给自己舀汤,才舀完,余光里又见祈景澄给文曦夹了一筷子鸡肉。 杨逸刷地看向祈景澄,眼神问:表哥你这样会不会太殷勤了一点? 祈景澄一脸平静,对他的注视视而不见。 杨逸再看对面的文曦,文曦面上没有任何异常。 她客气地说着“谢谢,我自己来”,心脏早在他二人的交谈声中一点一点缩紧。 虽然只是简单的添饭盛菜而已,可她就是有种背着别人做隐秘事的禁忌、紧张之感。 她心脏砰砰急跳,原本还想夸赞几句祈景澄日渐精进的厨艺,毕竟是真的做得色香味俱全,但碍于说任何话都可能会增加一些别人的理解,便只是安安静静地享用着美食。 而此刻,杨逸正忙着一眼接一眼去瞥朝他老板献殷勤的祈景澄,心事重重之下,也一改往常话痨的状态,闷头进食。 这样一来,饭桌上三个人便都吃得无声无息。 直到祈景澄忽然开口说:“下午有什么想玩的?” 杨逸率先接话:“我受伤了怎么玩?” 祈景澄淡淡地“嗯”一声,“你好好修养。” 杨逸立刻嗅到有人要抛弃他的苗头:“什么意思?你们要出去玩儿不带我吗?” 祈景澄面无异色说:“你刚说你受伤了。” 杨逸一噎,不愿相信地问文曦:“老板你要出去玩不带我吗?” 文曦说:“不去玩。” 祈景澄掀起眼皮看向她:“不出门消消食?” 文曦声音清冷下去:“不去了。” 她心里,刚才那种禁忌紧张感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某种边界在模糊的危险感。 文曦垂着眼,咽下一口饭菜,味蕾里忽然涌出一抹涩味来。 祈景澄静静看她,从她眉眼间看见那种久违的疏离冷淡色,他没再问什么,墨眸沉寂下去- 这日午后,文曦如她所言的那样没有出门。 她大多数时候陪在杨逸身边,照顾着他的需求,直到入了夜,确认杨逸不再需要她的任何帮忙,这才拿了泳衣去泳池游泳活动筋骨。 夜里的水温微凉,她游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运动,从水中上岸时,猝不及防地,一抬头就看到祈景澄站在泳池边。 文曦没说话,夜风的吹佛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拿浴巾披在肩上,忽略祈景澄的存在,径直抬步走进室内。走到一楼浴室门口,却发现祈景澄一步不落地跟着。 文曦脚步一停,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后祈景澄笔直开口:“对不起。当时没有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文曦人一顿,没想到他忽然再次说到这个问题。 她转身看向祈景澄,对上他一双幽沉认真的眼睛。 文曦忽然心中一哽。 当初的感受朝她再次袭击过来,那点伤心、痛苦、委屈都成了绵绵密密的细针,根根扎在心里,一旦牵动,就会泛出一阵阵的疼。 可究其根本原因,她又清楚,不是三言两语能理得清。 家人的事,更怪不到祈景澄头上来。 文曦攥紧手指,如千万次告诫自己的那样,说:“都过去了。” 她说完便准备离开,祈景澄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再次认真问她:“既然都过去了,那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文曦心跳急速,哽咽难言,看着祈景澄沉默良久,脑中残存的理智驱 使她理智说:“祈景澄,我们回不去了。”她回不去,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行。 几乎是在她话落的瞬间,祈景澄就问:“为什么回不去?” 文曦看着祈景澄的眼睛渐渐冷下去:“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为什么还要我说出口?” 即使他们之间的开始不是因为家境,但能走到双方父母见面、出席彼此家宴那一步,也绝不可能脱离当初彼此的身份。 祈氏掌权人和文家独女在一起,正如她被人提点的一样,两家是在“建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一旦这种互惠互利的基础没了,这种关系,也就成了空中楼阁,该散了。 而现在,那个基础不止消失,还永不可逆,她没信心,他们能再次回到那种关系中。 也没有信心,她和他之间短暂的两年热烈,能承受得住那般沉重的现实。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是真的确信,祈景澄当初真就爱她爱得那么深厚。 是她追的他,是她先动心,不是么。 文曦看着被她的问题问沉默的祈景澄,再认真说:“如果你只是想弥补当初的遗憾,重新找补一次那时候的无疾而终,抱歉,我无法配合。分手就是分手了,过去就是过去了,祈景澄,我们都往前看,别回头了。” 祈景澄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话,淡声:“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文曦眸中一晃,着急否认:“没有。” 祈景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来找你那天,你为什么会接受我?我喝醉了,你没有。” 文曦被问得一哑,转瞬说:“我只是一时冲动。” 祈景澄又问:“你对别人为什么没冲动?” 祈景澄步步紧逼,文曦只觉被逼得节节败退。 失语片刻后,她声音变急:“你怎么知道我对别人没有?你别这么自以为是!” 祈景澄沉声:“对谁?” “对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敢说就是没有。” 这一刻,文曦眼里,祈景澄这种对什么事情都见识犀利的聪慧实在刺人。 以前她追着他不放,在两人关系中,他一直是处在上位牵着她走的那一个,可事到如今,她不允许自己再任由他牵制她。 她提起一口气,语气冷冰冰地说:“我为什么对你有冲动,因为你技术好,服务也好,能令我满意快乐,仅此而已,你以为会是什么?” 很伤人的一句话,说得他们之间只有那一层浅显的肉,体关系似的。 文曦从未这么无礼过。 她以为这一刀捅下去,会捅穿祈景澄的自尊,毕竟他那么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祈景澄也果真被她刺得脸色变黑沉,沉默下去。 文曦暗中咬了咬牙,伸手推祈景澄抓住她胳膊的手。 等祈景澄松手放开她,她转身要走,下一秒,却忽然察觉双肩一紧。 祈景澄握着她肩,将她掰得正面对着他,四目相对,他说:“那么,看在我有这种能力的份上,我们在一起吧。” 文曦讶住,有一瞬觉得自己是在幻听。 她瞠目看着说这种话的祈景澄,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捅出去的刀没有伤到人,还被人反手控住,架到她脖子上来,作为一种威逼利诱她的利器。 这……对吗? 祈景澄看着她愣住的娇憨神态,将她的话还给她:“你会每天都满意快乐。” 文曦蹙起眉:“你……” 祈景澄静静看着她,耐心等她说完。 可文曦“你”“你”了两声,却没找到接下来的话。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等意识到刚才这番对话是怎样荒诞、露骨、奇葩之后,刷一下,她如玉的肌肤骤地飞起一抹红。她没自己想象中那么没脸没皮,把一个人完全当成一个取悦人的玩物。 祈景澄看得轻笑了下:“我当你答应了。” 文曦头皮发麻,反驳说:“我没——” 她话没说完,宽阔的空间里砸来一道疑惑惊讶的高声:“啊!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第24章 “今晚我不能提供服务。” 也就在杨逸惊呼的声音刚落, 很凑巧的,文曦骤地打了几个响亮喷嚏:“阿嚏!阿嚏!阿嚏!” 这动静一出来, 原本还想朝杨逸扫去一眼的祈景澄霎时一顿,视线锁紧文曦:“感冒了?” 文曦抬着胳膊挡着口鼻,接连打完喷嚏后放下胳膊时,脸色已经苍白下来,皱紧了眉:刚才打喷嚏的间隙,她有种来了月经的感觉, 并且小腹里面在扯着疼,疼痛还越来越剧烈。 自从过年和祈景澄逛街那次有过痛经后,就跟打开了一个无形的痛苦阀门,近来几个月她都痛经,而且一个月比一个月严重,她原计划这次泰国出差回去就去看医生查原因,没想到突然滞留在了这里。 一阵抽痛骤地袭来, 文曦咬紧牙。 祈景澄见她脸上已经失了血色,察觉到他手中她的肩在发颤,立刻不由分说将她往浴室里带:“马上去洗热水澡。” 他力气不小, 又正握着她肩,文曦被迫迈步, 一想到两人此刻正在杨逸的视线里,不由想躲祈景澄:“我自己走,你别进来。” 祈景澄充耳不闻,径直将她带到喷头旁边,伸手将水打开, 等水温合适后, 将文曦拉到喷头下方。 他一应动作看着似不疾不徐, 但如行云流水很快就做完,文曦“哎”一声:“我浴巾……”全打湿了。 祈景澄将她浴巾扯开:“洗完给你拿新的。” 两人已经挤进同一个浴室,洗完再被他递浴巾的话只会越描越黑,文曦从他手里将浴巾夺回来,严肃说:“不用了,你出去。” 祈景澄静静看她一会儿,在她犀利的视线里转了身。 他刚转身,却又听见文曦叫他:“等等!” 祈景澄再次转回去。 文曦心里有些难堪,却还是直接说:“你去我行李箱里帮我拿个卫生棉。”她总不能冒险就这么走一楼到二楼这么长的路。 祈景澄一顿,点了点头。 他一出门就见杨逸腋下撑着一只拐杖一跳一跳地走了过来,看眼他背后方向,收回视线后紧紧盯着他,低声问:“表哥你俩什么情况?你追我老板啊?” 祈景澄看他一眼,没做任何回应,大步流星走过他,上了二楼。 杨逸看看浴室方向又看看二楼那边,既不觉得祈景澄是这么容易把持不住的人,但想想又是外形和人格都极具魅力的文曦,又认为不是没有可能。 再可一深思,他俩才认识一天时间而已,顿时就觉得刚才见到祁景澄双手拥着文曦肩、二人对视着的画面过于离谱。 杨逸百思不得其解,脚下一跳一跳地往祁景澄去的二楼方向窜。 窜到半路见祁景澄再次出现,祈景澄脚步一落到一楼,他便开口:“表……” 杨逸的声音蓦地一停。 他清晰看见祈景澄一手拿着浴巾,另一只手里却是一条女士睡裙模样的蕾。丝边小裙,睡裙遮遮掩掩着,但下方依旧露出了一点白色罩。杯的边缘。 杨逸只觉得脑中“轰隆”了一声:“!!!” 他瞠目结舌,看着祈景澄一脸平静地径直走到浴室门外,原地等了一会儿后,抬手敲了敲浴室的门:“洗好了吗?” 室内应该是给了回应,他在门外说:“开门,给你拿了浴巾和睡衣。” 过一会儿,他将手伸进了门里,先递浴巾,等片刻后,递了睡衣和内衣。 杨逸顿时将眼珠子瞪得更圆了。 这一回,他没再往那边跳。 看着祈景澄随后伸手将浴室门关上,人直挺挺地杵在门外,整个人无比帅气、英挺、沉默。 他想起自家养的那条与这种气质十分相似的德牧,等着主人带它出门玩时,就是这样在门边守着。 杨逸虚了虚眼:他目下无尘的表哥,竟然也有这种给人当狗的时候! 再一想今天他见到的种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站在原地,杨逸对祈景澄隔山喊牛:“那小摩托就是她的?” 祈景澄闻声看他,点头承认。 猜测是一回事,猜测真正得到验证又是另一回事。 杨逸一边“我去”“我去”“我去”地喊,一边杵着拐杖一跳一跳地往祁景澄跟前 窜,到祁景澄跟前,他迫不及待问:“你们谈过?谈了多久?现在呢?现在什么关系?男女朋友,还是……前男女朋友?” 祁景澄却是淡淡看他一眼就没再搭理他,拿手机联系人。 通话接通,他在电话里事无巨细地交代事情,才没打多久,浴室的门就打了开,文曦精神恹恹、双颊酡红地出现。 祈景澄见状立刻伸出手,往她额头上靠了靠,对电话里的人说:“手感是低烧,但请做好预防高烧的准备。” 文曦顿时意识到祈景澄是在和谁说话,下意识阻止说:“我不看医生。” 祈景澄瞥眼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他视线随意从她脸上往下扫,从他的角度看下去,锁骨处白净肌肤上还有水珠隐隐,材质轻盈的睡裙里圆润、饱满一目了然,沟。壑微现,再下一点,腰际布料因为没撑满而微有空荡,却又在更下一点的地方显出更为圆润凸出的弧度来,更下,裙摆边出来两只光生生的笔直细白长腿,而尾端,十根脚指头根根小巧又可爱。 祈景澄眸色一沉。 每一寸,他都想牢牢捧在手心里,不让任何人瞧见。 他往前一步挡住别人的视线,刷地侧过脸,视线锋利看向杨逸,抬手朝他做了个“走”的手势。 滚就滚,杨逸撇撇嘴,架住拐杖砰砰砰地走开。 杨逸走后祈景澄的电话很快打完,他伸手牵住文曦的手指将她往二楼牵。 文曦本想挣脱,可她洗了个澡后反而浑身发热,人变得头晕脑胀、浑身没力,手指一扯就换来了祈景澄握得更加用力,终究是放弃了跟他拉扯。 两人一路无话走回二楼房间,祈景澄替文曦掀开被子:“你先躺下,我去给你准备红糖水。” 文曦怔了下,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些,点了点头。 躺下没多久,她腹部疼痛愈加难忍,她侧了身躺,捂住肚子,弓起了背。 祈景澄再次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踢开被子的她满面通红、瑟缩成小小一团的可怜模样。 心中一刺,他大步上前去,再次摸了摸她额头上的温度,察觉到比刚才热了很多,立刻将文曦扶坐起来:“先喝水。” 文曦闭着眼,有气无力地靠在祈景澄怀里,张嘴喝了两口偏开脸,祈景澄立刻沉声说:“再喝点。” 文曦又张嘴喝了几口,再次想作罢却听祈景澄又说:“乖,喝完。” 他语气放柔,带着清晰的哄意,文曦缓缓睁眼看,看见他皱紧了眉心,脸上有种显眼的焦急,她依言张开了嘴。 一杯水缓缓喝完,祁景澄放文曦重新躺下,看她浑身烧得越来越红,他去洗手间准备了热毛巾来,准备给她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他先擦了文曦的手臂手指,但要掀她睡裙时被文曦伸手压住裙摆。 她闭眼哑着声:“不要。” 祈景澄动作一顿,看她人都病成这幅模样,背上的虚汗已经将睡裙染湿大片,却还在乎这种没用的边界,声音有些泛冷:“为什么不要?你还想继续烧下去?” 文曦还是死死压着裙摆:“等医生来给我吃药就好了。” 祈景澄静片刻,忽然说:“你刚说你不看医生,我没让人来。” 文曦一惊,睁眼看人,对上了祈景澄一双好整以暇的眸子。 他明显故意这么说,她气得“哦”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看着她虚汗淋漓的模样,祈景澄到底是没强制去掀她衣服,鼻腔中叹出一声,用毛巾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擦拭,他忙活很久,多次进出洗手间,直到医生到来他才停手- 文曦晕晕沉沉地躺在床上,察觉到有人给她量体温、听心跳,听到有人英语问她感觉怎么样。腹中的疼痛让她实在受不了,她闭着眼迷迷糊糊说:“我生理期,肚子很痛,需要止痛药。” 医生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后,她被祈景澄再次扶起来吃药,吃完后重新躺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很快文曦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是察觉到有人在撑开她的眼皮,握着她的下巴左右掰她的脸。 文曦缓缓睁眼,看见床边出现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式男装的老医生。 祈景澄又给她请来了一个中医。 见她醒来,老中医立刻让她伸舌头,文曦人还有些迟钝,反应了一会儿才伸舌头给看他。 医生看了看,开始给文曦号脉。 氛围寂静下来,一旁祁景澄的脸色越来越沉,听医生问文曦痛经多久,文曦声音虚弱无力:“近四个月开始痛的。” 他暗中算了算时间,问文曦:“大年初七那天开始痛的?”那天她面无血色,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不放,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吓得高声拒绝。他当时只以为她是因为过于劳累,没想到会是这个。 文曦嗯一声。 这时医生说:“平常的作息应该不规律。” 不等文曦说话,祈景澄说:“是很不规律,经常日夜颠倒。” 文曦一惊,疑惑祈景澄怎么知道这种事,看祈景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又声音冷沉地补充说:“吃饭时间也不准时准点,经常吃一顿不吃一顿。” 句句都是实话,也句句像在朝人告她的状。 文曦逞着力气说:“那是以前。今年开始我就好了很多,睡觉不怎么黑白颠倒了,而且吃饭也正常了。” 她话刚落,祈景澄就问她:“你确定你是正常吃饭?” 文曦一噎。 昨晚就没吃饭,今早也没有,今天的晚饭她其实也没吃。 但她心里还是不理解,问老中医:“前几年我作息更混乱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这样过,而且今年起我真的调整了很多,也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可痛经反而是最近才开始的,这不对吧?” “你再伸下舌头我看看。” 文曦听话张嘴。 医生又问除了小腹痛之外的症状,诸如乳。房痛不痛,有没有心烦易怒,月经颜色,有没有血块,经量多还是少。 当着祁景澄的面虽然回答这种私人问题有些难堪,但考虑到是事关自己的身体健康,文曦一向重视这个,便都一一诚实地朝医生回答。 医生最后给她的诊断结果是:“气滞血瘀型痛经。” 祁景澄问:“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医生收回把脉枕,解释说:“肝火淤积,气血滞留,和情绪不畅以及大幅度波动都有关系。” 他盯着文曦的脸问:“你年纪轻轻的,在生什么气?” 文曦顿时一怔,这话实在似曾相识。 当初和祁景澄刚重逢她晕倒进医院,就是因为这个“情绪大幅度波动”,没想到这还不是一次性的毛病,竟还残留在了身体里。 而要说这情绪波动的原因…… 文曦余光里是医生身旁站着的那个高挺的男人,她没说话,垂下眼睫盖住了眼睛。 祁景澄整张脸已黑沉得不像话,整个人周身像笼罩着一种风雨欲来前的极度暗沉。 看着躺在床上虚弱苍白的文曦,他只觉得正被无形的刀子一下一下捅着心脏,问医生说:“怎么治疗见效最快,副作用最少?” “走罐联合针灸,穴位压豆,敷脐疗法,中药泡足等等都可以适当缓解疼痛,选一两种用就可以了。” 文曦的最终治疗方案选的是针灸和敷脐疗法。 祈景澄问清楚施针的地方后,关上门,一丝不苟地将文曦身上的薄毯掀开,又缓缓脱下她的睡裙,给她腹部上下都严严实实地盖好了毛巾,最后将空调调整到舒适的温度,这才去打开房门让医生进来。 文曦这一次没有跟祈景澄犟,她实在没有力气,也实在急需医生来从疼痛里解救她。 中途虚虚睁眼,看到祈景澄一脸认真,再感觉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具耐心,文曦有瞬觉得自己回到了以前,生病被父母精心照顾的那个时候。 她心中发软,不由心底带着一点眷恋情绪地喊了一声:“祈景澄……” 祈景澄刚将炒热的生姜片包在纱布里放在她肚脐上,她刚退烧,裸。露出的皙白肌肤微微泛凉,被她这忽然一喊,他立刻从她身上提起了生姜包,问她温度:“太烫?” 文曦顿了下,没被回应的眷恋在渐渐消散,她人清醒了一点,摇头说:“不烫。” 祈景澄说了声“好”,重新将生姜包放回去,接着让空间给医生继续操作。 文曦第一次体验扎针,那针扎进某些穴位时会带来难以忽视的痛麻感觉,很快,她的睡意便被扎没了,人也被扎得龇牙咧嘴。 见她这样,一旁祈景澄锁紧眉,本 想开口鼓励一两句,就听文曦皱着鼻子问医生:“这是什么穴位?” “地机。” 医生说着话又落下一针。 文曦“嘶”一声,“这个呢?” “三阴交。” “这个呢?” “气海。” “这个呢?” “肾俞。” “……” 她在这种虚弱时刻展现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好学,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借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祈景澄眼睛看着她额头上的薄汗,又看了看她腹上那一根根真真切切的银针,死死攥紧了拳。他宁愿她哭哭啼地委屈,也不想见到她这种故作坚强。 原地看半晌,他转身出了门。 祈景澄一离开这个空间,文曦就真的安静了下来。 此刻她退了烧,人又被针扎得有了点精神,难免想起刚才在楼下被杨逸和生病打断的那场和祈景澄的对话,有些情绪开始重新连接,她现在只想借这场病避开引起她情绪波动的祈景澄。 然而,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等治疗结束,医生离开没多久,祁景澄便穿着睡衣,带着一身沐浴后的味道走进了文曦的房间。 文曦被他的不请自来搞得瞠目,伸手一把压住被他提起一角的被子:“你这是干嘛?” 祁景澄语气一派坦荡:“我睡这儿方便照顾你。” 文曦一顿,拒绝说:“我不需要你照顾。” 祁景澄墨黑的眸子紧紧看着她,语气平静认真:“你感冒没好,退烧药的作用只有四到六个小时,你如果睡过去后再发起高烧,会很危险。” 文曦不信他:“你危言耸听!” 祁景澄微叹一口气:“你要不要看看药品的说明书?” 说罢他放下手里的一角被子,直起背,去沙发旁的小桌上将药盒拿过来,掏出里面的说明书递给文曦看。 文曦视线移到说明书上,一连串看得人眼花的泰语。 别说她本就头晕,即使是头脑清清楚楚的时刻也根本看不懂,她气呼呼地问祈景澄:“你看得懂?” 祈景澄一脸平静:“可以在线翻译。” 他当即拿起手机,找到翻译软件,将说明书拍照上传,递给文曦看:“这里写了——” 文曦没等他说完,扬手一把将说明书拍开,妥协道:“我信你好了吧?” 祈景澄慢吞吞地将摊开的说明书收好,再放回原位去,走回来垂目盯着文曦:“现在可以睡了?” 分明是来乘人之危,他脸上却一本正色,像在做什么大义凛然的大善事。 文曦从未见过祈景澄这么不要脸。 她眼睛瞪着他,还是不要他和她同床共枕:“那你去睡沙发。” 祈景澄:“太短。”那张沙发是三人沙发,对于祈景澄而言是不够长。 文曦一噎,正想再说什么,听到祈景澄问她:“文曦,你在怕什么?” 祈景澄幽沉的眼眸凝过来,微挑了下眉梢,冲她意味深长说:“你身体又不方便,今晚我不能给你提供服务,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橙子十分迫切想给人提供服务来着[狗头] 第25章 “用点力。” 即使是两米五的定制大床, 挤了一个祁景澄上来,文曦依旧觉得空间狭窄。 她翻过身背对着祈景澄, 人往床边挪,试图和他各居一方,可很快,腰间就横来一条结实的手臂,拦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拉:“别掉下去了。” 这一拉,二人之间贴得严丝合缝, 文曦伸手掰他手臂:“放开。” 祈景澄的胳膊被她拉得动了动,就在文曦以为他要放开她时,却察觉到他手掌捂去了她的小腹。 他一向体温高,这一来,一股明显的热意便透过薄薄一层布料传来,带给她隐隐泛疼的小腹温热的舒坦。 文曦于这一刻遵从自己的那一点被人照顾的贪恋,没再动。 祈景澄俯首, 高挺的鼻尖埋入文曦的发丝里,手掌沿顺时针方向给她轻轻按摩,声音沉沉地问她:“还疼吗?” 施针和热敷是有作用, 但并没有彻底药到病除,文曦诚实说:“还疼, 但是好多了。” 她话落,祈景澄抱她抱得更紧了一分。 两人之间有明显的身形差异,祈景澄从后拥着文曦时,文曦整个人就几乎从头到尾都被祈景澄牢牢圈在了怀里,但祈景澄尤嫌不够般, 抬起一只脚越过文曦得脚踝, 将文曦的双脚往后一拨, 让她的双脚脚心贴在他的小腿上。 文曦分明地感觉到祈景澄今天的异常,他像只八爪鱼,手脚并用缠着她,温暖是温暖,可也带给她一种桎梏感。 她正要让他松一点,就听到他在背后忽然开口说:“对不起,没有早点知道你到底在气什么,是我没做好。” 文曦一怔,没想到他又开始道歉。 仔细想来,这其实已经是第三回了。 她眼睫微颤,没搭话。 祁景澄接着说:“以后,有情绪就发泄出来,别一个人消化,好么?可以骂我打我,别一个人憋着。” 寂静无声的黑夜扩大着听觉上的敏锐,让祈景澄原本就沉稳的音色多出一股诚挚认真,文曦心跳怦怦然,但依旧没吱声。 她如她之前想过的那样,面对祈景澄时不再如当初那样勇敢。 当初只要祈景澄走一步,她就能朝他走去九十九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零,可如今,面对主动朝她走来的祈景澄,她下意识便是退让和回避。 祈景澄继续着:“我不是为了找补那时候的无疾而终,但我确实是想弥补当初的遗憾。我很遗憾和你分手,很遗憾什么也不知道就被你踢出了局,很遗憾当年自己什么也没能做。同时也遗憾,我们之间错失了五年时间。” 他声音忽然顿住,鼻腔中落在她头顶的呼吸带出一声重重叹息。 文曦的心似也跟着这声叹息颤了起来,她鼻尖情不自禁泛酸,开口阻止祈景澄:“我困了,好想睡觉,你别说话了。” 祈景澄握着她的手指,掌心覆盖在她手背上,手指穿过她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他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继续开口:“曦宝,以后——” 文曦不想再听他没完没了,她迫切想要从那种她又要陷进去的心软情绪里抽离,祈景澄话没说完,她便偏了脸,往枕着的他的手臂上狠狠一咬。 然而,几乎是立刻,祈景澄的胳膊肌肉便绷紧起来,变得硬梆梆的。 文曦人一顿,继续咬,但他肌肉结实又庞大,她牙落上去就感觉整个口腔都被堵住,牙齿磨了几下,除了他的衣服,根本咬不住什么。 文曦气急,猛地一下抬起被祈景澄握住的手,迅速举到嘴边,接着朝他手背上一口咬了上去。 祈景澄没躲,也没缩手,只是感受着她唇瓣上温热柔软的触感。 等文曦咬了会儿松了口,他鼓励说:“继续。” 文曦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这种离谱要求,随即当真二次咬了上去。 祈景澄继续鼓励:“用点力。” 文曦咬了咬,却突地离开,推开他的手,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祈景澄问:“怎么不咬了?” 文曦没说话。 一咬住他,满鼻子就都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刻入骨髓般,她忘也忘不掉,甚至从以前到现在,她都迷恋不已。 文曦拧紧眉,脚底从祁景澄腿上移开,人也往前挪了挪,让身后火炉般的温度离她远一点。 两人之间才隔出一条缝隙,突地,窗外响起“砰”一声巨响,文曦惊得一下睁开双眼。 一看,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明亮的彩色光线,紧接着,室外便响起一连串的“砰砰砰”“哗哗哗”的声音,漫天的绚丽色透过窗帘朦朦胧胧地笼罩了下来。 文曦惊讶地脱口而出:“邻居在放烟花哎。” 她这话几乎自言自语,没期待听到祈景澄什么回应,却不想,她话落,听到头顶上一声笃定的:“不是。” 文曦意外住,问他: “你怎么知道?” 祈景澄却不说话了。 文曦盯着窗帘缝,看着那里时不时闪过彩色光线,她有些蠢蠢欲动地想翻身而起,但才抬起了一点头,就被祈景澄拦腰往后抱紧了一点。 他将两人之间刚才被文曦分开的距离消去,安抚文曦说:“先休息,改天再看也一样。” “改天会有吗?” “会。” “你怎么知道?” 祈景澄没说话。 文曦眨了眨眼,有句“既然都放了,不如打开窗帘看清楚”含在舌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双眼盯着窗帘缝看了会儿,突地将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头。 她很想闭目塞听,可“砰砰砰”的动静越窗而进,绕在她耳朵里,让她不由自主去想,他这是安排了多少烟花啊。 都已经分手了,他安排这种纪念日的把戏做什么?- 当晚文曦睡得很沉,一直睡到次日午间才醒来。 她缓缓坐起身,感觉人没有发烧,腹部也没有疼痛,便心情良好地起床下地。 她到一楼时,祈景澄正站在院子里拿着手机打电话,透过玻璃窗看出去,他脸色沉肃不已,一看便是在处理公务。 文曦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眼前一幕和以前别无二致,祈景澄没有真正的休息日,即使人在度假也常常是会议不断,作为整个家族的掌权人,他肩上的责任如山。 她再次意识到,祁景澄不止是祁景澄,他和他的身份地位密不可分。 她这边静静看祈景澄时,似心有所感,祈景澄那边忽地转头回看。 两人对视上,文曦很快收回视线,走去厨房找水喝。 她在老地方找了一番,发现已经没了储备的常温水,便去开冰箱,刚打开,就突然从身后伸来一只手,牢牢摁住了冰箱门。 祈景澄抬手往她额头上摸了摸温度,然后对着她的耳朵低声说:“喝温水。” 耳朵被他口中气息搞得发痒,文曦怀疑他故意这么靠近她,一扭头,却又看见他一脸正色,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听,她要瞪他的表情一顿,气声问:“哪儿有温水?” 祈景澄下巴示意她:那边。 文曦依言走去中岛台,台面上的杯子里真有一杯温水,而且还是红糖水,她怔一下,抬眼看了眼祈景澄,在他灼灼看着她的视线里端起杯子来,缓缓一饮而尽。 水喝完时,祈景澄打完电话走过来,依旧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这一双深邃的眼睛,专注看人时,很难不让人心惊。 文曦撇开眼避免跟他对视,率先问他:“你不去工作吗?” 祈景澄不答反问:“今天感觉怎样?” 文曦说:“好多了。” 自从有了昨晚在泳池边的那场被祈景澄反将一军的谈话,文曦就不想面对祈景澄,以祁景澄的聪慧狡猾,她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进他挖的坑里,不等祈景澄再开口,她就催他:“你快去工作吧。” 她说完要走,被祈景澄拉住胳膊。 祈景澄拿起几颗药递给她:“先吃药。” 文曦接过,祈景澄再递来一杯水,看着文曦服完药,他说:“我有急事要回国处理。” 文曦一惊,看祈景澄脸色不同寻常,下意识想要问他是遇到了什么事,临出口时又被自己制止住,她只是问他:“今天回去吗?” 祈景澄点点头,嘱咐她:“按时吃药,医生晚些会再来治疗。” 文曦立刻问:“哪个医生?” 一看就是被针扎怕了,祈景澄目光扫了扫她的腹部:“良药苦口。” 一听就知道是那个老中医要来,文曦恹恹地“哦”一声。 “一个疗程总要治完,也避免以后再疼。” “知道了。” 文曦伸着懒腰去门外呼吸新鲜空气。 祈景澄看了看她背影,转身去二楼收拾行李。 迈步时,不经意瞥见泳池边的躺椅上正玩手机的杨逸,想起视频通话里他的那句“她要不是我老板我一定追她”,他脚步原地顿了顿,重新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当日傍晚,躺坐在院子里,看见李斓出现那一刻,文曦差点以为自己病得出现了幻觉。 直到四目相对,听到李斓高声一吼“啊!你怎么在这儿?”,她才相信来人真的是她。 文曦惊得刷地坐直身,反问她:“你怎么来了啊?” 李斓大步走向文曦,再看看她身处的四周环境,真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大豪宅,问她:“你在这儿度假?” 文曦:“算是吧。” 李斓大松一口气:“我真是提心吊胆了一路啊,真的是小人之心了,白担心一场了!” 文曦没听懂:“什么?担心什么?” “安排我一个人来这儿出差,我以为是有人想噶我啊!一路都还在奇怪,都要噶我了,怎么还给我安排了一个私人飞机,落地后还是劳斯莱斯来接的我。” 李斓看着文曦双眼半眯起来,眼珠斜斜地看她,意味深长地:“现在终于明白了,是有贵人要我来这儿享受生活啊,哎哟哟哟哟哟……” 一听私人飞机就听出来让李斓来这儿是谁的主意,文曦心中结结实实地抖了一下,没想到祈景澄安排她的好友来陪她。 想到里面还有个杨逸在,她忙阻止李斓的奇葩语气:“别哟了,哟得我头更疼。” 李斓这才注意到她不正常,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正色问:“你生病了?” 文曦背往后躺回椅子上:“是啊。” “什么病?严不严重?” “感冒。” “感冒?”李斓拧眉看她,半晌后松开眉,彻底笑开:“哟哟哟哟一个感冒而已,某老板就让我立刻马上过来。” 又开始哟了,文曦果断转移话题:“你先去放你的东西吧,出来再聊。” 李斓说声“好”,拖着箱子就往里走,走两步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地问文曦:“我去哪儿放东西?我用哪个房间啊?” 文曦被问得一哑,她也不是这儿的主人啊,想了想,还是拿手机问祈景澄:【李斓住哪?】 祈景澄回得很快:【你安排。】 文曦眨眨眼,故意说:【那就住你房间好了。】 没想到祈景澄回她:【好。】 文曦怔一下,给他打了两个字过去:【谢谢。】- 有了活泼的李斓到来,加上原本就话痨的杨逸正常发挥,整个屋子多了不少人气,喜欢热闹的文曦由衷倍觉开心,连扎针都不如何抵触了。 然而,所谓乐极生悲,才高兴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她的病情就忽然开始反复,咽喉肿痛得严重起来。 祈景澄打来视频时,她正在做雾化治疗。 反正也不能说话,文曦径直将他的视频给挂了断,但很快,祈景澄便将视频打给了李斓。 大老板发来的视频李斓可不敢像文曦那样处置,她接通后,规规矩矩地朝祈景澄称呼说:“祁总。” 祁景澄言简意赅:“手机给她。” 李斓照办。 手机画面里出现文曦嘴上捂着面罩的模样时,祈景澄紧张得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怎么了?” 文曦此刻没法说话,李斓便替她回答说:“她咽喉炎,需要做几天雾化。” 祁景澄沉声问:“几天?” 差点忘记祁总向来最严谨,开会时最不喜欢听见虚词,李斓立刻正色说:“医生说先做三天,后面看她的康复情况再决定怎么治疗。” 祁景澄视线紧紧落在屏幕上,半晌点了点头。 短暂的视频通话结束后,李斓盯着文曦的眼睛,趁她现在不能说话,她揶揄她:“你口中‘没什么关系’的人这么紧张你哎,你什么心情?” 文曦看她一眼,不能说,也不想说话。 雾化结束,她被李斓追着再问:“你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李斓这几天问过八百遍,文曦也依旧坚持那个答案:“没有。” 她话刚落,门卫就进来说,有邻居在大门口想见见她。 文曦在门口见到阔别六年的Theresa和Lorina。 这对母女还是以前那样活泼热情,一见到文曦就拥抱上来,用英语直夸她:“好久不见xixi,你越来越漂亮了,我的公主。” 看见和她一起出现的李斓,又问 :“你的朋友吗?” 文曦点头说是,将李斓介绍给她们,再被她们问:“你男朋友也在吗?” 在问祈景澄,文曦顿了下,没解释太多,说不在。 Lorina惊讶道:“怎么会不在?那天的烟花不是他安排的吗?要不是这个烟花秀我们还不知道你们来了。” 一提到那场久久未熄的烟花,文曦心里便复杂起来,她心底有些遗憾没有亲眼目睹那么盛大的表面,让一场秀白放了,但她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真接受带着特殊意义的东西。 文曦摁住蔓延开来的复杂心思,朝人简单解释祁景澄:“他有工作处理,今天刚离开。” “哦,这样。” 听到文曦的嗓音不对劲,母女二人没和她过多寒暄,几句对话后很快道别。 临别前,告诉她说Lorina下周结婚,邀请文曦他们全部人来参加婚礼,文曦也愉快地应下了来。 母女两人走后,李斓终于抓住了文曦的把柄,气势汹汹地问她:“来,告诉我,谁是你男、朋、友啊?” “人证”才来过,见这个问题实在躲不过去,文曦只好如实承认说:“不是男朋友,是前男友。” 几个月前在酒店酒吧就猜测过的问题此刻终于得到确切答案,李斓震惊半晌,失语半晌,最后一改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认真地问文曦:“为什么现在没在一起?看得出来祈总很在乎你,你现在是真对他没感觉了吗?” 文曦被问得心一抖,借着嗓子不适轻轻“嗯”了一声。 她一双眼睛生得极美极澄澈,不设防时,情绪会清晰露出来,李斓看着她复杂的眼神,语重心长地:“他各方面条件这么好,别轻易错过。” 李斓有所不知,正是因为所谓的祈景澄各方面条件好,才有一把刺向文曦的刀,将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一颗心刺得,即使时隔五年过去,依旧还没愈合- 当晚,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多思,文曦辗转很久才睡着,睡着后睡得也并不踏实,以至于一有人搂住她,她立刻就醒了过来。 有意识的那一刻,她睁眼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挣脱束缚。 刚挣起来,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弄醒你了?” 文曦动作一顿,抬头看人。 借着她留的一盏小夜灯的光看到一个面部轮廓,她不由自主心里一定,问祈景澄:“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嗓音低哑无比,和平常的音色完全不一样,祈景澄抬手抚住她的脸颊,垂头过来,心疼地吻住她的唇瓣,在两唇之间轻声问:“喉咙很疼吗?”《 》 25-30 第26章 “满不满意今天的服务?” 文曦没想到祈景澄忽然就亲了上来, 唇贴来那瞬间她怔了下,随即便偏开脸躲他。 祈景澄没强求, 安安静静地抱着文曦一会儿后说:“你先睡,我洗了澡再来。” 文曦惊声:“你来做什么?回你自己的房间睡啊。” 能和她同床共枕,祈景澄怎么可能还会去别的地方独守空房? 他手指抚了下文曦脸侧的发丝,语调平平静静地问她:“我房间不是被你安排给李斓了吗?” 文曦一噎,被他反将一军,她有些没好气:“她没去用, 所以你回你的地方去。” “谁知道我不在的时候那个房间谁用过。”祈景澄幽幽说。 文曦上手掐他,然而手指一放在他胳膊上,就察觉到他穿的是一件衬衫,她脑中瞬间想到之前做雾化时他在视频里的模样,再想想这中间的间隔时间,不难想到,他是在打完了视频不多久就到了机场, 也应该是紧急航线一申请到就起飞赶来。 她忽地鼻尖酸起来,手指攥着他的衬衫紧了紧,嫌弃地:“你怎么穿着脏衣服到我床上来了?” 他急着第一时间来看她的状态, 短暂性地忽视了这点,祈景澄说句抱歉, 忙放开她,很快下了床离开。 他再回来时文曦已经睡了过去。 窗外的海声轻轻,祈景澄看着文曦安静的睡颜良久,没去打扰她,只将一声“曦宝晚安”融于平和安静的夜晚- 次日, 文曦的早餐比平常丰富, 除了泰式稀饭, 有两味靓粥出自祈景澄之手。 李斓和杨逸也跟着沾了光,四个人一起坐在餐桌边,原本两人以为他们只能继续吃这几天惯常吃的泰式早餐,对糯米加烤肉、猪血清汤等开始抗拒时,却见祈景澄给文曦舀完粥就问他们喝哪款。 李斓对金沙虾仁粥垂涎已久,之前瞥见祈景澄在厨房忙碌时就见到他一丝不苟地在剔虾线,而且准备的主料和辅料有十几样居多,见之便觉诱人,立刻将碗递过去:“虾仁粥。” 祈景澄亲自给她舀了一份。 杨逸也跟着递碗过去,祈景澄则是直接给他舀小米粥。 杨逸不满他的区别对待,立刻嚷嚷道:“我不要这个清汤寡水的东西,我也要虾仁粥,你也给我虾仁粥啊。” 祈景澄语气淡淡:“份额有限。” 杨逸气得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勾头往锅里一看,顿时更加嗷嗷叫:“这么一大砂锅粥啊你给我说数量有限,你过不过分啊?” 祈景澄不为所动,依旧给他舀着小米粥。 杨逸扭头求助文曦:“老板,我也想喝你的这个粥。” 文曦闻言,不禁看着为争一口粥而脸红脖子粗的杨逸笑了起来。 他和鹤卿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个性,鹤卿年龄小她一些却更稳重,杨逸年长她,但还是个内心幼稚的大男孩,偶尔还要跟人抢零食。 她将自己还没喝过的粥直接递给杨逸,但被祈景澄伸手拦住。 祈景澄看着杨逸,不容置疑地说:“让她们先喝,有剩了你再喝。” 被他带着威压的眼睛盯着,杨逸再不敢接文曦的碗,安分地喝了碗小米粥。 这天后来文曦和李斓两人并没喝完那份金沙虾仁粥,锅里有一半纹丝未动,杨逸虽然晚得喝,但喝得个心满意足。 而次日的早餐,祈景澄则是在前一晚就问了三人的偏好,第三日就兼顾到了每个人。 关于这件事,和文曦一起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李斓摇着小扇子是这样评价祈景澄的:“一起工作的时候只觉得老板遥远威严,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会照顾人,好人,大好人!” 文曦拿着一顶草帽盖着脸,闻言没有说话,听到李斓一个人喋喋不休:“还真像个大家长,他这种人有孩子的话肯定也是情绪最稳定的那种家长,任孩子怎么闹腾也能降服住吧。” 文曦没有反应。 “祈总就是那种典型的Daddy款男人。”李斓拿扇子拍拍文曦,“你说是不是?” 这回文曦“嗯”了一声。 祈景澄对孩子怎样她没见过,但他见过他对狗很有耐心的样子。 开心第一次去祈家时因为追一只青蛙追到了池塘里,滚了一身泥出来,她一看,真的躲都来不及,可她越躲,那傻乎乎的哈士奇就追她追得越欢。 她极为提心吊胆第一次到祈景澄家就要搞得一身狼狈时,还是祈景澄挡在了她跟前,蹲下将开心拦住,又扯着他脖套将他拉去洗澡。 她至今记得他给它洗澡时的手法,指尖极为耐心细致,挠着狗狗的毛发不疾不徐、不轻不重地,连一向最讨厌洗澡的开心都躺成了四仰八叉,无比享受。 其实不止给狗洗澡是这样,给人洗,他也耐心得不行,有时候就是过于耐心,揉得搓得发痒,加上他那种沉定不已的眼神…… 一想到这儿,文曦骤地睁开眼,暗恼自己在想着什么不该想的。 她翻了个身,脸上的草帽随着她这个动作滚落下来。 李斓一转眼就看见她露出的脸颊通红一片,不由惊呼问:“你又烧起来了?” “没有吧,天气热。” 文曦借口说完。重新闭上了眼,发没发烧不清楚,但人确实是晕晕乎乎的。 周围的氛围随后安静了一会儿,文曦听到一阵浅浅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一点浅浅的熟悉味道,额头上微一痒,文曦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大幅度俯身朝她的祈景澄一脸严肃:“量下。体温。” 文曦任由他动作,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等体温量完,她看祈景澄没什么异常表情,便知道了自己的体温正常。 正要松一口气,就见祈景澄从一旁的小桌上给她取来一杯水,还是严肃的语气:“喝了。” 文曦一下皱眉,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大杯了。 这两天她不论是吃饭吃药还是喝水全是祈景澄在管,祈景澄管这事跟管下属的工作一 样,定时来,东西还给她定量。 她往躺椅里埋头,拒绝说:“等会儿喝。” “不行。”祈景澄不由分说,将吸管往文曦唇边靠,“你该喝水了。” “等会儿喝。”文曦还是这句话。 “不行。”祈景澄也还是这句话。 文曦抬一点脸起来看人,祈景澄神色严肃不已。 见她看他,他说:“喝水和输液,你选一样。” 文曦终究认命,乖乖张开了嘴,在祈景澄一目不错盯着她的监视下,将一杯水缓缓喝完。 祈景澄这才离开。 他走没多久,不出意外地,大量喝水的后遗症出现,文曦又想去上厕所了。 慢吞吞地走去厕所回来时,保姆正来给李斓送Mojito。 李斓端着酒杯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对返回的文曦笑说:“老板工作我度假,这神仙日子好爽啊!” 顺着李斓的话,文曦在躺回趟椅前往室内看了一眼,祁景澄坐在桌边电脑前,正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想想祈氏集团那么如日中天,祈景澄却还这么努力,再想想自己,创业刚起个步这几天就彻底松懈了下来,文曦不觉有些汗颜。 坐回椅子上,她没立刻躺下,而是开始跟李斓聊经纪人管理艺人的事,打算向经验丰富的李斓取经。 李斓看着她虚心求教的眼睛哈哈笑几声:“无非也就是现在做的这些啊,你就管得很棒了好吗?还需要学什么学?鹤卿都能被你推得重新复出,你太牛了。” 没到那剧开播的最后一刻,文曦都没法真的松口气,但提到鹤卿,文曦立刻想到要给他配助理和经纪人的事,让李斓:“你私底下帮我找找你同行,看看有谁愿意跳槽来我这儿。” “没问题。” 李斓应下,想想又说:“我们公司启动了一个平台,需要经纪公司这样的合作对象联合搞些项目。你反正也是这个行业,公司也可以来试试。” 一提到他们公司,文曦不由往落地窗那边看了眼祈景澄,收回视线来问李斓:“这个项目决策权在谁手上?” 李斓瞥见她的动作,问她:“什么意思?你是希望是祁总,还是希望不是祁总?” 文曦反问:“你觉得呢?” 李斓静一会儿,想想文曦骄傲的脾气,如实说:“普通项目到不了他那个级别。你放心大胆地投,真要到他拍板的地步,也说明你们的实力足够,真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也是这个道理。 他们现在只是个起步初期,想那么遥远有些作茧自缚。 文曦点点头,认真说:“那我尽快准备准备。” “你病好再说吧!就你这幅模样还想什么工作?”她帮文曦将躺椅上的枕头挪正,“快躺下享受生活。” 文曦缓缓躺下,可心中有事,躺下后也休息得不踏实,闭了会儿眼,就很快拿了手机出来问鹤卿那边的状况,聊了一阵后,又提醒鹤卿在账号上去发几张剧组照。 鹤卿一如既往先给她发了过来问她的意见,她说没问题后,鹤卿便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出去。 文曦看到特别关注的消息,忙在超话里转了他的动态,又用自己的账号去吹了一波彩虹屁。 祁景澄过来提醒她吃药,一靠近就看她在发什么“哥哥连手上的痣都好性感啊啊啊啊(爱心爱心爱心)”,配图是张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看就是个男人的手。 他眸一沉。 站在文曦背后看着文曦的手机屏幕半晌,看她切换了另一个账号,开始给刚才自己发的那条点赞、评论、转发,接着又开始搜一些关键词,给和鹤卿相关的话都点了赞。 祈景澄不动声色,看到文曦收了手机,转了头看向别的地方,做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表情。 文曦闻到味道,扭头见到他目视着远处,惊一下,“你在这儿干嘛?” 祈景澄这才看向她,将药递给她,一言不发地看着文曦表情恹恹地接过。 等文曦将药服下,他沉默地抬步离开。 回了室内,祈景澄在椅子上坐了半天未动,视线通过玻璃窗静静看向文曦方向,看她又拿了草帽盖住脸躺回去,他拿手机点开刚才文曦使用的那个社交软件,去找到鹤卿超话,搜到那句有关哥哥手上的痣的动态。 终于找到账号后仔细看了看,是个很新的账号。 他将她的动态从头翻到尾,几乎全是关于鹤卿的话题,还有几个零星生活照片,没找到别的更有信息量的东西,他又去她主页看。 在翻遍她的关注和点赞列表后,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头像是个极光照片的账号,祈景澄顿时心中一震,手指摁在屏幕上不由自主地用了力。 往下翻看,这个账号的动态数不胜数,几乎每条的IP显示地都不同,全是她这些年的生活痕迹,有她拍到的日出、日落、云天、蓝海、花草树木,也有她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她的背影。 还有一组,是四年前的5月28号,她在瑞士徒步的照片。 动态照片里,有奶牛身上铃铛的声音,有风声,还有一道她的叹息。 这是这五年来,祈景澄第一次窥见不为他知的、那些她没再朋友圈发送的过去岁月。 他视线久久在这个账号的动态上停留着,最后将每一张她发布的照片都存了下来- 院子里那边,祈景澄走后,李斓看着他的背影感叹说:“外貌极品,家世极品,能力极品,身份地位极品,关键是还对你无微不至,下得厨房出得厅堂,真的,这种男人,你不旧情复燃一下吗?” 文曦不想和人讨论祈景澄,她对和祈景澄的未来持退避态度。 她想阻止李斓的八卦话题:“师傅,别念经了,让我静静。” 李斓拿扇子拍拍她:“我专门要念,念到你舍得开金口,你别忘了你曾经骗过我,还说祈总近视加散光。” 文曦装死。 李斓再拍拍她:“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嘛?给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啊。” 文曦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她从没朝新认识的人透露过半分和祈景澄的关系,其实她有很多情绪堆在心口无人诉说。现在李斓已经知道了这事,她想试着从第三人眼中审视下这段关系。 静了半晌,她终于将脸上的草帽挪开,看向李斓。 李斓正看着她,神色认真,不是那种只想八卦这件事的模样。 文曦放下顾虑,问道:“如果是你谈恋爱,对方的身份地位是你一定会考虑的事情吗?” 李斓说得很直接:“我这人超级现实,我可以接受向上兼容,但不能向下去。” 文曦能理解,但轮到她自己,她也认真:“我不想高攀。” “这就是你现在最大的顾虑?” 文曦没否认。 “别人都怕太高够不着,就你害怕太高有负担,你怎么这么奇怪?” “高处不胜寒。” 李斓若有所思,半晌问她:“如果不是祈总,你要是和别人谈恋爱,那你在乎的,是他人本身,还是会是别的?” 文曦心中猛一紧,一句“当然是人本身”几乎脱口而出,看着李斓朝她眨巴眼睛,忽然明白她问这句话的目的。 是的,只要不是祈景澄,她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家世。 可正因为是祈景澄,想想过往,再想想家人,她又不得不在乎。 看她神情从震惊到恍然,最后却是转到犹豫纠结,李斓叹口气:“其实你也知道,你这样对人家不公平,他一定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在乎你。” 文曦沉默。 李斓问她:“你跟他聊过吗?” 文曦摇头。 李斓鼓励说:“那你跟他直接聊聊呗,怕什么?你真对他没点感觉了啊?应该不是吧?” 文曦没说话。 她垂着头,看着自己腿上祈景澄要求她躺着时必须盖在肚子上的薄毯,心中迷茫复杂- 那天聊完之后,后来,热心牵红线的李斓多次怂恿文曦找祈景澄聊聊,也会在祈景澄 给文曦送药、送水来时主动离开,给他俩腾出空间,猛朝文曦眨眼暗示文曦把握时机。 但文曦装瞎,也装哑。 每每并肩而坐,祈景澄见她沉默不语,想着她的嗓子不适,也没跟她讲太多,捡着关键的关于她身体的问题问问她,别的,大多数也是无声和她一起坐着。 一起在院子里静默着看了几场海上日落,人前祈景澄举止正常,不会对文曦过于亲昵,至多手贴她额头量体温,但一旦到了谁也不在场的人后,他的举止便越界得多。 这天,文曦前脚才爬到床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趴着,后脚,就感觉有人过来将她脖颈上的发丝撩开。 不看也知道来者是谁,她闭着眼拒绝说:“你别给我擦了,我等会儿去洗澡。” 但话刚落,就察觉到脖子上有股温暖的热气袭来,有热毛巾落在了她肌肤上。 文曦毛毛虫一样,人往前蛄蛹,躲开祈景澄。 这几天这个洁癖说她发烧不能洗热水澡,非得天天用毛巾给她擦身体。 她说她可以洗冷水澡,他说会加重病情。 她说那先忍两天,等烧退了再洗,他问她:“你要带着一身细菌上床睡觉?” “谁像你这么洁癖?”她瞪他,“你去别的地方睡就可以不用跟细菌同床共枕。” 祁景澄嘴上从来不跟她争执,但行为上并不放过她。 他每天按时按点来管她,天天来给她擦拭身体,还给她一丝不苟地涂抹身体乳,若不是病得昏沉没什么力气,她不会接受他这种好意。 五天过去,她此刻已经彻底病愈,完全可以自己去洗澡了,可刚和李斓他们看完露天电影,上楼来想闭眼休息休息,还没来得及去浴室,他就率先一步给她敷上了毛巾。 文曦继续往前蛄蛹,但被祈景澄追上距离,很快,察觉到睡裙被他给掀了起来。 她扭头回看,祈景澄一脸平静。 虽然两人什么都做过,这几天也因为他这种“照顾”,该给他看不该给他看的都给了,但这不代表她就赞同他这种打破边界的行为,他的照顾里有多少趁人之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精神一恢复,文曦就有力气找人算账了。 在祁景澄换了几次水,一丝不苟地给她擦完背,将她翻过来准备擦前面时,她蓦地抬起一只脚,搁在祈景澄的手臂上:“我的脚最脏,需要用沐浴露好好洗洗,你去挤点沐浴露来。” 祈景澄动作一顿,看向她的脚趾。 五根指头弹钢琴般起起伏伏地动着,没有任何脏污,倒有一种故意使唤人的得意洋洋。 他暗中吐出一口气,看向文曦的眼睛问:“真的脏?” 文曦眸底含笑:“是很脏,这两天还感觉有点水肿,洗完帮我捏几下。” 祈景澄伸手,将文曦脚踝抓住, 在文曦以为他真要给她洗脚按摩时,却在她的视线里将她一只脚猛地一扯,直接扯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 文曦惊讶的声音一顿,没来得及将“干嘛”说完,就见到祈景澄偏了脸,吻了下她的脚踝。 文曦心中一颤。 她眼前,祈景澄在她的注视下抬眼朝她看来,幽沉眸底有一簇火在渐渐燃起。 文曦下意识缩脚想躲开,却被祈景澄抓着没放。 他得寸进尺,从脚腕处径直往上吻来。 文曦心脏一颤接着一颤。 她眼睁睁看着祈景澄那挺拔的鼻尖游上来,带着要淹没她整个人的滚滚热息。 她呼吸乱起来,肌肤上的痒从外向内蔓延,心中凌乱不堪,在那抹热意缭绕到花旁时,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让她出了声阻止:“不要。” 然而祈景澄似一个等待良久的山精海怪,一旦缠上能吸到精气的人,就舍不得脱手了。 很快,云曦就在这种诱。惑之下失去了最后一点思考能力。 她心里没有准备好接受他,但却又不由自主臣服于他的温柔。 像一团冰晶,被一股滚热的水包围,水全方位侵蚀住她,在亮堂的灯光下,在窗外海浪的声音里,她开始缓缓融化,坚实的躯体软化下来,很快瘫成一汪水,又被一团火烧着,渐渐升华。 文曦紧紧攥住被单,一想到室外还有李斓和杨逸在看第二场电影,便就咬着唇不敢发出任何动静来,可祈景澄惯常喜欢她的张扬动静,只听到急促呼吸却没听到声音,立刻加大了围绕的力道和火候。 这样一来,文曦如何能控制得住? 她喉中惊叫起来,整个人彻底消失在世间。 精怪发出得逞的一声笑,将她卸出来的精气全数收入囊中,一点不剩。 文曦最后只觉得自己在空中飘飞,徒留一张皮,在白光之中不住惊搐。 很久很久之后,飞去过五次不同地方,文曦终于回落到实处。 她被人抱起去洗了澡,又被人抱回了房间放在沙发上。 精疲力尽中,她虚虚睁了下眼,看见祈景澄在床边忙碌地换床单,她瞥见那包一点都没有解决过的惊人傲然,心想,他竟然忍得住。 回到床上后,祈景澄抱住她,吻她耳朵:“曦宝,满不满意今天的服务?” 他的声音和气息都投在她耳朵里,带着一股魅惑,察觉到抵来的异样,文曦没说话,闭着眼装睡。 后来祈景澄没有过分打扰她睡觉,看着文曦的脸,拉过她的手指靠近他,最后也没舍得出在她身旁。 他去了浴室很久归来,抱住文曦说晚安时,听到文曦嘟哝说:“66号技师,不错。” 【作者有话说】 66号技师上线 第27章 “乖,呑下去,你做得到。” 次日醒来, 文曦发现手腕上多了一只翠玉手镯,就戴在之前那只白玉手镯同样的位置。 她将手镯抬高, 对着窗帘缝里投进来的光线照了照,剔透玲珑,成色极佳,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将它取下来,却被祈景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做什么?”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文曦抬眼看,跟她面对面侧躺在一起的男人眉心蹙着, 看着她一脸不解色,像她拒绝接受他的礼物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文曦心中害怕他这个又是什么传家宝,也不理解:“突然送我这东西做什么?” “祝贺你大病初愈。” 祈景澄的这个借口无比生硬,文曦对上他专注看她的眼睛,心中开始发软。 她有种丢了一次的东西在悄无声息重新回来的感觉,她分明觉得心口的空旷处在被一股暖意渐渐充斥满,却又对这种暖意会不会只是稍纵即逝感到惧怕。 她垂目再看了看手镯, 不愿再涉险,再次拒绝说:“我不——” 她未出口的话被祁景澄的唇瓣全部堵了回去,祁景澄依旧拒绝听到她的拒绝。 他就势将手从文曦抬起手臂的腋下穿过, 宽大的手掌捂住文曦后脑勺,手臂桎梏住文曦的后背, 将她往他跟前严严实实压来,不由分说吻住她。 他在这种事上一向敏锐,一向很会举一反三,从文曦的呼吸频率、四肢的僵硬状态,就能猜测到她在整个亲吻进程中的接受程度, 从意外、到抗拒、到接受、再到配合, 甚至在他试着短暂停动作时, 她偶尔还会习惯性主动。 放在以前,祁景澄从来用不着这样试探,用不着小心翼翼,文曦一向热情似火,也喜欢掌握主动权,一旦开始,他大多数时间都是配合。 时移世易,两人的关系之间,文曦是退缩躲避的状态下,祁景澄自知必须得主动强势才有用。 也正因为他这种对人势在必得的气势,压到文曦身上来时,文曦在亲吻之间,很快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由上而下状态的不同。 她惊讶睁眼,看见亲着她的祁景澄双眸紧闭出一种认真虔诚来。 祁景澄察觉到她的分心,将她翻平,同时手掌下移,掌住她的月要窝,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推。 文曦只感觉人蓦地向上窜了下,紧接着,吻她的人唇就开始下移,很快,右侧巅珠落入柔和温热的包围中心,她不由自主很娇地口耑出一声。 祁景澄抬眼看她,她闭着眼微微张着唇,是喜欢他如此的模样,他唅住更多,吮得更多了一点,很快看到文曦双颊的颜色绯起来,她整个人也开始微颤。 他手掌往更下方去,握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脚后跟缓缓放在他的脊上。 文曦心中矛盾,既不想耽于这种谷欠望,却又觉得自己根本抵抗不住祁景澄带来的熨贴和勾。引,她很快在祁景澄的唇和手掌控中沉下去,溺进一 隅。 她其实以为祁景澄挲那一会儿只是让她提前做好准备迎接他,可随着他的动静越来越大,吮她的力也越来越厉害,她发现他目的不在于此。 很快,她就彻底迷失在云雾之中。 好不容易才跌落回实地时,文曦流着控不住的眼泪,吸着鼻子看人,祈景澄双眼猩红一片,她和他的呼吸都乱极,但四目相对,他只是俯身朝她,再次吻住了她。 文曦有点对他的行为不明所以。 她伸手贴了下,明明它是彻底起来的架势,矗如壮树,可他又就这样忍着。 像守着一种奇怪的无形边界。 文曦张了张唇,指尖摁着问:“你这是……?” 祈景澄反问她:“还要不要?” 文曦更觉奇怪了。 而令文曦倍觉意外的是,接下来几天时间,祈景澄全是这样,全是用唇和手打她的主意,好像真扮演着她说的他是技师的角色。 文曦开始不安。 在她接受的教育中,人从不能不劳而获。 小时候她也曾天真地问过父母,她从他们身上得到的东西不都是她不劳而获的么,父母回答她,是他们将她带来这个世界,他们就应该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他们不需要她给他们什么,只要她给他们“爱”就够了。 文曦想,她如今应该没办法给祈景澄这个东西。 当时在泳池边的交谈只是意气之言,她没想要磋磨他,尤其是以这种方式,这不是她的本意。 她信奉有得有失,祁景澄给过她东西,她势必需要失去一些,她要还给祁景澄,让她和他两不相欠。 这样一想,在祈景澄再一次从她下巴往下吻去时,文曦双手一把抱住了祁景澄的头,将他往侧面摁过去。 祈景澄意外一顿,顺从地依照她的意思躺在了枕上。 文曦将脚一抬,越过祈景澄腹部,迈过去。 她双手摁着祈景澄心口,试着往下坐。 然而,即使她有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准备,这件事也很困难。 或许是因为距离上个月已是一个月之久,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祈景澄从没有真正用过,造成文曦一挨住,祈景澄就愈发士气昂扬,这就将状况变得更加困难。 文曦百试不得法,垂目去看了一眼,顿时惊得脸色一白。 “你……你……你……”她有些欲哭无泪,“能不能不要再长了?” “这能控制得住?”祈景澄轻笑一声,伸手抱住她月要两侧:“乖,呑下去,你做得到。” 文曦觉得自己简直是坐上了贼船,光坐下去就花了半条命,摇没几下,剩下的半条命也没了。 这场“偿还”她起初还能勉励应对,但随着祈景澄幽沉的墨眸越来越亮,冲向她的速度也越来越惊人,文曦渐渐就哭喊得越来越混乱,逐渐将控制权移交到了祈景澄手中。偏狡猾的祈景澄又是最了解她的,不是将她滞留在高峰的时间拉得越来越长,就是在她快攀到那儿时蓦地顿住,静静盯着她看。 文曦大口大口呼吸,被他恶劣地留在半道,一下失去了着力点。 她迷茫地睁眼,她脚踝边,祈景澄脸上汗迹明显,视线正落在她脸上。 她不解地:“你为什么……”停了? 祈景澄拿下她双脚,俯身到她耳畔,哄着她:“曦宝,跪起来,好吗?”- 文曦自认为身强力壮,但正如当初在网球场较量时一样,比之祈景澄来,她的耐力远远不够。 也正如当时的打法相似,祈景澄的攻击总是激烈,一开始,速度就如阵风过境,文曦提起的一股劲儿没多久就被他给彻底拍散了,双月退支不住地要坍塌。 祈景澄接住她,鼓励说:“再坚持一会儿。” 从后而来时,原本就不好接纳的东西此刻接纳得更到底,文曦只觉得头晕眼花,当时在球场肌肉痉挛的感觉此刻更甚,也更像蔓延到了全身,她几乎再动不了,被风刮起的树叶般长久地在风中乱飘。 听到祈景澄的话她只想往前爬:“……我不……不……要了……” 然而祈景澄双手往前,捂住一对他偏爱的地方,将她猛地往后一带。 这一带,文曦的最后一丝意识终于被彻底击溃,她惊叫着,在长久的痉挛中彻底晕死过去。 到了次日,若不是要去参加应约过的邻居婚宴,她瘫在床上根本不想起。 眼看着时间快要来不及,祈景澄搂着她的肩将她扶坐起来,提醒她:“邻居的婚礼快开始了。” 文曦浑身酸软得毫无力气,头靠着祈景澄,一抬眼,就看到折腾通宵之后,他整个人此刻看上去颇有种春风得意的架势,眼角眉梢都蕴着股神清气爽。 她真是气不过他这么精神,二话不说,脸一抬就朝祈景澄下巴上咬了上去。 祈景澄失笑,等她咬够离开,他拿下巴去蹭她肩膀:“咬我做什么?” 文曦被他蹭得直发痒,察觉到他下巴故意往她脖颈上来,她往后仰身躲开他,但却因为这个动作而重新躺了回去,祁景澄也顺势压了过去。 两人再次紧密相贴,文曦心跳骤地凌乱起来。 她的意乱情迷好像只适合在暗夜里存在,到了光天化日,视野清晰、理智清醒之下,她似乎就不该和祁景澄什么有多余牵扯,毕竟,不会有结果的未来,就不该给希望给彼此,否则到头来徒增烦恼。 可偏偏一陷进祈景澄宽阔温热的怀抱里,她又觉得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她情不自禁想要抱紧他,依偎着他,和他紧密相贴。 极强的矛盾情绪之下,文曦锁紧了眉。 两人距离很近,祁景澄清晰地看见文曦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迷茫,她才睡醒,眼角因为昨晚哭得厉害还微肿着,有种憨态可掬的娇态,他吻住她的唇瓣:“在想什么?”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文曦手指撑在他心口推他,答非所问地:“你走开,我得起床了。” “还有时间。”祁景澄吻去她耳垂,很快沿着肩头下移。 在祈景澄再次光顾那儿时,文曦不由自主哼了一声。 祈景澄顿住,唅着茱萸含糊问她:“痛?” 文曦诚实说:“月长。” 祈景澄笑一声,上手去她的另一边。 她实在过于敏,感,亲一下而已,哪哪都起来了。 他喜欢极了在他面前这样诚实乖顺的文曦。 就像他们还是以前的模样。 有祈景澄这样的个中高手,文曦那点才清醒起来的理智很快又再次没了,她头脑混沌中,察觉到了毛茸茸的头颅在往被子里缩,文曦骤地睁眼:“没、没时间了。” 祈景澄没说话,以他对她的了解,这点时间,他大约能给她两次。 结果也果然如他所料,文曦很快就被他弄哭了两回。 文曦实在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吃,还要鼓励她给。 她被他抱坐起来,头高高地枕在床头,视线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祈景澄的眉眼和鼻尖,画面过于浓艳,她不可自抑地溺水般晕过去。 一次又一次。 后来,感觉到祈景澄始终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文曦开始哭哭啼啼地朝他求饶:“澄宝澄宝澄宝……” 祈景澄看她再哭下去等会儿真要影响到出门,这才抬起头,去她面前给她擦眼泪。 文曦看看他水润艳丽的唇瓣,再看他领口和肩膀也都被她污染到了,她眼尾的红晕愈发显眼起来。 祈景澄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哑:“满意不满意?” 文曦想到他当时说的那句“你会每天都满意快乐”,他也果真说到做到,对上祈景澄幽沉的墨眸,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祈景澄扬了扬眉,抱着文曦下床,两人去了浴室。 文曦原本不打算看,可那东西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不止是昂得厉害,连颜色都变了,她瞥了几回,不禁开口问他:“你这样……会不会出毛病?” 祁景澄侧眸来看她。 她一双澄澈的眸子里装满了好奇,有种卸下防备的天真模 样,他没说话,径直拉起了文曦的手。 文曦忽觉踩到了一个坑,想逃跑,然而为时已晚…… 后来,文曦手指酸得连握化妆刷都在颤- 文曦化妆时,祁景澄去衣帽间拿手表戴,一打开放首饰的抽屉便看见了其中正摆着他送出去的那只手镯。 祁景澄眉一沉,骤然意识到,文曦昨夜的主动不是代表她接受他的意思,难怪他让她喊澄宝时她那样勉强。 祁景澄侧脸,看向化妆台那边往脖子上痕迹处猛拍遮瑕的文曦。 她眉心紧紧蹙着,手上动作急躁,一眼看上去有种强烈的不悦感,让他有种她根本就对他留下的痕迹尤为反感的错觉,祈景澄拿起手镯,走到文曦跟前去。 他敛着一切猜测,心平气和地问她:“你不喜欢?” 文曦动作一顿,抬脸看他手里的东西。 她原本想找个诸如“我这几天都要下水,不适合戴首饰”之类的借口,可对上祈景澄认真的眼睛,她突然不想再让这个事情搁置下去,挑开了给他说:“我说了我不要。还有之前那只我没保管好,抱歉。” 祈景澄依旧平静地看着她问:“你扔了?” 文曦摇头:“碎了。” 祈景澄再问:“怎么碎的?” 文曦眼前浮现出当初祁以湛看着她手腕讽刺“你其实还真挺配这个拍卖品的”时的眼神,心中往下沉,她垂了眼不再看祁景澄,语气淡淡地:“取下来时不小心手滑了。” 祁景澄敏锐地捕捉到她眼里的一刹恨意,俯身朝她,握住她的下巴让她看向他,轻声再问:“当时为什么急着要取下来?是不是有人对你说过什么?” 文曦没说话,但是眼里对祁景澄目若观火的惊讶没藏住。 这么一来,答案便是显而易见了。 祁景澄霎时攥紧了拳,再问她:“是我弟还是我父亲?说了什么?” 一提到旧事,即使她如今怀疑祁以湛伤害她是因为嫉妒他哥,但不可避免地,她刚才还好好的心情开始变差了。 她和祁景澄就不能回到现实,就只适合在这种谁也不知道的小空间里偏安一隅。 可这种偏安一隅,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文曦有点头疼了,她不想深思下去,推开祁景澄的手,看向化妆镜岔开话题说:“你别在这儿打扰我,我没时间化妆了。” 祁景澄静了片刻,最终没再问下去,倒不是他真以为文曦化妆的时间不够,而是他意识到,捅得文曦血淋淋的那刀,他再拔出一次让文曦看,只会让文曦更痛更受伤。 他将手镯攥在手里远离文曦的视线范围,沉声:“抱歉。” 没想再次听到他道歉,文曦一怔,从镜子里看祈景澄,他一向四平八稳的面上眉眼冷沉,眉宇微蹙着,像遇到什么棘手不已的重大问题。 文曦心中一缩,忽然有种她卡在他和他家人之间、让他左右为难的错觉。 大可不必。 她和他之间如今没有关系,而且,在他的天平上,她没想、也没期待她会比他身后的祁氏一族更重。 文曦收回视线,收心给自己化起妆来- 这日邻居Lorina的婚礼上,文曦和李斓是伴娘之一,两人都穿着粉色贴身长裙,站在十几个伴娘中间,因为两人出众的容貌和气质,显得额外鹤立鸡群。 按照婚礼流程,一行伴娘先是去听僧侣诵经,双手合十为新人祈福,之后的流程和中式婚礼有相似之处,迎亲队伍到了后,伴娘这边便设置了几道卡新郎的关卡。 文曦和李斓不会泰语,语言类的关卡参与不上,但需要动手的地方一定当仁不让,两人活泼又漂亮,很快就受到了伴郎团的注目。 新郎那边刚刚结束考验接上新娘,就有伴郎凑到二人跟前要联系方式。 李斓慷慨不已,而且凭借一己之力,当场就让只用Line的几个人下载了微信跟她加好友。 问到文曦时,文曦摆手婉拒。 李斓看看她,又看看远处被人围在中间、视线却始终在文曦身上的祁景澄,等人离开后问她:“你为什么不加这些男人?” 文曦说:“不喜欢异国恋。” 李斓不信她,朝祁景澄那边扬下巴:“是看了一大圈,还是始终觉得那位最好吧?” 文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对上祁景澄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站在泱泱人群里,但身姿那样高挺,面容那样俊美,气势那样非凡,眼眸那样深邃……和当初她第二次见他时一模一样,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忽然就这么再次击中她,文曦听到了她自以为坚强的防线在碎裂的声音。 文曦僵住,心里兀自喊了声“澄宝”。 祁景澄似有所感,抬步朝她这边笔直走过来,到她跟前,他抬手将她耳边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撩了下,问她:“累吗?” 众目睽睽之下,祁景澄这个亲昵的动作一出,像极了在朝人宣示一种所有权。 李斓诧异地和祁景澄身后坐着轮椅的杨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心照不宣地露出一种得知天大八卦消息的惊讶神色。 而身为当事人,文曦心里却又深陷进喜悦和恐慌之间的矛盾状态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斜后方移了半步,拉开和祁景澄的距离:“还好。” 祁景澄当没看见她的小动作,朝前一步追上她:“累就早点回去休息。” “好。” 文曦话刚落,就有人过来叫他俩去和新人一起拍合照,两人依言移步过去,站在新人一左一右。 看着镜头时,文曦蓦地察觉到手腕一紧,祁景澄伸手过来,在新人身后紧紧牵住了她,很快,他手指穿进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她心中一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指尖往四肢蔓延,然而下一秒,随着“咔嚓”声起,闪光灯就这么猝不及防而来,文曦不由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脸。 摄影师在前方不满:“看镜头,别挡脸。” 文曦心中直跳,脸色越来越差,还有些神思不属的迷茫。 祁景澄立刻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劲,侧迈一大步走过去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有没有事?” 文曦:“没事。” 祁景澄认真道:“不想拍就不拍了。” 不拍多扫新人的兴,文曦说:“能拍。” 她鼓足勇气直直看着前方,等照片拍完,她手心已经全都是汗。祁景澄看看她的脸色,替她做决定对新人辞了行,带着她先行回了家。 回到家里,祁景澄给文曦倒上一杯温水递给她,问出了那个他以前就想问的问题:“为什么怕闪光灯?和伯父有关是么?” 文曦抬眼看着祁景澄,没否认。 祁景澄:“怎么了?” 文曦没说话,她脸色不佳,不仅仅是因为她被糟糕的回忆突然袭击,更是因为这一击袭来,让她本对和祁景澄在一起这件事处于喜悦和惊慌两者间的中间状态,大幅度滑到了接近恐慌那一边。 现实就是现实,她能做缩头乌龟多久? 父亲的事情,在祁景澄这里,在祁家人这里,永不可能过去。 文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态,她看着祁景澄充满担心的眼神,突兀地扯了个笑,然后杯子一放,抱住他的腰,踮脚朝他吻了上去。 祁景澄一顿,随后伸手搂住她。 这日后来,两人没再谈论任何话题,祁景澄察觉到文曦借做消愁的目的,没多话,尽力配合着她,只是他没料到,文曦这晚出乎寻常地黏他,对于他的要求亦是有求必应,有些时候甚至趋于了疯狂。 她不断主动喊他“澄宝”,祁景澄心中一软再软,只恨不得将文曦揉进骨血,与她永生永世在一起。 从下午径直折腾到后半夜,文曦后来彻底没了力气,缩在祁景澄的怀里睡了过去。 祁景澄吻住她的发丝,拍着她的背道晚安。 他以为文曦的心房正在朝他缓缓打开,却不想,次日,他在书房开完会返回房间,却没见到本应该还在睡觉的文曦的身影。 他走下楼,杨逸和李斓双双都在客厅,见他出现,两人皆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祁景澄摁着一些想法,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斓说:“文曦先回国了。” 第28章 “又要跑?” 苏梅岛没有直飞海城的航班, 从曼谷绕了一圈,飞机在海城降落时已经是次日凌晨一点半, 文曦将手机开机准备打车,有未接电话和微信留言,但她忍着没点进去细看。 离开小岛回到这里,她已经回到现实生活,一路上她都鼓励自己,该忽略的她就去忽略, 保持平静地过好接下来的生活。 然而,一回到家,看到落地花瓶里那束风干的橄榄树枝,她不禁又心中晃了起来。 自从去年年底去了楠宫看开心之后,祈景澄不止一次给她发过那棵橄榄树的照片。 这种树在春夏秋冬里,远观其实看不出多大变化,但细细去看时, 春花、秋实都很明显,尤其最近的一批照片里,一朵朵小小的白花缀在枝头上, 显得额外生机勃勃,像极了开心从地下在给她报平安、展露心情。 文曦伸手摸了摸树枝, 想起开心,也就想到了祈景澄。 是带着狗狗去了祈家、祈景澄给它洗澡很久之后的后来,两人带着开心约会后看到他狂打喷嚏,她才知道祈景澄其实对宠物毛发过敏。而关于这件事,祈景澄从未主动提过。 后来有人说, 他那样的高位, 绝对不会朝人展示自己的弱点以免成为别人的把柄, 但她确信,比起防备她,祈景澄当时更是在迁就她,他知道她喜欢带着开心玩,也就没提过敏的事情扫她的兴。 那两年,她没怀疑过祈景澄对她的爱意,事到如今也没去怀疑那个曾经,他或许没有她爱他那么爱她,但她从始至终信任他的人品。 可也正因为信任这点,祈景澄说复合,她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可还不如别认真。 不如真就为了那一点肤浅的寻欢作乐、各取所需,随随便便玩玩闹闹,也能省去很多要考虑的实际问题。 不过此刻再想无益,她离开苏梅岛就是要做和祈景澄彻底切割。 文曦强摁心中波动,去卧室换上干净的床上用品,弯腰铺床时,动作扯得她“嘶”了一声,她努力忽视着这抹因为跟人无比亲昵而来的异样,然而洗澡时却又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被祈景澄弄得发肿的几处地方。 她不禁重重叹息:从里到外,不论心理还是身体,真是哪哪都有他留下的深刻痕迹…… 这一晚,奔波过大半天,文曦睡得很沉。 但次日她就起了个大早,径直赶去了苏城。 清明节时她在外出差,这会儿已经临近了端午,她实在很想父母,照例先去了一趟横泾公墓看母亲,擦干净了墓碑,换了花和祭品,她还对着墓碑讲了好一会儿心里话。 下午去仓街,这次她没站在街角静静看半天,而是径直走去了门卫室,将身份证、亲属证明等资料递过去后,试着问了问今天能不能见见人。 这几年她来过很多趟,门卫对她印象深刻,态度友善地提醒她,要提前申请探视时间。 文曦不禁苦笑。 她提前申请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是真见到人的,所以今天这才想临时来突击一下,让爸爸那边同意她进去看他。 “您能帮我问问里面吗?我有五年没见到他了。”文曦请求道。 门口的人深深看她一眼,让她填了个单子,拿着单子往里面送了进去,但很久之后再出现时,还是朝她摇了摇头。 见状,文曦充满期待而亮晶晶的眼眸黯下去,却又听到他说:“今天不行,但一周后可以,那边同意你下周四来。” 文曦不可置信地惊住,随即瞬间热泪盈眶,笑着连连道谢:“好啊好啊谢谢您!” 文曦怀揣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没直接回海城,先去了鹤卿的剧组探班。 鹤卿还是老样子,做事认真细心且耐心,文曦见到他时他正和主演对戏。 其实这场戏里,他只是背景人物之一,没有台词,也不需要多少动作反应,但他依旧配合着主演那边,给她提供很多情绪价值。 文曦对他照顾别的艺人喜闻乐见,给全剧组工作人员们都送上了一份茶点,在现场一直静等到鹤卿收工,两人这才一起离开剧组。 回程路上,起先两人都有些沉默,鹤卿看了文曦好几眼,发现从今天在现场起她就心不在焉,中途好几次他拍摄间隙看向她,她都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他先文曦一步开口,问她:“你怎么不在泰国再多留一阵子,忽然回来了?李斓不是说今天你们还要去海钓。” 李斓的分组朋友圈里几乎实时播报着她俩的冲浪、潜水、浮潜、海钓等等活动,鹤卿知道她的动态不稀奇,文曦说:“杨逸的伤复查过康复得很好,其实也可以回来了但他自己想再留几天玩玩,不过留下来后李斓可以帮着照顾。我没什么必要留下来了嘛,正好马上端午节了,我回来见见家人。” 鹤卿从未听文曦聊过家人,此刻看她主动提起,便试探着问:“你是哪儿人?父母是不是不在海城生活?” 文曦说:“不在。爸爸在苏城,妈妈去世了。” 鹤卿一惊,立刻道歉:“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啊,你太礼貌了。”文曦笑说,但她也确实不愿多跟别人提这种私事,当初在医院门口被一群媒体堵路,逼她回答父母和伯父的事,她只说了几句话,后来被媒体报道出来的却是另一个意思,造成她从此以后就不愿意轻易在谁跟前提家人了。 文曦很快转移话题问起鹤卿:“你呢?家里人都好吗?” 和鹤卿熟悉之后她才知道他的家庭复杂,父母离婚后他和弟弟各自跟着母亲、父亲一方生活,母亲改嫁后生了一个妹妹,但后来继父却病逝了。而弟弟长大一点后,和父亲、生了孩子的继母关系不合,离家出走跑到了母亲这边来,就不回去了。 于是,鹤卿母亲需要养育他读初中的妹妹、读高中的弟弟,不幸的是,在鹤卿刚工作那一年,因为疫情环境影响,她还失业了。 鹤卿后来就成了一家人的经济支柱,这也是他当初只能耗在悦祺的原因,他没有离开的资本。 好在今天,鹤卿给文曦说的是好消息,他母亲一切都好:“妹妹考上重点高中了,大二的弟弟在学校里表现得也很优秀,得到了一个免费留学交换的机会。” “太棒啦!”文曦真心实意替鹤卿开心,客观评价说:“能出去开阔眼界也是很好的啊。” 鹤卿温柔点头:“不过他英语不太好,现在在焦虑这事。” 这事她再熟不过,文曦立刻说:“我有一堆雅思复习资料,回头我找来给你。” 文曦说到做到,次日从鹤卿剧组返回海城后,她第一时间就从书柜里翻出了当年准备留学时的东西,这些她原来准备全部丢弃,当时妈妈说反正家里地方足够大,也就全部给留了下来,没想到有朝一日它们会重见天日,而且还重新有了使用价值。 看着熟悉的旧物,文曦不禁有点发怔,想到了自己那个未完成的学业。 其中自然是有遗憾的,但她也从未因此后悔,只是被眼前的旧书、旧CD等东西刺激住,她在思考,等鹤卿和杨逸事业都上正轨后,她是不是可以继续去把当时未完成的学业给完成下来。 反正离爸爸回家还有七年时间,这七年,三年时间用于创业,四年时间去弥补学业的遗憾,回来的时间便是刚刚好和爸爸团聚。 这样计划着,文曦心中再次充满了希望。 此刻她还不知道,更令她欣喜若狂的事正要发生- 次周周四,文曦如约去监狱见父亲。 取号排队时,意外地看到了同在等待的陈钰言。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惊,文曦主动问:“陈律师你来见客户吗?” 陈钰言静静看着她两秒,她今天气色很好、打扮得也非常漂亮,看得出来心情极佳,如实对她说:“来见你父亲。” 文曦心中猛地一跳,当即脸色一白,惊声问:“什么事?” 见她这是被吓 着的样子,陈钰言立刻说:“不是什么坏事。” “那是什么事?” 没等陈钰言回答她,狱警那边便通知到了见面时间,文曦忙将心一收,脚步急急地跟着人往里走,和陈钰言并排着,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隔着玻璃隔断等了像有一万年那么久,她终于见到了五年未见的父亲,第一眼见到人时,差点没认出来。 文曦瞬间刷地站起身,红了眼眶:“爸爸!” 爸爸瘦了一圈,一身略显空荡的囚服出现,头上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已经花白,尤其是两鬓,白发显眼,他高挺的身体微微佝偻,双肩也微微塌着。 四目相接,文朝毓原先噙着锋芒、此刻却多了不少沉静的眼眸亮了起来,转瞬也红了起来,文曦隔窗没怎么听清声音,但清晰地看见他的口型:“宝宝……” 文曦重重点头,看爸爸被狱警领到玻璃隔断对面的座椅上坐下,她立刻跟着坐了下来,对着玻璃上的小孔一叠声地:“爸爸,爸爸……” 除了这个称呼,她哽咽激动,泪流满面,几乎一句别的话也没法说出来。 还是一旁陈钰言朝文朝毓打了个招呼,说“文曦,我还有重要的话问伯父,你能先听听吗?”才让她略微平静了一点下来。 陈钰言在一旁拿了一堆资料,挨个问父亲是不是他见过、签署过的时,她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父亲看,从上打下细细打量他。 他的脸颊、脖颈处多了皱纹,洗得发白的袖口露出的手背上青筋分明,这双曾撑起整个文家、牵着她去世界各地的手,此刻指甲如常干净短平,但已经有些粗糙,长出了岁月的痕迹。 看了一圈,文曦最后还是盯向了父亲的脸,他透过小孔传来的声音和几个月前的没有区别,说话多了不少慢条斯理。 陈钰言边问边记,提了很多问题。 父亲回答之间,大部分时间会将目光投向她。文曦朝他笑着,看到他讲完一句话后,也会看着她微笑。 时间实在有限,快结束时狱警上前提醒还有最后五分钟,陈钰言将余下所有时间都留给了文曦。 其实平常自己的生活情况,文曦都会定时给父亲写信讲,所以,真当静下来和父亲相对时,比起说话来,文曦心里充斥更多的是见到他人的喜悦。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半晌,文曦才轻声:“爸爸你好吗?” 文朝毓看着出落得越发标致,也越发像她母亲的爱女,热泪盈眶,点头:“好,好。” 文曦眼中噙泪地瞪他:“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文朝毓顿了下,垂了下眼:“是我不好。” “当然是你不好啦!”文曦鼓起脸,一脸蛮狠样,语气也骄横:“你对我出尔反尔!” 明明是在被她凶,但文朝毓却忽地笑了起来。 他抬眼盯着女儿明艳的脸,他其实曾想过无数次她在外过的什么与以前天差地别、穷困潦倒的生活,或许她早被生活磋磨掉了棱角,磋磨掉了脾气,她还不听他的话,执意卖了房产抵债,执意回国。 他对不起她母亲,对不起她。 他心里担心她、愧对她,不敢联系她。 他宁愿她忘了他这个罪人,让他自身自灭,可她偏偏不,这些年来,她给他定期打生活费,给他不断写信。 文朝毓抹了把泪,终于当面给他的爱女道歉:“对不起。” 要不是有外人在,文曦真想哇一声哭出来,但她用力瞪着父亲:“光嘴上道歉有什么用?你就不能来点实际的吗?你现在开始必须要给我回信,每个月的电话必须要给我打,听到了吗?” 文朝毓点头,听到她威胁说:“你要是做不到,我会朝妈妈告状的!” 她语气很凶地:“我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了!” 文朝毓再次点头。 目的应该已经达到,文曦深吸一口气,认真平静地问道:“爸爸,你平时都会做什么?” 文朝毓讲了一些,文曦又问:“有什么娱乐吗?你看书吗?” 他以前最爱看书读报,第一次去祈家时,祈家那种装修风格一下就震惊到了她,她那时候就想,爸爸想要的书房应该就是祈景澄的那种风格。搬家到海城后,他们一家住的是法式风格的房子,是妈妈和她喜欢的风格,爸爸其实牺牲了自己的爱好。 不自觉想到了祈景澄,文曦立刻收心,盯着文朝毓的眼睛等答案。 文朝毓说:“会看电视。” 文曦问:“有图书室吗?” 文朝毓摇头。 文曦立刻说:“我后面给你寄书!” 她见到文朝毓眼中的光微亮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文曦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候狱警提醒探视结束,父亲那边的狱警来带他离开。 文曦止住话,朝文朝毓扬笑,她认真郑重地高声说:“爸爸,我等你回家!”- 文曦在临走时借了陈钰言的一张纸和笔,将两句话写在纸面上,通过狱警转交给父亲,这才离开。 她搭陈钰言的顺风车一起回海城,到了车上,这终于找到机会问陈钰言:“陈律师,你为什么忽然开始重新处理我爸爸的案件了?还有,这件事你为什么你没告诉我呢?” 她刚才虽然心思大多都在父亲身上,但耳朵还是听进去了一点陈钰言的问话,看情形,陈钰言和父亲最近还见过面,因为陈钰言有几次提到了“上次”。 陈钰言侧脸看她,答得直接:“因为委托方不是你。” 文曦心中一震:“是谁?” “祈总。” 文曦顿时僵住。 整个海城,只有祈景澄的“祈总”不会被冠以别的前后缀,换到别人,会说“XXX公司/集体的那个祈总”,她没画蛇添足地问陈钰言是不是说的是祈景澄,也没智障地问陈钰言祈景澄的目的。 陈钰言看她一眼,主动说:“他上个月找我聊了一次你父亲和你伯父的事,说要请我争取再审程序,我以为他随口一说,毕竟,你知道的,当时该查的全部查完了,但是上个月底他突然给了我不少资料,我一看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文曦惊得手指一下蜷缩紧,既因为祈景澄在背后做这件事,也因为上周他从泰国急着回来原来是处理她家的事,更因为,他竟然找到了别的资料。 文曦问:“具体什么资料?是证据吗?” 看到陈钰言点头,她又紧张又期待地问他:“是可以让我爸爸早点出来的证据?” 陈钰言直白说是:“如果这些新证据能真的用上,希望会很大。”- 见完父亲、跟陈钰言聊过,文曦接下来几天沉浸在极大的希望里,夜夜辗转,心潮难平。 半夜时,她也终于再次点开祈景澄的微信对话框,看到了她之前刻意没看的内容。 祈景澄保持着体面和风度,没有质问她为什么忽然离开,也没有责怪她将杨逸丢在他那里,只是很稀疏平常地讲了几句:【你是不是回海城了?】 【邻居那边给你送了礼物。】 【有没有空见面?】 【在哪?】 频率不算太高,平均约是一天一条,间或有那棵橄榄树上很小颗的橄榄的照片,中间还推了个名片过来,提醒她:【找徐医生约时间做痛经复查。】 文曦看着祈景澄的话,不可自抑地想到他说这些时那张蹙眉的脸。 心里沉沉浮浮,她在对话框里打了无数次“谢谢”,却又反复删去,最终对着天花板叹息一声后,熄了手机屏。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到了端午节这一天,她再去公墓那边看了一趟母亲,发现母亲的墓前多了一束花和一些祭品,她疑惑地翻着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赠送者的信息,最后对着花束道了句谢,傍晚时返回了海城。 文家历来很有仪式感,所有的节日都会认真过,像端午这种大节日,以前父亲的公司会组织赛龙舟,她曾客串过编外赛手,还跟团队一起赢过一些奖品。从小耳濡目染,一个人生活时文曦也很有仪式感,回家后就在家门口挂上了艾草、菖蒲、蒜头。 愉快地过了一个节,节后第一天,文曦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之前李斓建议她朝成世提交公司合作方案,她在泰国时就发了邮件出去,后来收到项目经理的回复,约了今天去他们公司当面面谈。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成世的办公室就在祈氏寰曜集团的大楼里,但当真正再次踏入这个地方,文曦依旧免不了的蹦起了神经。 当初她来这儿时,每次是坐另一个专属电梯直达祈景澄99层办公室,今天在电梯里再次看到99的数字,文曦鬼使神差地, 伸手摁了上去。 数字键还真就亮起了灯。 文曦骤地一惊!像干坏事的孩子被人抓了个正着。 她心脏咚咚乱跳,手指放在按键上快速连续按,尝试将它取消掉,可最终电梯到达58层门开,那键也依旧亮着。 文曦作罢,利落抬步迈了出去。 反正没有门禁卡,那层楼也进不去。 在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很快,文曦就被领进一个会议室里,在那里见到了李斓和她的直属领导。 文曦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到一本正经的李斓,谈话期间和她对视时禁不住地想笑,忍了半天才忍了下来,最终算是和项目经理顺畅地谈完毕。 会后她被他们送出会议室,文曦礼貌客气地:“杨总李总您们留步,下次再见。” 说完她抬步要走,却听李斓“哎”一声,一把就抓住了她:“你……文总您等等!” 文曦疑惑回头,眼神询问:干嘛? 李斓给她上司说:“杨总我送文总下楼,顺便去买杯咖啡。” 走到电梯间,文曦正要去摁电梯键,又被李斓拉了一把胳膊,文曦对她今天的反常莫名其妙,一扭头,见到她猛眨眼睛说:“有人想见你。” 文曦眼皮一跳,伸手就去摁了下行键:“没时间。” 她刚话落,就听到侧后方传来“叮”一声电梯门开的声音,随后便是低沉的熟悉的声音:“你来了?” 文曦僵着脖子回头看,对上分别两周的祈景澄一双墨黑深邃的眼。 祈景澄独身一人站在他的专属电梯里,挺拔,冷峻,不等文曦回应,他阔步一步迈出电梯,伸手拉住她,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拉到了他的那个电梯里。 电梯门关,四目相对,文曦看着祈景澄一张平静不已的脸,在他冲她微微扬了下眉时,她忽然想到四个字:自投罗网。 这样一想,文曦心里就止不住想逃,她猛地从祁景澄手里扯出胳膊,去摁一楼按键。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键时,从她身后骤地出来一只大手,覆盖住她的手背。 祁景澄无比复杂、似叹似怨地说:“又要跑?” 【作者有话说】 橙子:天天跑跑跑,不如关你进小黑屋 第29章 “上来。” 文曦一顿。 祈景澄说得没错, 一旦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时,她的第一反应确实就是逃跑。 在京市酒店, 看见他穿着她买的衣服,心中涌起奔向他的冲动时; 在古镇上,他一副要当着别人的面掀开两人过往时; 在泰国,被家境现状醍醐灌顶时…… 此刻她依旧想跑,可一想及他在背地里帮父亲的事,自小的家教也提醒着她, 就这么掉头就跑很无礼。 文曦没再执着于去摁按钮,侧过身看向斜后方的祈景澄,语气认真:“你帮我爸的事,谢谢。” 道完谢,她从祈景澄手里用力扯出手指,正要走,却听祈景澄说:“去我办公室一趟, 有东西给你。” 文曦:“什么东西?” 祈景澄一脸平静:“上去就知道了。” 文曦一噎,既想拒绝,又怀疑他说的是涉及到父亲事情的东西, 没多犹豫,跟着祈景澄上了99楼。 到达设了门禁的玻璃门前, 门自动打开,祈景澄却没继续往里走,在门口忽然停了下来。 文曦不解看他,见他视线静静地落向室内,不一会儿, 有人走上前来问, 和她的目光短暂相接后, 问他:“祈总是有什么事吗?” 祈景澄言简意赅:“给她录个门禁信息。” 文曦闻言一惊,立刻拒绝道:“不用。” 祈景澄看向她:“系统升级过,你以前的卡和指纹用不了。” 提到以前,文曦不由想起当初来这儿录门禁的原因—— 她当时在公园里骗到他后,两人有了第一次亲吻,然而漫长的亲吻刚结束,祈景澄就给她说他要回去上班。 按理说她应该说好,但心中又实在舍不得就那么跟他分开,便直接问他:“我去你公司附近等你下班可以吗?你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吃饭,有家新开的饭店我一直想去来着。” 祈景澄显然对她的提议意外了下,但最终没拒绝她,将她带到了这儿。 也是在那天,她第一次知道,祈景澄的“祈”是什么“祈”,祈景澄究竟是谁。 逛了一圈他的大平层办公室,在休闲室里等到他开完会过来,她因为祈景澄的身份而担心:“公司这么大,你管起来应该很忙吧?” 见祈景澄没否认,她更担心:“那你会经常加班吗?跟我在一起的时间会很少吗?” 祈景澄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她问:“那我可以来这儿玩吗?” 祈景澄眼露不解,她解释说:“就是在你上班的时候,我在你这儿的健身房健健身,影音室那边看看电影什么的,不会打扰你上班,等你空了我们再见面。” 祈景澄被她说服,最后带着她去录了门禁。 如今想来,当时的自己真是主动得令人刮目相看。 今非昔比,现在两人的关系和之前的并不相同,她也不会随随便便踏入这个地方,用不着录什么门禁,文曦再次拒绝:“不录。” 她声音冷淡,脊背绷得愈加笔直,祈景澄恍惚看见刚刚重逢那段时间的她,没再多言,迈步朝里走。 文曦随之跟了上去。 祈景澄的二助江阳从后面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心中漫起一重叠加一重的诧异。 他从未见过祈总亲自去带女孩子进这儿来,也从未见过祈总这样被人拒绝,能录这层楼的门禁是寰曜集团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有资格进来的高管屈指可数,这个风姿绰约的女孩子却是毫不在意,全然一派不卑不亢的架势- 文曦在江阳的视线里跟着祈景澄转了弯,祈景澄将她带进了办公室。 文曦下意识四顾一番,除了换了一套颜色不同的沙发,别的物品和五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就连她在叶子上画过画的那棵印度榕也还在,只是比以前长高了不少。 文曦暗中观察着祈景澄的办公室时,祈景澄问她:“要不要换鞋?” 文曦怔住,转眼看向祈景澄,眼露不解。 祈景澄视线下移,在她脚上定了定,再抬眼看向她的眼睛,这让文曦一下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她问:“你有鞋?”女士的。 祈景澄:“你的拖鞋还在。” 文曦一惊,点了点头:“那我换一下。” 祈景澄转身走向休息室:“来吧。” 文曦跟进去,一进门,她瞬间就顿在了原地。 只见房间中间的床上,铺着一套粉粉嫩嫩的床上用品,四周缝着很宽的白色蕾丝边,床头还有两个白色的心型软枕——都是她当年故意挑选的。 这层楼的生活区域她再熟悉不过,健身房器械摆放位置按她的要求调过,音影室的沙发她也换过,这个休息室里的熏香她换成过浓烈的橙花香,虽然祈景澄几乎不用这个房间,她当时依旧霸道地让她的痕迹塞满了他目之所及的每个缝隙。 当年炙热的心意像在烤着现在的自己,文曦心跳渐急,看向祈景澄。 祈景澄在鞋柜前微微弯腰,将一双白色拖鞋拿出来,转身走到她跟前,单膝跪地蹲下,语气平静地:“扶好。” 说罢,抬手握住她的脚踝,抬起了她的脚。 文曦下意识将手放在他肩上防止自己摔倒。 他肩上薄肌的温度透过紧绷的衬衫传到手心里来,见他一丝不苟地脱掉她的高跟鞋,再给她穿上拖鞋,一边换完后,另一边也如法炮制,帮她穿上一双拖鞋,随后他提起她的一双高跟鞋站起身,放进了鞋柜中。 看着祈景澄高挺宽阔的背,文曦喊他一声:“祈景澄。” 祈景澄转身过来看向她。 文曦咽了一下干涩的嗓子,手指指着床问他:“你怎么没换掉?” 祈景澄瞥上一眼,云淡风轻地说:“备用。” 文曦心中哽咽,觉得眼眶发烫。 她清晰听见自己和五年前同样的心跳,面对这样对她无微不至的祈景澄时,她心里想靠近他的冲动也和当初别无二致。 她承认,从开始到如今,她一直很贪恋祈景澄的好。 她也知道,如果他 们之间重新开始,自己一定会贪,想要更多。 可现实不允许她贪…… 如果他们之间不是那种正式的关系,只是一段不顾结局的露水情缘,心里会不会就不会有负担?海市唇楼般虚无缥缈的关系,似乎才能让她和自己自洽起来。 这样想着,文曦抬步走至祈景澄跟前,定定看着他:“如果我们不复合,不能单纯在一起吗?” 祈景澄从她澄澈黑亮的眼里看到一种期待,自然也听清她的逃避。 他静半天才开口:“什么意思?” 文曦不信他听不懂:“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祈景澄静默不语。 他眼眸本就生得深邃难测,这么静静沉沉地盯着人看时,文曦根本摸不透他的情绪。 但因为有之前在泳池边她提及过的他的“技术”和“能力”,她想,此刻,她连他当时提的“看在我有这种能力的份上,我们在一起吧”的后半句也否决了,这对于品行端方、一向稳重的祈景澄而言,无疑是更上一层的侮辱了。 她可以理解他的愤怒。 她跟祈景澄对视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将话题拉回正题上:“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祈景澄看着文曦又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这些你有没有要用的?” 文曦闻声走过去,垂目一看,全是头绳、耳环、发夹等等零零碎碎的东西。 她不禁看得眼皮一跳,这些东西大部分不是她主动放的,是在他这儿午休后落下的,唯一的一个例外是只手镯。是一次祈景澄周末来这儿加班,他俩在他加完后没有把持住,从办公室开始做到了这儿,陌生的地方带来陌生的刺。激,激烈之下,将它给撞掉了下来。 一个个深刻的回忆冲刷着脑海,文曦看得耳朵发烫,她往抽屉伸手:“我拿回去。” 祈景澄没阻止,他视线在文曦侧颜上停留着开口:“文曦……” 文曦侧脸来看他,正这时,他办公室外有敲门声响起。祈景澄抬步出去,是助理来提醒他会议马上开始。 他返回来对文曦说:“我先去开会,你等会儿。” 文曦闻言立刻问:“你要给我的就是这些东西了吗?没有别的了?” “你有急事?”祈景澄不答反问。 “嗯。”文曦回他。 祈景澄沉沉看她一眼,沉默着走了出去。 再回来时,果真再没有见到文曦的身影,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出了那个床上用品,她将她的东西一个不留全都带了回去- 文曦一到家就开始后悔今天的提议。 她仔细想了想,比起当时在泰国跟祈景澄说的话来,今天这个话更加荒诞露骨,还有一种像是在故意伤害人、磋磨人的意思,这又不是她的本意。 文曦趴在床上,将头埋进被子里,脑袋在里面左右滚。 她真是疯了疯了疯了! 她为什么要问这种话? 她从泰国跑回来不就是为了避开祈景澄么?为什么一见到他反而要忽然说这个! 兀自尴尬后悔半天,文曦终于从被子里抬起头。 偏头看向室外,六月的艳阳亮得刺眼,她被光刺得不由自主皱眉,想想今天除了见成世的人也没别的安排,干脆通过手机APP关上了窗帘,闭眼补觉。 睡得天昏地暗、不知是今夕何夕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文曦抹了抹唇边睡出来的口水,有些迷迷糊糊地走出去开门,门一开,祈景澄笔直地站着门外。 四目相接,他言简意赅:“可以。” 文曦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整个人都懵懵地看着祈景澄,祈景澄不等她反应,长腿前进一步,伸手握住她腰,同时扣住她后脑勺,垂首,深深吻住她的唇。 文曦的意识随着祁景澄独有的气息卷来,她被人一把抱起来跨坐于他的腹肌上,裙摆被卷到背上时才体会到祁景澄的急切。 他没抱她去卧室,两人就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文曦坐在祁景澄月退上。 他今天没有多少耐心,直接将蕾。丝小裤给撕烂掉,接着就探着进,文曦被他快马加鞭般的速度搞得弓背,在两人的唇间试图出声:“不洗洗再……嗯——” 她的友情提醒被祁景澄卷起的指突地掐灭,变成一声惊呼,又被祁景澄卷到喉中,没让她真正呼出口。 历来洁癖的男人偏偏在这件事上不洁癖,能吃能喝,还能屈能伸。 文曦很快被他调动起来热烈的情绪,她伸手去解祁景澄的衬衫扣子,解开后,以很快的速度褪掉,接着是下装…… 祁景澄配合着她前倾、后退身体,也很快礼尚往来,将文曦本就卷到背上的连衣裙往上一提,从她头发上扯下来,再将那件和下方小布料成套的上装一把解开。 在那里留恋片刻,手指检查过文曦的准备工作进展后,他从裤兜里拿出一盒东西来,让文曦:“帮个忙。” 文曦拿到手里,不禁看得眼皮一跳。 Big boy,XL,12……包装上还很应景的印着一只大象。 文曦被祈景澄搞乱的心跳霎时如一匹脱缰之马,原本就觉得热起来的双颊一下红透,浑身上下都像被火给烤了一遍,也泛出了一层粉色。 祈景澄看着她惊讶的模样挑眉,催她:“还要研究什么?” 文曦本质上就是个大胆活跃的性子,没有羞怯地否认,当即就问他:“你在哪买的?和以前用的不一样是不是?” 祈景澄:“你没见过?” 文曦:“没有。”五年前他也没用这款,这段时间她也没看过包装什么样。 祈景澄微叹:“先用后讲,行不行?” 文曦垂目一看,要捅天似的,颜色感觉也变了,顶。端上还有一点清亮。 她眼皮又一跳,这才拿出1/12来,沿着锯齿将其打开。 穿它也不容易,毕竟双眼里的这个东西不止能用庞。然二字形容,一旦挨上去,温度更是能融掉肌肤似的,甚至还会不时地跳上一跳,接着就……更骇人一点。 文曦不由得从最开始的游刃有余,变成了后来的哆哆嗦嗦。 等好不容易咬牙切齿地穿上,听到祈景澄声音低哑说:“上。来。” 文曦深吸一口气,抬起,鼓足勇气朝它靠过去。 属实举步维艰,等呑一点,因为两者的不匹配,她不得不退一些,再重新往下坐。 等终于大半成功,文曦整个人已经在轻颤,背上也是汗流一片。 她暂停着缓神,祈景澄也没急着开始,他眼眸幽沉地看着文曦。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对视着,像在做一个崭新关系开始的仪式。 窗外洒来金光,渡了一片在两人身上,文曦双颊绯色艳丽,唇微微张着,眼眸湿润,如玉的肌肤上有一层光芒,整个人虚幻地像在他的梦境里。 文曦眼里的祁景澄亦如是。 夕阳让他冷峻的面容多了不少暖意,他原本漆黑的眸子被光线照得泛出一种陌生的清透感,文曦觉得他不真实得像个完美雕塑,但这个雕塑有灼人心的温度,尤其在她身体中的那一截。 文曦缓好后缓缓开始。 没有了心理上的那层束缚,她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做这事时,也有种超越以前状态的愉悦,渐入佳境后,嗓子里也就尤为婉转起来。 祈景澄最受不了她这样子。 他很快眼眶红透,被一个要缠死他的妖精吸着精气神,头仰在沙发靠背上,眸中迷离。 两人一起攀至峰巅,很快用上2/12。 文曦逐渐恍惚,她断断续续地已经在祁景澄身上过去了五次,可他大有一种要跟她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她吻他的喉结,虚弱地催他:“够……了……吧……” 怎么可能够? 祈景澄无动于衷,捏住她白如雪团的地方,扌柔了一番后,拍了它两下。 文曦瞬间被电翻般瘫下去,她还想好好缓缓,但下一秒,主动权就被人夺了过去,祈景澄抱起她,原地调换了下两人的方位,他捞着她的月退,将它们一左一右架在沙发扶手上。 这正是他选择这儿的原因。 文曦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展示在他眼前,如珠似玉。 即使她不愿意承认两人的关系,能这样拥有她,对他而言已是难能可贵。 霞光渐散,窗外夜色温柔,文曦眼泪滴答,声音渐哑,晃得模糊的视野里是象般有力的祈景澄,已经从12里取了三只,祁景澄还擒着她,不断冲向她。 有氵十水被他扌岛出,文曦无地自容,却又不可自控,等从巅。峰处稍微回落一点,她提醒祈景澄:“地毯……要脏了……” 祈景澄垂目 看了看,地毯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他就势抱起文曦,端着她朝卧室走。 松软的被褥上,能发挥的空间显然更宽广,后来的过程愈加漫长,文曦的愉悦也愈加强烈、愈加重重递进。 等祁景澄用掉八只真正吃饱时,她的意识已经恍惚回刚才被门铃声吵醒那时候,双眼没了焦距。 祁景澄手指抚着她哭花了的脸,静静看她一会儿,接着爱不释手地去亲吻她的唇瓣和脸颊。 等文曦终于稍微有点回神,他问她:“带你去洗洗?” 文曦:“我要卸妆。” 祈景澄说好,抱她进卫生间,按照文曦的发号施令拿卸妆水、卸妆巾等等东西,将她的一张脸洗得干干净净,随后亲自将卧室和客厅都收拾了一遍。 已是半夜,折腾这一顿下来,听到文曦腹中“咕咕”地叫着,祁景澄给她拿了杯温水来,问她:“想吃什么?” 他做好了去下厨做饭的打算,哪知他话落,听到文曦问他:“你还不回去吗?” 第30章 “还喜不喜欢站着?” “你还不回去吗?” 文曦的话入耳, 祁景澄不由顿了下。 他看进文曦的眼睛,她眼皮红肿着, 整个人都有种极致大哭大闹之后的虚弱感,人也瘫靠在沙发上,然而那双漆黑的眼珠却在光照下有种冷静疏离感,噙着浅显易懂的疑惑,像极这句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提问。 他顿时恍然:在她心里,作为炮/友, 他并没有留下来过夜的资格。 始料未及。 定定看了文曦一会儿,祁景澄再说:“走之前给你做点东西吃,想吃什么?” 文曦眸光一晃,没想到祈景澄会这样将她赶人的话轻拿轻放,这让她有些无地自容,她垂眼不看祁景澄,说:“我没买什么菜。” 祁景澄闻言径直走去了厨房打开冰箱, 一看,里面真的空空如也,文曦没有骗他, 他反而更觉不悦。 文曦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会儿,就见祁景澄黑着脸走出来, 声音冷沉地问她:“你今天没打算吃晚饭?” 文曦觉得莫名:“不是啊,我点外卖。” 祈景澄:“点什么?” 文曦反问他:“你要吃?”他不是不吃外卖的么。 祈景澄:“在哪点?” 他话落将手机直接递给文曦,示意她来,文曦接过,却在输入密码的界面前怔住。 祈景澄见状说:“密码没变。” 文曦不禁想起当初她软磨硬泡他改密码的事, 摁着那点尴尬, 输入自己的生日, 很快就进入了这个男人最私密的空间里。 她特意控制着不去看她不该看的东西,但主页上有个“照片”文件夹,一下很显眼地显示着带“在拉德芳斯体育馆欣赏表演”提示的画面,文曦不禁对着照片失了片刻神。 那是六年前,他们一起在巴黎看过一场演唱会,照片里是她拿着应援棒的背影,一看就是被当时祈景澄偷拍下来的。 短暂的失神让她顿了片刻,文曦最终没有去问祈景澄什么,手指拨开那个画面,切入现实生活中。 祈景澄手机里没有她常用的支付软件,文曦看向祈景澄征求他同意:“只能用微信里的小程序点。” “好。” 点开微信,不可避免地,她又看到了祈景澄微信主页的置顶。 除了工作群,没有别人,只有她,备注的是:“AAA全世界最棒曦宝”。 这还是她当初亲自做的备注,比任何群名字都长,当时她得意洋洋地看着祁景澄,问他:“人如其名是吧?” 祁景澄回她的是一个暗藏着无奈的温柔笑容:“是。” 文曦瞳孔一震,没想到他将这个名字用到现在,她不想去面对,手指很快点进搜索栏搜外卖程序,给自己选了几样清淡的,又将手机还给祈景澄:“你自己选自己的吧。” 祈景澄接过操作了一番,最后快递员送来的却不是煮熟的外卖,而是鲜肉鲜菜。 文曦大失所望,祈景澄在门口接过东西提着就往厨房走,她气得本来恹恹的状态瞬间精神了起来,在沙发上伸长脖子问他:“你怎么选了这些啊?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很饿啊好不好!” 祈景澄脚步一停,转身看文曦,一眼看到她瞪着他凶巴巴的样子,模样生动活泼,他问:“十分钟也不能等?” 文曦嚣张的气焰一凝,开始怀疑他的速度:“你十分钟就能做好?” 祈景澄:“给你做阳春面,虾仁豆腐抱蛋,应该比你选的番茄面有营养?” 适合夜宵的清淡口,也都是她喜欢吃的,文曦听得眼睛一亮,矜持地“哦”一声,缩回脖子继续在沙发上瘫着,打开了平常几乎只用作装饰的电视机。 夜深人静,厨房里不时传来些许声响,有万家灯火之间的一点烟火气。 其实她才是主人,应该是她招待客人,而不是让客人在那里忙活,可她实在没力气动弹。祈景澄在他们成为炮/友的第一天,就像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让她体会到了五年过去,这个男人本就不俗、如今更是登峰造极的强大实力。 不过,有一说一,她也因此体会到极致的愉悦,释放出去不少压力。 文曦胡思乱想着,心不在焉地摁电视遥控器,始终没找到一个有兴趣点进去看的频道,最终干脆放下了遥控器,慢吞吞地挪下沙发,在还发胀的感觉中走去了厨房。 厨房里灯光明亮,台面边,祁景澄腰间围着她薰衣草色的浴巾,正在不疾不徐地往调好汁的汤里放面条,锅中和碗中的热气上浮,虚虚笼罩住他的面容和上身,让这幅温馨不已的居家画面显得无比美好,美好到有种不真实。 文曦在门口不由自主停了步。 祈景澄每次出现在她家厨房,都像有一个打火石在她心口上电了下。 上次他跪在这里关水阀,让她联想到他求婚是什么模样,而此刻,她又联想:他成家后,是不是就是这样给人洗手作羹汤? 祈景澄余光见她出现,以为她来催促,手中继续捞着面条,安抚说:“快了。” 文曦眼里的祈景澄胳膊、肩头、心口等不少地方都有她留下的痕迹,或是她挠出来的,或是咬出来的,条条痕迹在他冷白肌肤上异常分明,她又想,以后他娶了妻,这痕迹就会成别人留下的了。 这样一想,文曦不禁拧住了眉头。 祈景澄捞完面一转脸就见到她蹙着眉,他端着碗走到她跟前,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她嘴边,带着让她先解馋的目的:“面汤不烫,面也应该能入口,先吃一口垫垫。” 他这样无微不至,让她感受到久违的家庭温馨,文曦霎时鼻尖一酸。 她张嘴时,很没出息地,两滴泪就这么珠子似的坠了下来。 祁景澄一顿,不由疑惑:“有这么饿?”都饿哭了。 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的温声细语里放大,文曦吃着素净的面条,眼泪不可自控,又滴落几颗。 她自然不会承认说,她是想到以后,他会把此刻对她的好全数给别人才没控制住情绪泛滥,只是言不由衷地怪祁景澄:“还不是你虐待我?” 虐待? 他今天是混账了一点,但也是看着她的反应做的,以前久别重逢的第一晚,彼此也是这样解馋,更激烈的时候也有,今天就只在两个地方发挥过而已,何至于虐待? 但吃饱餍足的男人自然好说话,当即就将文曦的污蔑认了下来:“是我没做好,文小姐赏个脸让我弥补弥补?” 他语气怪里怪气的地学她以前说话,以前每次她勉强他,都让他“祈先生赏个脸呀”,文曦听得破涕为笑:“鹦鹉学舌。” 她眼含热泪噌怪他,模样又可怜又可爱,若不是两只手此刻都占用着,祈景澄直想捏捏她的脸,他没反驳文曦的话,给嗷嗷待哺的文曦继续夹了一筷子面条。 文曦抬手想自己端碗,一抬就 觉得胳膊酸,彼时是慡到极致,这会儿后劲却大,她果断放弃自己动手,只张嘴接受祈景澄的投喂。 两人就这么一起呆在厨房,一人喂一人食,直到一旁的虾仁豆腐抱蛋能出锅,祈景澄才收手对文曦说:“去餐桌边坐好,菜马上来。” 文曦听话地转过身,坐到桌边,很快等来了祈景澄。 祈景澄就是有这种将什么事都做得极致的本事,本来简简单单的一碗面,因为汤汁调得汤清味鲜,佐的虾仁豆腐抱蛋亦鲜嫩清爽,文曦足足吃下一大碗面,最后连汤都差点喝完。 祈景澄见状问她:“再来一点?” 文曦:“够了。” 她一手撑着脸,一手捂嘴打着饱嗝看祈景澄吃饭。 他肯定也很饿,但吃相很好,一应动作不疾不徐,虽然依旧只是系了条浴巾在腰上,整个人衣不蔽体甚至因为一身痕迹有点浪,荡的意思,但也没妨碍着他优雅从容的派头。 文曦转开了眼,没多看。 吃饱喝足后,她之前无端失控的情绪已经彻底控住,也已经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联想很不合时宜。 她今天之所以提议二人处成当下这种关系,本就是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不顾什么未来的目的,如果去思考那种“他如果成家”“他如果对别人也这样好”之类的事,则是一种本末倒置。 文曦暗中提醒自己:别去贪,不合适。 在真正到达那一天之前,享受当下就足够了。 这样想着,当晚,直到祈景澄吃完饭洗了碗,她也没开口挽留。 祁景澄最终穿回了来时的一身衣服,在凌晨四点时踏进夜色- 次日周五,文曦一觉睡到下午才悠悠转醒。 黑白颠倒的作息让她在醒来时很恍惚,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三点,她起床去洗漱,照例翻了翻微信留言和工作邮件。 工作上的事情不算多。 鹤卿那边照例是剧组的一些通知,其中也包含他再次入账的工资; 杨逸人还闲着,但这两期有他参与的节目播出去后效果奇佳,其中有几个他的鬼畜片段在社交网站上掀起了一阵热度,给节目带去了不少讨论度,总PD那边给文曦留言,希望邀请他下一季去常驻。 文曦对此喜出望外,立刻给杨逸通知了这个消息,也问腿伤和回国安排,两人讨论了一番最终决定了下一季常驻,等事情处理完,她也就准备好了出门。 旗下两个艺人都有不间断的工作,公司开始步入正轨后,她也计划找个办公室,之后再招聘一批正式员工,将所有事情都搞得正规且稳定下来。 今天出门是去看要租的办公室。 海城地价在全国范围内都数一数二,在预算有限的条件下,能给文曦的选择并不多,尤其是昨天才去过祈景澄的那栋大楼,被拔高了眼光后,两相比较下来,看的两个地方都不尽如人意,最终文曦觉得宁缺毋滥,以婉拒告终。 和中介分开,文曦正准备打道回府时接到祈景澄的电话。 祈景澄开门见山说:“我等会儿来接你。” 文曦一怔,问他:“去哪?” 祈景澄:“我那。” 在一个人那儿一次也行,文曦没反对,只是说自己不在家,给祈景澄说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你来这儿吧。” 她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祈景澄那辆宽敞的库里南便驶近停下。 文曦一坐上车,就被祈景澄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找办公地点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文曦如实讲了下,但没有不懂分寸地玩笑问他有没有空闲的位置给她用。 祈氏的产业众多,只要祈景澄愿意施舍,一个办公室自然不在话下,但她当然不会去攀附祈总,伸手问人要好处。她和他的关系,最好的平衡就是现在,不问将来、不讲过往,很简单地保持这种距离便是最好的。 幸好祈景澄也没不识趣地提他那有空位置给她的话。 文曦看了看听到她的话后沉默着的祈景澄,心里为他这种不过问太多的默契高兴。 夏天的阳光在车外掠过,她心情良好地弯唇,刚想问到底去他哪里的家,毕竟祈景澄也属于“狡兔三窟”,海城四面八方都有他的不动产,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就停了下来。 祈景澄让她下车,说:“先吃个饭。” 文曦一怔,看到他们到的是一栋海城地标性建筑外,顶层的餐厅他们以前约会时常来,她心中有种微妙感,但没说出口,想想她今天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口饭,也就顺势而为下了车- 两人坐电梯很快到达顶层。 被人引导着在落地窗边落座,文曦点了几样新菜品,祈景澄则要的还是以前的那几样,额外加了两款酒。 日落和六七年前的日落别无二致,盛大而绚丽。 文曦偏过脸,一直沉默着盯着窗外欣赏,竭力不让自己沉浸在“他们现在做的事,已经突破了炮/友之间会做的事情”的微妙感触上。 她当自己是祈景澄的吃饭搭子,他这种身份的人很少出门享受外面的美食,她现在做的事情叫“陪伴”,这样想着,文曦少了一点心理负担。 只是她没戒掉一喝酒就不容易停下来的毛病,而祈景澄很耐心贴心地一直给她添酒,这样下来,很快文曦就喝上了头。 酒喝上头,她便开始话多。 祈景澄什么时候从正对面坐来她身旁的,她已经分不清,只顾着指着下方的建筑给祈景澄絮絮叨叨:“我刚就在那个看办公室,啊,你不知道,又小又贵,抢钱啊!” “那儿,那儿,我跟鹤卿去拍过照,特别出片……” 她拿手机翻照片给祈景澄看,“呐,你看是不是?好帅的哦。” 祈景澄鼻腔里“嗯”一声,看着她手机界面,手从她后背的椅子上缓缓搭去她肩头,不着痕迹地将她往他怀里搂,轻声问了句他平常一定不会问,此刻却好奇的事:“他帅,还是我?” 文曦手指顿了下,缓缓转脸看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没撒谎:“你。” 祈景澄弯了弯唇,在她脸颊上亲了亲:“你还去过哪儿?” 文曦喝得大脑混沌,对现在两人亲昵无比的状态无知无觉,只记得身旁的是祈景澄,她有副有问必答的架势,手指又指了下江边:“那儿,我跟鹤卿去跟楚萱他们拍过视频,其实是个友情客串,但就是因为有那个视频鹤卿现在才有戏拍……” 她叹息一声:“你不知道,我还动过让鹤卿去客串做直播的念头,鹤卿其实心里不愿意,但他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他做什么,多好的人啊……就是没有机会……得罪了人……但不能怪他……” 第一次听她说这些过往,她还有些语无伦次,祈景澄极具耐心地听着,努力分辨着她话里的意思,等文曦说到“好在都过去了”,他也极捧场:“你的辛苦付出总算有了好结果。” 文曦咧嘴一笑,沾沾自喜:“那是!” 她挺起腰,拍着胸脯得意:“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付出一定是有回报的!早晚而已!” 这一刻,平常在他跟前什么情绪也不露的人终于有了点以前的影子—— 依赖他、信任他、跟他无话不谈,在他跟前娇俏活泼。 祈景澄看得心中一软再软,看着文曦张张合合的唇瓣,俯首吻了上去。 文曦被他的动作惊了瞬,转瞬抬手抱住他的脖子,接受他的吻,也热情回亲他。 好在此地被祈景澄提前清了场,除了服务员并没有没外人在,服务员也早就在上了菜后识趣离开,两人完全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吻得难舍难分,文曦也不久就离开了自己的椅子,跪坐去了祈景澄的月退上,捧着他的脸,密密亲他。 这个吻延续得很久,久到祈景澄察觉到文曦的不老实。 她是醉得糊涂了不知道人在哪儿,但他不能真糊涂得在餐厅里就跟她怎样,在文曦剥了他三颗纽扣,一手在他胸肌上又摁又掐,一手去抓他月要带时,祈景澄决绝地和她的唇舌分开,站起身,搂着她就往外走。 文曦晕乎乎地问他:“为什么不继续?你不想……不想做吗?你都捅天——呜!” 门口有迎宾的人还站着,祈景澄一把捂住她的嘴:“回去再说。” 文曦呜呜两声,眼睛冲他眨眨,没说出别的什么来,只跟着祈景澄迈步,到了车上坐下,酒意作用下,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因为被亮光晃到眼睛,她虚虚睁眼,发现自己是在祈景澄怀里,便又安心地重新闭了回去。 再次睁眼,是在浴室。 祈景澄在她身后问她:“还喜不喜欢站着 ?” 文曦伏于玻璃上,感受着袭来的清凉,还是那么勇敢:“喜欢呀!澄宝你……来……” 她话落便塌下月要主动迎接他,祈景澄眸眶霎时红透,她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让他疯狂。 祈景澄哑着嗓子说了声“好”,欣然应邀。 文曦放肆地叹出一声。 祈景澄在她的声音里迷失。 文曦没一会儿就在这大张大合的状态里没了理智,哗啦啦的声音在窗边蔓延开,很快染到祈景澄的脚背。 祈景澄吻住她的背低笑了一声,再抬脸,将她的愉悦更近一步。 “!!!” 文曦两手的热气在窗上很快挠出了的痕,但她面对的是一场地老天荒,直到她没力气到只能垂了月退和手臂任由身后的人折腾,很久很久之后,祈景澄才终于缴了一回。 文曦一进来就被喂过蜂蜜水,这会儿被折腾得反而清醒了一些,落地后还能靠着墙虚虚站着,也就眼睁睁地看着祈景澄将一个气球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 她笑起来,还有开玩笑的意识:“你的子子孙孙好多呀……这么大一……包……” 祈景澄去洗过手,再拿了一只撕开,走近文曦,在文曦好奇的视线里慢慢穿,也慢慢说:“只有‘子子’,没有什么‘孙孙’,曦宝,做人要严谨。” 他穿好,看着文曦的站姿问:“抬一条月退起来?还是,坐。上。来?” 文曦没说话,用行动回答了他。 因为有身高差距,第一个选择在开始时有些难度,不过祈景澄有的是力气,只要能*入,接下来的都不是难事,文曦被他边压边冲,很快落地的那条就不能撑住,哼着又丢了一次,让他搂起来,进展到了第二个选择里。 “你好棒啊好厉害啊!”文曦抱着祈景澄的头口耑道。 她喜欢极了和祈景澄在一起,尤其在酒精迷糊住大半头脑,以为祈景澄还是她男朋友的时候,她的喜悦在嗓子里肆无忌惮,也从身体中放肆淌出来,一次又一次地淹没祈景澄。 这也是在浴室里的好处,不论她怎么宣泄,也不着急去换干净的东西,淋浴和浴缸里都行,但他也喜欢她将他的各个地方都染上她的味道,两个小时后,祈景澄还是端着文曦回了房间,让她背靠着松软的地方。 灯光比浴室昏暗,文曦闭眼由着祈景澄努力,从此没了后面的记忆,只有身体像浸进了一罐蜜里,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愉悦和甜蜜。 叫“澄宝”成了一种本能。 说“喜欢”成了一种本能。 哼哼着抱着祈景澄乱摇也成了一种本能…… 这就造成祈景澄根本收不住,新开的一盒也差点用尽,文曦也因此径直睡到次日下午才苏醒。 充足的睡眠让她恢复得不错,文曦坐起身伸伸懒腰,四处看了看,反应过来第一次来祈景澄这儿就过了夜,垂目一看,身上还穿着一套崭新的睡衣。 这样的关照,也太过于贴心了。 她下地走出房间,在客厅里找到祈景澄。 正想开口问她的衣服在哪,看到祈景澄正拿着手机在讲话,她“祈”字喊出去就收了回来,在祈景澄听到动静转身看她时,迅速转身往回走。 很宽敞的一个挑高大平层,也是以前她常来的地方,眼前一切都有种熟悉感,回到卧室拉开窗帘,文曦对着临江有片刻失神。 她其实情愿祈景澄带她到的是随便一个别的地方,也好过于这儿总是触景伤情来得强。 祈景澄走进来时恰好看见她在叹气,他眉微沉,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她:“醒了?” 文曦转身,巧妙地从他怀里出来,问道:“我的衣服呢?” “在洗。”祈景澄说,看着她的睡衣问:“身上衣服不合身?” 正是因为太合身、和他身上的一套显然是情侣款,她才想立刻换下来。 文曦随口说:“我不喜欢这种材质。” 祈景澄静了片刻,问她:“你喜欢什么材质?” 文曦一怔,他分明可以揭过这个话题,但却追着在问,她带着提醒他的目的笑问他:“你要有求必应吗?这样会不会太贴心了一点?” 祈景澄没回这话,只淡声回了她两个字:“过来。” 文曦不明所以地跟过去。 绕过床头那面墙往里走,迈入衣帽间,顿时看见房间里的两个柜子中,按从浅至深的顺序挂着一排颜色鲜艳的衣裙,在别的一众黑白灰颜色的衣服之间尤为显眼。 文曦心脏猛一缩,脑中思绪百转千回,最后看向祈景澄,以很轻巧的语气问道:“你女朋友这么多衣服吗?” 祈景澄没接她的话,眼珠静静沉沉地盯着她,像要逼着她主动收回她的话,但文曦当然没收回问话,只是收回了脸上本就虚假的笑,连连假咳了几声:“好渴啊。” 这一抱怨,果然,作为主人,祈景澄没继续“虐待”她,带着她出了衣帽间去了厨房。 文曦沿路看了看,这里的装修装饰还和以前一模一样,而刚才匆匆一瞥没在意,此刻再细看,餐桌上竟还有个头上长满绿草的小娃娃形状的棕色盆栽。 文曦见状脱口而出:“它怎么是长的草,不是开的花?” 祈景澄视线瞥过去一眼,淡淡“嗯”了声。 他不嗯还好,这一嗯,文曦立刻想起当时她送给他时信誓旦旦说的:“会开花哦,开那种五颜六色的花,你没事就给它浇浇水,它是简易型养成系。” 祈景澄拿着它细细看了下,问她:“会不会长草?” 头顶绿草怎么说也不像送男朋友的吉祥礼物,她当即就否认:“怎么会?这叫‘开花娃娃’,会开花的!” 事实证明当时是她轻信于人,在天桥上花了两倍价格,最终还是买了个长草的回来,而眼前这个人未卜先知。 文曦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觑了眼那个满头绿草的“人”,再觑了下身边人的头顶,虽说送了个这么个倒霉东西给他,但她至少在关系存续期里没真给他“长草”啊。 祈景澄察觉到她在他和那个草人之间来回瞟,视线睇过来:“在想什么?” 文曦问:“你怎么还留着?” 祈景澄:“它长得好好的。” 这话看似有道理,可祈景成分明留着她的各种东西,文曦只觉得不想面对,尤其是去了西厨,祈景澄给她装水的杯子,还是之前他俩去景德镇时亲自给对方捏的那只对杯后,这种感觉再度笼罩住她。 文曦喝着水心不在焉。 最近这一个月,从泰国的别墅,到他的办公室,再到这儿,她在祈景澄的地盘上一点点挖出了她曾经留下的痕迹,让她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些揣测。 文曦一时没藏着掖着这点揣测,问祁景澄:“你这几年交过几个女朋友?” 祈景澄也在她身边喝水,用的是她捏的那个杯子,杯身是个眨着右眼的可爱笑脸,和他一向平静无波的表情毫不相衬,闻言放下水杯,垂目来看着她。 文曦却不再真想他回答这个问题了,她果断拦他:“不用说了!” 她本是多么果断勇敢的一个人,偏偏在和祈景澄的这点事情上,如今有种深深的迟疑感、退却感,不果断,也不勇敢。 她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也怕听到想听的答案。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于她而言,就是打破现在这种微妙平衡的力量,很可能让她倾覆进她爬不出来的泥潭。 祈景澄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淡下去,像被什么事情给扫了兴。 他最终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文曦垂着眼睫继续喝水,等一杯水彻底喝完,她语气平静地:“三个。” 说完她抬眼看祁景澄的反应,祁景澄黑眸沉沉地凝着她又问:“都是些什么人?” 文曦答得很直接:“我不想说。” 顿一下,她继续补充:“你没必要知道这些吧?我反正身体是健康的,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去做体检给你报告。” 她非要故意为之,暗中将两人当下的肤浅关系一次次拉出来摆在彼此面前,就像在两人之间随时拉起一个警戒线,祁景澄静片刻,“礼尚往来”地回她:“我也是。” 文曦没具体问这个“也是”指他也交过三个女友,还是他也是健康 的,正觉得这个话题可以就此打住,就听到祁景澄忽然又说:“体检一下也好。” 文曦一噎,眼神不善地瞪向祁景澄。 他这话无疑在暗示她:他不信。 祁景澄回看她,在她凶巴巴的眼神里挑了挑眉稍:“我也做一份给你。” 被他反将一军,文曦心里暗道“他哪是什么伺机而动的猛虎?简直是个老狐狸!”,恨不得挖烂他不饶人的嘴,最终没真上手,抬着下巴不服输地:“择日不如撞日,走啊,现在就去!” 祁景澄:“今天周六。” 文曦:“周六怎么?” 祁景澄:“非工作日。” 文曦:“非工作日有什么影响?也能做体检。” 祁景澄:“有些项目需要特殊检查。” 文曦语气幽幽地:“你对这种事很有经验嘛。” 祁景澄不再说话。 终于在嘴仗上打赢一场,文曦这才罢休,没继续说下去,听到腹中“咕咕”声响起来,她问祁景澄:“有饭吃吗?” “有。” 祁景澄带着文曦去了中厨那边的餐厅,餐桌上已经摆满丰富的菜肴,从早餐到正餐都有,从刀工、雕花等看得出这些并不是祁景澄的手笔,但几乎都是她喜欢吃的,文曦没问太多,坐下慢慢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后,她没回得去。 进了祁景澄这儿就如同进了一个盘丝洞,很容易被妖精蛊惑,再被吃干抹净。 最开始只是在露台上看风景消食而已,随后不知怎么地,两人就接起吻来,吻着吻着就没了分寸,一个比一个呼吸凌乱,一个比一个急着去探寻对方的准备工作。 察觉到一切就绪,文曦胆大地邀请祁景澄在露台上试试,最终还是被祁景澄带去了室内。 室内可发挥的地方多得可怕。 比如那长长的一字型无背沙发,就如一张窄长的床,弹性还很高,文曦跪在上面,只觉得人在高空漂浮,不论祁景澄在她身前,还是在她身后,这种弹性都加剧着她的感受。 别的,还有冰凉的大理石中岛台和餐桌…… 中规中矩的床,则是利用率最高的地方。 整个周末文曦都呆在祁景澄这儿没能回得去,战事有时候是她兴,有时候是祁景澄,最终是殊途同归,双方皆达到了超越预期的结果。 无比荒唐混沌地过完周末,到了周一,原本该是两人各自回归正常生活的时候,文曦却没能起得来。 祁景澄穿好衣服回来和她道别,发现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脸都冒着虚汗。 他顿时心急如焚:“曦宝你怎么了?” 文曦没心思管他这种称谓对不对,虚弱地:“痛经。” 祁景澄肃声:“你没约复查?” 文曦没回答,但沉默也是种答案。 祁景澄叹息一声,这时顾不得责备她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立刻去打电话将之前推了名片给文曦的医生叫了来。 徐医生和在泰国给文曦治疗过的老中医是同门师兄弟,治疗方法也与之一脉相承,号脉确认了文曦的病症后,很快就给文曦扎针缓解疼痛,另外还说:“最好还是服用几剂用以补肾、健脾、疏肝、调理气血为主的方子。” 祁景澄一听“补肾”二字,表情微不可察地凝了下。 等文曦静静睡了过去,他同徐医生一起走出门,在徐医生在桌边提笔写药方时,他拳头抵唇清咳一声,以近乎平静的语气问:“房事稍多一些的话,会加重她的病症么?” 徐医生手指微顿,没抬眼,继续书写:“多少次?” 祁景澄:“八、九次。” 徐医生:“一周?” 祁景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宝们久等久等,肥章奉上[求你了]《 》 30-35 第31章 一天八、九次…… 一天八、九次…… 徐医生刷地抬眼, 正视说这话的能人。 此人西装革履一副正经稳重模样,若不是双耳红透, 他行医半生,是绝对不会相信这话是从这么四平八稳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大自在地咳一声,如实说:“不是一回事。” 祈景澄缓缓吐出一口气,所幸没有因为他让文曦再遭受一层痛苦。 但这口气只吐了一半,转瞬,他又重新沉起了眉。 他认真问:“那经期提前三天是什么原因?” 徐医生说:“气滞造成经期不调也是可能的。” 气滞。 这两个字和“肝火淤积”、“情绪不畅”一样, 怎么听怎么逆耳。 徐医生走后,祈景澄返回房间坐在床沿,伸手抚着文曦的额发,看着她的睡颜沉思。 忽然间,文曦蹙了下眉,看起来像是在睡梦中也遭受着痛苦。 “还疼吗?”祈景澄眼里的痛意霎时涌出来,立刻伸手, 捂在文曦的小腹上给她按摩,文曦没回应,他有些自说自话:“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文曦没说话, 但蹙起的眉在片刻后松了一些。 祈景澄手上继续替她按摩,鼻腔中沉沉叹出一息。 造成她痛经的原因如果不能尽快解决, 这刀子一样的东西,便会每个月定期来捅上文曦一次,可他自诩平素万事得心应手,却偏偏在文曦这儿,体会到一种全所未有的棘手……- 文曦醒来时, 隐约听到祁景澄说话的声音。 她看了眼时间起床下地, 果真在虚掩着的书房门外听到里面视频会议的动静, 原地没站两秒,听到祈景澄的声音:“一周内我要看到正向结果。” 声音很冷沉严肃,听起来像是在训办事不力的下属,文曦隔着门都被这种强大气场惊了瞬,莫名自己也变得蹑手蹑脚起来。 她惦着脚,偷偷摸摸地正要抬步离开,忽然听到背后很近的一声:“你醒了?” 文曦人一顿,放平脚站直身,转身问祁景澄:“你怎么在家?” 不等祁景澄说话,她又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不妥,立刻认真解释说:“我没故意偷听你开会,我也是刚起来,听到声音才过来的。” 他在乎她听到什么么? 祁景澄心中叹口气,垂目扫了眼文曦的光脚,二话不说俯了点身,一条胳膊横在文曦的臀下方,将她往上利落一抱。 突然被他抱得腾空,文曦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惊呼一声:“你这是做什么?” 祁景澄声音无奈:“还嫌针扎得不够么?怎么不穿鞋?” “习惯了。” “坏习惯得改,以后别这样了。”祈景澄缓缓道,声音温和好听。 有那么久没听人讲这种道理了,上一个给她说这种话的恐怕还是没去世时的妈妈,文曦怔了下,一句乖巧的“知道啦”差点信手拈来,最终还是改成了没多少情绪的:“嗯。” 回到卧室,祁景澄将文曦安置在床沿,单膝跪地对着她,在给她穿鞋之前,先给她穿袜子。 文曦盯着脚边他修长白净的手指看,又从手指往上移视线,祈景澄穿着衬衫西裤,衬衫袖口扣着精致好看的袖扣,一身一丝不苟得如同正在公司上班。 如果不是发现她痛经,祈景澄现在确实应该是在公司里。 文曦心里复杂,紧紧盯着祁景澄认真的眉眼半晌,感动的同时又开始升起一种负担。 她的初衷是和祁景澄在一个更虚拟的关系中,他们可以在夜里、在闲暇时作伴,但一旦影响到真实生活,她就觉得突破了某种定好的界限。 这让她不安。 看着祈景澄的领带夹,文曦说:“我肚子现在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祈景澄头也不抬地说,手中忙着给她穿袜子。 文曦看了看袜子款式,白色底绣粉色花,是她十八岁左右可能会喜欢的配色,但她现在早对粉嘟嘟的颜色无感了。 祈景澄对她的了解大约一直停留在以前的岁月里,这让文曦不禁好奇:他想复合的对象,究竟是五年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虽然都是她, 她心里清楚她们不同。 好奇归好奇,文曦没真开口问。 原因并不那么重要,结果却很清晰。 她清醒地树起两人之间那道高墙,继续对祈景澄说:“我要回家了,我衣服你给放在哪儿了?” 祈景澄给她穿鞋的动作微顿一瞬,转瞬继续流畅起来。 他没答话,等一双鞋给文曦穿好,他抬眼,看着文曦的眼睛,叙事般平辅直叙:“从今天起你需要连续喝七天中药,早晚各一剂。这药需要定时、定量、定火候煎,我这里有阿姨会处理。” 文曦听得心中直跳,喝中药? 她从小到大很少生病,也从来没喝过中药,对中药的印象还留在小时候外婆的那一碗浓黑且味道难闻的东西里。 还有,这意思是,她还得在这儿住七天? 祈景澄看着她蹙起眉心,不知是反感要喝药,还是反感要住下来,补充说:“我让医生多给你放了甘草。” 文曦:“甘草是干嘛的?” 祁景澄:“增加甜味。” 文曦一下听出了言外之意:“药很苦吗?” 这时候的聪慧大可不必。 祁景澄想说句良药苦口,一看她抗拒的表情,改为说:“你尝尝就知道了。” 事实上,晚些时候,还没到真正尝的阶段,光闻到药味文曦就拧紧了眉。 祈景澄看她皱起一张小脸,将提前准备好的一盒巧克力取过来,正要用这种甜头鼓励她,不等他开口,就见文曦深吸一口气,接着端起桌上的碗,不歇气地将一整碗黑浓药汁给喝了下去。 祈景澄一顿,这画面多么似曾相识。 当初在酒局上她敬他酒就是这副模样。 这种坚强甚至倔强的背后,依旧是她什么事都要独自一个人扛,将他剔除在外的心理。 他眸色泛沉,手上开着巧克力包装,问文曦:“以前喝过?” 文曦苦着脸吐舌头,摇头说:“第一次喝。” 这个答案让祈景澄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差。 文曦对此尚且无知无觉,感叹说:“果真是杀伤力惊人!你该庆幸你是个男人,不会经历这种事情。” 祈景澄没接话。 文曦又说:“我外婆以前还给我说好喝,真是个老骗子!” 祈景澄还是没接话。 这一下,文曦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正常,抬眼一看祈景澄,他脸色黑沉如水,手中撕着巧克力包装的动作也反常急躁。 文曦一惊,问他:“你怎么了?” 祈景澄喉中哽着许多话,想问她不喜欢喝药为什么不告诉他,想问她为什么要万事踢开他一个人去抗,可他又清楚,文曦之所以有心结,症结还是出在他祈家。 看着文曦经期苍白的脸,巧克力到现在还没打开,他伸手握住她半张脸,垂首吻她:“还痛吗?” 文曦没料到他吻上来,她原本想偏开脸躲,但一想到此刻自己满嘴都是药味,没躲祈景澄,反倒更主动地将他的舌往里缠,等确认他一定尝到了药味,她一下眉开眼笑:“味道好吗?” 祈景澄听到了她声音里的愉悦,也看见她眼眸正亮晶晶。 他心尖发软,微笑:“还行。” 文曦顿时得寸进尺:“既然这样,那下回我给你留点,有福同享!” 祈景澄失笑,不置可否。 文曦说到做到,当晚就真留了小半碗药给祈景澄。 她原本做好了他若拒绝她便去强逼的打算,没想到祈景澄面不改色地张嘴就喝,一副当这个药是什么玉露琼浆的样子。 文曦看着他上下滑动的高凸喉结瞠目。 等祈景澄放下药碗,她不禁疑惑:“你是不是有异食癖?” 祈景澄眼眸静静地看她。 文曦以为他这是没听懂她的话,便又解释说:“吃喝那种奇葩的、别人不喜欢的东西。” 就比如在床上,他看起来就很喜欢喝她的…… 她眼神奇怪,看他还真像在看一个变态,祈景澄不语,抬手一把捂住文曦的后脑勺,垂脸就堵住她的唇。 此刻他们站在餐桌边,厨师刚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汤往餐桌这边来摆盘,文曦被他当众吻她惊得浑身一僵,才要推开祈景澄,就感觉嘴里有股热液在灌来。 祈景澄居高,她仰着下巴,这个姿势便极方便祈景澄将药汁渡给她。 等被动喝完所有药汁,两人的唇终于分开,文曦掐着祈景澄的胳膊怒道:“你这个骗子!” 看着她愠怒的生动模样,祈景澄笑着讲道理:“你留太多了,药效会减弱的。” 文曦余怒未消,还在掐他,也因为情绪激动整个人都生动活泼了不少:“那你绕一大圈来骗我!你好卑鄙啊,你刚还假装吞咽了一下,我都看信了。” 祈景澄说:“我真的喝了一口。” 文曦:“鬼才信你!” 祈景澄拉住她的手指:“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发誓”这种字眼也太重了,文曦一怔,抬眼就看到祈景澄一脸认真。 她后知后觉自己一时过于较真,也察觉到两人姿态亲昵,尽管已经当着别人的面接了吻,她还是想要跟他保持距离。 她“哦”了一声,作为信他的意思,从祈景澄手里抽手。 祈景澄却攥着她不放,他另一手保持牵住她,一手拉开餐椅,示意她落座。 文曦看看桌上菜肴琳琅满目,正要顺势坐下,这时门铃忽地响了起来。 文曦人一顿,心中忽然有种不太好的直觉。 祈景澄走去门铃室内大屏边,见显示器里是祈以湛的脸,他下意识侧身往身后看。 此时此刻,文曦就像她那只一听到风吹草动就一下立起耳朵警惕起来的哈士奇,而在确认到风吹草动是来自谁后,她刷地转身,朝卧室那边大步走去- 祈景澄还是给祈以湛开了门,于公于私,他都认为应该和祈以湛见一面。 祈以湛一进门就听到一股舒缓的音乐,且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寻着味道再远远看眼中厨那边,很快看到一桌子美味佳肴。 祈景澄的食欲一向淡之又淡,所以,当第一眼看见祈景澄穿着一套极休闲的白T灰裤,第二眼见到晚餐和音乐相配出一种宁和温馨的居家氛围时,祈以湛立刻察觉到某种异样。 只是祈景澄没给他问这种事的机会。 祈景澄淡淡看祁以湛一眼,径直走向了沙发,率先落座后,背往后靠在靠背上,开门见山朝祁以湛说:“关闭子公司是董事会的决定,我一个人无法改变。” 祈以湛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为什么偏偏是今年要关?” 如果真如祈景澄所说,他的公司这些年多年总体亏本,那去年已经开始有了盈利。况且,欧洲子公司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寰曜集团彰显全球影响力而已,欧洲市场高端却不赚钱,当时他接手子公司时父亲就曾暗示过这点。 祈景澄给他的答案是:“集团财务预算收紧,不盈利的几个板块撤销,投入到新板块使用。” 祁以湛并不信这种话:“你只是在打着公事的旗号完成自己的私心。” 祁景澄笔直看着祈以湛反问:“什么私心?” 祁以湛说:“你自己清楚。” 自从兄友弟恭的假象被戳破,祁景澄亦不再一味宠溺着这个他疼爱到大的弟弟,最亲的人其实才最清楚怎么会一刀就捅到心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祁以湛:“你说清楚。” 从上次回家威胁过一家人开始,祈景澄就一直在外住着,除了在公司偶尔相见,私底下两人没见过面,此刻四目相对,祈以湛清晰地看见祈景澄看他的眼神已经有所不同,恨意说不上,准确来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睥睨他的冷意。 是他最厌烦的样子。 尤其是他所管理的公司要被关停、而祈景澄看来是在公在私都一派如鱼得水的状态时,祈以湛感受到另一层次的心理刺激。 上天真是不公,祁景澄什么都有。 他看着不论是眼神还是肢体语言,皆有种游刃有余姿态的祈景澄,瞥了一眼室内方向,弯着嘴角朝祁景澄:“你不就是为了个女人跟我们所有人作对?” 他话落,祈景澄很轻地笑了一声,没有什么笑意,更像一种嘲讽。 “我们所有人”这几个字,很巧妙地,一下就将一个家庭分成了两个阵营,果真祈以湛最懂如何 捅他。 祈景澄不愿再浪费口舌,他声音平静:“不必混淆视听,你心里清楚,我没有‘为了谁’。” 他越冷静,祈以湛就越狂躁,正要再开口,听到祈景澄忽然说:“王嘉亮是你同学?” 祈以湛的眉眼忽然一凛,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瞬间又恢复平静,说是:“怎么忽然提到他?” 祈景澄问:“他现在在海城?” 祈以湛说:“不清楚,毕业后没联系。” 祈景澄说:“19年底你们还见过。” 既然已经查到这里,祈以湛选择闭嘴不言。 他今天到这儿来,本是因为祈景澄步步相逼得他再稳不下去,祈景澄先撤了几个集团高管,后来暂停了和乔家那边的两个项目,用的也是“集团财务预算收紧”的幌子,父亲再无法实际干预到集团管理,他不能眼看着手里的子公司权利被祈景澄彻底剥夺,找来其实也是一种求和的目的。 但没想到祈景澄提到王嘉亮。 王嘉亮早已经去了美国五年,他是怎么查到他的? 祈以湛忽然想起来,祈景澄在四月时去过美国一趟,在父亲说他和前女友混在一起之后没两天,来去也匆匆。 祈景澄定定看着冷静下来后不动声色的祁以湛,语气轻飘飘的:“建议他尽早自首,少判几年。” 祈以湛走得匆忙,如他来得突然那样。 他走后,祈景澄大步走去卧室找文曦。 文曦正团坐在沙发里垂着眼撑着下巴发呆。 祈景澄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捋了下她耳边垂下挡着脸颊的发丝,文曦往远离他的方向偏了偏脸躲开,声音淡淡的:“我衣服呢?” 看来那根刺又卡来了她心里,让她刚才还在他跟前展示出的一点恣意迅速溃散,她又在身上罩了个罩子般,不允许他再靠近过去了。 祈景澄皱了皱眉,才和文曦在一起三天,这会儿却感受到一种摇摇欲坠来。 他说:“他走了,也不会再来。” 文曦没应声,脸色很淡。 没到十足把握,祈景澄还是没提祈以湛同学的事情,他做这件事是有私心,但不是用来将一向善良的文曦绑在身边的那种手段,他牵住文曦手指:“吃饭去吧。” 文曦依旧说:“我想回去。” 祈景澄静半天,终究没强留文曦:“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从祈景澄的住处回家后,文曦恢复到了泰国回来那阵不跟祈景澄联系的状态。 后来一周,她要服用的中药有人会按时送来,但她早出晚归,继续踏上了找办公室的路,将所有心思都投入到事业里去,没跟送药的人碰上面。 这天,刚看完一家还算心仪的地方,她就接到了成世那边的电话。 这次打电话来的是一个叫杨城的人,文曦听到声音熟悉,等他讲两句后一下听出来,是当时和祈景澄一起去过悦祺年会、也去过影视基地的那位。 只是当时她还是个悦祺的小员工,杨城跟她之间的交谈顶多是认识之间礼节性的招呼,而这次,杨城郑重其事地喊了她一声“文总”。 如今文曦身份不同,公事对公事,她也没有过分,立刻正色地回了一个招呼,很快听到杨城说,想跟她聊聊合作的事情。 文曦以为是之前她给的合作方案得到了他们那边认可,但杨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听得有些瞠目,因为杨城提出的合作方式,是成世和她的公司合伙成立一个全新公司,接下来双方作为同一个主体去共同做项目。 文曦下意识觉得这种提议荒唐,朝杨城说得十分直接:“我这边没有成立新公司的打算。” 杨城那边是早有所料的样子,回答说:“我们的合作方式是技术与资金合作,简单点来说,你那边出技术,也就是出人头,我这边出资金。” 文曦不解:“出人头?” 杨城解释:“不瞒您说,我们最近有关注到鹤卿和杨逸的市场表现,公司要立刻新运营一个社交平台,营业的范围包含现在市场上稍微成熟的视频类、图文类、社交类等等的内容,需要一些艺人共同合作,尤其是既新又有市场潜力的艺人,鹤卿和杨逸正是附和我们形象要求的艺人……” 杨城说了很大一通,文曦听到后来,觉得他们俩入驻平台就可以,杨城却说:“公司的目标是要做到业内领先,不是一两个艺人代言就可以的。” 他提出成立合资公司后,两个艺人就等同于自家旗下,后续能更好投入资源、营销,最终达成互利共赢的目的。 文曦对这种提议始料不及,看杨城这边话语诚恳,还隐隐有种非得和她合作的架势,她没立刻答应,也没立刻拒绝。 她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创业阶段,当然愿意接受机会,但也在乎其中伴随的风险,尽管杨城这边说的意思是她这边只提供“人”就行了。 文曦最后的答案是:“我想先看看合作条款。” “没问题!”杨城很爽快,“明天之前我们草拟一份合同给你。” 杨城的行动很快,在当晚就将草拟好的合同给文曦发了过来。 文曦立刻找陈钰言帮忙审查条款,陈钰言看完给了她很正向的反馈,差点就直说从这个内容看来,她属于好事占尽。 也正因为如此,文曦立刻就嗅到了其中的蹊跷。 如果只是单纯的成世要和她合作,她愿意接受这个机会,可她也不能忽视掉,成世的背后是祈景澄。 文曦给陈钰言道谢,也问起父亲那边的进展,陈钰言讲了个大概,文曦听得出来,尽管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等待,情况还属于比较乐观。 三日后,她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去见了父亲,父亲终于没有对她食言,也比上一次的状态好了些,倒是他看出来文曦有些愁眉不展,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问题?” 文曦想了想,还是将成世那边的合作意向说了出来,听了听父亲对此的见解- 文曦最后怀着复杂的心情出了大门,原本想找个地方先吃完饭再回海城,哪知一出来就在街角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挺拔的男人正站在一辆黑色幻影边,眉目沉沉。 两人目光相接,他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时隔一周没见面,却又好像隔了很长时间。 文曦在对上他眼神后像突然一脚踩空,反应过来自己当下所处的地点后,又立刻觉出一种兜头而来的难堪。 没有多犹豫,文曦拔腿就跑。 祈景澄一顿,立刻朝她追了上去。 街道旁的树木和商铺极速后退,文曦脚步一刻不停,她跑到仓街尽头,又跑过路口的绿灯,跑到第二条街街口时,祈景澄一把拉住她。 “为什么跑?”祈景澄沉声发问。 文曦不语,她大喘着气,垂着眼不看祈景澄,试图从祈景澄滚烫的手掌中抽出手臂,但祈景澄不为所动。 两人暗中较着劲,文曦深深呼吸几下,等气喘得匀下来,她高声:“放开!” 祈景澄紧紧盯着她:“为什么跑?你不想见到我么?” 文曦只觉得像被谁重重砸了一下心脏,她有点痛,心跳也失了序,回答不出来为什么。 盛夏酷暑天,经过这么一奔跑,她已经额头生汗,一滴汗这时从眉骨滑到眼皮引起不适,她抬手擦开,这动作在祈景澄看来像极了在拭泪。 他眸色顿时一沉。 感觉到手指上文曦在用力往外攥他手指,他左手一伸,一把搂住文曦的腰,将她往怀中用力压来,接着不等文曦反应,不由分说吻住她。 呼吸被人夺去,文曦用力挣扎,却毫无作用,祈景澄真不愿放手时,她根本拿他毫无办法。 他们接了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就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街口。 等感觉到文曦在这个吻里渐渐平静下来,祈景澄这才终于肯放过她。 他没再亲下去,却也没放手,一手搂文曦在 怀里,一手捂她的脸颊,指尖微用力让她抬脸看着他,他看着她激吻过后水润的眼眸,再次问:“不想见我吗?” “见”字被他弱化,囫囵一听,像在问文曦“不想我吗”。 文曦的心潮很乱,嘴却很平静,一言不发。 祈景澄和她对视良久,他能亲开她的唇,但始终撬不开她的嘴。 他叹出一口无奈的气:“今天是我生日,文小姐也不能赏个脸跟我说句话吗?” 文曦的瞳孔骤地一缩。 这个她刻意遗忘的日子,前几天才重新记起来过,原本以为这几天两人没联系也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祈景澄今天来找她。 一个人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她立刻祝福他:“生日快乐。” 余光里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文曦又说:“走吧。” 祈景澄注意到她眼神飘忽,抬眼看见四周一片打量他们的目光,他终是放开文曦的腰,反手牵住她。 文曦没挣扎,她立刻拉着祈景澄往偏僻处走,直到走进一个街心公园,四周被绿树掩映住才停步。 祈景澄看了眼周遭问:“为什么要躲到这儿来?” 文曦脱口答道:“我怕上新闻影响到你形象。” 祈景澄一顿,似乎抓到了一个漏洞,有种紧张的情绪顿时升起来,他将文曦往跟前猛一拉,利落问道:“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怕影响我?” 文曦怔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回答了他些什么。 她回看着祈景澄说:“你想多了,我和任何人在一起都怕上新闻,当街接吻是什么优良作风吗?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说不定等会就有人把我们的光辉形象传到抖、书、博啊之类的地方了好不好。” 她眼神平静得祈景澄分不出她所言真假。 祈景澄不觉得文曦会是这种畏首畏尾的人,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的勇气足够她和任何一个人大大方方出门,大大方方拥吻,唯独不是和他。 其中原因无非两个:他是她前男友;他是祈氏掌权人。 前者无法改变,后者让她畏惧。 而她之所以畏惧,之所以有“不想高攀”的心理,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对他不够信任罢了。 祈景澄静了片刻,看着文曦的眼睛说:“我想要个生日礼物。” 文曦听得讶住:哪有人主动朝人要生日礼物的? 还有,她和他之间,是送生日礼物的关系么? 文曦想拒绝,但对上祈景澄认真里带着点希冀的眼神,她最终没能做到狠心地拒绝他的请求。 炮/友也是一种友,友人之间送一份礼物,也算合情合理。 ——这样说服着自己,文曦问:“想要什么礼物?” 祈景澄:“一起去看看?” 约半小时后,文曦顺着祈景澄的安排到了一家商场停车场。 一下车就有人迎上前热情招呼“文小姐、祈先生”,随后带着他们上电梯直奔门店。 看到SA胸牌上LOGO的那瞬,文曦就在心中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她暗中看了眼身旁并肩走的祈景澄,这人还真会趁机对她狮子大开口——给她安排的,竟是一家全球顶级珠宝商及制表商的店! 像听到她的腹诽,“老狮子”侧脸来看她:“有话说?” 真有话也总不能就当着SA的面说吧? 文曦嘴上说“没有”,心里只盼望等会儿祈景澄可别去选什么收藏款,最好连高定款也别选,就选柜里的常规成品,减少一点她的出血度。 愿望是一回事,到了门店,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到了店里,两人便被直接引去了VIP客座,路过柜台也只是路过,祈景澄视线都没有朝柜里投过一眼。落座后,SA那边先给他们准备好饮品和零食,接着开始问需求。 文曦也想知道祈景澄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拿了一个橘子味硬糖放在嘴里,双眼好奇地看着他。 祈景澄视线一转来就看到文曦双眸晶亮,她一边脸颊鼓鼓的,认真看着他的眼里莫名有种只看得见他的专注感,他忽然心中发软,想去尝尝她嘴里那颗糖的味道。 但当然,他忍住了。 他眼睛看着文曦,回答SA的问题:“戒指。” 第32章 “乖,自己张。开。” 文曦差点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如果不是接下来SA就说“好的,这就给祁先生您取一些戒指来”的话。 有些人拿戒指作为装饰品戴并没有问题, 祈景澄要戴也没有问题,问题就在于,这是祈景澄要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男女之间送戒指代表什么,她不信祈景澄不懂。 文曦一咬牙,嘴里的糖碎成了两半,她将糖一下推到口腔角落, 掷地有声地说:“不行!不要戒指。” 刚准备离开的SA被她这句喊得原地定住,眼中意外地看向她,片刻后,又去看祈景澄。 祈景澄面上没有多余情绪,看不出来被人这样阻止有没有被扫到兴。 他视线在对面女士的眼里停留许久,这才看向她说:“皮质手链,搭配这个扣头。” SA闻言看向扣头, 是他们品牌之前销售的经典款,原本搭配的就是皮质手链,她立刻应声说:“没问题, 我去取几款给祈先生您选择。” 祈景澄言简意赅:“要原装款。” “好的。” SA很快端来一条全新手链,文曦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想起当初, 给祈景澄买礼物时,SA说他们支持在扣头上刻字,她被激发出了灵感,但婉拒了他们的服务,买回去后自己去找了工具, 最后亲手去刻了个“CX”。 文曦分神时, 祈景澄拿起托盘上的手链, 对她说:“帮我戴下。” 文曦才从回忆里回神,一时没多想,当真伸手就拿过手链帮他戴。 祈景澄垂目盯着她的眉眼,弯了弯唇角,时间好似瞬间回到当初,她送他礼物帮他戴上的时候,让他有种某个丢失多年的东西在慢慢回来的感觉。 一旁SA这时说:“这两条手链各有各的感觉,祁先生手上的这个金属链很别具一格,是文小姐设计的吗?” 文曦忙撇清关系:“不是。” 祈景澄说:“金属耐用,原来的皮绳断了。” 文曦惊讶问:“怎么会断?你割断的吗?” 真能想,祁景澄看向她:“自然断裂。” 文曦还是不信:“怎么可能自然断?” 涉及到品牌形象,SA闻言立刻说:“祁先生放心,我们所有产品都可以终生维护,下次您遇到这种情况请随时联系我们。” 给完定心丸,又说:“我们会使用专用皮革清洁剂清洗,也会为您涂抹专用保养油。皮质产品平时需要保持干燥,避免汗水浸泡,避免与香水、洗涤剂接触。” 后一句话里的暗示一听,文曦立刻问祁景澄:“所以你是泡水了?” 她语气里带着责备情绪,祁景澄听出来了。 是他没妥当保管她送的礼物,他如实交代说:“当时一直戴着没取下来,是泡过水。” “一直戴着”几个字准确无误地敲到了文曦的心上,她脑中自动浮现出重逢第二天,在酒店房间里见到他时的画面,他那时刚洗完澡,水珠滴答的手腕上就戴着这个手链。 所以,所谓的“泡水”,是天天这么泡的? 为什么连洗澡都不取下? 文曦心中就这么乱了起来,她不敢再联想下去。 她从祁景澄幽沉的眼眸里撇开视线,看着他的手腕说:“买这只新的吧,旧的可以扔了。” 祁景澄没管她这种话,将两只手链一起解下来,对SA说:“这只扣头镶这个手链。” 这种需求属于特制,东西需要送往总部那边去操作,最后离开门店时,文曦虽然付了钱,但祁景澄还属于两手空空。 文曦看了看什么也没得到的寿星,提议说:“要不要先去吃晚饭再回去?” 祈景澄:“你安排。”- 从小在苏城长大,这里就没有她不熟悉的地方,要文曦安排,她很轻易就选了个有格调又清净的饭店,在一个园林的水榭里用餐。窗外就是一汪池水,池中荷香浮动,水边假山嶙峋。 选择这儿时文曦只觉得环境好且有苏城特色,但落座后才意识到,这和祈家的一隅造型很相似。 而和祈景澄相对而坐,服务员不久送来一套茶具和茶壶,祈景澄很自然泡起茶来时,文曦心中一下就浮躁了起来。 以前在他家里,她就是和他这样一起喝茶的。 那时她根本坐不住,谁家十八岁的小姑娘能坐得住和秀色可餐的男友喝茶? 每次看祈景澄慢条斯理地泡茶,她都恨不得说“别泡它了,泡我”,勉勉强强喝过一两杯就要凑他身边去,喊着“澄宝”对他上下其手,最后一般都以两人吻得茶彻底凉了才告终。 此刻对面的人一应动作行云流水,五年过去,这个男人多了一种熟男的独特魅力,举止之间优雅从容,文曦觉得眼皮在发烫,再一次觉得自己快要坐不住。 可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一周前离开祈 景澄那儿时,她分明是抱着远离他的目的,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周过去,两人一重新见到,她就又是和他当街接吻,又是送礼物、吃饭。 这种距离,明明就比上一周更亲密了。 文曦有点后悔,刚才她应该跑得更快一些。 她甚至开始后悔,不该对祈景澄提那句“单纯在一起”。 她恐怕是在把自己推进一个她贪恋的、怕挣不脱、却又不能留的危险境地。 “在想什么?”文曦沉思时,对面的祁景澄开了口,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视线发起虚,失神了很久。 文曦回神,摇了摇头没说话。 后来饭菜上来,她也没怎么主动交谈,祈景澄本就是寡言的人,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饭,直到服务员端上了一个蛋糕又离开,文曦觉得终归不能就这么在沉默中让人许愿吹蜡烛,便在点上蜡烛后,主动给祈景澄唱了一首生日歌。 火光映照着她娇艳的脸,祈景澄一目不错地看着文曦,不论是倒映着火光跃跃的晶亮眼眸,还是张张合合的红艳唇瓣,亦或是轻轻诚挚的唱歌声音,每一样都如根软和的羽毛,在人的心上一下下地扫。 祈景澄看着文曦的眼神愈发灼热。 文曦当作没见到。 很快生日歌结束,她在他灼灼的目光里说:“快许愿!” 祈景澄照做,双手交握成拳,闭了眼睛。 文曦盯着他浓长盖眼的眼睫看,他这样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人,还会有什么未尽的愿望? 很快,祈景澄重新睁开眼,她朝他认真说:“抱歉,这个仪式有点寒酸。” 实话实说,前十九年的人生里,连她自己的生日也没有像眼前这个这样寒酸过,以前她的每一个生日派对都是大张旗鼓,更何况是祈景澄这种社会地位的人,说一呼百应绝不为过,不知道有多少人巴巴地想来祝福他,从首饰店开始,她就看见了他的手机屏幕在一直闪。 祈景澄不在乎什么仪式,他举杯跟文曦碰杯:“谢谢。很好。” 文曦笑了下,没在乎他这句话是不是出于礼貌。 有那天喝醉后胡言乱语的教训,这回文曦百般克制着自己没有多喝。 中途祈景澄和她碰了几次,她都只是浅酌了两口,倒是祈景澄自己喝了不少。 文曦没喝醉,但依旧嗜睡,饭后坐上祈景澄的车不久就打着哈欠睡了过去。 她自然而然地以为祈景澄会回海城,但过没多久,车就在一个地下停车场停下,她在被人抱住的动静里意识回归。 文曦迷茫地问:“这是在哪?” 祈景澄垂目看她:“酒店。” “你不回海城吗?” “回去做什么?” “你不办派对?” “不办。” “生日怎么能不办派对?” 文曦对这件事不理解,祈景澄也只是笑笑没解释。 文曦不知道,除了和她在一起那两年的生日,祈景澄没有在国内主动办过生日宴会。 他小时候生活在国内那段时间,父母举行的生日派对一定是办给他和他的双胞胎弟弟两个人的,祈以湛从来受到父母偏爱,派对的主题由祈以湛决定,他作为哥哥,从来被教育的便是“谦让弟弟”,于是年年的生日都顺着祈以湛。 原本他也是觉得自己无所谓这种事的,然而随着年岁越长,长年累月在父母对兄弟二人“佳佳”、“小澄”两个不同的小名称呼里浸泡,尤其是近日,很多事一起压了过来,像被铁锹一下翻开了面上的土,藏在心房底下的那些童年受到的委屈、不公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不过,这些秘密,对于一个已迈进二十九岁的成年人而言,不必朝人言说。 他只是想更清晰地抓住怀里人带给他的温情,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在文曦嚷嚷着要自己走,放她下地后,他搂住她,迫不及待朝她吻了上去。 文曦没想到祈景澄这么猴急,在电梯里就将她压怀里吻得她喘不过气,等进了房间更是没耽误哪怕一秒时间,在门背后就撩起了她的裙子。 感受到他粗鲁扯住那一点脆弱布料,文曦出声提醒:“你别撕烂!” 然而今天的祈景澄像一个叛逆的孩子,仗着是自己的生日为所欲为,她话刚落,就感觉到有道蛮力袭来。 “我给你买新的。” 祈景澄丢掉撕烂的布料,将她余下的布料全扯完,又引导着她窸窸窣窣解自己的,等彼此没了束缚,他垂目看着想要占领的地带,哑声:“曦宝,乖,自己张。开。” 恰到好处的talk像一剂药,让文曦本就被他亲得泛红的脸颊愈发艳丽起来,她咬着唇,抬起一只月退,朝他缓缓打开自己。 这就使得祈景澄看花的眼珠越来越黑亮,在看到整朵花开时,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美。” 文曦以为他那样蓄势待发,是要立刻来的意思,哪知她抬起来后,祈景澄却在她面前单膝跪地蹲了下来。 而挡在跟前的人离开后,文曦才看见,这个酒店的装修极具设计感,她正对面是整整一面镜子墙,照着她,也照着祈景澄。 文曦脑中轰隆一声巨响,脸颊瞬间发烫。 视线里,祈景澄的胳膊抬起,将她抬起的月退放在他肩上,她在微凉空气中的肌肤触到他身上的暖意,而眼里是他绷起来的结实背肌,紧接着,暖和柔一下朝她覆盖上来,灵活的蔓藤般一下笼住她。 视觉和触觉双重攻击中,文曦呼出一声惊叫,换来祈景澄更热情的舌忝舐。 6月30日,和全年昼最长、夜最短的夏至相差没几日,天黑得很晚,窗外有最后一点晚霞残留在天际,文曦的脸比之更艳丽。 艳丽之下,色泽鲜艳的萸果微颤,因为有夏季海风吹着花,带着浓重的、规律又不规律的潮意,花儿东倒西歪,不多久,海水渐渐侵袭来,然后在渐烈的风中大肆泛起,将花儿彻底淹没。 文曦眼眶泛泪,人不住发起抖,双手抱住祈景澄的头,求饶般唤他:“祈景澄……” 祈景澄没回应。 文曦改口:“澄宝……澄宝……” 祈景澄感觉到她发瘫的身体,声音闷闷问:“这就不想要了么?” 但话落,却是将她托住,吮得更加码,更让人无法逃脱。 一瞬间,文曦那站着的一条月退彻底失力,身体往下坠,灵魂往上浮。 祈景澄稳稳接住她。 又过半晌他才站起来看着文曦。 文曦看着他下巴上的水面红耳赤,伸手抹掉,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却对她这样好…… 文曦心中很软,掂起了脚,吻了下祈景澄的唇。 她还是不习惯闻到自己的味道,亲了下就一触即离,祈景澄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没有强求她,轻轻笑了声,然后搂着她,让她转了个身对着镜子。 他让她双手撑在镜面上,再将她人往后拉。 他从后吻住文曦的耳朵:“曦宝,撅。起来。” 视野里的画面靡得不像话,文曦心跳砰砰然,配合着祈景澄。 可有些艰难。 进了头之后,感受着她温柔的包和裹,再看向前面一览无余的她,他显然更激动,也就造成两者之间差异更明显。 文曦不禁抱怨:“太……太……大了……” 祈景澄将蛊惑的调子掷进文曦耳心里:“又不是吃不下,曦宝,再放松一点。” 文曦已经很放松了,也已经很热情地在迎接他了,可休息过几天,重启程序后到底有些生疏。 祈景澄太了解她的身体,在她耳边轻哄:“你每次休息过后都这样,看来不该休息,每天,早晚,都需要……” 祈景澄很少在做的时候来dirty talk,但正是这种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很不正经的话题时,带来的杀伤力才会更加惊人。 文曦被他说得顿时心颤。 而祈景澄就在她心颤时,给了她实实在在的一击。 文曦 被堵得瞬间呼出一声长长的娇气叹息。 玄关的地毯颜色渐渐变浓,挥汗如雨的男人毫无疲惫之意,文曦却力气不如他,她蜷着手指断断续续地提议:“我站不住……了,去、去床……上……吧……” 祈景澄的声音四平八稳:“抱着我。” 文曦:“怎么抱?”她背对着他。 祈景澄暂顿,抓住她手腕,让她一手握着他一只胳膊。 正当文曦疑惑他的目的时,祈景澄俯身,双手相继握住了她的月奚弯。 紧接着,两手一抬。 “看着。”祈景澄说。 文曦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那种生活不能自理,什么都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祈景澄成了掌控她一切的大人,抱着她,在她需要解决生理问题时帮助她。 文曦觉得长了一岁的祈景澄更成熟了,脸皮更厚,心态更稳如老狗。 他在镜子里红着眼与她对视,“曦宝”“宝宝”地哄着,调整着角度让彼此观看,要她眼睁睁看着他是怎么“帮助”她的。 到底看了多久文曦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有个被开关控制的喷泉,在涓涓细流、倾盆大雨之间轮换,再轮换。 后来祈景澄喂了文曦水,到了被窝里,文曦被晃得晕晕乎乎之间,听到祈景澄说:“回去后搬到我那儿去。” 文曦没应声,装作没力气。 但片刻后,感觉到祈景澄在捏她的手指,她闭着眼拒绝说:“我才不要跟你拉钩。” 祈景澄恍若未闻,拿大拇指对着她的大拇指,跟她盖了个章- 次日午后文曦醒来时,祈景澄已经支开了电脑在办公。 文曦光着脚走出房间,看他又是在开视频会议,正在对着镜头一本正色地讲话,她不禁想起昨晚镜子里他那张欲色浓重的脸,想起到了临界点时,他合着眼喘息的陶醉模样。 文曦心里坏心眼一起,将浴袍系带松了松,缓缓走到祈景澄对面,在祈景澄说还间隙抬眼看向她时,她指着大V领的中间地带,委屈地无声控诉:“肿、了。” 话落,她清晰地看见祈景澄打了个磕巴:“方、方案……” 成功捉弄到人,文曦咧嘴笑得抖肩,冲祁景澄下巴一扬,扭身去洗漱。 有五年没再见到她这样在他跟前活灵活现,祁景澄看着她的背影无声扬笑。 他一时失神,忘记视频里还有聚精会神正盯着他说话的人,等收回视线,视频里的人们无不是一副见鬼的表情,他清咳一声恢复寻常,继续严肃地安排工作。 但会议那端,下属们依旧看出来他的和颜悦色,他的一助更是眼珠子乱转,在会后给祈景澄发消息问:【祈总您看看采购清单是否还需要添置别的东西。】 长长的一页清单,小件包含床上用品、衣帽鞋裤、护肤品洗漱品等等,大件有双人吊椅、三角钢琴,其中还有几个定制的毛绒玩具。 祈景澄详细看了看,回助理说:【尽快备齐。】 消息回完,文曦也已洗漱完毕,回来就见他关上了电脑,她意外地:“你这就工作完了?” 难道还留机会给她调戏? 祈景澄人往后靠住椅背,不动声色地伸手朝她,等文曦走到他跟前,他将她猛地一拉。 文曦倒到他怀里,他垂目盯着她的V领:“哪肿了?” 文曦不服气地挺了挺胸:“你觉得呢?” 祈景澄被她的模样逗笑:“我检查一下。” 文曦也不惧,由着他挑开她的浴袍,看着他眼珠幽沉下去,也看着他滑了滑喉结。 她挑衅地称呼他:“老流。氓。” 祈景澄微挑眉梢,以前她就拿一点年龄差揶揄他,今天起和她多差一岁,看来她更是有理由了。 他由着她在这点事上找乐趣,只要她对他还有兴趣,没和她打嘴仗,俯首下去,唅住它,轻轻安抚。 然而文曦十分故意地拉长调子娇呼了一声:“嗯——” 祈景澄唇舌一顿,心里骂了句脏。 他礼尚往来,也故意去刺。激文曦,扯开她的系带,让她那点虚张声势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哼声。 眼看着情况转到越来越不能收场的方向,文曦抬手推祈景澄:“好了好了好了。” 可祈景澄怎么会将吃到嘴里的肉没有吐。出来?在商业场上厮杀多年,他只是在文曦跟前温柔体贴而已,骨子里的强势底色并没有改变。 他往上吻住文曦的唇,托着文曦的背让她坐直身,没有放开她,而是分开她并拢的双膝,掐着她的月要,让她跨坐下来。 文曦在中途反抗了一下,但他的手温热而温柔,在她肌肤上轻轻地抚,带着她一种想要得到更多的痒意,她臣服于自己的那点谷欠望,扯开祈景澄穿得规规矩矩的衣服,问他:“东西呢?” 祈景澄哑声:“用完了,等等,我叫前台。” 文曦不想等:“算了,我等会儿吃药。” 祈景澄不同意:“对你身体不好。” 兴致到了位,文曦只觉得祈景澄磨磨唧唧,说着“偶尔一次”,抬起来就往前去。 祈景澄最终让她做了主。 空腹就打了一次漫长的仗,文曦这天的午饭吃了很多,祈景澄看她有食欲,默默给她碗里多放不少剥壳的虾和踢掉了鱼刺的鱼。 饭后回房间收拾好东西,坐上电梯,看祈景澄直接按负一楼地下停车场的按键,文曦伸手按了一楼:“我还不回海城。” 祈景澄问:“你要去哪?” 文曦没隐瞒:“我去看看我妈妈。” “我陪你去。” “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他陪她去算什么?他以什么身份陪她去见她已故的母亲? 文曦看着祈景澄的眼睛,眼神微冷说:“不合适。” 祈景澄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住,但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他伸手拉住文曦手腕没让她走:“我送你,节约时间。” 横泾公墓离这里很远,坐公共交通是会浪费不少时间,文曦最终点了点头:“谢谢。” 到了公墓门口,文曦跟祈景澄道了别率先下车,却发现祈景澄在她身后紧紧跟着。 她转身不解地看着他:“你跟着做什么?” 祈景澄不说话,脚尖一转,驾轻就熟地往卖鲜花的店铺走过去。 文曦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下,看他不久就抱着两束花和一筐东西回来,将筐子递给她:“走吧。” 文曦垂目看了看筐子里的黄金冥品和他手里的花,顿时心中猛地一晃。 这花和前几年清明节前后她来时,还有之前端午来这儿时,每次发现多的那束花,一样。她还每次都会见到一堆灰烬。 母亲偏爱黄金的秘密,她给祁景澄说过。 文曦心跳加速起来,摁着这个猜测,说了谢谢,抬步往里走。 她特意走得慢了些,但祈景澄也缓了脚步等着她,于是在一个分叉路时她闷头直接往前走了几步,听到祁景澄在背后叫她:“曦宝,这边。” 文曦顿住步,转身回来,祁景澄站如松柏,她走回去,看到他幽邃的瞳眸里倒映着自己。 每年来祭拜母亲的人原来是他。 当年父亲和大伯同时出事,亲戚们都纷纷避嫌,不止文家亲戚如此,重男轻女的姜家在女婿出事后更是几乎和母亲没有往来,两边亲戚没一个出手相帮。即使事实上帮不上,但也没有任何一个态度可言。 后来母亲去世正是疫情肆虐的时候,也没几个人来葬礼,只是在微信里告诉她节哀。 母亲的墓究竟在哪里,除了一个舅舅,没人问过她,大概也没人知道。真的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 说是血浓于水,可血脉至亲有时候还不如祈景澄这么一个外人。 有他这五年不间断地来祭奠,她也相信,如果她真的永远留在澳洲,祈景澄应该会一直祭奠下去,哪怕形式是假手于人。 这一刻,文曦心里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正在温暖她孤独的心脏,她看着祁景澄笑一下:“我刚都没注意走过了。” 她笑得真心,祁景澄自然看不出假,只是好奇她:“在想什么?” “想买点苏扇带回去。” “好,等会儿去买。” 文曦心里想“他是不是什么都答应?”,又说:“我想过两天再回海城。” 祈景澄看着她静了片刻,没问 她改主意的原因:“那我们住回昨晚的酒店。” 文曦没应声,抬步往母亲的墓碑方向走过去。 到了墓前,有祈景澄在场,她只说了声“妈妈,我来看你了”,嘴上没说别的话,心里倒是在和祈景澄一起烧纸钱时跟妈妈嘀嘀咕咕了半晌: “是他自己要来的哦,不是我叫来的。” “我们没和好,只是炮……朋友关系。” “他是不是每年都来看你啊?他还挺重情重义,都说了我以前的眼光好啦!” “即使不是恋人,他也能是个很好的朋友,你觉得是不是?妈妈。” 暑气冲天,烧黄金的火烧得越来越旺,文曦被火烤得直流汗,一只手往火堆里放东西,一只手往脸颊上扇风,祁景澄瞥见她动作说:“你起来,我来烧。” “好吧。”文曦站起身,在一旁盯着祁景澄虔诚的神色看。 等黄金烧完,文曦上前抱了抱墓碑,依依不舍地道别:“拜拜妈妈,下次再来看你哦!” 她听到祈景澄很礼貌地说:“伯母再见。” 后来她重新坐上祈景澄的车,在祈景澄给司机说目的地是酒店时,她打断他:“还是直接回海城吧。” 祈景澄奇怪她一连几次心血来潮,但依着她的意思,让司机找个卖苏扇的地方先买了几把苏扇,这才踏上返回海城的路。 文曦摇着扇子看车窗外的风景,艳阳高照,道路旁的植物绿意盎然,充满勃勃生机。 她在舒缓的音乐声里睡了过去,醒来时人在祈景澄怀里。 祈景澄耐心地等她睡足,看她醒来,吻了吻她的鼻尖,轻声:“醒了?” 文曦“嗯”一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认出是在祈景澄家楼下的停车库里,她直起背说:“快上楼吧,身上黏糊糊的,好想洗澡。” 祈景澄没想到文曦对到他这儿来这样接受良好,以他这半年见识过的文曦的硬脾气,她以为她会在醒来后吵着回自己家去,毕竟那天她从他这儿走得那样决绝。 她不走是意料之外,也是意外之喜,他果断开门下车,牵着文曦回去。 而接下来几天,一直到周五结束,文曦都没在他下班回来时突然消失,但她也并未将自己的任意一样东西搬到他这儿来,哪怕是一件衣服,这反倒让祈景澄开始猜测,文曦是不是在准备一个更大的预谋。 文曦没有预谋,留下来单纯是祈景澄这里应有尽有。 她在家里摆的日常用品在他这儿也有一套,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这里还有厨师、清洁阿姨照料生活。白天祈景澄去上班,偌大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无人打扰,而祈景澄下班回来后,屋子里就比她那儿有人气了。 她喜欢热闹。 除了李斓,祈景澄算是她现在唯一的朋友了,尽管这个朋友成分特殊。 文曦觉得目前这样的相处就很好,白天他们各忙各的,夜里在一起做愉悦的事,次日清醒后回归各自的平静,直到周六这日,祁景澄给她一份体检报告。 看见报告的第一瞬,文曦心中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出是失落,是庆幸,还是别的。 她翻了翻里面的数据,没有看见异常,思考了会儿,她对祁景澄说:“我还没来得及,我下周去做。” 刚入夜,他们坐在露台喝着红酒看夜景,祁景澄抽走文曦手里的报告,眼里倒映着文曦淡淡的神色,连日浮躁的情绪让他心态失衡,唯恐一觉醒来文曦就说结束。 他认真说:“我没谈过别的女朋友,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文曦瞬间心乱如麻。 祁景澄一认真起来,她那暗藏心底的欢喜、忧虑、恐惧通通就要冒头,她能接受浮于现实的轻浮关系,但一旦要脚踏实地,她就顾虑重重。 要考虑再重来一次当初的遭遇,肩负重任的祁景澄还是一样,站在他的家族事业那边。 要考虑那一大家人对她这个身败名裂的文家人的态度。 要考虑父亲有案底的事对祁景澄形象的影响、对他们的未来的现实影响…… 文曦不想想这么多,她笑着说:“情史这么干净,身体也这么健康,那你真是个很完美的炮/友。” 这是文曦第一次堂而皇之将“炮/友”两个字说出口,就跟非要在人热血冲头时浇来一盆冷水似的,祁景澄沉沉吐出一口气:“炮/友?” “不是吗?”文曦脸色的笑敛住,眼中有种疑惑:“你是不是后悔当时同意了?” 这话的言下之意是,若是后悔,那便算了。 看得出来,再逼她,她真要跑了。 祁景澄沉默住,伸手牵住文曦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着看像夜空。 文曦看了他一会儿,看他终于将话题打住,这才松口气继续欣赏美景。 没欣赏多久,突如其来的,面前的江上,一场声势浩大的无人机秀以一颗写了love的红心开始,拉开了帷幕。 盛大,绚丽,美轮美奂。 文曦看得入迷,心里想着这又是谁家是在示爱,正这时,画面显现出一张笑靥如花的笑脸,文曦一下怔住,这张脸似曾相识,而头上的那个发夹,分明是她落在祁景澄办公室那个。 她懵怔地看向祁景澄:“你安排的?” 祁景澄不语,抬手朝无人机秀指了指。 文曦便又重新移视线看过去,正是一只巨大的钻戒戴到手指上的画面。 文曦眸中倒映着这副虚拟的景象,而现实中,她的手指上突然一凉。 文曦一惊,刷地看向手指,祁景澄正将一只卡地亚“love”系列黄金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 她惊讶问:“你在做什么?” 说完下意识抽手,却被祁景澄紧紧握住,他将戒指稳稳戴好,和她重新十指相扣。 他看着文曦,轻轻扬起了眉,语气举重若轻:“好炮/友也是好朋友吧?” “好朋友是一辈子的。” “你说是不是?” 第33章 “澄宝,转过去。” 文曦正微醺着, 反应比平常迟钝了一点点。 起初祈景澄偷换概念的话还有点将她绕进去,她视线在戒指上顿了几顿, 见到和她十指交握的祈景澄的中指上也有同款戒指,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俩正戴着一对对戒,而祈景澄刚刚分明还说了“一辈子”。 她顿时瞠大眼眸:??? 好朋友是可以一辈子,一辈子的炮。友算什么? “谁要跟你一辈子——” 后续的话被骤地中断, 祈景澄眼疾手快,刚一听到她的话锋就抬手一把捏住她的两片唇瓣。 他先发制人说:“这是我的生日愿望,不能和我做朋友么?” 文曦怔住。 生日愿望…… 当时他闭眼许的愿望,原来是这个么? 文曦心中在软,连日和祈景澄平和的相处似乎也在改变她,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理由正面拒绝祈景澄, 眨着眼睫迟疑片刻,终是没有反驳他。 她被他捏得面露乖巧,没有想象中那样大肆反对他, 祈景澄看着文曦澄澈眼眸微笑,倾身, 吻住她。 他们解锁了在露台闹腾的地图。 凉气扇的微风徐来时,文曦已经一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那般,汗水与其他水混在一起,染透了躺坐着的祈景澄,以及他身。下的沙发。 呜咽一声后, 她第三次攀到巅峰, 彻底失力瘫靠在祈景澄怀里。 脸颊下是他弧度优美的结实肌肉, 她听到他胸腔里咚咚有力的心跳声,他们的心跳和呼吸一样、和身体一样混在一起,像谱着一首名为狂欢的乐曲,文曦闭着眼,舒服得直想哼哼,下一秒却蓦地尖叫:“啊……啊……” 一股四十度朝上的岩流忽地喷袭来,烫得她不由在原本就大肆收。缩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文曦惊呼半晌,抬脸看向上方祈景澄的脸:“……破了?” “不至于。”疏解完第一次,祈景澄垂目看着靠在怀里小兔子一样白里泛粉的宝贝,爱不释手地亲了亲她的鼻尖、脸颊、耳朵和肩膀,这才托起她,让她脱离自己。 拿出一看,还真的破了。 文曦也看得瞠目:“怎么会……” 祈景澄将破了的小伞取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也许刚才戴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等会儿小心一点就好。” 纵然知道一次解不了他的渴,可真听到祈景澄这么直白,文曦心中还是颤了下。 眼看着他一点点旧态复萌,她抿了抿唇说:“去室内吧?” 祈景澄从一旁拿起一只新的:“你不喜欢这儿?” 文曦垂着眼,看着祈景澄的那个晨曦纹身,对自己还有自知之明:“我怕扰民。” “扰都扰了。”祈景澄轻笑,将东西放在她手里。 “哪有?”文曦嘴硬,不承认自己刚才已经鬼哭狼嚎了一通,手上配合地撕开锯齿,又一次哆哆嗦嗦地帮它穿上。 正要凑上去,听到祈景澄建议:“澄宝,转过去。” 文曦小时候曾学过马术,在马背上人要坐直,要时刻记得肩膀向后,为了保持稳定在马背上,就得用力夹。紧。大。月退,同时要避免压膝部,需要保持好自身的平衡和重心,而应对急转弯的最佳方式,就是体重集中于一点,把重心放在内里一侧。 时隔多年,她在临江边再次用上了当初的技巧。 只是今天这匹马要野很多。 在她经过久远的奔跑好不容易回到起点时,她人被一下抛向了空中,抛了上百次后,她被端起来,足八到了那张双人摇椅上。 平时她躺在这张贝壳摇椅上看日落、看星空,这下却是在用另一个角度看它。 这个角度实在太让人惊悸,每一次往前摇,再惯性摆回来,都能让祈景澄最大限度贯。穿她,带给她无数灭顶般的轮回。 文曦起初还记得自己要少扰民,后来只想让祈景澄饶命。 听她说够了,祈景澄俯身吻住她耳朵,呼吸扑在她耳心中:“这就够了?” 文曦头皮麻透,一叠声地:“嗯嗯嗯嗯!” 祈景澄手从她月要际往上推:“口是心非。” 坚若坚果的双萸在他手中变换形态和方位,四肢百骸之间的痒都被他调动起来,再治愈住,不知多少次愉悦地眩晕过去,文曦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祈景澄和她有一种该死的默契。 她在迷糊中想:这么好的炮/友,是不是真能当一辈子? 次日阳光照来,苏醒后,文曦又开始自嘲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对于婚姻没有憧憬,她可以混一辈子,但祈景澄不同。 他的身份地位如此,责任如此,岂能浑浑噩噩混到老? 文曦抬手看着手上的戒指发了会儿呆,从中指上取下来,正准备放到食指上,忽地看到戒指内圈有刻字。定睛一看,是“CX”,既像代表“晨曦”,又像代表“澄曦”。 文曦眉心一跳,紧紧盯着刻字看半天。 很明显,有点歪歪扭扭的刻字不会是品牌方的杰作,是有人亲力亲为- 文曦从房间出来时,祈景澄正在做早餐。 阳光洒在窗边,整个空间明亮通透,祈景澄穿着简洁的白T,背对着她的方向在灶台忙碌,应该是洁癖的毛病又犯了,他还系上了一条围裙,整个人都完美地展现着“煮夫”两个字。 文曦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失了下神。 面前这个有人气、有温情的空间,让她有种万事俱足的满足感。 她抬步朝祈景澄缓缓走过去,听到一阵低沉的哼歌声。 祈景澄的声音本就低沉磁性,音色极好,他的乐感也不错,只是很少在公共场合唱歌,文曦有一种隐秘的、只有她看到祈景澄这一面的欣喜感,站在他身后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哼歌声戛然而止。 祈景澄转头看她:“偷听多久了?好朋友。” 文曦被“好朋友”三个字击得眸光一晃。 昨晚后来,祈景澄就是这么喊着好朋友问她感觉,和她十指相扣着,做完最后一次的,以至于她现在一听这三个字,就觉得似乎还有魔音绕耳,人还在飘荡。 文曦瞪着祈景澄:“我哪有偷听?我正大光明走过来的,是你自己耳背没听见吧?” 祈景澄垂目看她光生生的双脚,又没有穿鞋,他叹息一声:“还想扎针?” 文曦没什么底气地说:“地板上不冷。” 说完不等祈景澄再唧唧歪歪,一转身就离开,自觉地坐到了餐桌边等开饭。 她看了看桌上头顶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人,又看看厨房那边的身影,心情不错地拿出手机,正要将两“人”一起拍了个同框照,手机页面上忽然来了一个信息提醒。 文曦点进一看,是大学同学许欣问她:【文曦你是在海城吗?我下周过来出差,Max和Sarah下周也还海城,你有时间没?我们聚聚呗,搞个小型同学会。】 三人都是她的大学同学,当年她回国后因为彼此使用的社交软件不同,除了在使用微信的许欣,她和另外两人失去了联系,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见到,文曦当即回答道:【我在!我有时间。】 想到自己是东道主,她又补充:【你告诉我哪天,剩下的我来安排吧。】 许欣给她说了时间,又给她发了两张照片,提醒说:【他们现在长这样,有巨大的变化,到时候接机你可别认错人了。】 文曦放大照片看,五年不见,两人当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学生气的Sarah变得一派干练,Max也不再是原本的白胖小伙模样,瘦下来后,本就比例不错的身材看起来就优越了很多,成了很标准的欧洲帅哥。 祈景澄拿着鞋过来时,一眼看见文曦正盯着手机傻笑,笑完后又长长地叹了一息。 他状作平常地问:“叹什么气?” 文曦还不想和祈景澄谈论这些私事,囫囵说:“没什么啊,随便叹一下。” 祈景澄蹲下给她穿鞋,又说:“好朋友之间也不能分享一下吗?” 又这么故意。 文曦也故意拿脚去踩他心口,不满道:“你一口一个‘好朋友’干嘛?” 祈景澄顺势握住她脚裸:“我们不是么?你昨晚亲口下的定论。” 文曦:“你偷换概念。” 她扯自己的脚,祈景澄的手却没放开,他偏头在她脚踝内上吻了下。 这似曾相识的情景让文曦瞬间回忆起,当时在泰国,他就是这样一路吻上来的。 她心中一烫,使劲扯脚:“放开啊!” 祈景澄稳如泰山,没被她撼动分毫。 他将文曦的脚往一旁拉,看着文曦问:“是不是好朋友?” 文曦今天穿的睡裙,脚被他这么一拉,心中瞬间升起一抹危险感。 虽然她也不怕做什么,但此刻她腹中空空,并不想就这么又开始一场激烈的运动消耗,识趣说:“是,好朋友,可以放开了吗?我很饿,能吃饭吗?好朋友。” 她刻意比祈景澄说得更多,也好让自己免疫,但她真的有些低估祈景澄,他冷峻的面容下是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执着,她说完,就听祈景澄又问她:“好朋友是不是一辈子的?” 得寸进尺,文曦警告性地喊他:“祈景澄。” 祈景澄面上的神色开始严肃起来,他已经发现文曦将戒指换到了食指戴,尽管它在她的食指上偏小,他再次问她:“是不是?” 文曦心脏在猛烈地咚咚跳动着,她不是听不出来祈景澄在暗中问什么,可她不愿给这种承诺。 她是渴望纯粹的、坚定不移的友情,但显然,她在这件事上吃过亏,而祈景澄和她之间也并不纯粹,而且有前情在,他们俩怎么能用“坚定不移”来形容? 无论是友情的还是爱情的刺,都在心里不住往上冒,文曦开始有些生气了:“好朋友也不一定是一辈子的。有的人拜高踩低,有的人无情无义,没到重要的人生关头时谁也看不出来谁有多么真心,半路走散的人多得去了。有些所谓的朋友,就只是短暂一场交往而已,到了该分开的时候就会分开,不是吗?” 她快语连珠,一口气说了一堆话,祁景澄意外地顿了下。 即使文曦不是在影射他,他也已经意识到文曦心底最深的创伤,“拜高踩低”“无情无义”这样的字眼,她亲历过,才会有此刻这样的义愤填膺。 过去几年里她具体经历了什么他不清楚,但也能想象得到,不是么? 祈景澄滑了滑喉结,郑重开口:“抱歉。” 这下换文曦意外了,她一顿,反问祈景澄:“你抱歉什么?”她又不是说他。 祈景澄放下她的脚,给她穿上鞋,定定看着她:“没有陪着你走,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我自以为你这几年在国外生活得不错,做得很少,让你一个人辛苦。” 文曦讶异住,在她的印象里,祈景澄沉稳冷静,鲜少有情绪化的时候,没料到听他说这些感性的话。 当初亲戚朋友远离她她是伤心过不假,可认清现实后也放下了,今天是因为气氛推到这里,她才会想起这些、说到这些,好似曾经受过的委屈被人忽然安慰了下,文曦鼻尖不可自抑地酸起来,几乎是无意识地喊他:“祈景澄……” 然而这声嘀咕刚出口,一起响起的,还有她腹中忽然而来的、响亮如洪钟的:“咕——” 一时间,刚才还有些泛沉的氛围被彻底搅乱,文曦眼睫大幅度颤动,忙掩饰自己的尴尬而话锋一转,颇有些问责地提高声音说:“你饭还没做好吗?怎么这么慢?还要等多久啊?” 祈景澄弯唇一笑,情不自禁伸手捏捏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可以吃了。走,洗手。” 话落他牵住文曦便要带她走,文曦另一只手一把拉住桌沿,誓死不从:“我不去!我才洗漱好出来。” 祈景澄说:“饭前就要洗手。” 文曦还想反抗,但下一秒,祈景澄不由分说就俯身抱住她,将她横抱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洁癖啊?洁癖是病你知不知道?”文曦在他怀里无能狂怒,“你洁癖得好好的,能不能别拉别人下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你不知道吗?你这是强人所难懂不懂?” 任她叽叽喳喳,祈景澄再不发一言,就这么将文曦薅到了洗手台边上。 文曦无奈地伸手接水,手指刚沾湿,就被祈景澄拉住了手指。 文曦一怔,然后欣喜地激他:“你要帮我洗手吗?谢谢!” 祈景澄看她一眼,沉默,没拒绝。 他将文曦手上的戒指取下放在一旁,给她手上打上洗手液泡沫,仔细清洁好根根手指,甚至最后还记得给她涂上了护手霜。 文曦被他伺候得眉开眼笑,脱口夸他:“你怎么这么细心?” 夸奖的话刚落地,下一刻,她就觉得指尖一凉,祈景澄拿着取下的戒指径直给她带到了中指上。 文曦神色一顿,蓦地反应过来,他薅她来洗手的醉翁之意原来在此! 文曦不满地:“祈景澄!” 祈景澄拉起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住,视线沉沉定定地看她,似在施压又似在请求:“你答应过我的。” 文曦:“我只是答应你戴着。” 祁景澄:“别的手指尺寸不合适。” 他提到尺寸,文曦突然福至心灵,想到那晚在酒店他捏着她手指不放的事,迟疑地:“那晚睡觉前你是在量我的手指大小?” 祁景澄不语。 一见他是默认的意思,文曦伸手猛拍他心口:“那你还跟我拉勾让我搬家,你怎么能这么狡猾?老狐狸!” 祁景澄趁热打铁:“今天搬过来好么?” 文曦:“不要!” 祁景澄:“你留在家,我过去处理就好。” 文曦:“不要!” 祁景澄问:“你斗地主吗?” 文曦听笑:“你竟然还知道斗地主?” 见她在飞机上玩过,祁景澄牵着她往餐桌走,执着问她:“房门密码多少?” 文曦迟疑不决,最终还是将密码告诉给了祁景澄,一来,她现在跟搬过来的区别也不大,二来,她住在他这里,距离她看中的那个办公室距离更近一点- 周末在搬家和整理东西中过去,周一文曦接到了杨城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能去签订合作合同。 自从上次拿到初拟合同,文曦虽然找陈钰言看过,但她并没有答应合作。 后来去看父亲,她没有说是和祁景澄有关联,只模糊说是一个断了交往的朋友。父亲那边的意思是说,如果不能避开那位朋友的商业网,不如就大胆去尝试,说到底,能争取到资源也是一种能力,她之前既然敢给对方提交合作方案,就别惧怕以什么形式来合作。 文曦思来想去,也觉得父亲的话有道理,回海城后答应了杨城合作,只是她上周忙着去看办公室、面试员工,将签合同的事给暂缓了下来。 这会儿被杨城催问,文曦果断说:“今天方便的话,我今天下午来。” 杨城当即回道:“方便。” 当天下午文曦按时去见杨城,合同签完后,文曦在离开前问杨城李斓在不在,想跟她打个招呼,杨城这才明白两人从在悦祺时便有交情,亲自去叫来李斓见文曦。 两人一见面,李斓就拉住文曦问:“老实交代你跟祁总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上周他在视频会议上嘴瓢,是不是因为你在旁边?” 文曦一惊,表情俨然是:有这么明显吗? 李斓从她表情就看出来答案:“果然是你!” 她追问文曦:“你俩是不是同居了?” 文曦又一惊,几乎要怀疑李斓这是在她这儿安装了监控,这回没忍住问:“谁告诉你的?” “还用谁告诉我吗?”李斓不怀好意地猛眨眼,“祁总最近天天按时下班,一整个归心似箭不要太明显。” “他以前不是按时下班?”文曦意外问。 “当然不是啊!” 李斓将她听到的传言给文曦说了一通,说是前几年祁景澄是出了名的工作机器,除了出差每天都泡在公司里到半夜,经常在凌晨在假期给批复,全集团就属他最有权利也最勤劳。 文曦听着这些描述,不禁去联想这几年祈景澄的状态,一时心情复杂。 李斓在继续说:“他就是从最近开始变的,尤其是你来过这儿那天起就完全不加班了。他不加班,底下的人暗中轻松不少,所以都在传他准时下班的原因。” 听到这儿,文曦不禁问:“所以是在传他跟我……?” 李斓知道她的心结,马上否认:“那不是,你别这么紧张,没传什么确切的原因,也不敢乱传啊。祈总什么人?谁敢真说些有的没的?放心,你俩的事只有我知道。” 文曦松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说着话往楼下咖啡馆走,李斓盯着文曦一身上下瞧。 她穿一条既显正式又不显得古板的连体西装群,这裙子将她优越的身材比例衬得额外好。这会儿再看她,稍微收拾整齐后,当初第一次见她时那种通身出众的优雅气质就更突出,整个人都流露着强烈的明艳大方。 比之外表,文曦的性格更招人爱,当初他们一群同期入职的人里就属文曦最热心肠,半夜送人去医院、给别人大额捐款等等,虽然为人很低调,但人格光芒掩盖不了。 李斓啧一声:“难怪祈总为你神魂颠倒。” 她又一次斜着眼睛看文曦,眼神暧昧:“所以,你俩是真的复合了吧?” “不算。” “什么叫不算?同居了还没复合?” “朋友。” “男女之间哪来的什么纯洁友谊?你还没想通啊?” 文曦心想怎么想通?她和祈景澄之间的事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她不想细聊,很快切了话题,说起鹤卿那边需要帮手的事,又催了一次李斓给她介绍经纪人:“招聘网过来的我面了好几个了,但是都没谈好,就是缺点感觉。” “行行行,我再帮你物色物色。”李斓正色说,问她:“你办公室看好没有?” “看好了,我等会儿就去签合同。” 和李斓闲聊着喝完咖啡,分别后,文曦去了永安大厦那边签租房合同。 现场付了第一期租金和押金,拿到钥匙后,她迫不及待走进办公室转了一圈,拍视频给鹤卿和杨逸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鹤卿说她辛苦,而杨逸则是噼里啪啦地拍了一阵马屁,被鹤卿提醒他:“过了过了,还用自己的表情包,过油不及了。” 杨逸不知收敛,甚至得寸进尺,随后来了一阵鬼畜表情包轰炸。 文曦看着群信息笑,环顾四周,晚霞映着晴空,如今有了很好的合作伙伴,事业有起色,她心中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因为心中喜悦,晚些时候在回到祈景澄那里前,文曦还顶着酷暑去了趟花店。 祈景澄的大平层好几百平米,只有花瓶里有几束定期更换的切花,她总觉得少了些生机,让她一个人呆着时除了健身就没有别的可以消磨时间的,祈景澄毛发过敏她不能养宠物,便买了一些植物回去。 祈景澄一到家就发现家里多了不少花,餐桌上原来摆放的那个草人也被换成了一盆矮绣球,阳台背阴处还有两株更大的,阳面立着一株很高的向日葵,整个空间都多了不少活力。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无比 温馨,第二反应是在猜她怎么给弄回来的,她不开他的车,也不要司机接送,回回出门都选择公共交通。 他一边解着腕表往衣帽间走,一边喊人:“曦宝?” 没有回应。 祈景澄一个个门推开找,最后在关了窗帘的卧室看到正戴着耳机、抱着一碗冰淇淋看电影的人。 四目相对,因为带着耳机,文曦的声音很洪亮:“你回来啦?” 不论是家里更新了的装饰,还是眼前温馨的一幕,都让祈景澄有一种文曦真正回到了他身边的错觉。 借着一点投影屏幕的光,再看见文曦手指上的戒指,他心脏和眼神都彻底放柔下来,没第一时间去洗澡,大步走到文曦身边单膝跪上沙发,俯身就捞过文曦的脸来,紧紧吻住了她。 嘴里原本还因为冰淇淋泛着丝丝凉意,一下被祈景澄温热的唇舌捂过来,顿时冰火两重天,文曦在这种异样中心颤了下,伸手推祈景澄,口中含糊着:“你压到我冰淇淋了。” 祈景澄将文曦手里的冰淇淋碗拿开:“别吃太多凉的。” 她嘴里有冰淇淋的榛子巧克力味,整个人身上也香喷喷的,祈景澄原本没准备如何,只想亲一亲,这会儿却也忍不住想亲遍她全身。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文曦被他亲得呼吸开始乱,察觉到亲她的男人愈发热情起来,在他的唇沿着她的侧颈径直往下走时,睡衣被他从肩侧扯开时,她提醒他:“你还没洗澡吧?你先去洗个澡再来啊。” 祈景澄没回应,只是手中用力,将文曦衣服上的几颗扣子给扯蹦落了下去。 文曦啊一声,不知道是因为好好的衣服被他破坏,还是因为他吻来的动静实在令人心惊,她只知道自己跌落进一片热忱的柔软中。 祈景澄跪在地毯上,背上印着电影里忽明忽闪的光,对文曦爱不释手,也爱不释口。 文曦很快仰起下巴,脚在被祈景澄往一旁大幅度推开时,不小心打翻了她才没吃几口的冰淇淋碗。 文曦颤一下,提醒祈景澄:“冰淇淋倒了……” 祈景澄充耳不闻,继续着。 才换的雪白新地毯,被染上颜色就废了,文曦不由紧张,再次提醒:“冰淇淋!” 祈景澄头也没抬:“想吃?” 文曦说:“你拿起来。” 这一次,祈景澄终于暂停下来,伸手拿过了冰淇淋碗。 正当文曦以为他会将它放在安全地带时,却见祈景澄将它拿到了面前,他张嘴,卷了一口,紧接着,冰淇淋碗往地上一放,朝她再度亲了上来。 “!!!” 文曦瞬间瑟。缩,刚才嘴里的感觉在别的地方得到加倍激烈的重温,人像走在冰天雪地里,却又遇到了一簇炙火,在冰与火的交替里,她被拉入一个爬不出来的旋涡。 后来,她的冰淇淋被祈景澄全数吃尽,而她在一个小时后才尝到了一丝丝一触即离的余味。 祈景澄最后吻她的唇一下,代表最终结束,他抱起她一起去洗澡,看她在怀中眼神躲闪,问她:“喜不喜欢?” 文曦不想正视他,他将她最爱的冰淇淋搅和成这样,她以后还怎么吃冰淇淋? 她嘀咕说:“你真是有异食癖。” 祈景澄问她:“你叫‘异食’么?” 文曦抬眼,看见祈景澄鼻尖残存了一点颜色,她又回忆起刚才他怎么皱着眉心看上来的,高挺的鼻尖就那么压那儿,刮板刮痧般,左右,前后,同时舌战群雄。 很色气,很有能力,也让她很舒服。 她捧着祈景澄的脸,说“喜欢”,主动朝他吻上去,吃到了冰淇淋。 她心花怒放- 三天后,文曦如约去见大学同学,在机场接到了几乎同时间出来的三个人。 几年没见,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们个个长成了成熟的大人。 许欣剪了一头短发,和头发比她还短的Sarah各有各的干练气场,Max整个人比照片上更立体,被许欣给了个昵称:“帅模特儿”。 三人看向文曦,则都看出来她比五年前更加成熟娇俏,笑容还是那么明媚,眉眼更加生动照人,Sarah眼睛发亮地问她:“你怎么越来越漂亮了?是不是还长高了?” Max凑近文曦身边,拿手比了比自己的肩:“没有长高,还是在我这儿。” 许欣是四人中间最矮的那个,一直是仰望着看Max这个北欧男,这会儿更加需要仰望,闻言说他:“你也长高了吧?” Max挠挠头:“哦,是长高了一点。” Sarah见状补刀:“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连参照物都找不对。” 话落四人笑作一团。 这一笑,当年的回忆翻山过海地奔了回来,文曦在此刻有种重回到十八岁时无忧无虑时刻的错觉,她心中泛暖,等收住笑,领着三人去停车场,坐车去吃饭。 第一餐饭文曦请三人吃的海城当地菜,属于中规中矩甚至清淡的口味类型,但也正适合三个后续还有出差行程的人,酒足饭饱后,一行人去了Meist酒吧放松。 四个人先在舞池跳了一通,后来Sarah和许欣结伴去了卫生间,文曦便和Max回了卡座休息。 文曦刚坐下就看到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在闪,定睛一看是祈景澄的视频通话。 她怔了下,这已经是今天祈景澄的第三通视频通话了,但她分明在接机前接到他电话时就主动说过今晚有事,不回去吃饭,也会回得晚。 她摁了拒接键,给祈景澄发文字:【有事吗?】 祈景澄回得很快:【几点结束?】 文曦如实道:【还不知道呢。】 祈景澄又问:【在哪?】 文曦微微皱眉:【怎么了?】 祈景澄:【结束后我来接你。】 文曦:【不用了。】 说完话文曦将手机重新放回桌面,Max这时端了一杯新酒给她,文曦接过,两人碰了一下,一起喝了两口,Max问她:“刚才是跟你男朋友聊天吗?” 文曦否认说:“不是。” Max眼中一讶:“真不是吗?你没有男朋友吗?” 文曦有些意外他声音忽然拔高,看向当初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白胖小伙,如今他瘦身成效显著,并且应该还做了近视手术,取掉眼镜后,一双好看的蓝眼睛完整地显露出来,像一双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文曦说他:“你好像在幸灾乐祸?” Max定定看着她:“我没有。” 两人说话间许欣和Sarah坐了回来,Sarah平常都是喝冰镇烈酒的人,看到文曦手里的鸡尾酒顿时不满道:“你怎么喝这种甜酒?” 说完从她手里夺走酒杯,给她塞来一杯龙舌兰,特意用中文跟她说:“干杯。” 老外对“干杯”理解不同,真要这一杯烈酒猛地干下去,她就不可能走出这里了,文曦失笑,跟Sarah碰杯:“cheers。” 这一碰杯,很莫名的,文曦突然想起当初在酒局上,她敬酒时祁景澄说的那句“干杯”。 当时她气血冲头下只以为他要她喝完,此刻再想起来才有些恍惚觉得,当时他说的,其实是cheers? 文曦喝下一口酒,想拿手机跟祁景澄确认,这时其他三人已经站起来,Sarah拉着她:“走走走,再来一次!” 文曦放下手机,四人又窜进了舞池。 后来是久不运动的许欣和偏胖的Sarah体力不支,先打了退堂鼓,文曦和Max又摇了会儿才结束回到卡座。 几人接着一边喝酒一边闲聊,彼此的现状刚才都在饭桌上聊过,Sarah这时问到当初提前退学的文曦:“你为什么不回去完成学业?你可以继续学完吧。” 文曦已经喝了不少烈酒,人有些晕。 看着又亮了起来的手机屏幕,眼中焦虑有点对不齐 ,她点了两次按键都没起到作用,也就不再管了,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Sarah。 Sarah有中东背景,那里女人受教育的机会很少,她不理解文曦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好好的学业,她认真说:“就这样半途而废很可惜。” 文曦自己也曾觉得可惜,但有时候命运推着人在走。 当初她卖房回来,是为了赔钱和陪伴妈妈,可后来妈妈的心脏病突发,又遇到疫情肆虐,入院很费劲,她到处托人想办法,最后还是错过了入院治疗的最佳时期,她办理完妈妈的后事,还得去处理父亲的官司,官司之后,是要考虑父亲的生活费……一件一件的事情堆积起来,她也学会了担负责任。 没有完成学业虽有可惜,但文曦并不因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此刻被不知自己内情的同学提及,文曦摇摇头说:“现在不去了,以后……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再回去读的。” Sarah鼓励她:“你一定要去。” Max这时候接话说:“你要回去的时候告诉我,我也去。” 一听这话,许欣打趣道:“你去做什么?陪读吗?” Max一口喝下杯子里最后半杯酒,看着文曦说:“我去保护xixi,xixi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此话一出,三个女孩子都霎时愣住,文曦的醉眼也清晰了一些,不可置信地看着Max。 文曦回忆起刚才Max问她真没有男朋友时的语调,心中砰砰直跳,开始担心Max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别的惊天地的话。 可是,有时候怕什么就来什么。 Max在三人诧异的眼神中,看着她,眨巴着蓝宝石般的眼睛说:“和你每天在一起吃饭那段时间,真是我人生最好的时间,我一直想重温。如果你不回去,我也可以为了你来中国。” 文曦不禁有些尴尬,那时候她是经常邀请喜欢中餐的朋友到家里吃饭,在场三人就是经常来,Max那时很腼腆,稍微被逗一下就会脸红,她从没想到他对她曾经有过别的心思,更想不到,那时候一群朋友间的聚会,被他说成“他和她”。 文曦想半天拒绝的话,最终决定直接开口:“No——” 她刚说了这么一个字,忽地,随身侧压来一道黑沉的影子,同时出现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话:“曦宝,这些人是谁?” 文曦一惊,抬眼便见到身边站着祈景澄。 原本他就是十分挺拔的一个人,从此刻她坐着的角度看上去,更是如一座黑山般矗立着,压迫感十足。 文曦惊得眼眸瞠大,问他:“你、你怎么来了?” 忽然的磕巴像带着某种心虚,祈景澄定定看她一眼,然后视线在余下的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对上Max一双警惕看他的蓝眼睛,他虚了虚眼睛,回来问文曦:“快结束了吗?” 许欣已经认出祈景澄,是她公司的一个甲方老总,站起身和他主动打招呼:“祈总您好。” 这个时候叫祈总,显然是有公事上的交集,文曦见状站起身,她有些醉,蓦地站起来便有些头重脚轻,祈景澄伸手扶着她,听她介绍说:“我大学同学,许欣,Sarah,Max。” 又朝三人介绍他:“我的朋友,祈先生。” 祈景澄不动声色地和三人一一礼貌颔首,最后目光投向醉醺醺的文曦脸上:“还要喝?” 老外刚才没听到,但她是清晰地听到了祁景澄口中的“曦宝”,许欣识趣说:“不喝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一场聚会就此散去,脚步发虚的文曦被祈景澄扶着出了门,跟着他坐上了他的车。 刚坐上座椅,她就听到祈景澄沉声问:“他就是你交往过的三个男友其中之一?” 文曦有些迟钝地看向祈景澄,说:“不是。” 祈景澄再问:“你是不是要跟他复合?” 他语气不好,甚至带着一种怒气,文曦即使有些醉也听出来了,摇头否认说:“不是。” 摇头晃脑让她本就发晕的头脑顿时更晕了一点,文曦闭眼靠在座椅上:“开车吧。” 驾驶座上的祁景澄却不为所动,他拉起文曦的手指看,戒指已经不知所踪。 他想起那天文曦捧着手机在餐桌边的傻笑,那人刚才那句“和你每天在一起吃饭那段时间,真是我人生最好的时间”也在他耳边萦绕,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问文曦:“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 文曦睁眼看他,语气已经有些不满:“刚说过了,我大学同学啊。” “不是前男友?” “不是。” “来中国做什么?” “出差。” “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 “出差多久?” “我不知道。” “什么公司?” “我不知道。” “他做什么的?” 绕是文曦已经足够耐心,也顶不过祁景澄这么再三问细节,她感觉到了祁景澄身上的一种攻击性,这种攻击性从他突然来打断她的聚会时就有了。 她不适皱眉:“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多?” 祁景澄反问她:“你不想说?” 文曦不满地:“你莫名其妙。” 一句话落,空气骤地静了下来。 车顶的灯光在长久等待后自动熄灭,祁景澄的脸几乎隐没在黑暗里,半晌后,文曦听到他冷嗤了一声。 文曦心中突然一坠,因为和同学聚会而重回十八岁般快乐的感觉渐渐淡下,摁着就这么在这种寂静黑暗里沉默相对的异样,问祁景澄:“不走吗?” 又静半晌祁景澄才开口,说的却是:“你谈过的三个人都是谁?” 文曦一哑,一时没说话。 祁景澄再问:“是不是也不想告诉我?” 本就是杜撰的,能怎么说?文曦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改天再说吧。” 祁景澄:“为什么要改天?” 文曦:“祁景澄……” 祁景澄抬手强势地握住文曦下巴,打断她的话:“你现在就告诉我,他们是谁,现在在哪,有没有和你重新联系。” 【作者有话说】 大酸橙来了—— 看到有宝宝的催更,特别大肥章奉上[比心] 第34章 “把裙子脱了。” 一连几个逼问一堆来, 就跟要迫不及待问穿她似的,文曦抬手, 摸索着将车顶的灯一下按亮:“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现在就告诉你?” 祈景澄静住。 文曦再受不了这人的无理取闹,醉意冲头,怒意也不断冲头,她一把狠狠推开握着她脸的手,提高声音:“你有什么资格逼问我?我跟我同学聚会不行是吗?不行吗?你都来打扰我了,我没有跟你计较吧, 你凭什么还要来质问我?” 她越说越激动,平常本就是急性子,酒意加持下,说话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 祈景澄眼睁睁看着她越说越委屈,说了一通后,看着他, 嘴一瘪,双眸刷地就水润起来,紧接着, 眼泪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滚落,猛烈地往他心上一下一下砸。 祈景澄神色彻底顿住。 这一下, 哪还记得问她什么前男友?只剩手足无措。 “曦宝……” 他放软声音哄,伸手想去擦文曦的泪,然而文曦猛地推掉他的手。 她抬手抹了把泪,她讨厌这时候自己的哭哭啼啼,但是酒精控制之下身体不受控, 一点情绪就能被无数倍放大, 不过她并没有失去思考能力, 甚至因为酒精在起作用,她此刻大脑异常活跃。 在她看来,祈景澄今天可以干涉一次她的个人交际,看到一个男人就来问她关系,以后,同样可以。 凭什么呢?她跟他只是炮。友。 或者按照祈景澄的说法,他们是朋友。 文曦继续哭,也抽噎着继续说:“好炮。友——就要有——好炮。友的觉悟——不是吗?为什么——要越界,问东问西?” 她情绪起伏得厉害,整张脸都被哭花,人也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就有种失控的危险。 祈景澄试图制止她:“曦宝……” 但开闸的洪水再没法止住,文曦的情绪彻底爆发,抽泣得更严重:“你是我的——前男友,不是我的男朋友,你凭什么——这么问我?” 她解开本已经系上的安全带:“我们——” 她还有句更狠绝的话要说,但正这时,随着抽噎出来一股气,她胃里的东西跟着往上翻滚了一遭。 文曦立刻抓住车门把手,用力猛地推开了车门。 祈景澄在她解开安全带时已经意识到她要跑,一把伸手拉住了她手腕,这会儿看她人急着下车,手快地拽住她,将她往回拉:“你去哪?” 文曦吞咽一下, 艰难开口:“放、放开我。” 祈景澄拉着她:“别走。” 文曦抬手捂住嘴,打了个隔,她竭力摁着胃里往上翻的东西,在手掌中说:“我想吐。” 但她声音闷在手掌中,祈景澄压根没有听清,在他看来文曦只是在气头上想逃跑,便依旧拉着她不让她走。 文曦紧皱眉头,满脸是汗,使劲扯手臂。 祈景澄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下一秒,回答他的,是文曦偏头朝外,一声响彻静夜的:“呕——” …… 因为祈景澄的拉扯,文曦错失原本可以下车到别的地方处理这点难堪的机会,漫长的、懊恼的、不受控的呕吐结束后,她的泣意彻底失控。 文曦满面通红,失声痛哭。 腿边和车门边的污秽让人不忍直视,可又因是自己造成的,责任使然,她心里还在想办法怎么处理。 可这要怎么处理?好脏啊…… 一想到这儿,文曦的哭泣声瞬间加大。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成一个小孩子了,但当下的气愤、委屈和尴尬都在碾压她,文曦想控制自己却又控制不住,哭声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将她的这份伤心加倍放大。 偶然有人经过,不无意外地,会朝她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 若不是能看见有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拿着纸巾在她身上细细擦拭,温声细语地哄着“没事了”“回去洗干净就好”之类的话,恐怕会误以为她遭遇到了什么而帮忙报警了。 只是有懂车的人看了看车标,又看了看车门边被污染了的内饰,不禁为这辆上千万的车可惜。 作为车主,原地给文曦清洁了一番,眼看着她裙摆下方残留着不少痕迹,祈景澄去捧住委屈巴巴的文曦的脸说:“曦宝,别哭了。” 文曦偏开脸不想理他,却被祁景澄重新捧了回来,他说:“曦宝,你先下车。” 有事情要她做,文曦哭泣的动静果真渐渐弱下去,她抽泣着依言挪身体,要踩地时又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杰作”而皱起眉无从下脚,祁景澄见状伸手抱住她的膝盖窝,将她抱去了后座。 得到他的帮忙,文曦说:“谢谢。” 然而话落,却听祈景澄说:“把裙子脱了。” 文曦虽然停止了哭,但生理性的抽泣还没消停下来,抽一下,不可置信地问他:“什么?” 祈景澄重复说:“把裙子脱了。” 文曦伸脚就往他大腿踢:“混蛋!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做做做,滚啊!” 她这愤恨一脚力气不小,结结实实地落在腿上,祈景澄皱了下眉,接着去后备箱取出自己应急备用的衣服回来,给文曦解释说:“裙摆脏了,脱下来我给你放在后备箱,你先穿我的衬衫。” 文曦这才明白他的目的,心中顿时升起另一抹难堪,她垂下头不看祁景澄,慢吞吞脱自己的连衣裙。 祈景澄原地等了会儿,看她能自己脱衣服穿衣服,这才关上车门,坐回驾驶座上。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停车库,祈景澄去后座开车门,文曦已经趴在后排中央扶手上沉沉睡了过去,祈景澄驾轻就熟地伸手将她捞出来,抱在怀里带回家。 他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皮叹了口气。 到了家,他抱着文曦径直去了浴室。 文曦在被他清洗中程醒了片刻,看见他一丝不苟地在搓洗她吐脏过的地方,后来又在洗她的脚丫。他这么洁癖的人,从刚才处理污秽物到现在,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想到刚才他的种种逼问,最终沉默着闭上了眼睛- 翌日醒来,文曦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最后下了床,没出房门,而是转了个方向走去了衣帽间,准备收拾行李回家。 最近祈景澄又是送她对戒又是干涉她的社交,她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在着力打破他们之间当下微妙的平衡。可她不行,她就想维持现状,没有做好从朋友过渡到别的关系的心理准备。 她到衣帽间取衣服,但刚拿了几件在手中,衣帽间临近走廊那边的门便被人打开,祈景澄大步迈了进来。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惊,各人出口一句话叠在一起: “你怎么在家?” “你怎么在这?” 话落,祈景澄视线在文曦手上停住,片刻后掀眸看着文曦的脸,眼眸泛沉:“你要做什么?” 文曦莫名有点心虚,本想撇开眼,但已经发现祈景澄此刻穿得规规矩矩,而且刚才进门时分明行色匆匆,她反问他:“你又进这儿来做什么?” 祈景澄:“出差,准备行李。” 他要离开的话,那她也不急着此刻就搬东西,文曦又问:“会出差很久吗?” 祈景澄:“快的话一周,慢的话说不准。” 他这么严谨的人,从来没见他这么没有计划过,文曦正觉得他的行程有点奇怪,就看祈景澄定定看着她的手,语气沉肃地追问她:“你拿这么多衣服是要做什么?” “挑一套最好看的穿。”文曦面不改色说,说完还真像那么回事地走到穿衣镜前比了比,最后留下一套舒适的,将剩下两套挂回了原位。 祈景澄看了会儿她平静的侧颜,终究没问别的,转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文曦看他从柜子里将一套套衣服拿出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行李箱里,画面似曾相识,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这么做过。这些事他原本有生活助理处理,但和她在一起后,外出度假他都会亲力亲为,很会帮她收拾行李,她去做艺人助理的初期也依葫芦画瓢做过。 文曦顿在原地,眼前有种时间流经过的感觉: 从他们还在一起的过去,流到他们分开的期间,再到重逢后,到现在…… 她忽然心中揪了下,如果时间重新往回倒,倒回他们分开的时候,她愿意么? 祈景澄拉开抽屉取领带,一抬眼就看到文曦杵在原地发呆。 他动作一顿,朝文曦跟前走近一步,疑惑道:“在想什么?” 文曦回神,看着祈景澄站来跟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衬衫,让文曦恍惚回到昨晚在酒吧看到他如一座黑山矗着的时候,再见到他衬衫领口细细的领夹针末端刻着他家的族徽,更觉出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她此刻不想面对这样的他,答非所问地说:“好饿,想吃饭。” 说完也不等祈景澄回应,拿着衣服转过了身,回到卧室穿衣服。 但刚脱下睡衣,余光里出现祈景澄跟过来的身影。 文曦立刻双手交叠捂着身前,急道:“你不是在收拾东西吗?跟来做什么?” 她身上不少地方还有前晚他弄出来的印子,但经过昨晚,她此刻看他的眼中明显多了一点警惕,祈景澄兀自缓缓吐了一口气,没想到过犹不及,他这一逼,她反倒在往后退。 祈景澄在文曦身旁床沿边坐下,忽视文曦欲盖弥彰的动作,抬手捂着她后脑勺,将她的脸拉到自己脸前:“我走了,你好好吃饭,等我回来,我有事给你说。” 文曦可不是他这种什么都能忍住的性子,听到最后一句话,立刻问他:“什么事啊?你现在就说。” 她一急起来眼眸就瞠大,加上因为昨晚痛哭过眼睛微肿着,显得整个人有点呆,娇憨得可爱,祈景澄说“回来告诉你”,情不自禁俯脸去吻文曦,但文曦一下偏开了脸躲开。 祈景澄再一顿, 再次意识到文曦对待他的不同态度,眼眸变得比刚才在衣帽间还沉。 文曦没再看他,侧过身拿起衣服穿上,然后站起身说:“那你回来再说吧。” 她在祈景澄的注视里径直离开卧室。 后来祈景澄离家时文曦还在吃饭,文曦放下筷子,认真给他说“一路顺利”,但没有上前来送他,祈景澄定定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点点头离开- 祈景澄一走,文曦的饭就再没继续吃下去。 她站起身回衣帽间收拾行李,只是刚翻开行李箱就接到杨城的电话,说是需要她到公司一趟,配合律师做一些公证资料。 正事当前,文曦放下收拾的念头,转头出了门。 再次来到寰曜集团大楼,因为祁景澄今天不在,莫名地,文曦觉得这里少了点什么,进了电梯后看着99楼的数字按钮发呆,直到电梯达到她要去的楼层开了门,她才收心走出去。 在成世的会议室和杨城碰头,文曦按照在场另一位律师的要求,给了自己公司熠辉娱乐的资料以及自己的证件,很快张律师朝她递来几个委托书:“文总这几份您签个字,接下来的工作由我们律所来做。” 文曦很仔细地看了看内容,这才签上自己的名字,将委托书给还回去。 张律师再次递来别的几个文件:“这几个是要做公证用的,也需要签字。” 涉及到两家公司的共同投资,也就涉及到两家公司法人的授权,这一回,文曦接过来便见到了祈景澄的签字,遒劲有力,力透纸背,她眼睛在他名字上定了两秒,莫名觉得这样一起签字有种奇怪感觉,但迎着律师和杨城等待她的目光,文曦表面上没有显露其他情绪,看了内容后在祈景澄签名边签上自己的名字。 要处理的文件不少,整个签字盖章流程做了很久,等全部结束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张律师这边将她签好字的文件分明别类,真正结束前对她说:“稍等,我跟我们陈律做下最后确认。” 一听到张律师手机里的视频通话的彩铃音乐,文曦这才明白他也是华正的律师,果不其然,视频接通,很快传来陈钰言的声音。 等张律师跟陈钰言讲完话,挂断视频前,文曦往张律师那边勾头去给熟人打招呼。 然而,刚笑着说完“陈律你又在哪儿出差?”,文曦便笑容微凝,实在是镜头里陈钰言身后的背景,很像祈景澄私人飞机里的内饰。 就像是要验证她的猜测,陈钰言在对面回她说:“我跟祈总去趟美国。” 说罢还将镜头一转,对准了一旁祈景澄的脸。 和镜头里的男人对视上,文曦瞳孔一缩,祈景澄好整以暇地冲她微扬了下眉,随即便收回了视线,垂目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文曦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文曦预感到什么,心跳一下飞快跳起来,她很快地给陈钰言说“那陈律你们一路顺利”,离开了张律师手机的镜头,去拿自己的手机看。 果真是祈景澄的视频来电。 这个时候打来的视频她怎么好接?文曦立刻点拒绝,等和张律师、杨城这边的公事结束,走到电梯里她才回祈景澄:【什么事?】 祈景澄:【事情处理完了?】 文曦:【嗯。】 祈景澄又说:【去洛杉矶,八个半小时后落地。】 看到这个消息,文曦这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家里她忙着想搬家的事,压根没问过祈景澄要去哪出差,没想到最后是通过第三人才知道他飞哪里,文曦莫名心中有点愧疚,即使是对好朋友,她表现得也似乎过于冷血。 她带着弥补点什么的心态,发了好几个关照的话:【飞机上多喝水,多多休息,多吃饭。】 祈景澄反问她:【你怎么不好好吃饭?没吃完?】 文曦眼皮一跳,想到自己之前是只吃了一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借口说:【忙着出门。】 祈景澄:【回去多吃点晚饭。】 文曦敷衍着:【知道了。】 她还是想着搬家,所以进祈景澄家门的第一反应是赶快去收东西,但人刚刚走到客厅就见到祈景澄的生活助理余暄在,沙发上还坐着上次给她扎过针的徐医生。 文曦一惊,余暄立刻迎上来跟她打招呼,并说:“祈总让我请徐医生来给你复诊。” 她七年前就在这儿经常见到余暄,可是毕竟那时候她在祈景澄身边的身份跟现在不同,像偷偷摸摸藏在暗处的小动物忽然见到了光,文曦有种不适,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接受了诊治。 她怕扎针,伸手给医生诊脉时就说了不想扎针的事。 徐医生望闻问切一番后问她:“喝药你行不行?” 比起扎针文曦宁愿喝药,重重点头说可以。 最后徐医生给的治疗方法,是在她经期来这前一周吃上一副药,再观察经期时的效果。 因为要在祈景澄这里煎药,文曦的搬家被迫推迟,不过想着祈景澄至少要出差一周,她的时间绰绰有余,也就安心留了下来。 接下来一周她也没闲着,马不停蹄地忙着新办公室那边的装修。 期间合资新公司那边的注册手续等全部完成,杨逸说别的几个备选名字都已被注册,最终落地的公司名字和她的“熠辉娱乐”很相似:熠耀传媒。 文曦也很喜欢这个名字,有火有光,象征熠熠生辉。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公司的法人是祈景澄,最后的股份占比则是熠辉娱乐占了51%。 不止如此,从新公司注册好的第二日,寰曜集团那边就往熠耀传媒加投了巨大一笔启动资金。 公司还用之前文曦给的艺人照片视频等物料,在除了他们自身准备要力推的平台之外的不少平台做了大量宣传,虽然这事在合作之前文曦就听过计划,但真当看见各大媒体平台铺天盖地皆是鹤卿和杨逸的脸时,她依旧觉得这事有点虚幻。 但投资不是她出,事情也不是她做,虽然觉得不真实,但文曦也做不了什么。只是在不解之中,也想问问祈景澄之后对熠耀的规划。 思索良久,文曦试着给祈景澄发了个消息:【你那边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信息发了很久,直到一整天过去,到了晚上文曦该喝中药的时间,祈景澄都没回复半个字。 文曦看着她和祈景澄的聊天页面,这一周来他俩发的信息寥寥,她没事便没主动找祈景澄,祈景澄那边也是常日忙碌,很少主动找她。 因为有日夜颠倒的时差在,消息大多停留在【起床了吗?】【起了。】【睡觉没有?】【晚安。】之类的日常。 文曦有种他俩现在正处于当初分手前夕那段时间的恍惚感。 当初也是这样:她发去的消息祈景澄次日才回,等他回复,她这里已经是半夜。 而当时她在处在父亲被抓、家产抛售、母亲病危去世、被祈以湛出言侮辱而祈父冷眼旁观的数重煎熬里,也没有任何心情跟他分享什么。 一想到这儿,那时候的沉重心情仿佛就翻过了时间重新朝她笼罩过来,文曦深吸一口气,不愿意再想,将手机放下,端起了药碗。 说来也怪,上一次喝药祈景澄还在家的时候,一日两回药她都没觉得多么难咽,可这次祈景澄不在家,药汁好像浓稠很多。 文曦想着这回徐医生是不是没有给她放甘草,一口药咽下后,竟然苦得她开始反胃起来。 文曦呕一声,差点将药给吐出口。 最后还是去拿了几个巧克力吃,缓了会儿才喝了下去。 药喝完就到了吃饭时间,文曦十分期待地坐到桌边。 祈景澄聘请来的厨师之前是五星酒店大厨,每天的饭菜都是美味佳肴,这对于一个好吃的人来说绝对是人生一大享受。文曦吃着美食想,她迟迟不想搬走的原因,其实也是舍不得这里的好吃的。 酒足饭饱后,文曦捂着吃得圆鼓鼓的肚子揉了揉,站起身,正准备去阳台消消食,门铃突地响了起来。 文曦顿时一惊,此刻祈景澄不在家,她其实完全不用搭理是谁前来,但好奇心驱使之下,还是走到了门铃监控屏前看了看。 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祈景澄的母亲- 文曦盯着屏幕里的王璋怔住半晌,只觉得进退两难。 王璋在外等了很久,文曦在手足无措中看见她伸手摁房门密码,心知今日躲不过,这才点了开锁键让人进来。 不久,文曦便在宽阔的客厅里见到了前来的王璋。 四目相对,王璋意外了下,但转瞬又恢复寻常神态,文曦礼貌地唤了声“阿姨”后,听到她说:“佳佳说小曦你在这儿,我其实还有点不 相信,原来是真的。” 佳佳是谁文曦清楚,祈以湛怎么知道她在这儿的她却不明白,而王璋既然知道她在这儿还挑祈景澄不在的时候上门来,到底是什么目的,文曦选择静观其变。 她浅浅一笑,没多话,随着王璋在沙发上落座她也坐在了一旁。 很快保姆过来问王璋:“王老师喝什么?” 文曦轻颤了下眼睫,祈景澄母亲是大学教授,她母亲也是,当时她二人第一次见面就聊职业上的事聊得热火朝天,后来私底下母亲还说她和祈景澄“缘分不浅”。 文曦分神时,王璋问她:“你想喝茶吗?” 文曦吃得胃中正撑,想想饭前的一晚中药,并不想再喝什么液体,选择了婉拒:“我刚吃了不少晚饭,不喝了。” 依旧是以前那种率真个性,王璋点头,让保姆泡杯果茶。 茶送来,保姆也到了下班时间,和厨师先后走了后,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文曦和王璋两个人。 空气静半晌,还是王璋先开了口:“小澄不在吗?” 文曦惊了下,她以为王璋是专门来找她,但看起来像是来找祈景澄的,同时也意外王璋怎么会不知道祈景澄的行踪,如实说:“他去出差了。” 王璋点点头,又说:“上次见面本来想和你好好聊聊天,后来却没有机会,很可惜。” 上次见面是魏彦彦的婚礼上,祈以湛来挖苦她,祈景澄过来训斥祈以湛,而祈父发怒,她也提前离开,结局并不愉快。 现在王璋再提起来这事,文曦不确定她是否是在怪她当时引起兄弟阋墙,体面回答说:“当时我临时有事先走,抱歉没来得及跟阿姨打招呼。” 王璋没再说那天,话锋一转说:“小曦,当年是我们做得不够好,我替他们朝你道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文曦心中一颤,祈家是有人在她当年低谷时踩了一脚,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做了事,别人来道歉算什么?文曦看着王璋此刻认真的脸,不由想起祈景澄道歉的场景来。 母子两人都一样,为了护着祈以湛,明明不可一世的个性,还心甘情愿在她这儿低头。 文曦不置可否,淡笑了下:“过去了。” 王璋暗中叹出一口气,她只是从祈景澄离开家那天的“五年前趁我不在,你们已经伤害过我女朋友一次”这句话中对过去有所猜测,并不真知道发生过什么,祈以湛父子嘴硬只字不提,但她现在从文曦的反应里得到了确认:他们伤害过文曦。 她也笑一笑说:“小澄有你陪在身边,很好。” 文曦一愣。 王璋看着她惊讶的眼眸说:“真的。” 她没忘那天祈景澄那几句字字泣血般的话: “我是不是没有小名?为什么从来没听你们叫过?是不是因为不熟悉?” “如果我说遇到问题,难道爸妈你们会出手解决?你们只会袖手旁观,不是吗?” “在有任何身份之前,我首先还是个人。” 也是从那天起,她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对祈景澄的亏欠。 不可否认,祈景澄从小到大都不用人操心,他乖巧懂事、聪慧过人、平和稳重,从来都是“别人家孩子”的典型,学业、事业从来优秀过人,她和丈夫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少之又少,甚至几乎没有,因为他们的关注点一直在身心都更脆弱的祈以湛身上。 身边是有照顾他起居的一群人,但那些人说到底是领着薪水的工作人员,他们对他的照顾是出于义务,和亲人给与的,尤其是父母给与的完全不同。 祈景澄那句话说得对,不管什么身份,他首先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悲欢喜乐,而作为父母,这二十多年,他们根本没有给与其关注。 王璋蹙眉说:“小澄自从小学毕业后就在国外一个人生活,没跟我们在一起,以前我们都觉得他一个人完全没有问题,他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可是……其实他只是没有说,从来没有讲过他从小到大的缺失,而我们……也就没有关注。” 文曦愈发惊讶地看着王璋。 不是因为讶异于祈景澄的经历,这些她都知道,而是讶异于王璋忽然在她跟前表达这些。 她是一个外人,不是么? 王璋作为母亲,祈景澄的这些感觉,她不该是早就心知肚明? 她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些?如果不是有特别目的,那就是……她现在才有这种感触? 文曦忽然有点不敢深思祈景澄的母子关系。 王璋低声继续:“当初和你在一起,小澄应该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文曦这时插了句话,理智说:“可是这是不一样的。” 爱情自然弥补不了亲情的缺失,王璋不是说这个。 她说:“所以当你离开,他才会感觉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 文曦再次怔住。 王璋喝了一口茶,叹息的语气:“那次从南美回来后,小澄就一个人住到了这儿来很长一段时间,给我们说是受到了感染,不想传染给我们,他还要异地办公,等过了隔离期才去公司上班。” “你知道的,他一向说一不二,我们就信了。” “后来……小余怕再下去出事,来家里取衣服时给我说‘祈总不要药,只要酒’。” 文曦心脏揪住。 王璋指着地毯说:“我进来的时候,他就穿个单衣服躺在这儿,人不人鬼不鬼的,酒瓶倒得到处都是。你知道他有多洁癖,但是那个时候整个衣服上全是酒,胡茬乱得就像流浪汉,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酒精中毒。” 文曦瞳孔骤然震动,一股闷气像卡在喉间出不出来。 “嗯。”王璋眼眸渐渐湿润,那也是她迄今唯一一次以为会就此失去祈景澄:“他昏迷不醒,身体还在抽搐……还好小余打了急救电话,送医院去得及时。” 文曦重重呼出一起气。 王璋同样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时手有点发颤。 她大口饮了几口茶,说:“治好一次回家,又偷偷喝,后来又送了一次。他的身份做出这种事,很容易引起股市等一系列动荡,他父亲看到他那个样子,怒他不争气,所以最后一次让他在医院修养了很长时间,你家的事情……也一概没让小澄了解。” 文曦实话说:“可以理解。” 当初家里出事得很突然,结论也结得迅速,在母亲去世没多久就有了一审判决,覆水难收,她真的没怪谁。 她和祈景澄分手,也不是因为他没在这件事之间做什么。 她只是没想到,会从祈景澄母亲口中听到这段过去的故事。 心中的触动被文曦死死压着,此刻看着王璋她心有迷茫:她今天来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祈景澄动员了她来做什么么? 很快,她就得知了其中缘由。 王璋眼里刚才谈到祈景澄生命危险时的悲伤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情绪是另一种,在文曦看来像种祈求,她听王璋说:“总之,你能和小澄重归于好,我和他父亲、他弟弟都替他高兴。” 这句话让文曦噎了下,她没和祈景澄和好,而她也不信祈以湛父子在高兴。 她话锋一转问王璋:“您来这儿祈景澄知道吗?” 王璋没正面回应,继续说:“但可能小澄有误解,以为他父亲当初瞒着他是对你有成见。不是的,他父亲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小澄要是出点什么事,整个寰曜会出大事,这关系到太多了。” “还有他弟弟,嘴臭说话难听,是因为小时候车祸之后性情大变……” 王璋又说了一堆祁以湛的故事,最后在称呼上改了口:“小曦,希望你能理解伯父伯母的心情。” 她对文曦郑重说:“也请你给小澄转达下我们的心情,让他出差回来后回一趟家,他父亲旧病复发了,很想见见他。” 王璋离开后,文曦在原地又坐了很久。 她始终不敢相信,祈景澄自从五月中旬便再没回过家。 那么个时间点,让文曦想起当时在魏彦彦婚礼上祈景澄出口训斥他弟弟的场面,不由联想他离家是否跟自己有关。 还有他母亲描绘的那段过去…… 文曦心乱如麻,拿手机出来看了看,祈景澄还是没回她消息。 她盯着他的头像看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当面问他- 祈景澄这一趟美国之行行程异常紧张。 为了打造一个寰曜要在当地大肆投资的假象,从入境第一天开始他便马不停蹄地当地名流之间穿梭,以便能最快速度造出声势。 结果不赖,一周后,他就钓到了想要钓的那条鱼,成功和王伟达、王嘉亮兄弟见上了面。 带着还算乐观的结果,祈景澄于出差第十天飞了回来。 下飞机是在晌午,祈景澄没按以前出差后的习惯再去公司工作半天,而是直接往家里赶。 推门而入,却没见到文曦的半分影子,他找遍整个屋子,发现别的东西都原样保留着,只有她的行李箱不翼而飞。 黑沉着脸原地站了会儿,祈景澄转身出了门,开着他最快的跑车去了文曦的小区。 输入密码进门,眼前一下映入文曦脱在玄关的一双鞋。 他大步往里走,最终在书房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背对着门坐在地板上,一旁的手机放着音乐,行李箱就摊开放在她正前方,一面已经放满几个鼓鼓的收纳袋,她正在往另一半空间内放书。 书籍大小不等,几本书名都和IELTS(雅思)相关,除此之外,她腿边还摆着一摞跟她原本的专业毫不相关的专业书。 她要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留学。 她又要从他身边偷跑。 ——脑中这个想法不住盘旋,祈景澄像得了应激综合征,只觉得心率快得不像话,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站在文曦身后,他哑声问:“你是不是又要骗我一次?是不是又要一声不吭跑掉?” 第35章 “在这试试。”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文曦被惊吓得不由自主颤了下肩。 转回头看,一道高大的身躯正正堵在她背后, 入目正对着的是穿着西裤的长腿旁一双紧紧握成拳的双手,再往上看,细腰旁卷起袖口的手臂上青筋鼓鼓蜿蜒,而宽阔胸脯正大肆起伏着,终于看到脸后,文曦瞳孔骤地一缩。 祈景澄一脸黑沉, 眼眶红透,眸中蕴着一团湿。 四目相对,文曦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来不及张口说话,就听到祈景澄声音微颤地再次沉声问她:“是不是?” 上次见到他这幅失魂落魄模样,还是他醉酒来这儿找她那晚,可彼时他到底有酒精推着, 这一回,文曦清清楚楚地看见祈景澄在清醒状态下的失态,她心一颤, 不可自控,联想到他母亲说的他当年在跟她分手后的颓废状态。 她看着祈景澄湿润的眼睛, 果断说:“不是啊。” 祈景澄面无表情,看着鼓着半边脸娇态尽显的她,咬紧了后槽牙。 文曦手撑在地上站起身,抬头直视着近距离的祈景澄,将棒棒糖拿出口, 内心带着点不要刺激到人的小心翼翼, 补充说:“我就是在这儿整理一点东西给别人。” 祈景澄视线越过她肩, 再次扫了一下她摊开的行李箱,将信将疑:“什么东西?给谁?” “书。鹤卿的弟弟要出国留学交换了,我这些现成的资料留着也没什么用,就准备都给他拿去用,其实我上次就给他一波了,今天又翻了一些出来。” “需要用行李箱装?不邮寄?” 一听这话就是不信她的说辞,文曦解释:“他明天要来海城,到时候自己选要用的带回学校就好了,用不着我给他邮寄啊。” 祈景澄:“大学生?” 文曦点头。 祈景澄:“收纳袋里是什么?” 文曦说:“我自己的一些小东西。” 祈景澄问:“给他?” 文曦被他问得莫名:“给他做什么?” 空气一静,文曦手机中的歌也正在两首之间的间隙。 两人在寂静中视线交叠,祈景澄看着文曦微蹙的眉滑了滑喉结,脸上的愤怒冷沉在她明亮眼眸的注视下缓缓泄去,他偏头,沉沉吐了一口气。 好像……她真不是要跑。 下一首欢快的歌声响起,文曦看着祈景澄有了表情管理的脸眨眨眼,将棒棒糖塞回口中,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给她惊喜,最后一回家得到的却是惊吓。 好在是虚惊一场。 祈景澄抬手将文曦口中的棒棒糖捏住,在文曦不解的眼神中将它拉出来:“事情处理好就回了。” 话落俯首,重重吻住人。 这一次,他终于尝到了她口中糖的滋味。 是橙子。 祈景澄愉悦地笑了一声。 他抬手压住文曦后腰往怀里带来,多日的思念在唇舌之间尽数倾泻,吻她的力道便渐渐趋于疯狂起来。 他吻来,文曦本能地闭眼接受他,只是不久就明显感觉到他的滔滔热情。 两人有身高差在,这种过分的热情很快就让她仰着的脖子泛出酸意,文曦正想推开祈景澄时,祈景澄若有所觉般,手往下拖着她的臀,将她往上提了起来。 文曦下意识分开膝坐到祈景澄腹上,居高临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法式茶歇短裙,印花是鲜红樱桃和兰花绿叶,材质桑蚕丝,被这么一提起来,她又薄又短的裙摆便自动缩短,在祈景澄在一旁书桌上放下棒棒糖后过来捞她时,一把就捞到了细滑的肌肤。 无意识地,文曦抱着祈景澄的脖子哼唧了一声:“嗯……” 氛围就从这声开始变得旖旎。 前后十一日没有身体接触,这一触碰,两个身体都很诚实地给了反应。 文曦践行的一直是想要什么就直接问,于是她双手抱住祈景澄的耳朵,盯着他眼睛说:“在这试试。” 祈景澄眸色摄人心般幽亮,却有顾忌:“你不是经期第一天么?” 文曦脱口而出:“你怎么记得我经期?” 她话落就反应过来,她跟他之间是那种关系,经期大约等于他们之间的休息日,记得也不足为怪,哪知接着就听到祈景澄说:“记得你哪天会痛,也好让徐医生那边提前有准备。” 文曦怔住。 忽然觉得昨天才喝完的中药还残留着苦味,让她嗓子里有些苦涩。 她盯着祈景澄的眼睛,里面只有她的倒影,他这双幽邃俊美的眼只看得见她似的。 她手指摩挲了下祈景澄的耳廓,笑了下,很大胆地邀请:“你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了。” 有她这句话,祈景澄再忍得下去才真是出了大毛病。 他当即抱着文曦走了两步,将她放在书桌桌面上,手捂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缓缓仰躺下去。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也比预期的准备工作做得更到位。 祈景澄拿指去滑了滑,好整以暇地给文曦看,扬了下眉。 表情好比是:这么快? 文曦对着他这个欠揍的表情说:“你难道没石更?装什么清高?” 祈景澄笑一声,在文曦笔直的视线里解开自己的扣子。 她的裙子也很方便穿脱,腰侧的细带轻轻一扯,一整片的布料就能被掀开,美景现于眼前,那微微起伏的橙子图案无比鲜艳,也无比诱。人。 祈景澄大拇指摁着它,缓缓扌廷身而进。 情况本身起得突然,两人之间毫无东西间隔开,后来,文曦在祈景澄的沉闷声附耳砸下时,只觉得自己像在一座火山之上被烈焰炙烤,她搐了许久才稍微缓了缓。 但祈景澄这儿数日的储备一次根本解决不完,很快文曦就感觉到复起的架势,听到祈景澄问她:“想足八着吗?” 文曦没拒绝。 转过身,祈景澄的手臂就在她肩侧,她划出的那个疤隐隐可见,摇晃中、眩晕中,人断断续续地贴着桌面,文曦恍惚回到了祈家的那个凉石桌,彼时是寒冬,此刻是炎夏,但时隔五年,身后紧紧贴着的人还是他,时间像忽然轮回了回去。 而想到祈家,文曦便又想起王璋的话。 她手指牢牢抓着桌沿,被祈景澄撞得难耐,但还是好奇地问祈景澄:“你是从什么时候搬出来住的?” 祈景澄正吻着她的后脖颈,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问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文曦说:“好奇啊,不能说吗?” 祈景澄:“五月。” 文曦又问:“那你为什么搬出来?” 祈景澄:“想搬。” 他不喜欢在和文曦做的时候说话,更不喜欢 谈些有的没的,话落便一口落在文曦肩上,同时给了她一点额外提醒。 文曦顿时感受到了威力,桌子在往前一直移,她嗯嗯啊啊着让他:“别这么重啊。” 他恨不得将她嵌到骨髓中,况且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也不是真不喜欢,这话祈景澄充耳不闻,只是问她:“有没有硌到?” 他一只手横在她和桌子之间,真要痛的也是他自己,文曦说没有,偏脸去蹭了蹭他那只撑在桌面上的手臂,是一种黏他的姿态。 许久没有感受到她这种主动,祈景澄心间顿时怔了下,不由哑声唤她:“曦宝……” 文曦扭头回来看他,眨了眨眼,抬手捧住她肩头上他的脸,吻住了他。 祈景澄顿住片刻,随即更热情地回应她。 文曦很快被他弄得像要碎掉,吻着他娇哼,被祈景澄抬手握住一边,将玉雪小山挤出夸张的形状,文曦又一次嫌他:“轻一点啊。” 祈景澄这才缓了一点,手也换去另一边,拉它一会儿扯一会儿,玩儿一样。 文曦只觉得又痒又痛,指甲往他手臂上掐,“你干嘛啊?” 祈景澄一声低沉的笑滚在嗓子里,意有所指地冲了一下,也意有所指地说:“你说呢?” 文曦一下听出他的浑话,“祈景澄,你好烦!” “哪里烦?” “哪里都烦!从头发丝到脚后跟!” “口是心非。” 祈景澄再不给文曦闲谈的机会,加快了冲。刺的进程。 他们在书房闹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听到文曦肚子饿得咕咕叫,祈景澄才意犹未尽地收住。 洗完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祈景澄收拾书房时,文曦才反应过来,刚才问他的问题她只得到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她站起身,本想回书房去再问祈景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李斓约她今晚出去聚聚,她上次说过的那个经纪人今天正好来了海城。 那是个行业内的金牌经纪人,曾带出不少优秀艺人,既然她有变动的打算,文曦当然想抓住这个机会将人给招进来,立刻问李斓那边的方便时间,说:“地点我来安排。” 李斓说:“她住HS,不如就在楼下聚?节约点时间你们可以多聊聊。” “没问题啊!” 祈景澄才将书房整理好,就见文曦出现在门口,急急地对他说:“我有事现在就要出门了,你自己收拾吧,等会儿记得把我的行李箱带过去。” “做什么?” “见个人。” “谁?” 文曦说完就要转身的动作一顿,十天前被祈景澄在停车场质问的经历刷地冒出来,她看着祈景澄与当时如出一辙的表情,反问他:“你以为是谁?” 祈景澄看着她不语。 文曦慢悠悠说:“前、男、友……” 她如愿见到祈景澄在这三个字里往下沉的脸色,接上说:“你、未、免、也管得太多了!” 说罢挑衅地挑了下眉,直直盯着祈景澄看,看他是不是还要一连几问拷问他。 她但凡不刻意隐藏,心里那点小九九就都展现在眼眸中,祈景澄自然容易看懂她的意思,他静良久,久别重逢,终究没在回来的第一天就将两人的状况打回到他出差前的原形。 但他也没真的坐视不管。 他上前,一言不发将文曦食指上的戒指取下,给她戴到中指上。 文曦眼眸一瞠,说着“干嘛啊?”,将戒指取下来戴回食指。 祈景澄再次拉过她的手,将它二次取下,换中指:“你不觉得小了吗?” 文曦也如法炮制,取下换食指:“不觉得啊。” 祈景澄寸步不让:“小了,中指正好。” 就如佐证他的话般,戒指被取下时还真在文曦的食指关节上卡了那么一下,祈景澄这时掀起眼皮,看进文曦的眼睛。 与他目光相接,文曦一噎,等祈景澄第三次将戒指给她戴到中指上,她拉长调子长长地“唔”一声。 祈景澄:“怎么?” 文曦说:“好像是有点小,不过没有关系,我找家店去把它撑大一点点就好。” 祈景澄沉眉。 文曦却笑得没心没肺,从他手里一把扯出自己的手,扭腰就扬长而去- 文曦很快赶到HS酒店,见到李斓推荐来的谢晓溪。 是位四十左右的成熟女人,气质温婉中显干练。 一起在饭桌上坐下,简单寒暄过后,谢晓溪就夸文曦:“没想到文总你这么年轻,听李斓说才成立半年不到就推出了鹤卿和杨逸,我以为是多么老的老手呢。” 文曦说:“我这是运气好,刚好遇到他们两个想尝试新机会。” 谢晓溪微一怔,看出文曦的聪慧。 这“新机会”三个字恰如其分地点出了她当下的困扰,她就是因为和才上任不久的副总无法磨合,这才想找个新机会。 “双向奔赴。”谢晓溪接话说,很快又朝文曦打探问:“文总是挖到鹤卿跟杨逸两个宝藏的啊?他们现在风头这么好,文总还真是眼光独到。” 文曦笑笑:“都是机缘巧合,我比较信缘分,相信缘生缘灭。” 这其实是她随口一说的话,但谢晓溪却是听得又惊了下。 缘生缘灭这是佛教讲法,自从小女儿生病后她一直信佛,没想到从第一次见面的文曦听到这句话,看看她身上可爱活泼的樱桃小裙子,以及脸上真挚阳光的笑容,她忽然有种被这种纯粹的生涩稚嫩感动的心情。 谢晓溪哈哈哈笑了几声,暗中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说:“我也很相信缘分。” 有这么一个良好的开端,接下来两人的谈话很愉悦,虽然谈不上一见如故,但对于可能会有的合作都不约而同抱有期待。 边吃边聊了熠辉这边的计划方向、谢晓溪那边的诉求与离职难点,酒足饭饱后,文曦和谢晓溪分别。 她正准备给“红娘”李斓分享下今天谈话的结果,哪知一拿出手机就发现屏幕上不断闪过消息提醒,点进去一看,全是给杨逸工作室官号的私信。 文曦原本以为是商务合作邀约,毕竟最近鹤卿跟杨逸被新公司那边铺天盖地宣传,这一周她已经接到了几个邀约,不想,一点进去,全是@了杨逸账号,一部分求证恋情真假,绝大一部分是在辱骂杨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 恋情! 文曦脑中瞬间一嗡,连忙去翻消息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翻,大有五雷轰顶来的感觉,要死不死,杨逸闹的这场绯闻竟然是跟一个才有个爆剧的、粉丝数量比他百倍还多的当红顶流级女明星! 杨逸五月录制的综艺六月播出,这边满打满算出现在大众视野就不到两个月,这是怎么招惹到圈内大红人的? 文曦不解,且震惊。 她立刻打电话给杨逸,杨逸那头却没人接听。 她改拨打视频、语音通话,都没成功,最后只能留言给杨逸:【你跟姜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等许久,无人回应。 几个社交平台官号的评论、私信爆炸了般,铺天盖地的消息像雪花铺来屏幕上,文曦心脏砰砰极速跳动,她将手机静音不看,走到酒店大堂的等待区,决定先去坐上一会儿,也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 这还是创业以来文曦遇到过的最大的问题,实话实说,她是恐慌的,有种被埋在雪层下方,进退两难的迷茫。 可又有什么办法? 二十岁那年,文曦就一个人处理过了很多事情。 其实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意识到那句“除了生死都是小事”的真正意思。 所以,遇到大事,她虽然惧怕迷茫,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绝望的。 只是杨逸和姜梦目前都是走偶像路线,恋情这个事爆出来,势必会引起两边粉丝掐架。 杨逸这边粉丝寥寥,大概率是被姜梦那边的压着打,她 这边工作室号上已经收到恶评一片,想必杨逸自己的号上情况只会更糟千万倍。 想到这儿,文曦觉得联系不上杨逸情有可原,他那边估计手机都能卡死吧。 文曦打算自己草拟个东西让陈钰言看看,做好公司官方辟谣的准备。 她觉得自己还是幸运,前几年在蔺之宴身边工作时,也见识过他被传绯闻时公司的应对,她现在就可以参照当时他们的做法依葫芦画瓢,一步步来就行。 她乐观地这么想着,但没来得打上一个字,杨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文曦一惊,忙接起。 杨城那边开门见山,说已经准备好了杨逸绯闻的辟谣函,她只需要盖章就能发出去,文曦惊讶不已,不止是因为他反应这么迅速,还因为他竟然帮她做了这件事。 文曦真诚道谢,却也如实说:“这事应该是我们这边做的才是。” 杨城说:“现在正是我们的关键时期,杨逸的事情影响大了后对咱们都不好,无论如何还是先发给辟谣通知出去比较好。” 道理确实如此,虽然联系不上杨逸,但这件事此刻只能先辟谣出去,否则事情进一步扩大后,影响将会越来越恶劣。 文曦不做任何犹豫,拿电子章盖上,就地在工作室官号上将澄清发了出去。 事情做完,文曦长舒一口气,随即不经意地抬眸往前看,这一看,顿时就被视野里出现的一幕惊住—— 只见祈景澄正从酒店大门方向阔步往里面走,没有别的人陪同,身边只有一个身高齐他肩的女子,身上是一套香家的典型套装,珠光宝气,提着名包戴着名表,身材高挑,气质冷艳。 祈景澄身上也不再是之前见她时穿的那套,他换了身崭新洁净的衣服,整个人恢复成一丝不苟的矜贵冷肃。 两人并肩而行,莫名般配。 文曦攥紧了刚才被他剥落又穿回来的裙子的裙摆。 她隔着段距离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好似和祈氏掌权人在一起的人,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女子。 文曦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静静且笔直地看着二人,看到那女子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祈景澄便偏头看向她,眼中专注,嘴角还有抹轻轻的笑意。 她心一沉,接着见到祈景澄掀起了眸,脚步一顿,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文曦本能般撇开视线,抓起手机佯装接电话,将手机放在耳朵边,起身就走朝大门方向走了出去。 祈景澄视线定定跟着她,等她出了门才收回来,继续往里走。 将刚才一幕看入眼中的赵瑶问他:“学长,刚那个是你认识的人吗?” 赵瑶在国外学习多年刚刚回国发展,不认识文曦不算意外。 祈景澄言简意赅说:“追求对象。” 赵瑶愣神一下,祈景澄是他们学校的传说,不仅是因为学业超乎常人的优秀,还因为有着过分干净的私人生活,从不和任何女人有什么接触,平常见不到他身边有什么女人,真见到,那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们是同一个作业小组。 据说在校期间他曾被无数俊男靓女扑过,但无一能成功,坊间流传是个根本撩不动的石头。 赵瑶意外于祈景澄此刻的坦白,更意外于他的这份对人的主动。 她不由叹道:“Stanford的传说要改写了。” 祈景澄眉宇微蹙,Stanford什么传说他并不在乎,刚才文曦起身就走的画面倒是令人没法不在意。 赵瑶看着他冷沉下去的脸色又说:“预祝学长早日成功。” 祈景澄侧眸过来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边祈景澄和赵瑶组织饭局邀请王伟达和王嘉亮,另一边,文曦去了Meist消遣。 李斓到时,她已经喝得醉眼朦胧,整个人一派贵妃醉酒的娇态,身体斜斜的,手肘杵在桌面上,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撑着下巴。 李斓看得眉心一跳:“你在这儿这么勾引人干嘛?小心等会儿群狼环伺,祈总得嫉妒得亲自来抓你。” 文曦低声嘀咕:“他哪有空。” 李斓:“怎么没空啊?他不是今天回国了嘛?” 文曦:“你怎么知道?” 李斓:“刚在公司见过他。” 文曦一惊,祈景澄竟然还抽空去了趟公司。 想到什么,她定定看着李斓问:“他是一个人去的?还是带着个女人一起?” 不知不觉中,李斓当初说的那句“你要不要再追一次?我现在近水楼台咯,可以随时帮你打探他的动向”越过时间,在此刻体现出了它真正的价值,李斓笑起来:“谁说跟人家只是朋友的?朋友会在乎人家是不是带着个女人出现在公司?” 文曦噎住。 明明前一刻还在她体内留了东西,下一刻就着急去见别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在乎? 但是一想到祈景澄也问过她要去见谁,她也没给他说,又觉得是自己双标。 心中烦躁,文曦端起酒就喝。 李斓看着她动作说:“你别借酒浇愁啊,我又没说他带着女人去了。” 文曦不说话了,说到底,他带与不带跟她也无关。 李斓再问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你是看到他带女人了吗?” 文曦被问得愈加烦躁,答非所问说:“我愁自己的事,杨逸才捅了个篓子。” 李斓笑起来:“这有什么好愁的?他蹭上了这波流量了不是?” 文曦一怔,如实说:“我竟然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我只是担心影响他们俩的事业,尤其是姜梦那边的。” 李斓说:“呵,那是你心好,要不是我了解你,我都会以为这料是你这边安排爆出去的!不知道多少人想蹭没蹭上呢,黑红也是红啊,这不就一炮打响了?说真的你动作还真是快,才爆出来你就发个辟谣函给摁灭了。” 文曦又一怔,她其实以为这个函是李斓实际操作的,毕竟她有专业经验,而且自从熠耀成立后关于杨逸的事情几乎都是李斓处理,现在看来倒像杨城自己在亲力亲为。 那杨城为什么比她还着急? 杨逸的形象受影响,真这么关系重大吗? 文曦对此想不通,也想不通:“杨逸怎么就跟姜梦扯一起了?他们也没有参加过共同的活动。” 李斓眨眨眼,眼中一派“早知道”的精光:“他们俩在苏梅岛的时候认识的。” 文曦眼睛惊圆:“啊?苏梅岛?” 李斓点点头,说是他们出海海钓时救下了潜水差点遇险的姜梦,但又挠挠下巴不解说:“但是杨逸当时对姜梦没什么兴趣啊,我调侃他英雄救美,他还一脸嫌人家制造麻烦的样子。” 文曦想想杨逸那个冷峻骄傲的神态,真对人不感兴趣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只是现在联系不上他,到底他跟姜梦是真是假无从得知。 “不说这个了。”文曦给李斓推酒过去,“这个荔枝味的酒好喝,你尝尝。” 这一推,李斓蓦地就发现了她的戒指,黄金材质内嵌三颗钻,她伸手拉住文曦手指:“哎哟哟哟哟,都戴上对戒了还给我嘴硬。” 文曦看向中指,没等她开口,李斓又说:“祈总也是天天戴着,你说你俩跟情侣有什么区别?” 文曦语气坚定说:“当然有区别。” 她说着话将戒指取了下来,本想塞到桌面上的冰罐中,被李斓伸手拦住:“你这是干嘛?” 文曦眨眨眼,声音裹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不想戴了。” 李斓急道:“不想戴你也不能随便丢了啊!” 她把戒指从文曦手里拿过来,给她放进挎包中:“看好,在这个最小的包里,回头别忘了。” 文曦没吱声,后来被接到她的祈景澄问戒指呢,她更是淡淡看他一眼,充耳不闻。 坐到车里,文曦偏头靠着车窗闭了眼,祈景澄伸手想拥她,被她一巴掌大力挥开,她怒声:“滚!” 祈景澄皱住眉,察觉到她强烈的不耐烦,在车库里准备将她从车里抱回家时,更是感受到她的一身怒气。 文曦在他怀里踢着腿大力挣扎:“放开,我自己走!” 喝了酒后她那点力气全使了出来,又踢又打的,人泥鳅般就要从他怀里滑下去,祈景澄垂目看着她,语气无奈:“你走不动。” 文曦不想看到他这张才对人笑的脸,伸手推他下巴:“我说了放开!” 祈景澄无奈,只好放她下地。 文曦摇摇晃晃地站稳,努力朝前走,祈景澄看着她一派摇摇欲坠的模样,伸手想扶住她,但下一秒,就见她原地站住,抬起了脚,将一双鞋先后脱掉,然后“砰”地一起砸到了地板上。 声如惊雷。 祈景澄滚了滚喉结,仿佛看见一只炸毛的猫。 文曦看也不看他,下巴一抬,提着包带一把将手提包甩在肩上,光着脚,踉跄却又大步地走向电梯。 进了家门,祈景澄问她:“要喝点水吗?” 文曦不语,径直走向卧室,在祈景澄准备跟进时,她转过身冷冷沉沉地看向他。 祈景澄脚步定住。 文曦毫不犹豫伸手将他往外一推,等祈景澄脚步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她就在他鼻尖前“砰”一声紧紧关上了房门。《 》 35-40 第36章 “文曦,嫁给我。” 这晚, 被人拒之门外,祈景澄最终在客房入睡。 次日他如常早起, 出门运动归来后,在厨房忙活了半天,亲手给文曦做了虾仁粥、荷包蛋、奶油松饼等等早餐,想着她昨晚喝了酒,又额外准备了一些香蕉片和番茄汁。 但一上午没见到文曦的人影。 文曦辗转反侧半夜,入睡得很晚, 一直睡到晌午才醒,没听到外面有任何声音,她以为祈景澄不在家,不料一开门就见到他正直挺挺地站在门外。 四目相对,几乎是立刻,文曦便后退回了房间,不等祈景澄说话, 紧紧关上并再次反锁住了房门。 一晚上过去,她还是这个气咻咻的样子,祁景澄疑惑地站在门外, 叩了两声门:“曦宝?” 没听到文曦任何回应,他再次敲了敲, 但文曦没给开。 他在门外等半晌,门再次打开时,文曦已经一身穿戴整齐。 祈景澄愈发不解:“你是要出门?” 文曦鼻腔里敷衍地嗯一声,光着脚径直路过他。 祈景澄脚步跟上去,又问:“是有什么急事?” 文曦不语。 手机在手里响, 她点接听, 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外走:“喂?” 电话里传来杨逸的声音, 一接通他就朝她道歉,说自己昨天接到了太多骚扰电话,所以通通选择了置之不理。 祈景澄就在身旁,文曦努力忽略他的存在感和不安宁的大脑,对杨逸说:“嗯,没关系,我猜你也是不方便。” 杨逸开始在那边骂骂咧咧:“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我私人电话人。肉出来了,我已经报警了,还找了律师,一定要将这个搞我的小人弄出来狠狠教训!杀鸡儆猴一下!” 文曦以前觉得杨逸有点话痨,但此时此刻她思绪不宁,反应能力也有限,就十分愿意听到杨逸絮絮叨叨,她希望他一直说别停下,也好让她能分心想这会儿自己要怎么面对祈景澄的办法。 杨逸也如她所愿不歇气地啰嗦着,文曦在和他的通话里走到了客厅里。 刚到客厅,就见祈景澄先她几步走向餐桌,随即拉开一把餐椅,眼睛看着她,示意她去落座,她一想到昨天在HS他说不定就是这么给人拉椅子的,即刻偏开了脸,抬步就朝大门走过去。 “曦宝!” 祈景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文曦当作没听见,走到鞋柜边弯腰拿鞋。 一提起来才发现,手里拿着的正是昨晚自己丢在停车场的那一双,其中一个鞋跟已经断掉。 昨天的回忆和情绪卷土重来,文曦就地将破鞋放下,打开了鞋柜随意拿出了一双板鞋。 祈景澄看着她急得光脚就朝鞋子里塞了进去,甚至没有提起鞋后跟,当拖鞋般趿着就要往外走,不禁伸手拉住她胳膊,问她:“你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文曦的电话还没挂断,祁景澄声音一听,电话对面原本还在说话的杨逸霎时就停住,飞快说“改天再聊”挂断了和文曦的电话。 文曦用力从他手里扯出手臂:“放开。” 祈景澄怔了下,清晰地看到文曦眼中的怒火,仿佛只需要一点引子她就能立刻燃爆,和昨晚简直如出一辙,他紧紧皱眉,疑惑问:“到底怎么了?” 文曦没回答,挺直脊背,头也没回地抬步就走。 祁景澄快步上前,身体挡在她面前。 “你要去哪?” “我去哪要给你汇报吗?” “曦宝。” “让开!” “曦宝。” 下一秒,文曦再次抬眸看他。 目光相接,祁景澄清晰看见她眼眶微红起来,他惊得眸光一晃,放柔了声音问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他声音越温和,文曦心里那点涩意越翻涌。 这感觉简直莫名其妙,她也很不喜欢,她死死摁着它,一字一句说:“我说,你让开。” 祁景澄静看她半晌,终究在她冷沉的视线里移了脚步。 文曦果断开门,迅速扬长而去。 八月初的海城被热浪裹挟,正值晌午,烈阳炙烤着大地,闷热空气吸入肺腑,文曦只觉得胸口闷得像要窒息。 她一步不停地往大门外走,没走几步就接到一个快递电话。 是苏城那边的首饰店送来手链,因为贵重,需要验收后签收,快递员问她在不在家。 当时留的就是祈景澄的地址,文曦下意识说:“家里有人,你直接——”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她忽然不想将这个手链送给祈景澄了,于是话锋一转:“你来大门口。” 很快文曦就签收到了原本属于祈景澄的手链。 东西到手后她仔细看了看,扣头外侧已经有几道划痕,看起来是使用过良久,而内侧自己亲手刻的字也清晰可见,文曦骤地觉得胸口的闷气上涌,闷到了喉头。 她深深呼吸几下,将华丽的包装盒扔掉,身上没有衣兜,便将手链直接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刚戴上,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屏幕,文曦不由惊了下。 她没想到魏彦彦会忽然给她语音通话,更没想到,她一接通,就听到魏彦彦抽泣了一声,然后瓮声瓮气地喊她:“文曦……” 文曦立刻听出她情绪不对:“彦彦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声问话出口,魏彦彦那边一下低声呜咽起来,半晌才说:“我心情不好,你能来陪陪我吗?”- 文曦到乔家别墅时,一进门,见到的不是魏彦彦,而是她的婆婆,乔莹的姑姑乔如琴。 乔如琴穿一身暗红色浮光锦旗袍,戴一身黄金首饰,双下巴正正卡在粗脖子上,一身财大气粗的气质,和这个别墅富丽堂皇的装修风格相得益彰。 四目相对,乔如琴上下打量文曦一身,冷着脸问:“你是谁?找谁?” 刚才按门铃时就已经自报过家门,况且他们曾在婚礼上见过,文曦看着她冷淡的眉眼,不理解她这个待客之道,但自己保持着礼貌和礼节,微笑着回答说:“阿姨你好,我是彦彦的朋友文曦,来找彦彦玩儿。” “玩儿?”乔如琴满脸不耐,“都这个年纪了玩什么?” 文曦没想到这人这么无礼地横挑鼻子竖挑眼,她答非所问地问她:“请问彦彦在家吗?” 她声音刚落,魏彦彦低低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处传来:“文曦,我在这儿,你上来。” 一到二楼就发现魏彦彦头发凌乱,一双眼已经哭得又红又肿,仔细一看,左边脸还比右边肿起来一点,文曦大吃一惊,立刻问:“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这一问,魏彦彦牙齿咬着唇,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时楼下再次传来乔如琴的声音:“蠢狗,脏死了,滚出去!” 随即有狗汪汪了两声,像是被谁踢到,然后是门关的动静,而凄惨的狗叫声也被隔绝了出去。 文曦心中一紧,意识到乔如琴这是在虐待小狗,而魏彦彦这时压着嗓子里的声音抽泣得更厉害,她问:“是你的狗吗?” 魏彦彦捂着嘴点头。 “我去给你带上来。” 文曦转身就要走,被魏彦彦伸手拉住,魏彦彦看着她摇了摇头,将她往卧室里带。 一进门文曦就惊得瞠目结舌头—— 只见满地都散着枕头、衣服、化妆品等等横七竖八的东西,其中有几个碎的玻璃瓶,而梳妆台上的镜子也被砸碎掉,镜片散落在桌面和地上,凌乱又危险。 几乎是瞬间,文曦就猜到这是魏彦彦老公的“杰作”。 再看看魏彦彦红肿的脸,还有胳膊上的隐隐淤青,她揪着心直接问:“他打了你吗?” 魏彦彦抽泣着没回答,文曦再问她:“你怎么不报警?” “没用的。” “为什么没用?怎么会没用?受伤当然要报警。” 魏彦彦抬 眼看向文曦,她眼里好干净,一副根本没有被生活巨变改变任何的样子。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文曦天真,还是该说自己窝囊,低声说:“以前报过,他们就是来了后劝了下就走了。” 文曦听得心惊胆颤。 魏彦彦五月结婚,到今天满打满算不足三个月,竟然不是第一次遭遇到家暴。 她非常不理解:“那你为什么不离婚?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你爸妈哥哥姐姐他们不知道吗?” 魏彦彦坐在床沿,连苦笑都扯不出来了:“也没用的。” 说完这句魏彦彦便半晌没再开口,文曦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说:“我先去给你拿点冰块敷脸。” 她下楼时乔如琴正在打视频,看她一眼后对着手机那头说:“都怪家里进来了个丧门星呗,要不然怎么会有现在这些事?斌斌也真是倒霉。” 文曦心中意外地听着她洪亮的苏城话,去找保姆要冰块。 等冰块拿到手,她没第一时间上楼,在乔如琴的视线里走到花园门处,给花园门开了个缝。 魏彦彦的博美犬立刻冲进家里来。 文曦也转身回来,在乔如琴想发作、又到底还是顾着脸面而没发作的不悦眼神下重新上了楼。 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了魏彦彦的哭声:“飞飞,都怪妈妈不好,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文曦叹了口气,抬脚进门。 给魏彦彦敷脸时,她没忍住问出当初在咖啡馆就问过一次的问题:“你当时为什么那么着急就结婚?” 魏彦彦是闪婚,结婚原因也很现实:联姻。 魏家这两年生意很不顺利,找办法填补亏空时接触到了乔家,又得知乔总有个当亲儿子待的外甥还是单身,便动了将适龄的小女儿嫁过去的心思。 魏彦彦一向孝顺乖巧,父母说家里需要她,况且见过面看到男人也是一表人才,也就同意了下来。 “头一个月都还是好好的。”魏彦彦说,“可是后来就不爱回家了,我发现他的聊天记录,所谓的商务应酬都是假的,他根本就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问他为什么骗我,他就对我动手嫌我管得多,说我高攀就要有高攀的觉悟……” 高攀。 文曦听得心脏一颤。 五年前的魏家那么风光无限,虽然比不上祈家,但也算和文家差不多的有头有脸的人家,现在到底是有多落魄,才会算得上嫁到当年根本名不见经传的乔家是高攀? 魏彦彦后来还说了很多,说父母让她现在别撕破脸皮,说她老公一家人怎么欺负她和她的狗…… 文曦有心想劝她报警、离婚,但她一开口,魏彦彦就摇头说“没用的”“没用的”,仿佛她已经陷入一个怎么都出不来的泥潭,文曦看她一时半会儿听不进去话,也就只能当个听众听她诉苦。 她在傍晚时离开,出门时整个天边都是绚丽的晚霞。 光芒晃得文曦抬手挡着眉眼,她正准备拿手机叫车时,听到一声嗓音熟悉的咳嗽声- 文曦惊讶抬眼,祈景澄身姿笔直地站在几步远米白色曜影边,霞光渡了他周身,让他原本冷峻面容上呈现出一抹无与伦比的温柔色。 在这种温柔的笼罩里,文曦心中又一次泛起酸。 她在原地和祈景澄对视,想扭头就走,却又挪不动脚步。 她看着祈景澄步伐从容地从远走近她,到她跟前,他瞥了眼她手腕,嗓音带笑地问她:“我的礼物怎么在你手腕上?你是要私吞?” 他当做什么也发生般跟她对话,文曦深吸一口气,将手往背后背过去,平静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祈景澄看了看乔家的别墅反问她:“你又怎么在这儿?” 文曦不语。 祈景澄等了会儿,见她始终不愿说话,又问:“现在能回去了?” 文曦想说自己打车,又觉得这种行为实在刻意,沉默着点了点头,在祈景澄走去给她开车门后,坐进了车里。 一辆已经绝版的敞篷曜影,放在市场上属于有市无价,虽然出厂多年依旧保养如新,文曦盯着装饰面板上的原木看,这出自祈家园子里的树木,上面浅雕着一块象征身份的族徽。 据说这辆车是祈景澄爷爷给他接任家里事业时的礼物,承载着家族的希望,代表着荣耀的延续。 文曦再一次想到,祈景澄不只是祈景澄。 魏彦彦那句高攀的话犹在耳边,她想,祁家是怎样的家庭? 而比起一家整齐、依旧有名有姓的魏家来,她文家又还有什么? 文曦心里自嘲地笑了下。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和祈景澄之间是一段虚无缥缈的关系,她就不会有心理负担,就可以和自己自洽,可看见祈景澄和别家千金在一起那瞬间,意识到祁景澄会和别人开始一段正式关系的瞬间,她就明白过来,她就是在自欺欺人。 她所谓的和他的炮/友关系,只是在为“别去贪祈景澄的好”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实际上,她根本就做不到。 他们之间荒诞无稽的关系里,暗藏着她的贪恋、恐惧、逃避,她只是借了一个壳将它们暂存了起来,实际上它们自始至终都存在,她不过是在佯装潇洒,来维持自己那一点不为人知的、很容易被一击即碎的自尊。 太儿戏了,也太可笑了。 这一个月的荒诞该是时候结束了。 像要生生刮掉一层皮,浓浓的痛意和苦涩再次从心腔漫上来,喉咙发紧得厉害,文曦看着那个族徽吞咽了一下,又一下,试图将喉中滋味压下去。 最后,终于以另一种更认真、更理智的情绪,说出那天她在停车场因为呕吐而未说完的话:“祈景澄,我们就这样结束吧,不管是哪种关系的结束。” “呲——” 一声长长的、刺耳的轮胎擦地声蓦地响起,车尾甩到路边,一个急刹停下,亮起双闪。 祈景澄猛地朝文曦偏头看来:“为什么?” 文曦被他的急刹车惊得心脏乱跳,缓了几秒回神,想对祈景澄说得轻松一点,却没成功。 她又吞咽了下哽住的喉咙,说:“我们这种关系本来就不正常。” 祁景澄盯着她微垂着的、躲避他视线的眼睫:“你看着我。” 文曦不动。 祈景澄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缓缓掰向他:“文曦。” 文曦终于抬眼,四目相对,她眼中不可自控地蔓延起一层濛濛水雾,看着楚楚可怜,出口的话却异常决绝:“我是认真的,我们就在这儿结束吧。” “我不同意!” 除了心疼她淋雨却倔着不上他的车那次,祈景澄没再在文曦面前这样厉声厉色过,但此刻,他再无法当做两人之间无事发生。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好好的,在书房她蹭他胳膊时的依赖、转头吻他时的热情都不作假,他本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她就出去了短短一趟而已,再见到他时就都变了。 “你到底昨天去见了谁?是祈以湛?还是我父亲?他们对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突然这样?” 他满眼噙着浓烈不解与不甘,激动高声地一连几问后,又怕吓着她,放缓声音,定定看着文曦的眼睛:“你告诉我好不好?” 上一次被他这么掐着下颌还是在古镇上被他质问“我们不认识么”那次,这半年来,我们从冷言相对到亲密无间,始终纠缠不清。 文曦伸手抓着祈景澄的手腕,看着他再次泛起猩红的眸眶,她心中压抑酸楚,但理智告诉她长痛不如短痛:“我谁也没见,我就是想通了,我不想再跟你这样糊里糊涂下去。” “什么叫糊里糊涂?” “就是现在这样当所谓的朋友,我们根本就做不了朋友不是吗?”除非根本没爱过。 祈景澄的眼眶愈发红起来:“我没有糊里糊涂,我一直就清清楚楚。你和我在一起就是在一起,我从来都是认真的,我从来都没有当你是朋友,当我们的关系是别的,你不会看不懂,不是么?文曦。” 她当然知道。 从祈景澄在泰国说那句“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她就知道。 祈景澄从来不是一个轻佻的人。 是她舍弃不下,心底贪婪矛盾,没有果断拒绝他,还试图和他处成一种所谓炮。友的荒唐关系。 是她被和他在一起时的愉悦彻底迷了眼,就这么忘了他们早就处在不同的世界。 有情不能饮水饱,他们不能越陷越深。 文曦扯下祈景澄握着她下巴的手,眨眨眼将眼泪逼回去,绝情地反问:“我没有认真,你为什么要认真?我们根本不是复合不是吗?” “所以就能说散就散了吗?” “不能做朋友当然就该散!” “如果不能做朋友,不代表一定就要后退到陌生人的关 系,我们可以前进一步,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文曦心腔猛地一震,激动回道:“不可以!” 祈景澄紧紧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不可以?” 文曦激动反问:“我们还能怎么在一起?我们能不顾你家人反对吗?能不顾别人怎么风言风语的吗?我爸爸的案底会永远存在——” 原来这就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他猜过无数次,终于在今天听到她朝他吐露真实心声,祁景澄掷地有声地打断她:“你说的这些,我通通不在乎。” 文曦的泪再次不可自控地涌出来,她同样字字铿锵:“我在乎!我不能掩耳盗铃做这些,我不可能忘记他们说过的话,我也不能这么自私让你因为我家受到影响。” 她抬手狠狠擦眼泪,逞着最后一股心力,高声:“总之我们不合适!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就在这里结束,放过彼此!” 说罢她转身就要下车,却被祈景澄伸手拉住手腕。 祈景澄伸手捧住她的脸,拿大拇指给她轻轻拭泪,生怕碰碎一块无形的轻而薄的玻璃般,声音放低又放柔:“你最大的自私,是要再一次抛弃我。” 文曦已经说不出话,她泪落如珠。 她的泪滴落一颗,祈景澄就给她拭掉一颗。 她想躲,想逃走,但祈景澄不再给她机会,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向他。 他在趋于心碎到失控的情绪里努力将自己拉回来,字字都像在朝文曦给出他最真心的承诺:“你和我在一起,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我不在乎你担忧的那些,那些也根本不可怕。我在乎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爱不爱我。” “我爱你,从七年前开始,到现在,从未改变过。” 仓促了一点,此刻条件简陋了一点,但情况所迫,这句话他在五年前就已经准备着朝她说,他再等不下去。 他认真看着文曦的眼睛,语气郑重坚定:“文曦,嫁给我。” 第37章 鸳鸯戏水好玩吗? 霞光万丈, 水一样缓缓流淌在整个海城的大街小巷,热烈, 盛大,让人炫目。 文曦耳朵在嗡嗡作响,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过烈哭多了,还是被祈景澄浪一样打来的话给震到了耳膜。 她本就澄澈的眼中被晚霞照出另一层清透感,其中倒映着祈景澄认真的脸,而她自己的脸则呈现出一种极度惊讶下的失神状态, 半晌她才忽然回神般,一把推开捧着她脸的祈景澄:“你、你开什么玩笑?!” 比起她躲闪的神态来,祁景澄沉定严肃多了:“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那你就是疯了!” “再失去你一次,我会真的疯。” 事到如今,这些爱意没什么好藏掖的,祈景澄忍受不了文曦再逃一次, 他看着文曦轻颤的眼睫,重复请求说:“文曦,嫁给我, 好不好?” 文曦心中,震惊、喜悦、迷茫等等无数情绪全都揉在一起, 缠得她心脏一下比一下快速,感性推着她想朝祁景澄点头,理智却又拉着她让她别一时冲动。 她曾在当年数次幻想过祁景澄朝她求婚的画面,没有一次能预料到,真正见到后是这样令她无所适从。 如果还在当初, 文曦一定会毫不犹豫说好, 可五年过去, 他们早已经今非昔比了。 文曦在祁景澄期待的眼神下、在自己心中激烈的情绪冲撞下,蠕动了好几轮唇瓣,最终所有的纠结都像在翻江倒海之后归于一种诡异的寂静,垂下眼,眼睫轻颤说:“你现在这样,真的是认真的吗?” 是在陈述而不是疑问,祈景澄怔然。 无论他有多么希望她就这么应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求婚仪式确实过于简陋,简陋到连一个戒指一朵花也没有,也难怪文曦会觉得他只是一时兴起。 他滑了滑喉结,想说什么找补一下,这时见到文曦看着腿上的手机屏幕一下就坐直了身。 “怎么了?” 文曦看着【曦姐你快到了吗?】这句信息只觉得五雷轰顶,白着脸答祈景澄:“我忘了今天约好了四点去见鹤卿的弟弟,他等了我两个小时。” “他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你家北门的那条路上。” “别急,现在过去。” 祈景澄点火起步,文曦立刻给鹤卿弟弟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道歉,说自己的到达时间。 而听到对面的弟弟连连表示没关系,她心里愈发愧疚起来。 好在祈景澄车开得平稳且快速,二十几分钟后便见到了路边的鹤卿弟弟,车一停稳文曦就推门下了车,快步朝他走过去。 祈景澄在车里等她,侧脸朝外看,文曦身上是一条色彩明艳的小裙子,跟大学生说话时活泼地做着手势,晃眼一看,两人就像同龄人。 鹤卿弟弟和鹤卿长得有几分相似,他忽地想到去年悦祺年会上文曦和鹤卿喝酒聊天的场面,也想起在影视基地旁边古镇上,她和鹤卿在桥上站在一起时的样子。 祈景澄再在车里坐不下去。 他推开门,笔直朝两人走过去。 文曦诧异地看着他走到她身旁,自认为没有介绍鹤卿弟弟和他认识的必要,疑惑地看着祈景澄,眼神问他:什么事? 祈景澄看眼对面稍显稚嫩的面孔,视线收回盯着文曦:“先上车,这里限停三分钟。” “好。” 文曦说罢,和鹤卿弟弟一起坐进了后排。 祈景澄看着她一派躲他的样子无奈扯唇,坐回驾驶室继续当司机。 然而,他没料到,这只是文曦真正躲他的开始。 到了家,他见文曦将行李箱拖出来展示给鹤卿弟弟看书籍,等鹤卿弟弟挑选了之后,她提议他一起去吃个饭,随后两人便跟他道了个别,拉着行李箱一起出了门。 这一走,直到晚上十点文曦也再没回来。 祈景澄打电话过去问什么时候回来时,得到的回答是,她已经回了自己家里。 祈景澄说:“我来接你。” 文曦在那边哈欠连天:“我困死了,先睡了,拜拜,晚安啊!” 说罢很快就挂了他的电话。 祈景澄直直盯着两人的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上一次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文曦的【你那边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这句,定定盯了半晌,他沉沉叹出一息。 他是急着赶回来了,她却又跑了- 文曦确实不知道如何面对朝她求过婚的祈景澄。 既然没答应便代表婉拒,她自然不方便和他同室而居,于是接下来多天,白天她出门去看公司的装修,结束后就直接回了自己家。 再和祈景澄见面是在一周后,熠耀的第一次员工大会。 熠耀由熠辉和成世两个公司投资而成,于是参会的便是两个公司的一些股东和几个熠耀的员工。文曦这边,正好鹤卿出了剧组回来,于是也就和她一并出了席。 祁景澄从自己办公室提前十分钟下楼来,一进会议室门就见到文曦和鹤卿并肩站在窗户边,文曦正指着江对面给鹤卿说:“你看,那儿,那个就是我们住的小区哦,你看不看得清啊?” 鹤卿声音温和:“仔细看还是看得清。” “我们住的小区”这种话入耳,祈景澄霎时眉宇冷沉下去。 就在今年四月他还以为文曦和鹤卿在同居,虽然后来没在她家见到 男人的东西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此刻再次看到两人相处时的默契友好,他不禁开始怀疑,鹤卿是不是文曦所谈的那三个前男友之一。 祈景澄视线落在两人背上,眼眸越来越沉时,杨城进了门,开始朝他和文曦二人打招呼。 文曦和鹤卿闻声回头,这才发现,祈景澄居然提前到了。 他还是一贯深沉的样子,只是本就浓黑的眼眸幽沉得惊人,像是一汪深潭,再多对视几秒就要陷进去出不来。 被他忽然求婚的尴尬在一周后的此刻再度笼罩过来,文曦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和杨城打完招呼后,客气招呼他:“祈总。” 她身边的鹤卿也跟着唤了祈景澄一声:“祈总。” 祈景澄视线在两人脸上游一圈,最后定在文曦脸上:“好久不见。” 文曦心间一晃,明明他这话应该是朝鹤卿说的,却又无端看着她做什么。 好在鹤卿这时接了话:“是有三四个月没见祈总了。” 祈景澄:“最近在剧组忙?” 鹤卿:“是,一直在拍戏。” 两人寒暄中,别的员工纷纷进了会议室,四个人也就收了闲话去会议桌边落座。 熠耀才起步,员工并不多,算上祈景澄、文曦和鹤卿一共不过十来位于,众人在会议桌边分成了两排落座,文曦选了个靠窗最近的位置坐下,以为祈景澄会坐到她对面位置,却见他很快就坐在了她旁边。 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袭来,文曦觉得这种并肩而坐的姿势很诡异,于是整个会议时间都有点僵着脖子,刻意不朝祈景澄那边看过去。 但她不看人,自有人会看她。 杨城主持会议讲着公司未来规划时,祈景澄人微有慵懒地靠着椅背,面朝着杨城方向,视线却在文曦的后脑勺、脖颈、耳垂等等地方徘徊。 会议过了大半,文曦在手机上收到一张照片,附着一句评价:【真般配!】 照片上是她和身旁祈景澄的同框照,文曦看得一惊:【你开会偷拍什么照片!】 李斓:【你就不觉得热吗?】 文曦:【?吹着空调你还觉得热?】 李斓:【身边人的目光就没把你给烫到?】 文曦眼皮一跳,正要说她胡说什么,就听到祈景澄在她耳后开了口:“明天去做一次团建吧,去澄湖度假区避避暑。” 去5A级的风景区度假一下点燃了在场人员的热情,谁能不喜欢带薪度假? 李斓第一个站起身就鼓掌:“太棒了!” 有她带头,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支持的掌声。 文曦也终于在僵了一整个会议的脖子后扭头,看向做这个提议的祈景澄,祈景澄跟她对视:“文总觉得这个地方怎样?” 话他已经说出口,大家都很赞同,钱又是他自己出,文曦能当众说什么? 除了重回当初他俩认识的地方有点别扭。 文曦说:“挺好。” 祈景澄看向杨城:“你安排吧,标准不限。” 于是,一场说有就有的团建就这么成形了。 当晚各人回家准备避暑装备,文曦打开衣柜才发现自己没有一件泳衣,全都搬到了祈景澄那里去。 她想了想,还是不准备再浪费钱买新泳衣,于是给祈景澄留了个言:【明天你过去时帮我把泳衣带着吧。】 祁景澄回得很快:【你自己来一趟。】 文曦借口说:【我等会儿还有事,没时间来,你顺手帮我拿着吧,谢谢!】 礼貌,客气,就差私下也加个“祈总”来膈应他。 祁景澄看着她的信息扯了扯唇,没回复。 文曦等会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他的信息,便去洗了个澡,再回来时发现祈景澄还是没动静。 又等了等,直到躺在床上准备入睡这事儿还没定下来,她终于忍不住给祈景澄打了个语音通话。 却被祈景澄给挂断掉。 文曦不禁瞠目,不解地自言自语:“干嘛不接?” 下一秒,见祈景澄给她发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文曦莫名有些紧张,接通前垂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确认没什么裸露的地方,这才点了接听。 一接通,画面上就是一片弧度优美的腹肌一晃而过,文曦惊了一跳,接着画面之外传来祈景澄磁沉好听的声音:“你自己看看要拿哪件。” 文曦看着陡转的画面,这才意识到这人是刚洗完澡在衣帽间里穿衣服,她嗯一声应着,看祈景澄拿着镜头去拉装泳衣的抽屉。 而抽屉打开后,祈景澄并未将镜头对准抽屉里,只是手从里面拿了一个泳衣胸罩出来,问:“这个带不带?” 他白净修长手指正正压在那个罩杯上,画面无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文曦忍着这抹异样,正要说可以,下一秒就见祈景澄将第一件给放了回去,拿起第二件:“这个呢?” 还是同样的手法,文曦看得觉得有股热气在冲着自己的鼻腔,连忙打住说:“可以可以!就拿这件,还有配套的一起吧。” 她话音落下后,祈景澄并未答话,而是拿起了一条比基尼的下装,再次在镜头里递给她看:“是这件?” 他手掌本身就宽大,她那个三角裤又是最性感的那条,就这么差点整个都躺在他手掌中。 且还不是规规矩矩地躺着,而是以一种祈景澄手指穿过其中的造型,无端有种下流姿态。 文曦的脸刷地就烫了起来,怀疑这人要么是眼神不好,要么就是心术不正,高声说:“不是!” 比起她的激动来,对面祈景澄的声音则是平平稳稳:“那是哪件?” 不等文曦回答,他用手指穿了另一条起来,这回甚至拿大拇指摩挲了两下:“这件吗?” 这次他是终于找对了配套的,但文曦已经无法直视镜头里的画面,语速很快地回答说:“就这条,谢谢。” 话落准备挂视频,听到祈景澄接着又问:“只拿一套?” 文曦不想再看一次他是怎么又捏又抚她的贴身衣物的:“一套够了。” “要去五天。” “五天也够啊。” 这次文曦终于是匆匆挂断了视频,但刚才镜头里的画面已经挥之不去。 文曦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呆呆盯了半天,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胸在开始隐隐发胀,还有种冲动在体内四处乱窜。 文曦烦躁地对着空气蹬了蹬腿。 “混蛋!” 他就是故意的!- 次日到达度假区后,一行人被分到了不同的木屋小别墅,文曦拿到钥匙后迫不及待地去了自己住的住处,是一个二联别墅中的其中一个。 早在多年前她就对这个地方很熟悉,知道后门出去就是一个最多供应两个别墅用的私家游泳池,奔波半天,一身滚烫,她极想去池子里活动活动筋骨和凉快凉快,于是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问祈景澄到没到,住在哪,她要去拿她的东西。 祈景澄回她:【到露台来。】 文曦一怔。 开门走出去,祈景澄鼻梁上架着一副太阳镜,身穿白色T恤和白色休闲裤,正身姿挺拔地杵在她的露台上,结实手臂上青筋蜿蜒,手里正拿着她的两套泳衣。 文曦一下就嗅出了他出现在她这儿的原因:“你住隔壁?” 祈景澄不置可否,将泳衣递给她:“去换吧。” 文曦接过,虽然对谁做的这种将她和祈景澄放在一起的安排疑惑,但一想到能马上进水游,也还是兴致冲冲地去换泳衣。 然而,换完泳衣入水前她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便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噩耗:月经来了! 祈景澄回屋换了一条泳裤,一出门就见到文曦以青蛙般的姿势趴在泳池边,人没入水,但双手握成拳头,泄愤般狠狠捶着水。 他看得一愣,随后一下笑起来。 她就是有这种搞笑天赋,总是轻而易举就能逗笑他。 他大步朝文曦走过去,盯着她穿着泳衣但是配的是热裤的背:“你在做什么?” 文曦继续捶着水,咬牙切齿:“真是倒大霉了!!!” “倒什么大霉了?” 文曦又捶了两把才停下,仰头看着一年365天天天都能正常游泳的男人,想想自己摸得到却玩不了,气更不打一处来:“早不选晚不选,你选什么今天来度假?” 祈景澄疑惑:“今天怎么了?” 文曦不语,瞪他一眼,站起了身。 祈景澄忽然福至心灵,在她背后问:“你经期?” 文曦没应,气咻咻地走到太阳伞下,往躺椅上一趟,无语望天。 祈景澄看着她的表情拿着浴巾过来,往她裸。露在外的白生生的肚子上一盖:“注意保暖。” 文曦气成一条咸鱼一样,躺着纹丝不动,也一言不发。 祈景澄看她心如死灰,又给她端了一杯热水,这才去露天淋浴处冲背做入水前的准 备。 文曦这边这时收到了李斓的微信:【鸳鸯戏水好玩吗?】 原来是她的安排,文曦点开相机,对着祈景澄的背影一拍,直接给李斓发了过去。 【本人姨妈到访中,只有这一只鸳鸯可以扑腾。】 【???你确定这是我能看的吗?】 说得跟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似的,文曦说:【又没有露点你激动什么?】 李斓发了个嘿嘿嘿的表情:【我就喜欢你的慷慨大方,给姐妹儿多来一点福利,来个正面的高清的!】 文曦闻言视线再次朝祈景澄落了过去。 他冲完了水,正一身湿嗒嗒地往泳池边走,一身比例完美,艳阳之下,每一个动作牵扯到的肌肉微动都能看清,显出一道道恰到好处的流畅又紧实的弧度,腰际的晨曦纹身也活灵活现起来,纹身下方,贴身的泳裤勾勒出挺翘结实的形状。 不可自控地,文曦脑中自动跳出来当时祈景澄在会议上给她发的三个数据:109.5,74,96。 她目光定住,看挺拔如松的祈景澄看得出神。 直到祈景澄以一个很标准的姿势跳入水中,又来回游了几轮,她才忽然回神,挑眉朝李斓说:【你找杨城要福利啊。】 【???】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来你们的鸳鸯戏水很好玩哦。】 【???】 【请礼尚往来,给我看看正面的高清的。】 【你到底怎么发现的?】 她其实是猜的,刚才登记入住时看见杨城行李箱上挂着一个行李牌,和李斓去泰国时用在行李箱上的那款有点像,没想到轻轻一诈就将他们给诈了出来。 祈景澄游了几圈回来就见她表情已经多云转晴,对着手机,脸上还挂着一种坏兮兮的笑,他在池里仰头问她:“在聊什么?” 文曦脱口而出:“男人啊。” 祁景澄顿一下:“什么男人?” 文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嘴说了什么,看向祈景澄,他刚从水里出来,一条大腿迈到地面上,结实的腿肌爆发出显眼的力量感。 莫名生起一种昨晚看他拿泳衣时的冲动,心澜剧烈摇晃,文曦将手机一下熄屏放在心口,闭上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不多久,她耳朵里有一阵水流哗啦啦冲刷的声音,应该是上岸来的祈景澄在沐浴。 文曦继续闭着眼,但没过多大一会儿,她便感觉身边临近的躺椅咯吱了一声响。 她睁眼看,祁景澄落坐在她身边,侧脸过来看着她。 他脸上有运动后的白里透红,发梢和身上的肌肉都还是湿嗒嗒,尤其是发丝上的水滴从肩膀开始蜿蜒下来,很容易吸引人的视线。 文曦脑中不由自主想到他平时情热挥汗如雨之后的形象,和当下的几乎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是他拿了张浴巾,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擦身体。 随着他的动作,他肩上、胸上、腰上的肌肉也开始动起来,充血充出它们愈加圆润的、优美的弧度,雕塑一般。 文曦第三次觉得自己身体里出现了异常,鼻腔滚烫,血液汹涌。 她再一次刷地偏开了脸。 一定是经期的荷尔蒙分泌紊乱! 祁景澄看着她大幅度的夸张动作问:“怎么了?” 文曦努力镇定自己,坐起身,嘟哝着“没事啊”,端起来一旁的水杯喝水,却又因为喝得过急,一个不留神呛了一口,顿时就咳嗽了起来。 祈景澄擦身体的动作一顿,伸手过来给她拍背。 他手掌温热,落在她背上肌肤上,文曦只觉得像有一把火在烤她,咳嗽和失态的尴尬让她面红耳赤,文曦再在原地呆不下去,站起身就走。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一阵嗡鸣声,紧接着祁景澄接起了电话,声音有些罕见的急切:“在哪?” 文曦脚步往前走,但莫名觉得给祈景澄打电话的人应该是个女人,她在接下来祈景澄“好”“大概半小时”的声音中回到了屋子里,透过朝向后院的纱帘看出去,祈景澄不久便放下了浴巾,大步往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回来。 她心中骤地沉了下。 在窗帘边站了一会儿,文曦踱步回房间,心中却有些火烧火燎,拉长着耳朵听着室外的动静。 这种度假区的房间都很大,祁景澄那边自然没什么声音传得过来,文曦静了会儿,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靠近前院的窗户边往外面盯着看。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祈景澄还真就一身都穿戴整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文曦心中猛烈地跳起来,想也没想地往外跑,一把打开自己的房门,高声问祈景澄:“你去哪?你要出去吗?” 意外听到她的声音,祁景澄顿住脚步,回头看她:“你有事?” 文曦脑子里疯狂在转动,很快找到了理由:“我想买个东西,你要出去我就坐你的车。” 她话落,见祁景澄那边轻皱起眉,立刻又说:“我就穿个裙子,只要两分钟就好。” 祁景澄点点头,看她脱兔般掉头就跑,不到两分钟就真套了一条连衣裙,门一关就朝他跑了过来,一身轻薄的裙子随着快步贴在身上时,还能隐隐看见比基尼上装拉绳的轮廓。 连内衣都没换,不知道在急什么。 文曦很快跑到祈景澄跟前:“走吧!” 车缓缓驶出度假区,祈景澄在驶进高速之前问文曦:“要买什么?把你放在商场门口?” 文曦瞥眼他的导航,目的地在苏城,指着导航问他:“我能不能跟着去一趟?我想去买西山杨梅。” 祈景澄意外了下,但答应她:“好。” 不久车就上了高速,文曦昨晚睡眠质量差,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是因为祈景澄那边车门有响动声。 祈景澄没叫醒她,率先推开车门急着下了车。 文曦透过车窗玻璃看出去,一眼看见车停在一个大酒店门外,而此时此刻,站在门口迎接祈景澄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HS和他并肩而行的那个女孩子。 文曦像一脚踩空,心中瞬间往下坠了下。 她看着祈景澄大步走向那个提了另一款爱马仕的女人,两人汇合后,那女人朝这边看了一眼,面露忧虑的神态跟祈景澄说话。 她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更看不清此刻祈景澄的表情,但从女人的反应来看,祈景澄一定在专注认真地看着她,她话语停顿间隙,他也一定在给出有用的解决方案,因为那女人接下来就放平了蹙起来的眉,朝他微笑。 相隔几步远,文曦像个观众,静距离观看一场祈景澄和别人之间上演默剧。 她盯着祈景澄后脑勺下方整齐的发线,那种久违的涩味慢慢漫上了喉咙,等祈景澄谈了一会儿话转身看向车这边时,她不自觉头往另一个方向偏开,继续闭上了眼睛。 这之后很久祈景澄都没有返回车里来,文曦假装睡了半晌,再次睁眼看,门口的两人已经不知所踪。 她看了会儿空空如也的门口,攥紧了下拳,心中莫名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受。 祈景澄在半个小时左右后回来,发现文曦已经醒来,正坐在车里玩手机,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她:“还是去霞中路那家买西山杨梅吗?” 文曦头也没抬地说:“不用了。” 她语气冷淡,祈景澄意外了下,看着她问:“为什么?” 这一看才发现文曦整张脸都有种苍白感,跟刚才从屋子里跑出来时的生动活泼完全不一样,他不禁怀疑:“你身体不舒服?” 文曦抬眼来看他,忽觉从祈景澄熟悉的一张脸上看出一种陌生。 她不想这样,但是忍不住想,祈景澄是不是一边在试探她,一边在做和别人开始的二手准备,要不然为什么次次都这么急着来见那个女人。 她对祈景澄的问题不置可否,问他:“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可以。你是不是肚子在痛?” “走吧。” 祈景澄看了看她攥紧的手指,深以为她此刻正在痛经,便不再多说,猛地轰起油门。 文曦在回程途中试着再次睡过去,可心烦意乱之下,接下来她一秒都没有再睡着,车到她的别墅门口,她很快推门下了车。 祈景澄看着她一言不发就走掉,下了车后走得头也不回。 在他打下车窗想跟她说句话时,她推门进了屋门,然后“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声音震耳欲聋,一下将他拉回到那天在停车库的场面。 他皱眉,还是不明白文曦的这股气是怎么回事。 在原地停了片刻,他将车掉了个头,再次开往度假区大门。 屋外传来汽车渐渐远去的声音,文曦的背顿时僵了下,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祈景澄连人带车一线光般消失在了视野里。 文曦只觉得一股气彻底泄了下去,鼻尖再无法控制住那抹酸,眼眶霎时就润了起来。 接下来半天时间她没再出门,一直躺在被窝里,耳朵不可自控地听着外头的声响,却再也没再听到祈景澄那车的动静。 直到傍晚再次有嘈杂声传来,没过多久,木质门板上响起了几道叩门声。 【作者有话说】 橙子诱人 第38章 “你后悔了?” 文曦侧耳听了听, 确认是自己的门在响,起身去开门。 而门一开, 就见到祈景澄和徐医生两道身影一起出现在门外。 文曦不禁怔忪住。 祈景澄看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的样子,立刻上前搂住她肩将她往里带,温声:“别怕,徐医生会给你治好。” 文曦被他很快带去坐在沙发上,徐医生紧随其后进来, 简单寒暄之后就拿出脉枕让她放手上去。 文曦已经躺了半天、哭了半天,脑中有些懵懵的,此刻只感觉有一把无形的手在推着她走,她配合着医生望闻问切,伸伸舌头,又偏偏脸。 配合完医生再看祈景澄,他站在一旁, 垂着目定定看她。 文曦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祈景澄消失半天的原因。 这儿离海城至少两个小时车程,如果她没猜错,他应该是径直开了回去, 接到徐医生后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她觉得鼻尖很酸,这点酸意在祈景澄轻拍着她背安抚时达到顶峰, 她差点没控制住要不争气地涌泪时,听到徐医生开口:“从诊断这边来看,血行通畅,情况良好,不至于剧痛才是。” 文曦的情绪顿时一卡。 徐医生被祈景澄大张旗鼓从大老远的海城薅过来, 她又怎么好说自己不是痛哭的? 她暗中挺直脊背和脖子, 一口咬定说:“我就是痛经!” 徐医生说:“那先用针灸来缓解缓解。” 一听又要扎针, 文曦似乎隔空都能感受到那股麻痛,很快改了口:“我是说之前很痛,现在已经不痛了。” 话落室内一片寂静,徐医生和祁景澄双双沉默看她。 文曦在两道视线压力下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在医生跟前撒谎让她整个人都在发烫,几秒后她硬着头皮又补充说:“我刚才用热水泡了手脚,可能有用吧。” 徐医生不置可否,将脉枕放回药箱:“既然好转了那就不用施针,也不用做别的了。” 他瞥眼文曦的耳朵,意味深长地笑了下:“继续泡脚,多泡几次。” 文曦的耳朵已经红得似要滴血,再次硬着头皮,点头应:“好。” 诊治完毕,徐医生起身离开,文曦一看祈景澄也跟着他往外迈步,急得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你还要开回海城吗?” 祈景澄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里尽是紧张,到底是舍不得让她因此担心:“不开了,徐医生自己回去。” 文曦这才“哦”一声放开他。 祈景澄送徐医生出门,返回时文曦正在沙发原位置坐着,人闷闷地发着呆。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静静盯着她红肿的眼皮看,想伸手抚摸,却怕将文曦推得更远,最终克制住了。 一时两人都没说话。 漫长寂静中,文曦先打破沉默:“你刚才是直接开回海城去接徐医生来吗?” 祈景澄弯了弯唇角:“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不然也不会问他是不是还要开回海城。 文曦再次问:“是不是?” 祈景澄微顿,看到文曦眼中的一抹固执,认真回她:“是。” 文曦觉得心口在疼。 今天一整天,她的情绪都因为祈景澄在起起伏伏,或许是经期内分泌异常造成的,或许也不是。她心里有股心气本来在隔窗听到他离开时已经泄出去了,没想到他奔波半天是去给她找医生,让她这会儿又重新将它给缓缓提了起来。 已经不知是多少次,她体会着那种一旦见到祈景澄就心潮难平的感觉。 让她有点想认命。 文曦抿了抿唇,缓缓开口:“祈景澄。” 祈景澄和文曦保持着不算过分亲近,却也能随时拥住她的距离,闻言微不可查地往她身边侧过去:“嗯?” 他声音温柔磁沉,带着他独有的平稳,让人无端觉得有任何事情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兜底。 文曦深吸一口气。 正要说话,却在这时,屋里座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文曦一惊,站起身去接。 李斓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催她:“终于联系上你了!我们这边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烧烤也开始了,除了你和祈总所有人都在,你俩别腻歪了,快来快来!湖边草坪这边。” 文曦想反驳他俩没在一起腻歪,但事实上他们现在又确实在一起,她看眼祈景澄说:“马上过来。” “什么事?” “让去聚餐。”- 两人往湖边走,夕阳余晖从身侧照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祈景澄问文曦:“刚在屋里叫我是想说什么?” 刚才的情绪已经被电话蓦地打断掉,更何况文曦对这件事不是那么坚定,她看着地上他俩随着步伐而晃着的影子,像她始终犹豫不决的心思,说:“谢谢你帮我找医生。” 祁景澄知道这并不是她真想说的话,问她:“刚才哭真是因为痛经?” 文曦拒不承认:“谁哭了?” 祈景澄看看文曦用墨镜盖住的眼睛,知道再问不出来别的,没再说了。 两人走近湖边,一看到同事们的身影,尤其是见到杨城已经迎了上来,文曦脚尖一转,说先去个卫生间便立刻离开了祈景澄。 等她特意绕了一圈才最终和同事们汇合时,一眼见到祈景澄被人众星拱月,不止有熠耀公司的员工,还有一群陌生人正围着他说话,挨个朝他敬酒。 有那么久没见到这种祈景澄在场的大型交际场面,文曦心中蓦地震了下,他刚才在她跟前温柔包容的模样此刻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矜贵冷静气质。 这时李斓过来她身边,幽幽说:“不愧是祁总,到哪儿都是焦点,度假区老总啊经理啊都来亲自迎接了,看那儿,还给我们送了几箱好酒来。” 文曦瞥一眼李斓手指指的地方,视线再次回到祁景澄身上。 他这时候正和对面一个女子碰杯,那女子看着他巧笑嫣然,嘴里说着什么话,四周的人都住了口,视线看着居中的她和他。 明明再寻常不过的交际画面,但莫名地,文曦心中,下午才蔓延过的那种酸涩味儿一下再次涌了上来。 她清晰体会到了自己此刻的不寻常,感觉到自己像个铁片,被一个磁性巨大的磁铁吸引着,要迫不及待、一往无前地往那边靠过去。 在真正动脚之前,文曦一下收回视线,脚步急切地往别的地方走。 李斓在她耳朵边又说了一句什么,她听着声音响,却听不进去话,脑中起了一场雾般,迷迷蒙蒙的。 直到李斓拉住她的胳膊,问她:“你要去哪儿啊?大家在那边。” 文曦这才回神,走去李斓所指的方向。 进到同事之间,有人过来给她闲聊,也有人过来跟她喝酒,文曦正心烦意乱,也就顺势来者不拒地喝了起来,别人见她这么爽快,碰杯的频率也就显著增加。 虽然在场备的酒类都不算烈酒,但是她香槟、红酒、冰啤混着喝,很快脸上就浮出些微醉态。 整个场地乱窜着的李斓一走过来就看到她手里还端着冰啤,惊呼一声:“你经期还喝什么凉的?” 文曦眼睫颤了颤:“灭点火。” 李斓:“灭什么火?” 文曦视线瞥去另一边,祈景澄站在人堆里,正听着身边人说话,视线从身边人脸上移开,打来了这边。 李斓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看她两人对视的 目光像在拉丝,不禁调侃起文曦来:“哎哟哟哟,原来你的火是欲。火啊?看得见吃不到生出来的火吗?” 周围还有同事,李斓一下口无遮拦,文曦忙伸手捂住李斓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 酒喝太多,肚子发胀,打住李斓的胡说后她起身去洗手间。 片刻后再回来,却发现刚还被众星拱着的那人忽然不见了踪影。 她眼中一惊,脱口而出:“祈景澄呢?” 李斓说:“刚接了个电话,好像有急事,一听就走了,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什么急事?” “这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他呗。” 虽然毫无根据,但文曦觉得自己就是知道祈景澄是去见谁。 她走到酒台旁边,随手抓起一杯酒,仰头猛灌下去,回来给李斓说:“我要走了。” “去哪?” “捉奸!”- 文曦心有所感,打了个车从度假区直奔下午去过的那个酒店。 果不其然,刚到酒店就看到祈景澄的身影,他正和那个女人一起,像下午那样站在酒店大门口。 第三次了。 文曦再不想多想,此刻也不得不确定:祈景澄丢下聚会赶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见她! 酒壮怂人胆,文曦这次没有像前两次那样逃避,车在一片交替闪耀的红蓝光线中停下,她就一把推门下车,在赵瑶发现她出现的意外视线下,气冲冲走向祈景澄。 醉得脚步略有踉跄地冲到祁景澄身后,文曦咬牙切齿:“祈景澄!” 忽然听到她的声音,祈景澄不禁身形一顿,转身看。 不等他狡辩,四目相对,文曦提着自己挎包的带子,猛地朝这个可恶的男人身上砸了上去:“骗子!混蛋!” 忽然被文曦劈头盖脸一顿砸,比起疼痛来,祈景澄心中更多的是疑惑。 他等文曦又砸了几下,看她力道渐渐疲软,这才拉住她手腕问:“你怎么来了?” 文曦从他手掌中扯手腕,但没成功抽出,她眼眶一热,心底的委屈彻底爆发出来:“你这个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混蛋!” 祈景澄眼看着她泪眼汪汪:“我看什么锅里的了?” 文曦手指指向赵瑶:“她不是吗?你敢说你没看着她?” 看到她指尖的指向,祈景澄结结实实怔一下,随后忽然笑出声:“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来这儿的?” 文曦不语,只是眼泪流得更汹涌。 她暗恨自己一喝酒就这样控制不住眼泪,也恨自己明明是来捉奸的,结果不止没让祈景澄羞愧,他还在看着她笑。 祈景澄是真心想笑。 他心中串了一下文曦从下午到现在的反常,此刻终于彻底明白这个反常的真正缘由。 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同时愉悦不已,他真没想到,来这里能得到这个意外之喜。 祈景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文曦看得愈发生气:“你笑什么笑?” 祁景澄伸手给她擦眼泪:“笑你可爱。” 文曦怒声:“可爱你还有心思看锅里的!你就是个骗子!” 祈景澄又笑,伸手搂着她腰往怀里压:“你冤枉我。” 文曦在他怀里拧身挣扎,祈景澄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垂目紧紧盯着她,嘴角噙着压不住的笑意。 文曦挣半天挣出了满背汗,忽然停住,高声问祁景澄:“她知道你给我求婚吗?” 祈景澄怔一下,如实说:“不知道。” 文曦:“那你当着她的面给我求婚!” 祈景澄意外地看着她。 见他毫无动作,文曦给他下最后通牒:“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求!” 她一身酒味,眼中不剩多少清明,不问也知道喝了不少,虽然知道她是在酒意冲头的状态中,但一听到她让他求婚,祁景澄依旧不觉得这事是什么玩笑,心跳骤然剧烈起来。 他努力镇定片刻,看向一旁的赵瑶:“请做个见证。” 赵瑶早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住,既意外于祈景澄对这个女子朝他打骂的行为甘之如饴,又震惊于此刻两人说求婚就要求婚的大胆行径。 但她也不得不佩服,于周边无数嘈杂纷乱的环境里,冲出来的这个美貌女子俨然一股清流,硬是将眼下局面彻彻底底控制住,一言一行都影响着祈景澄的一举一动。 她立刻配合祈景澄说好,识趣地拿手机出来对着二人点视频拍摄。 下一瞬,祈景澄就在周围混乱的灯光中单膝跪地,语气认真又紧张地朝文曦说:“曦宝,嫁给我,好吗?” 文曦朝他伸手过去,语气不满:“戒指呢?” 这句话一入耳,祈景澄本就激烈的心跳瞬间更猛烈,整个人都被文曦在答应他求婚的巨大激动兴奋包裹住。 他立刻去摸了摸口袋,但什么也没摸到。 左右看看希望能找到什么东西临时替代,但身处在酒店大门口,又能找到什么替代品?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最终想到先用自己手上的戒指顶一顶,刚摘下,就见文曦刷地收回了手指。 祁景澄一颗心不禁开始沉下去。 “曦宝?” 文曦在他视线里抓起自己的包,打开,上下颠倒一下,然后猛摇起来。 很快,里面的东西就噼里啪啦地掉到地上。 文曦勾头往地上看,嘟哝道:“怎么没有戒指啊?李斓明明说过放在了里面。” 她不可置信地又将包拿到脸前,仔细再找一遍。 祈景澄的心又因为希望在前而重新往上浮,看着文曦醉得犯傻的模样眸光异常柔软。 他问她:“她是不是在酒吧给你说的?”那天起她的戒指就不见了。 文曦看向他,有些迟钝地点头:“是……吧?” 祈景澄说:“那天你提的不是这个包。” 说罢拉住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戒指举到跟前,再次问她:“曦宝,嫁给我,好不好?” 文曦眼眸立刻瞠大一圈,兴奋道:“你找到戒指啦?” 她的出其不意搅散了一点祈景澄的紧张,祈景澄笑道:“找到了。” 他举着戒指静静等待,心中重新紧张起来。 文曦于此时甚至还有心思看眼一旁的赵瑶,再开口的语气像极了在炫耀:“好呀!”- 祈景澄的戒指戴在手上显然偏大,但文曦已经没有心思在乎这种细节了。 她在强烈的醉意和祁景澄吻上来的喜悦情绪的夹击之下,已然记不得后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次日醒来是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宿醉沉睡后口干舌燥,她在醒来后很快起床下地,出门喝水。 然而,门一开,她脚步一迈出来,就忽然看见客厅中有乌泱泱一群人。 文曦瞬间怔忪住。 正对面有一个挂满了礼服裙的架子,一旁站着两个穿西装裙的人,再旁边一点是两个圆桌,一个上面摆满了首饰套装盒,一个上面是打开的彩妆收纳盒,桌边同样是两个穿西装的女子。 沙发那边,有李斓、祈景澄和他的生活助理,看她出现,都看着她,却都是默剧演员那样静默无声。 文曦不禁怀疑自己睡得眼花,抬手揉了揉眼睛。 却没用。 再睁眼,他们依旧存在。 文曦惊得瞬间瞠大了眸子:!!!什么情况??? 祈景澄这时从沙发上站起身,阔步朝她走来,看着她嘴角带笑:“醒了?” 祈景澄一脸春风得意,西装笔挺,西装口袋上还戴着一块很喜庆的红色三角巾,文曦看得眼皮立刻跳了下,低声问靠近她后将后面人影都挡住的人:“你们这是在干嘛?怎么这么多人在?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就知道她会这样失忆。 祈景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地说:“都在等你。你先吃饭,然后化好妆我们出发。民政局约的十五点二十 分,应该来得及。” 等她……出发……民政局…… 文曦脑中嗡了一声,有些记忆碎片闪了进来,她有些不敢去深想。 却也没用。 昨晚醉醺醺之时的回忆悉数聚拢过来,她是怎么让祁景澄当着别人的面马上求婚、怎么答应他的,此刻全部记了起来。 文曦脸颊瞬间如火滚烫,心跳飞快。 她没想到祈景澄将她的醉话信以为真,更没想到他这么大动干戈,让这么多人来见证这件事情。 在祁景澄的注视下,她一言不发,转身回屋。 祈景澄立刻抬步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入耳,文曦停步,转身,看着祈景澄:“我——” “你后悔了?” 祈景澄开口打断她,幽邃眼眸黑浓。 文曦怔住。 迷茫、懊悔、忐忑等诸多情绪确实都在她心间闪过,静几秒,她反问祁景澄:“我如果后悔了呢?” 第39章 “我等你回来,永远等。” “我如果后悔了呢?” 文曦话落, 氛围骤然凝滞。 祈景澄沉默,双眼定定看着文曦, 眼中有抹不可置信转瞬即逝。 他眼眸本就幽邃难测,此时此刻静静看着人一言不发时,里面的情绪便被压得更深,让人无法窥探到分毫,但文曦知道他一定在压着怒火,毕竟这样的事情被人出尔反尔, 任谁都会生气。 两人对视。 祈景澄一言不发,半晌后才滑了滑喉结,声音艰涩地:“那就取消计划。” 文曦怔了几秒,然后问他:“你不生气吗?” 祁景澄说:“不生气。” 文曦惊讶道:“为什么不生气?” 祁景澄心中有很多情绪堆在一起,他向来不会用言语表达太多,一直坚信一个人做什么远比说什么更重要,不过, 此时此刻,看着文曦澄澈眼眸中意外又含着期待的神色,他觉得文曦应该更希望他说点什么。 他弯了弯唇, 认真说:“比起生气,我更觉得难受, 有一种期待落空后的失落。但你这样做,我可以理解。” 文曦再一惊:“你理解我什么?” 祈景澄说:“理解你并没有准备好,理解你还没有放心地要嫁给我。” 他其实没有说错。 文曦承认,刚才自己在清醒过来后,有瞬想打退堂鼓, 只是她没料到祁景澄是这种反应。 他可以生气、可以愤怒, 也可以质问她为什么这样出尔反尔, 可他却说理解她。 顿了下,他还说:“曦宝,你不用觉得愧疚,我理解。” 文曦又一次觉得鼻尖泛酸。 祈景澄往前一步,牵住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认真说:“我会等,等到你愿意真正接受我那一天。” “我要是永远也不愿意呢?” “我等。” “我说的是永远。” “我知道,我会永远等下去。” 文曦的眼泪终究漫了出来,她想到很多和祈景澄相处的过去—— 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她原本只是想去他不远的地方等他,可他直接将她连人带狗都带去了他的办公室,后来还带她去录指纹,给她随时可以去找他的安心。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春节,祈景澄说想带她去参加家族聚会。 她问就这样见家长会不会进展太快了,他一脸认真说:“早晚也是要见的。” 第二年,他带她四处看楼盘、看地,说是要送给她一份生日礼物。 她笑说他在她二十岁时送这种不动产是居心叵测,他轻轻笑了一下,一派默认的模样。 后来,分手后的那年生日,她曾接到过他的电话。 凌晨三点,她陪着彼时还名不见经传的蔺之宴熬大夜等戏,就地找了个墙角窝着迷迷糊糊睡着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看到是那串熟悉的号码,她起初并没有打算接,直到他连续打了五通,她才没忍住点了接听。 接通后,谁都没有说话,她只听到了一阵风声。 海城的冬天总是刮大风,吹到人的头上恨不得刮出一条缝。 风声呼啸半晌,是她攥紧手指先开的口:“祈景澄,我们没有必要再联系了,是不是?” 静了很久之后,她听到祈景澄在电话里低笑了一下,开口的声音异常沙哑:“说句生日快乐也不行么?” 那是她那年生日得到的第一个祝福,众叛亲离之下,她猜应该也是最后一个。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朝他致谢:“谢谢。” 祈景澄呢喃一样的音量问她:“曦宝,你过得好吗?” 久违的爱称入耳时,她眼眶瞬间漫出酸涩。 看见自己投在墙角的臃肿影子,和一把扫帚叠在一起,她又觉得现实很可笑地笑了一下,简短地回他:“很好。” 祈景澄又说:“有没有想过我?” 她怔了好一会儿,狠心反问他:“为什么要想你?我们分手了,我们都有自己的新生活了,现在说这种话合适吗?” 她听到一道抽泣的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又听到另一道,断断续续的抽泣融在风里,良久后,祈景澄声音更哑更低:“我很想你。” 她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头,已经哽咽得难以言语。 最后,深以为话说得越狠就越容易让彼此放下过去,强迫自己用一种轻松的声音说:“我谈新的男朋友了,你这种话,他肯定不喜欢听到的,我也不喜欢听。你别自我感动了,我们那一点事早就成为过去了,你别告诉我你放不下,不至于吧?祁景澄你就这么拿得起放不下吗?” 电话里静了很久很久,她在即将挂断前,听到那句轻若风过的:“我等你回来,永远等。” 时光像被一条线穿着,将过去的那一幕穿到了现在。 他母亲说他分手那段时间醉得人不人鬼不鬼,治好一次回家又偷偷喝,几次酒精中毒被送去医院,可是分手那时候分明是春天,她的生日是在初冬。 也就意味着,大半年过去,他还在买醉。 而次年生日,她不仅没接他的电话,还将他给拉了黑…… 文曦看着眼前一脸诚挚坚定的祈景澄,也想起重逢后,他一次次有意无意出现在她跟前,买了她家的旧宅、祭奠她的母亲、四处留着她的东西、因为鹤卿吃醋、因为她同学Max吃醋、她说不谈恋爱只当炮。友他还同意了…… 桩桩件件,她原本都是选择性视而不见,或者说,她根本不敢去见。 她太清楚,一旦自己相信他还爱着她,她就又要不争气地陷进去了。 可是此刻,她耳边响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我没谈过别的女朋友,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我从来都是认真的。” “你最大的自私,是要再一次抛弃我。” “我在乎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爱不爱我。” “我爱你,从七年前开始,到现在,从未改变过。” 在祈景澄抬手给她拭泪时,文曦泪眼模糊说:“你好傻啊。” 祁景澄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她擦泪,眼中噙满心疼。 他指腹温暖,抚在她脸上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她,文曦感受着他的爱抚,又说:“你真的好傻,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祈景澄:“我就当你这句话是在夸我执着了。” 文曦还是流泪:“你就不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祈景澄:“你和我在一起了,怎么算都不算空。” 文曦破涕为笑:“我哪有和你在一起?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祈景澄:“没和我在一起,那你还让我别看锅里的,文小姐的占有欲过分了。” 文曦将脸埋入祈景澄心口,声音闷闷的:“你反正不能看别人。” 祈景澄轻轻抚着她的发丝:“不会。” 听着祈景澄有力的心跳,文曦说:“你再看别人就属于出轨,你要是婚内出轨,我一定不会原谅你,我一定会和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还没结婚就想到离婚实在是不吉利,她也不是奔着和他分手的目的走到这一步的。 祈景澄一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婚内”两个字,他哑了好一会儿,这才抬手将文曦的下巴握住,缓缓抬起来,让她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问文曦:“曦宝,你认真的?” 文曦看着祈景 澄眨眨眼,眼中带着一点狡黠的戏谑:“所以你真的好傻。” 祈景澄不可置信地问:“你刚刚没有后悔?” 文曦反问他:“你觉得呢?” 祈景澄顿住片刻,终于笑出声。 他不用等到永远,已经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夏阳明媚,越窗照进来,光芒洒在一袭简洁缎面礼服裹身、妆容齐整的文曦身上。 祁景澄去换下刚才文曦扑怀里时染了泪的衣服,新换了一身出来时,就见到她捂着肚子跟李斓说:“早知道就少吃点了,现在整个胃都凸出来啦。” 他视线在她手指抚摸的地方绕一圈,再看去她的脸,只觉得她这朵艳丽的花朵正在尽情绽放,倾国倾城。 她侧脸朝他看来,冲他笑起来,他骤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麻,一时竟再也迈不动步子。 祁景澄原地看文曦看得出神,直到余暄过来提醒他:“祈总,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出发了。” 祈景澄点点头,暗中深呼吸,正要走过去牵文曦,就见文曦抬手招呼着她的朋友和摄影师“走吧走吧”,风风火火地走过来,然后径直路过了他便朝外走。 祁景澄被她一说就做的模样逗笑了下,伸手拉着她:“别急,先选对戒指。” 文曦举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我们不是已经有对戒了吗?” “意义不同。”祁景澄拉着她朝放置首饰的圆桌走,“我们需要一对结婚对戒。” 文曦垂目一看,桌面摆着几个品牌的数十对不同款式的对戒,琳琅满目,她拿了一只戴到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她心中又一次被祁景澄的贴心感动住,就跟他率先准备好了那些衣服、首饰以及化妆师一样,在这件事上做足了十足充分的准备,连她的朋友也请来见证,让她能漂漂亮亮、不留遗憾、开开心心地嫁给他。 文曦又拿了四只戒指,戴满了一只手,随后也拉过祁景澄的手,给他按照自己手上的顺序戴上对应的,问他:“你最喜欢哪个?” 祁景澄指了指无名指。 文曦眼睛立刻一亮:“你怎么知道我也最喜欢这个?” 她从一堆戒指里拿起来的第一个就是它,喜好不难猜到,祁景澄看着她惊喜的眼眸嘴角上扬,说:“心有灵犀。” 这种话原本不是他惯常的表达方式,显得感性肉麻,但文曦本质上不是过分敏感的人,没听出他此刻的甜言蜜语,只是看着戒指满意地一笑:“那就它吧!” 说罢将余下的戒指一一取下来,立刻重回了风风火火的状态,急切地再次离开。 祈景澄在她背后扬唇,他最喜欢的就是她这种精神奕奕的劲头。 文曦确实是浑身都很有精神劲儿,接下来和祁景澄去拍结婚照、宣誓、领证等等一系列事情都带着她独有的那种精力充沛感,在摄影师和李斓的私拍镜头里整个人都明媚美丽极了。 祈景澄亦不遑多让,本就仪表堂堂,今日通身上下还端着一派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虽然他依旧是那种矜贵冷静的做派,但看文曦的眼神格外柔软,目光始终停留在一颦一笑都牢牢牵动着他一颗心的文曦脸上,神态异常温柔深情。 在将结婚证拿到手和文曦对视上时,他迫不及待倾身,深深吻住文曦。 李斓见状“哎哟”出一声不怀好意的高声惊呼,瞬间引得在场人员一阵笑。 连见多识广的工作人员也不禁加入了用笑声打趣这对新人的队伍。 这对新人郎才女貌,气质出众,带着的一队队伍还个个盛装出席,隆重对待领证的态度能赶得上别人的一个婚礼,看得出来,是生活中很有仪式感的一对璧人。 作为当之无愧的主角,文曦在起哄声中顿了下,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激情亲吻太让人脸红心跳了,但她察觉到了一向行事低调的祈景澄此刻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他朝她吻上来,和她纠缠良久,察觉到她的分心,舌尖用力将她拉入沉沦。 文曦很快被他亲得不知今夕何夕。 等一场漫长的亲吻结束,她已经双颊绯红,眼眸湿润,差点要倒在祁景澄怀里。 祈景澄看着她惹人爱的娇态,动作轻柔细致地帮她擦了擦唇瓣上的唾液,温声:“新婚快乐。” 文曦明媚地笑起来:“新婚快乐。” 祁景澄拉住她的手指,在她手指上落下一个郑重的吻。 文曦与祁景澄掀起来看他的幽邃眼眸对视上,她心跳砰砰然。 余光里墙壁上有“苏城”的字样,手中有刚领到手的结婚证,其中摊开的照片上两人般配极了,她终于有了一种她和祁景澄结婚了的实感,巨大的喜悦和甜蜜充斥着心腔,她往前凑了下,回给了祁景澄一个吻。 她本来准备蜻蜓点水一下就收,可刚贴上祁景澄的唇瓣,就听到身边的李斓再呼一声:“要不要这样密集地撒狗粮啊?我可要拍视频了!” 总归被人笑了,文曦干脆不管不顾,伸出舌头来,跟祁景澄深吻缠绵起来。 这时祈景澄的助理识趣地开始代表祁景澄散红包,厅中每个见证人无一不是得到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文曦的好友李斓自不必多说,拿到了最厚的那个。 李斓从红包缝里看了看数,立刻在嘴前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彻底闭嘴。 伴随着这第二个吻,文曦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新婚快乐”的祝福,等一吻完毕,收到了一屋子的鼓掌喝彩声。 在祝福中,她看见每个人手里的红包,侧脸再看看背后安排这一切的男人,满足地翘起嘴角。 祈景澄是天生的掌控者,做事井井有条,日常生活中安排吃喝玩乐也得心应手,以前和他在一起时她就几乎不用做什么,只需要提自己的要求,祈景澄一定会给两人找到最合适去的地方。 时光轮换,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这个人重新开始,甚至走入婚姻。 文曦又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戒指往嘴里塞了一个橙子味的糖,嚼了两口后,拿食指朝祈景澄勾了勾:“澄宝,你过来。” 祈景澄依言俯身朝她,被她一把抱住脸,热情地又一次吻上。 清甜的橙子味道在两人唇舌之间蔓延开,祈景澄轻笑出声,等文曦放开他,他问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文曦说:“刚在酒店时点的外卖。别的你都安排好了,我感觉自己什么也没准备,就只能买点这个小糖作为补充了,你喜欢吗?” 与其说是一个小糖,不如说是一个符号。 橙子的意义在他们之间意义非凡,从纹身,到味道,是文曦世界里刻着他痕迹的证据,如他身上的晨曦,如他喜欢看的日出美景。 祈景澄声音愉悦认真:“喜欢。” “我也喜欢。”文曦说,顿一下,她于五年之后再次热烈地朝她喜爱的男人诉衷肠:“我喜欢你呀!”- 今天的整个过程文曦都沉浸在有些得意忘形的漫天喜悦中,直到弯腰上车时,体内一股异样袭来,她才恍然到自己都忘了一件大事。 和其他人道别,两人开始过真正的二人世界,祁景澄一上车就见文曦拧着眉,偏脸来看他的视线有种欲说还休的复杂感,他不由心中升起一抹忐忑,问她:“有什么事?” “呃……”文曦挠挠脸,还是觉得此时跟他提这件事有些奇怪,纠结片刻说:“没事啊。” 她越遮遮掩掩,在祈景澄看来问题越严重。 他拉住文曦的手,再次严肃问她:“到底什么事?” 文曦干脆直说:“我还在经期。” 祈景澄并没听明白她的言下之意,问她:“在痛经吗?” “没有啊。” “那是……?” 文曦没说话,眼睛X光机般,从他脸上往下扫,扫到某处后定了定,然后再次往上回到他眼中,眼神示意他:就是这个意思。 这么明晃晃的明示,祈景澄看懂后不禁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说:“没关系。” 文曦撇撇嘴:“这不是挺遗憾的嘛,新婚之夜哎。” 祈景澄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伸手捏她的脸:“这不是事发突然么,等婚礼的时候我们好好挑挑日子。” 婚礼。 文曦心里猛地震了下。 又一个被冲动冲昏头后被她遗忘了的事情,这会儿终究还是被提了出来,让 她要去面对。 要办婚礼,势必就要有亲戚朋友到场,尤其是父母亲人。 她自身这边的现状她早就坦然接受,她并不觉得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但祈景澄不一样。 不说祈家这么一个大家大族,就单单说他的父母兄弟。 虽说她母亲是说过高兴她和祈景澄重归于好的话,可是他的父亲和他弟弟那边…… 想到这儿,文曦忽然又记起另外一件事:当时祈景澄母亲说他父亲旧病复发,让她转达给祈景澄,让他去看望。 她不是多么想管这事,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心情她懂。 祈文渊对她的态度如何,都不会影响到祈景澄和他是父子的事实,她希望祈景澄活得轻松快乐。 她问祈景澄:“你爸爸的身体好了吗?” 祈景澄一怔,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文曦没隐瞒:“你妈妈说的。” “什么时候?” “你出差期间。” “她找过你?” “嗯。” “还说了什么?” 文曦已经听到他声音里的紧张,如今已经和他结了婚,她没自己一个人胡乱猜测,而是选择直接问祈景澄:“你在紧张什么?你也在担心他们不同意吗?” 祈景澄再一怔,他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也”这个字。 沉思片刻,他看着文曦认真说:“他们会同意的,别担心。” 文曦心里实际上并未相信祈景澄这句话,但对上祈景澄宽慰她的目光,她并没有在此刻扫兴地将这话说出口。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高兴了一整天,提及这件事后,她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直到后来,她和祈景澄去了墓地看望自己的母亲,宣告了他俩的婚事之后,这点阴霾还是久久没有散去。 她是在考虑别的之前,凭着一腔爱意和祈景澄结了婚,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冲动为之的成分,此刻冷静下来思考,真正回归到现实生活中,势必就要去考虑到彼此的家庭关系。 她是不认为父母亲人的态度在婚姻关系中决定一切,但她自小成长在和谐相爱的家庭氛围里,她对未来家庭关系的憧憬也是如此。 文曦心里泛沉起来,有些想叹气。 这口气还没叹出去,先一步过来的,是车里响起的手机铃声。 祈景澄的手机连着车里蓝牙,文曦便就一清二楚地听到对面一个高管的严肃声音,给祈景澄汇报说是某个分公司的财务那边出了大事情,监管部门来了好几个人。 祈景澄在电话里安排了几句,电话打完,侧脸看着她抱歉说:“我们得回海城。” 他们的原计划是回度假区,看着祈景澄前所未有沉重的表情,知道事关重大,文曦很理解地点头说好。 海城的暑热正盛,空气里充斥着热浪滚滚,祈景澄车行快速穿过钢筋森林,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寰曜大楼。 从停车场出来,两人十指相扣着一路疾行,坐上专属电梯到达99楼。 文曦察觉到祈景澄异常的沉默,心中紧张,但没在此刻问他太多别的,只是依着他的脚步前行,紧紧牵着他的手,默默告诉他她会陪着他。 只是令她始料不及的是,电梯门一开,等待着祈景澄的不止有一众集团高管,还有他祈家的一家三口。 见到二人牵着手并肩出现,在场之人俱是一惊,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寂静中,祁文渊提起手中拐杖猛点三次地面,冷声呵斥祁景澄:“上班时间玩忽职守,你究竟成何体统?” 一句定调的话落,在场的氛围骤然变沉。 于众人情绪不一的视线中,祁景澄笔直看着祁文渊,用他本就不怒自威的声音不疾不徐说:“我在婚假期间赶来处理事情,叫玩忽职守?” 【作者有话说】 曦宝橙子新婚快乐[红心][橘糖] 祝福看文的宝宝们新年快乐[烟花]马年大吉,一切顺遂[烟花] 第40章 “想不想要?” 祁景澄是故意的。 故意当众宣布婚事, 也故意在外人跟前撕开父母不知道这件事的难堪。 ——意识到这点时,祁文渊因为震惊而失去表情管理的脸色迅速下沉, 压着怒火问:“你说什么?” 祁景澄沉默看他,没再开口。 父子二人对视之间,在场其他人无一不是被祈景澄的话震撼到。 祁家之外的人不仅是意外于祈景澄忽然结婚,更惊讶于他父母看来也并不知道此事。 祁家人则是立刻意识到祁景澄当众说这句话的刻意用意。 王璋视线在祈景澄和文曦皆穿着正式又相配的两人身上梭巡一阵,心中有种第六感升起,最后盯着祈景澄轻声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等祈景澄回答, 气怒交加的祈文渊就再次往地上杵了两下手中拐杖:“谁同意了?” “婚姻自由。”祈景澄目光平静,毫不示弱:“我们双方都愿意。” 言下之意是谁也无权干涉,祁文渊脸色骤然再一沉,看着祁景澄的眼神变得又厉又狠。 公司大事和祈总的私人大事就这么撞在了一起,本就严肃的氛围此刻更加紧张。 在场的人有的暗中倒吸凉气,有的和身边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种场面下说句别的。 只有祈以湛在寂静氛围中开了口:“哥, 你真的就这么结婚了?” 祈景澄朝他淡淡瞥去一眼,回来笔直地看着祈文渊。 祁文渊握紧住拐杖,手指骨节用力到发白, 摁着怒火再次开口:“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这是一时意气冲动就能做的事?” 他看眼文曦,沉声问:“你什么身份, 也不想想就做这种事?” “是我等了七年才娶到的人,不是意气用事,是美梦终于成真。”祁景澄清晰坚定地说,侧脸看向和他并肩而站的文曦。 文曦的心跳已经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怎么也想不到陪着祈景澄来处理公事,竟就这么毫无准备就撞见了他的家人。 更想不到, 祈景澄没给任何人缓冲时间, 第一句话就毫不留余地公开了他们的婚事。 心中意外、忐忑, 但听到祈景澄当众深情甜蜜的话,她又实在觉得喜悦。 在祈景澄朝她看来时,她朝他粲然一笑,大大方方回应他:“我也是。” 祈景澄扬笑。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彼此眼中有独属于对方的情深意切,落在某些人眼中便不免有些刺眼。 “可她家不是……” 祁以湛的话刚起了一个头,就见祁景澄一个锋利眼刀蓦地朝他扫来,从未见过祁景澄这种眼神,又厉又狠,祁以湛一下惊得收住话,闭了嘴。 制服祁以湛,祈景澄回看文曦,捏了捏她的手指:“你先到休息室等我一会儿?” 文曦抱住他的胳膊提醒说:“你快点处理完啊,我们等会儿早点回家。” “好。” 祈景澄放开文曦的手,很快重新看向正对面。 与看文曦时的柔软眼神不同,这一看来,他面上已经恢复至惯常在工作中的冷静严肃,威严尽显。 祁景澄视线在在场高管之间扫一圈,和每一个等他到来的人有个眼神交汇,开口说:“都去会议室。” 众人跟着他移步。 走到会议室门口,祈景澄突然脚步一定,回身看着身后跟来的祈文渊问:“爸,你确定要参加这次会议?” 祈景澄是从其祖父手里直接接到的集团管理权,祈文渊实际上并不承担多少管理工作,他最大的身份是寰曜的一名股东,而寰曜的股份祈景澄占最大头。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是从管理权还是股东权利上,真正更有权力的人还是祈景澄。 祈文渊被问得神情一滞。 祈景澄是什么觉得他不配来参加会议的意思他心知肚明,只是他没想到祈景澄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问出了口。 以祈景澄看来,公司有点风吹草动祁文渊要责备他管理失误不是什么大事,他管寰曜从来是兼听则明,但有些事,家里人私下做和当众做,是两个不同概念。 一知道这事和祁以湛有关,父母就一起冲到了这儿来,开口便是他玩忽职守,说到底,无非就是来给祁以湛撑腰、给他施压罢了。 祁景澄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他没有真的等祁文渊回答,问题问完之后静了两秒就说:“那就进来吧。” 说罢转身就走进会议室。 按常规落座,祁景澄坐在最上首的绝对中心位置,会议室的冷白灯光将他本就威严的脸衬托得愈加锋利,他言简意赅开口:“梁志先说一遍情况。” 财务总监立刻挺直腰板,将电脑投到大屏上,开始汇报情况- 这边会议室内氛围紧张严肃,另一边,文曦在进入休息区后看见王璋跟着她走了进门。 就这么与她在这个场合忽然见面,且还在祈景澄刚刚不顾场合宣告了两人婚事之后,此刻面对他的母亲,文曦到底觉得有几分尴尬。 两人进了门后,她看着王璋微笑了下,就走到一旁自顾自看起了室内摆件。 王璋一直看着她,先从她礼服裙上细细打量,又看去她的妆容,最后盯着她手指上的戒指,靠近她两步,率先朝她开了口:“没想到距离上次见面没多久,我们就成了一家人。” 她语气寻常,虽然算不上多么热情友好,但总归不像祈景澄父亲那么冷硬。 文曦乐观地将其定位于朝她示好,便转身看着王璋,微笑着真诚说:“我也没有想到。” 王璋笑笑,将手腕上的一只翠玉镯摘下来,想送给文曦:“这是我婆婆当年的嫁妆,现在它也算有了一个接替戴它的人。” 文曦一怔,没有伸手接。 这让她一下就想到当初那个玉镯,祈景澄也说是她奶奶的嫁妆。 她兀自平静了一会儿心情,朝王璋说:“澄宝曾经送了一只类似的手镯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王璋疑惑地:“他送了一只给你?” 文曦点头。 王璋眼中惊讶片刻,又问她:“是什么样的?” 文曦如实说:“是款白玉的。” 王璋脱口而出:“那现在它在哪?” 几乎是立刻,文曦就想到当时被祈以湛讽刺“你还真是配这个拍卖品”讽刺,她一起之下将手镯用力拔下,却因为用力过猛将它摔落到地面碎裂的场景。 久违的心碎感越过时光朝她再次袭击过来,文曦找了个借口说:“我放在家里了。” 她不设防时,眼眸容易泄露心里的情绪,王璋其实已经看见了她的躲躲闪闪,但是还是想确认一下:“你今天怎么没戴呢?和你这身很配的。” 白色绸缎礼服完美地拖着她一身曼妙身姿,她搭配的首饰全部有中式元素,是一些不显俗却显高雅的红玛瑙、白玉髓,如果手腕上多一直白玉手镯那必定是锦上添花。 文曦噎了下,囫囵说:“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王璋直直看着文曦,直接道:“你的手镯是不是碎掉了?” 文曦眼中一惊,听王璋接着又问她:“是不是碎在了小澄那里?” 文曦没说话,算是默认。 王璋脸色一变。 五年前家里的清洁工捡到一只碎裂的玉镯给她,因为祁文渊从小受他母亲熏陶爱玩玉,她结婚后也跟着他见识过不少,当时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个玉的成色极品,放在市场上一定是拍卖品的等级。 所以她奇怪过,为什么祁景澄出差不在家,但他那儿有个这种东西,还是碎裂的。祁文渊说是他拿去那儿鉴赏时不小心打碎的。 那段时间疫情严重,家里会分区域消毒,所以大家会去不同空间呆一阵,因而祁文渊的说法她从没怀疑过。 原来,事实是这样…… 事到如今,王璋终于确认,文曦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被祈以湛他父子二人伤害过的—— 原来就是在祈家。 原来就是在她家发生那种变故之后。 难怪,当天在家里说了一通后,祈景澄二话不说就搬了出去。 是因为本该是他温暖港湾的家,反倒成了他的伤心地。 作为母亲,从意识到对祈景澄的亏欠起,王璋心中就愧疚不已,此刻知道文曦在她家的遭遇,更是泛祈了密密麻麻的疼。 人说“人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和祈文渊前半生的心思都在祈以湛身上,实际上并没有怎么为祈景澄计深远,甚至在他有了喜欢的人时,是这么棒打鸳鸯的。 文曦没想到,眼睁睁看着王璋在问完她问题后就双眼湿润起来。 她下意识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可事情又关乎当年祈以湛父子怎么对待的她,说到底真正受到伤害的是她自己,真要她安慰王璋,她好似又说不出什么来。 今天是她结婚的好日子,她不想再去回想这些事情破坏心情,便立刻岔开话题对王璋说:“伯母你想喝茶吗?我给你泡一下?” 王璋收收情绪,走过去牵住文曦的手:“不该再叫伯母了。” 才领证几个小时,也没有过过任何仪式,在文曦的概念里,改口不是这么随便就改的,至少要在一个正式的场合,要有个标志性的仪式,便对着王璋笑笑没说话,但也任由她牵着自己。 不同于祁文渊那边,王璋一上来就认可了她这个儿媳妇,文曦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而且王璋和自己母亲年龄相差不大,只是妈妈的年龄永远停留在了五年前,有一说一,看到王璋温柔可亲的笑容,文曦心中在不断发软,一想到她以后也有妈妈了,这种柔软便越来越强烈。 她回握住王璋的手。 王璋已经在话出口后就反应过来这话不太妥当,这时改口邀请说:“改天和澄澄回家来吃饭吧。” 文曦笑着点点头:“好啊。”- 婆媳两人氛围和乐时,会议室那边暗中硝烟四起。 听了子公司财务总监、审计主管的一通汇报,沟通过一堆问题后,祁景澄叫来技术人员调系统后台日志,最后当众确定下来,所谓子公司的资金短缺实际上是合作方回款延迟,这个延迟,是祁景澄签署过附加合同同意的。 还有笔境外投资资金,本应该打入子公司对公账户,后来的转账对象却变成了法人私人账户。 而政。府主管部门所说的财务数据被调整,实际只是拿的单据是财务导出数据,并不是系统原始数据。察觉到的私人账户转账,实际已经被银行原路撤回。 看着屏幕上系统的操作日志,祁景澄语气依旧平稳平静:“这个原本就在合同允许的资金延迟,却被提前标记了异常,异常的记录还被人调整过,公账变私账,现在又被管理部门察觉……” 他顿了顿,视线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员,平静语气里带着锋芒:“巧不巧?”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在场人员瞬间听出来祁景澄的言下之意:是人为。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猜是谁这么大胆弄虚作假,联想到这几天出了国的集团财务总监,不禁脊背发凉,毕竟能看到一个蟑螂时,背地里的蟑螂早就泛滥。 如果那人调整过一次异常,难保没有调整其他的。 一个子公司事小,整个集团的话……无疑事关实在重大。 这时候有人就提出:“那就查查具体是谁的操作账号。” 另外有人提出异议:“有权限的不止是一个人,同一个IP下难定位具体的人吧?” 前一个人说:“终端不同,是可以查到的。” 又有人疑惑道:“一个部门的终端会不同吗?” 几人都是技术外行,说完话后齐齐看向技术人员等答案。 事关重大,技术总监没说话,看着祈景澄等着他发号施令。 在场其他人也都全部默不作声,看向祈景澄。 祈景澄沉默。 真正走到这一步,再往下查,彻底水落石出并不难。 是就此打住,还是一下揭开所有真相,只在一念之间。 余光里财务数据上的红色标记清晰刺目,祈景澄表明风平浪静,不动声色,心中却并没有觉得多么轻松。 他静了会儿,看了眼下首的祈以湛,对众人说话的语气难得有种疲惫感:“会议暂停十分钟。” 话落,他却没有像以前开会休息时率先站起身。 他的下属见状都识趣地陆陆续续站起了身,椅子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移动,大家大气不敢出般悄声朝外走。 很快,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祈家一家三口,这也是父子三人第一次在工作场合中独处,氛围不乏奇怪。 房门关上,祈景澄视线落去祈以湛脸上,直白问他:“这个场景你熟悉不熟悉?” 祈以湛反问:“什么意思?” 兄弟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剑拔弩张,他们父亲祈文渊的眼神也一下变得锋利。 祈景澄看了看二人,语气平铺直叙:“你应该见过,或者至少是听过。” 祈以湛一时没说话,祈景澄继续说:“文家的鑫岄实业出事前,也遇到过一次类似的财务问题,只是当时他们没有这么幸运,提前预判到合同那边被人动了手脚 ,几大合作方以附加条款为准,集体回款延迟,所以造成鑫岄现金流流短缺。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总经理就放权财务去办事。” 他一顿,看着祈以湛,但祈以湛静静听着,没有反应。 这时候还在装模作样,祈景澄没有笑意地笑了一声:“可是财务才是那个做局的人,总经理因此签了一些不该签了字。所以才有了后来,本该打给对公账户的款项,打给了对私账户。” 祈文渊这时插话:“用人不察,怪谁?” 祈景澄看向祈文渊:“一个总经理用人不察有可能,另一个同样用人不察,爸不觉得其中有蹊跷么?” 祈文渊不答。 祈景澄说:“再用人不察也不至于落到牢狱之灾的地步,巧合的就是,出事前财务双双消失,消失后又遇到主管部门查账。主管部门的账还没查完,舆论就有大量的消息说出事,于是,合作方的回款继续延迟,资金缺口继续增大,最后搞到鑫岄和淼明双双破产那一步。” 祈景澄盯住祈以湛:“这个局,和今天寰曜遇到的一模一样,你有什么想法?” 祈以湛对上他表面沉静底下如炬的目光,意识到局势在失控,但脸上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冷静。 祈景澄话语直白讽刺:“难为你们,时刻关注着寰曜的财务风险,看到账目有问题后,终于找到这么一个机会出手了。” 祈文渊眸光一晃。 难以置信祈景澄当下的直接,也难以置信一向寡言的祈景澄今天这样一股脑抖出这么多话来,大有一种急着将事情彻底挑明的急切。 祈景澄放下手中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握住的笔,背朝椅背上靠过去。 事到如今,其实什么话都已经不需要任何遮掩,他继续说:“在董事会前制造这种紧张局面,借用舆论、合作方、政。府部门的力量介入到管理中来,再让我缺席某些关键决策……” 他话语一顿,眼神犀利无情:“股权调整议案,你以为,没有我,能做得下去?” 他走到祈文渊跟前,垂目看着他:“既然当初你不赞成我接管集团,为什么不在我接手前就和爷爷商量好,为什么自小对我的教育就是我肩上要肩负着这个责任?既要利用我,却又不信任我,到头来总想着什么好处都占,这算什么?” 他偏脸看着祈以湛,讽刺一笑,以游刃有余的姿态:“就凭他,有能力管好寰曜?一件小事就能做得漏洞百出。” 事已至此,祈文渊和祈以湛双双明白过来,今天的这个会议实际就是个鸿门宴。 看着布局的祈景澄那么平静地坐在上首主位,是他惯常习惯的那种四平八稳,祈文渊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忽然想及多年前,父亲病中和他郑重其事谈论集团接班人时的场景。 父亲说:“你这个病要防止思虑过重,不如提早一点培养小澄,就凭你一个人,我真走了你压不住他们。” 他问提早是多早,父亲建议:“让他假期回来实习,再尝试下异地办公,毕业就可以接手。” 他问父亲:“小澄就能压住人?” 父亲说:“你要相信他,他一定可以。” 此时此刻,祈文渊终于深刻意识到,“小澄能压住人”是怎么压的。 于公于私,他都厉害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的事他不止早就知道,而且根本就是他提前布好的局,在等着人自投罗网。 难怪刚才到这儿时他神色丝毫不慌乱,还那么游刃有余地将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 祁以湛那边依旧不死心地说:“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没有证据。” 让人死也死得瞑目,祈景澄没隐瞒:“你用远程IP调过财务数据。” 祈以湛:“远程IP可以用软件伪造。” 祁景澄静静看着他:“所以我提前让技术部做了几重验证,让他们锁定后台日志,并且做了备份。”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祈以湛脸上有一种“反正已经失败”的无所谓模样,嘴角带笑地问祈景澄:“你什么时候布的局?是把我公司撤销开始吧?先叫停和乔家的项目、又建立一个新的子公司、让我从佳成离开去远成管理才有机会接触到财务……财务出差也是你安排的,王嘉亮他们回国也是你安排的,一件一件你都在步步为营。” 祈景澄没有否认。 祈以湛还是在笑:“你真是从和文家那个重逢后就不正常了,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祈景澄掀眸看过去,目光笔直又锋利:“乔氏和王家兄弟勾结设局陷害文伯父兄弟,你们心知肚明,不止瞒着我,还以她和我门不当户不对为理由逼走我的女朋友,让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背负着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罪名,失去所有。” 他切齿说:“你们正常。” 他看向祈文渊,很想问一句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他,做这么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嫉妒他大权在握,还是,单单见不得他好? 最终又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管理上他有自信能将集团带入更辉煌的地方,也有信心给文曦更好的未来保障。 而从小感受稀薄的家人温情,此刻再去追求已经毫无意义。 他已经有了家,有了爱人,那些以前没有的,他相信,会和文曦在未来的岁月里一一建立。 祁景澄不愿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祁文渊父子的注视下再不多言,刷地站起了身- 文曦和王璋喝了几泡茶,在王璋询问是不是今天去领证之类的话时一一回答,两人都压着那点对集团出事的担忧,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很久。 祁景澄进门时,文曦已经给她母亲分享了今天在民政局的照片和视频,两人对着那张祁景澄嘴角沾了口红的照片笑得正欢。 祁景澄听着两人愉悦的笑声,看着她俩肩并肩坐在沙发里的背影脚步一顿,画面比他想象中更加温馨很多,他那点在会议室里的郁气被这幅画面治愈。 悄声反手关门,他大步朝她们走过去。 一走到沙发后,就听到文曦在说:“澄宝当时根本不知道我故意的,你看他……” 祁景澄看着自己的几张角度刁钻的丑照叹气。 文曦听到动静一惊,一把将手机息屏,转头见到是他,立刻问:“你怎么没有声音的呀?” 祁景澄好笑地问她:“出声好让你及时销毁做坏事的证据吗?” 文曦一噎,脸红说:“出声好让我亲自迎接你嘛。” 祁景澄笑一下。 文曦站起身走到祁景澄身边,抱着他胳膊问:“问题解决了吗?” 做了坏事就这么心虚地当着他母亲的面朝他贴过来,祁景澄看得想笑,点头说好了。 文曦问:“那是可以回家了吗?” 祁景澄点头,看向王璋:“妈我们回去了。” 他俩新婚第一天,原则上是该庆祝的,王璋主动说:“一家人一起先去吃个饭吧?” 祁景澄眼中的温柔淡了下来:“改天吧。” 说完他和文曦转身走向问口,王璋看着文曦树袋熊般抱着祁景澄胳膊、仰头看着他嘀嘀咕咕的样子,莫名眼眶发烫。她此刻似乎有些明白,祁景澄到底爱文曦什么。 他们一直觉得祁景澄沉稳内敛,对谁都疏离,在文曦这儿,他却幽默温柔笑容满面。 那些他们和儿子之间从未有过的亲密举止,在文曦这儿,却做得习以为常。 她一口一个“澄宝”“澄宝”,她当他是宝贝,也从不吝啬在任何人跟前夸他的好,就刚才这么坐了一会儿,她就夸了祁景澄细心、有计划、会照顾人、善良等等方方面面。 王璋原地坐了会,这才站起身出门。 门外,祁以湛父子的表情和刚才出去的一对新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璋教职在身,从来没参与过集团事务,她不了解寰曜里的事,但了解这对父子。 他们叫她来时是怎么暗中兴奋的,此刻霜打茄子般的模样便是多么显眼。 手心手背都是肉,家庭分裂到现在这个地步,半截身子入土的年龄还要见到这些,她已经没兴趣再问什么,看了一眼父子二人,一言不发率先便抬步朝外走。 祈以湛上前追她,问她:“妈,哥他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们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王璋淡淡瞥他一眼,要是真有心关心人,大可以直接去问当事人,而不是通过她来转达。 这种行为其实不过是在她这儿做做样子,让她以为他真在乎他哥,也好让她在中间做和事佬。 王璋疲惫说:“我不知道。”- 两人什么时候办婚礼,王璋不知道,就连当事人文曦也不知道。 自从祈景澄提了一嘴到时候婚礼提前选时间后,她就有点心中惴惴,以至于当晚他们回家吃 晚餐时她异常沉默,甚至还暗中叹了两次气。 祁景澄给她又添了一次她当年没喝到的黑皮诺,递酒杯给她:“在想什么?” 这么美好的日子,文曦并不想说这事来扫兴,就说:“我晕碳了,有点困。” “那就去睡觉。”祈景澄伸手抱住她就从桌边站起了身,径直朝卧室走。 文曦在他怀里蹬蹬腿:“刚吃完睡什么?又不容易消化,又容易长胖啊。” “那先运动运动?” “刚吃完饭就运动吗?” “洗个澡,就不算是刚吃完了。” “啊?”文曦大概是真的吃多了晕碳,脑中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祈景澄的话中意思,鄙夷地看着祈景澄:“什么啊?洗完澡再运动不是还要出一身汗啊?” 祈景澄垂目看她一眼,莞尔一笑,伸脚推开浴室的门。 看清浴室里的东西那一刻,文曦不由惊大双眸。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洗澡水,浮着满浴缸的红玫瑰花瓣,浴缸边小桌的托盘上有红酒、香槟、冰槽、气泡水……甚至还摞着三盒方方正正的套。 “……”文曦看着那东西问:“你要不要这么狼子野心?” 祁景澄也发现了那个东西,没想到余暄布置婚房安排得这么贴心,不接文曦的话,但还是问她:“有什么烦心事不能给我说么?” 他说完话径直将文曦放进了浴缸。 温水浸泡住身体,文曦大惊,提醒他:“我在经期啊,你让我泡澡?” 祁景澄说:“水里的有中药,徐医生开的。” 文曦一顿,仰头亲亲他下巴:“你怎么这么贴心啊。” 祁景澄直起身,开始解袖扣:“所以能告诉我在烦恼什么事了么?” 早晚要讲的事,文曦干脆问他:“婚礼你有什么计划了吗?” 袖扣去掉,祁景澄开始解衬衫扣子:“你什么想法?” 文曦在水里看着他宽衣解带:“我俩能不能等等再办婚礼?” 祁景澄动作一顿,沉目朝她看来:“不想公开和我的关系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又像当炮。友时那样,藏着掖着?” “当然不是!” “那又是为什么?” 他步步紧逼,逼她将心里最恐惧担忧的事情说出来。 文曦终于承认:“我怕我爸爸的事情影响到你的形象,影响到你家里的事业,舆论、股市……这些,都会成为攻击你的地方。你如果夹在我和家族之间,就会有很多烦恼,会受伤。” 祁景澄看进文曦纯粹的眼眸中,她那点全心全意爱他的样子实在迷人,水中热气上浮,她明媚的容颜像真正的曦光,跟那些背地里的阴暗实在不相同。 祁景澄看得一心滚烫。 他盯着文曦的面颊,三两下褪去一身,在文曦看着他惊讶地微微瞠大眸时,跨进浴缸,跪于文曦跟前。 文曦惊讶地看着他就这么还没怎样就已经斗志昂扬,讶声问他:“你不会想在这儿跟我一起洗吧?一起……做……吧?” 祁景澄反问:“你不是要运动消食?” 文曦警惕看他:“我能怎么运动?” 祁景澄抓着她小月退,缓缓置于肩头,偏头吻着,眼睛却幽暗地看着文曦,声音带着他独有的蛊惑:“想不想要?”《 》 40-44 第41章 “要不要摸。摸。它?” 怎么要? 事实证明, 有人只要想要,总有办法得到。 有人只要真心想给, 取悦人的方式多种多样。 文曦原本因为经期而微有遗憾的新婚之夜,因为祈景澄温柔又聪慧的发挥,依旧得到了另一种别样乐趣。 而且,她还饶有兴致地观摩了一番,在她不能做某些事时,祈景澄自己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祈景澄跪在她跟前, 浴缸里的水已经没了大半,所剩不多的水因为他的动作荡着水波,玫瑰花时不时淹没他的膝,水波也往她身上涌来,忽冷忽热之间,文曦只觉得眼前一幕靡丽得不像话,明明自。亵的是他, 她却看得心颤。 尤其是当祈景澄仰起下巴、闭上眼时,一股、一股、一股……无穷无尽般,喷于她身前。 文曦盯着泉眼处, 被眼前一幕搞得紧张不已,大气不敢喘。 祈景澄手腕停下时, 就见她双颊比刚才得趣时还要绯丽,抬眉问她:“满意了么?” 文曦捧水浇了浇心口前他留的东西,心中为自己刚才的提议得意,真是一场难得的盛宴,洗掉后, 她抬胳膊抱住祈景澄脖颈:“满意的, 谢谢澄宝的表演。” 她知道新婚之夜他一定不会拒绝她, 所以一有鬼点子就往他身上使,祈景澄咽了咽喉结,手拖住她的臀让她靠进他,声音泛着事后的浓浓哑意:“你来,好么?” 文曦很爽快:“可以啊,我帮你。” 她说完垂下一只手去抓,她知道祈景澄一两次根本得不到满足,但还没真正抓到东西就被祈景澄握住了手肘拦住,他抬起她胳膊,让她重新抱着他脖子,声音诱惑地说:“是你来,你自己来。” 文曦终于听明白他的意思,惊得怔住。 回神后犹犹豫豫说:“可是,我自己要怎么来?” 祈景澄垂眼,越过两团被他吻得红肿的雪团,径直往下看:“我刚才怎么来的,你就可以怎么来。” 文曦想到他刚才怎么一边挑、拨、捏、糅,一边舌如巨蟒缠她身的,心跳就咚咚快起来。 她没想到冰槽里的冰会是在他口中、她身上一起融化的,也没想到气泡水是在她身上那样跳动的…… 除了没有真到那一步,别的地方的每一根神经都被他照顾得愉悦不已。 可这些愉悦,“我不会啊。” 祈景澄鼻尖抵住她的鼻尖,声音更加低沉蛊惑:“先答应我好么?” 文曦:“我真的不会。” 祈景澄循循善诱:“积累之后自然就有经验了是不是?” 想到自己拿冰在他跟前这样那样,文曦心中到底没那么坚强:“哎呀,干嘛要积累这种经验?不要不要不要……” 祈景澄抛出一个绝杀:“曦宝,今天我们结婚,不能答应我么?我都答应你了。” 文曦用缓兵之计:“那改天吧。” 祈景澄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立刻问:“哪天?” “呃……”文曦一思考就被祈景澄催:“一周后。” 文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欠了人一次承诺,不过在这个承诺实现之前,其实两人每晚都没闲着。 除了那一步,很多新奇花样被发掘了出来。 祈景澄真的太会举一反三,也太有求必应了,文曦有时恍惚觉得,他成了自己旗下的一个特别演员,天天对着她做一些令人心颤的特别表演,甚至有时候还有镜子、皮带等小工具,带给整个表演超乎寻常的效果。 闺房乐趣,她体会颇深。 在愉悦满足中他们度过了新婚的第一周。 文曦的经期彻底结束后,这晚,她和祈景澄都抱着一种别样的期待,拥吻着跌跌撞撞回到了房间。 然而,头刚刚枕到枕头上,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及去完,她兜里的手机就接连不断地震了起来。 原本谁也不想管,祁景澄替她拿出手机,看也不看就摁断来电,将手机随意放在了床头,然后继续褪文曦身上的短裙,刚丢开裙子,握着她的膝往一旁压开,她手机就再次震起来。 文曦拍拍吻着她耳朵的祁景澄的肩:“看看是谁的电话呀,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祁景澄边继续吻着边伸手摸了过来给文曦,文曦在看到魏彦彦名字那瞬眼眸一下惊大,总觉得她又出了什么事,立刻点接听。 果然,来电一接通,不等她开口,魏彦彦带着惊恐的响亮哭声就从听筒中传来。 文曦被她的哭声吓的一身焦躁瞬间冷 却大半,顾不得给祁景澄解释什么,高声问:“你怎么了?他又打你了吗?” 祈景澄动作一顿,抬脸看着文曦,在寂静无声中听到她手机听筒里一道惊声:“他要杀我。” 文曦:“你在哪?我来找你!”- 由祁景澄开车,他们在离乔家五公里远的一个绿化带里终于找到躲在后面的魏彦彦,她瑟缩发抖,身上是脏兮兮的睡衣,脚上只有一只拖鞋。 即使是在片场看惯各个老戏骨的精湛演技,真看到现实中有人这幅模样,文曦才懂得,真正的恐惧无助是什么样的。 她喊声“彦彦”上前,用手机电筒照明,检查她一身上下:“你有没有受伤啊?” 祈景澄在一旁看着文曦拉扯魏彦彦的手臂,言简意赅:“先报警。” 魏彦彦没想到忽然听到他的声音,惊讶抬脸看他,又想到被人掐脖子的场面,惊慌拒绝:“不要!” 她这一抬脖子,显眼的一线红痕就露了出来,文曦和祈景澄的眸色双双一沉。 两人极快对视一眼,文曦果断说:“彦彦你这种情况必须报警!用法律保护自己。” 祈景澄也是语气不容置疑:“有律师会处理接下来的一切。” 最终,恐惧过度而失力的魏彦彦被祈景澄背进了车。 等警察到来,文曦二人全程陪着她去检查身体、做笔录,最后拿到身体检查结果和报案回执后,带着魏彦彦一起回了家。 将魏彦彦安置到客房,见她整个人还是眉头紧锁,文曦上前抱着她的肩安慰:“彦彦你先别焦虑,先好好休息,明早我们一起见陈律师,听听看他怎么说,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办好吗?” “不是的,文曦,我不是担心这个。”魏彦彦说。 她觉得文曦第一时间来接她又肯收留她已经帮了天大的忙,心里不怎么好意思再麻烦她,但又控制不住心急如焚,看着诚挚待她的文曦,还是选择朝她开口求助:“我担心我的飞飞……” 她话刚起个头,文曦就已经就听明白意思了。 魏彦彦在家时她婆婆尚且会虐待那只狗,现在她不在家,那只狗的命运只会更加难测。 文曦刷一下站起身,声音坚定:“我们去把它接来吧!” “可以吗?”魏彦彦眼神一亮,但一想到这里还住着祁景澄,不禁又担心:“祈总……会不会不喜欢有宠物?” 祈景澄不是不喜欢,是没办法喜欢。 文曦摸摸下巴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他商量一下。” 文曦转头去找祈景澄,却不是要跟他商量家里暂时养只狗的事情,而是径直问他:“澄宝,你能回家去住一阵吗?” 祈景澄刚洗完澡,腰间围着浴巾走到衣帽间,才要取睡袍穿就听到她这句惊天地的话。 他原地结结实实顿了几秒,才缓缓侧脸看向文曦,眼中疑问:你在说什么? 文曦上前抱住他腰,又钻到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胸肌上,仰脸看着他解释道:“彦彦有条狗留在了家里,她很不放心,我答应了她把它接过来在我们这儿养一阵。我上次去的时候就见过她婆婆把它关在外面虐待,不接过来的话,一定会有生命危险的。” 她下巴蹭他的肌肉:“你回家住一阵嘛。” 祈景澄垂眼,看着她刻意的讨好模样,问道:“因为一条狗,我们新婚夫妻就得分居?” “那你不是对狗毛过敏嘛,你说怎么办?”文曦眨眨眼问:“要不我和彦彦回华阳路去住?” 一点小聪明全用来对付他了。 两害相较取其轻,她当然知道他一定舍不得让她搬走。 祈景澄看着文曦明亮的眼睛,心中叹息,却也被她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热心肠感动。 他抬手捏住她脸,阻止她故意蹭他那个点的挑。逗动作,问:“明天再具体讨论?” 这几乎就是答应她的意思,文曦心中一喜,立刻垫脚去吻他下巴:“你最好啦!”- 接魏彦彦的狗比想象中顺利,这得益于文曦曾养过狗,知道海城有哪些宠物店有上门取宠物做清洁的服务,魏彦彦不敢再回家,但宠物店很快就去她家取了狗带了过来。 只是飞飞人如其名,不止健步如飞,到了陌生地方后兴奋得满屋子窜来窜去,还已经开始了换厚毛的进程,成了只“行走的蒲公英”。 这就造成了它一进家门不多久,就让刚从房间出来的祈景澄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文曦和魏彦彦一起追了半天,刚刚终于抓到这只似乎誓要将狗毛飞满整屋的飞飞,就听到身后传来这种动静,忙紧张地看过去,提醒说:“你快回房间,别出来啦,它的毛正在飞!” 祁景澄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穿着一身黑绸缎深V领睡袍,颜色衬得他整个人有种神秘感,款式却托出一种人夫居家感。 听到文曦的话,他又打了个喷嚏,说:“我去趟客厅。” “哦哦那你捂住鼻子哦!”文曦说着话抱着飞飞连忙进了客房,准备关门时,却见身后的魏彦彦没有跟上,人还有些直愣愣地看着祁景澄那边的方向。 直到文曦催了声“彦彦你进来吧”,她才回神,跟着文曦走进卧室。 文曦关上门,让飞飞下地自由活动,问魏彦彦:“你刚刚在想什么啊?” 魏彦彦说:“祈总一直在打喷嚏。” 文曦:“嗯,他狗毛过敏。” 魏彦彦讶道:“那他怎么会同意你帮我养狗?” 文曦本想说明天祈景澄就搬走了,就听魏彦彦接着又感叹说:“他对你真好,宁愿忍受过敏自己难受也将就你。” 按照文曦自己的个性,有人这么说,想到过去祈景澄的所作所为,她是要挺着胸脯得意说“那是,他为了跟我约会都不敢说他狗毛过敏呢”,但一看到魏彦彦眼里明晃晃的羡慕,想到她今天被她老公伤害的事,也不想这时候展示任何优越感来刺激别人,便只是勾唇笑了笑没说话。 魏彦彦又说:“我们以前一直觉得他那么高高在上,绝对不会对谁主动的,杨珊李妍她们还其实讨论过祈总会不会谈女朋友,后来大家都一致觉得以他应该是那种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就结婚的类型,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你一来海城就跟他谈上了,还一谈就谈了两年。” 文曦谦虚说:“当时也不是他主动,是我追的他。” 魏彦彦又问:“那你们复合也是你主动吗?” 文曦摇摇头,她承认,他们能走到今天,是因为祈景澄锲而不舍,将她和他之间那一百步距离全数走完,来到她身边。 “我就知道。”魏彦彦再次感叹:“你走了之后,这么多年祈总再也没有谈过别的女朋友,你一回来他就在你身边出现了,还因为你断了跟乔家的合作项目……” 文曦闻言不由一惊:“什么为了我断合作项目?” 魏彦彦这才将当时她被乔莹要求约她出来见面,探听她和祈景澄的关系、她和祈景澄两人走后乔莹就在咖啡馆外打了个电话说祈景澄和她的动向、接着祁景澄就停了乔家和寰曜两个项目等等事情说了一通。 文曦听得不禁疑惑:“这也不能说明他们的项目停掉就是跟我有关系吧?” 魏彦彦说:“乔斌说是因为你。他今天动手也是因为知道你来过家里,说我跟你勾结在一起,给你透露他们的消息。” 文曦再一惊:“啊?我俩勾结什么?透露什么消息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 一想到这儿魏彦彦才缓和下去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委屈痛苦让她双眸很快湿润。 文曦看得心疼不已,连忙安慰说:“别想了!你才是受害者,乔斌才是有错的人,他打你伤害你,不是因为你有问题啊,是他为了合理化他自己的行为找的借口而已。” 飞飞也似乎感受到了魏彦彦的低落,两只前腿趴在她膝盖上,嘴里发出呜呜呜的低鸣来安慰。 夜已经很深,万籁俱寂,在一人一狗的安慰下,魏彦彦情绪终于有了好转,文曦劝她去洗漱准备睡觉。 魏彦彦点头离开后,她跟飞飞玩了起来,她原本还想着玩小会儿就回去找祈景澄,哪知躺在床上让飞飞在她身上玩跳马,飞飞跳着跳着她就睡了过去,连魏彦彦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毫无知 觉- 次日一醒来就已经是晌午时分,魏彦彦连人带狗不知所踪。 文曦清醒后立刻冲出房间。 在客厅看见祈景澄,她立刻问他:“彦彦呢?” 祈景澄:“出门遛狗了。” 文曦松下一口气:“我还以为她就这么走了呢。” 祈景澄:“她走了你舍不得?” 话中有股强烈酸味。 文曦闻言一怔,这才发现祈景澄是一张明明看着平静、但她就是能看出蕴着一股幽怨气的脸。 她凑他跟前去,呲牙朝他笑,解释说:“昨晚跟狗狗玩着玩着就睡着了,你等我等很久吗?”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这句话一听,祈景澄那股幽怨气霎时更重起来。 文曦觉得他眼神仿佛在控诉:跟狗睡都不跟他睡? 她立刻抱住祈景澄,主动关心问:“你起来很久了吗?吃早饭了吗?吃什么啦?” 话刚落地,她又急急往后退上几大步:“哎呀我忘了我身上有狗毛,你要不先出门去吧,我去洗洗澡,等会儿帮你打包行李。” 祈景澄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拉:“不用。” “你是已经打包好了吗?” “没有。” “没有怎么不让我打包啊?” 祈景澄垂脸朝她吻下来:“我刚已经去打过过敏针了,不用搬走。” 文曦闻言不由惊住,随后一下嘲笑开:“你要不要这么拼啊?” 祁景澄将她往深了吻:“这么拼,有奖励吗?” 文曦想到这几天看他“表演”后,她装大爷打赏奖励他的事,咯咯笑起来,说了句大胆不已的话:“有啊有啊,奖励你狠狠*死我。” 这话一出,昨晚被迫戛然而止的氛围一下就重新回了来。 在激烈亲吻出来的暧昧水声中,祈景澄二话不说将她往卧室里带。 文曦感受到他的热情,她也热情地回应他,这一周婚假期间,两人在一起的主要事情就是黏黏糊糊的亲密,他们早就默契十足,也早就习惯你来我往的主动,谁都觉得怎么样都还不够似的。 此刻机会难得。 卧室门一关上那一刻,文曦昨晚后来穿上的那条短裙就重新坠了地,一点蕾。丝布料被人一把扯烂,文曦清晰地体会到祈景澄的急切,清晰地感受到他来帮她准备工作的意思。 呑进两指时,文曦微微发颤,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婉转勾。人的喟叹。 “啊——” 祁景澄听得一声笑从嗓子里漫出来。 他手臂从文曦背后而下,一边一手托着她的膝窝,一手温柔又霸道地继续帮她准备充分,一边迈步朝屋子里面去。 他力量足够大,做这些毫不吃力。 文曦像只树袋熊,大大劈开着月退挂在一棵树上,树还垂着头缠着她的唇舌,让她那点因为树枝在体内晃悠而出的娇哼声音时断时续。 走到床边,祁景澄从文曦脸上抬起脸,征求意见:“想不想晒着太阳?” 文曦大口大口地匀着呼吸,往窗边看过去,窗明几净,艳阳高照,阳光挥洒在一字型无背沙发上。 她幻想了下两人在阳光下做的画面,有些心颤,却也期待:“好呀。” 祁景澄又笑了一声,将她抱过去放平在沙发上。她像一方净透的玉铺陈眼前,祁景澄双眸变得更加幽暗。 文曦看着他在她跟前褪障碍物,他动作有他素来的克制,褪的顺序还是从上到下,解着一颗颗衬衫扣子。 她这时候可没有耐心看他表演这种没用的,垂了一只脚到地毯上,慷慨热情地朝他发出邀请:“澄宝,快呀!进。来!” 一句话啪地一把拍散了祁景澄本就残存不多的定力。 他干脆放弃掉了衬衫,直接去褪下装,走捷径。 等真正的小澄出来,他俯身上前,在从文曦身上取她承诺的奖励之前,低哑的声音唤着人:“曦宝……” “要不要摸。摸。它?” 不论是他的声音、他的话语,还是眼前他的它,俨然都是一道道诱着人沉溺于其中的蛊,文曦根本拒绝不了,一下就晕头转向起来。 她伸手去触,顿时觉得头皮一麻。 还是那么石更,那么烫人,那么雄壮…… 甚至,因为半个月的寡淡,现在更胜一筹了。 她坏心眼地摁着头压了压。 这样一来,小澄顿时又大了一圈。 祁景澄被她逗得等不及地说:“要不要你自己放。进。去?” “要啊!” 文曦拉着它,正准备往自己身上靠,哪知就在这时,“叮咚”“叮咚”几声,门铃忽然讨厌地响了起来。 文曦动作一顿,听到祁景澄说:“不用管。” 文曦有些惊慌:“是他们回来了吧?” “应该不是,她知道密码。”祁景澄说,身体往下沉,主动靠近文曦,“回来也没关系,这里隔音不会有问题。” 说完就要继续,却在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起来,刚才因为文曦在催,裤腿并没有彻底脱离他,这么一个连续的震感传来,祁景澄不禁皱紧了眉。 不合时宜。 扫兴至极。 两个人都在蓄势待发的时候,却又无法忽视此刻的这种不适,文曦见状放开它,脚踢了踢祈景澄:“你还是先接一下吧,要不然一直打一直打怎么办?” 祁景澄叹气,勉强直起身,弯腰拿起手机。 一看屏幕上的名字,他不禁神情一变。 文曦问:“谁啊?” 祁景澄:“赵瑶。” “赵瑶是谁?” “你曾经误会过得那位。” “她找你有什么事?” 祁景澄却没回文曦这个话。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眼文曦,先将手机放在一旁,很迅速地重新穿戴了整齐,又过来抱起文曦,温声说:“曦宝,留到下次吧,我现在得出一趟门。” 【作者有话说】 (摊手)可怜小澄,婚前一天进八次门,婚后八天还没进一次门[捂脸偷看]天天卖艺也没用[捂脸偷看] 第42章 “再掰。开一点。” 文曦一下秀眉倒竖, 脸色大变。 倒不是因为和祁景澄的情事戛然而止,而是那谁一跟祈景澄联系, 祈景澄连电话都没接就说要离开,她觉得有盆冷水正兜头浇下,让她透心凉。 这时祈景澄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文曦一下坐直身。 祈景澄这次点了接通,放在耳边听片刻后说:“我马上出发。” 文曦恨不得自己的视线能有实质,在祈景澄承诺“马上出发”的嘴上盯出洞。 等祈景澄电话一挂断, 她挺着腰,一把推开祈景澄抱着她的手臂,往旁边拉开和祈景澄的距离,高声道:“她找你做什么?为什么她一联系你你就要走?” “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一起去处理。” “什么事?” “我回来给你解释好么?” “不好!” 这件事祈景澄原本不想这时候告诉她。 案子很大,牵扯的东西很复杂,时间也已经较长,以前的证据随着有人移民而被销毁不少, 现在需要将证人一个个找到,整个过程就不会太快,尘埃落地之前告诉她, 只会无端增加她心中的焦虑。 但他又不想文曦再次误会下去,婚前的误会是一场两人关系之间的推波助澜, 但婚后的,只会让她对他心存芥蒂,得不偿失。 他选择言简意赅解释一点其中关键:“赵瑶是国际律师,现在在和陈钰言配合,分别负责国内和国外两方面的爸和伯父的事情。” 文曦结结实实讶住。 这个“爸和伯父”, 只会是她的爸爸和伯父。 她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压制住, 让她为自己刚才的急头白脸而羞愧。 她缓下了嗓音问祈景澄:“是发现新证据了吗?”上次陈钰言就告诉过她, 还在等一些证据收集齐。 祁景澄看她不动声色重新朝他靠近过来,暗中松口气,点头:“应该是。” 文曦再问:“是什么新证据?” “具体还要去了才知道。”祈景澄囫囵说,握着文曦下巴吻她一下,“你有问题等我回来再问。” “那你们要去哪?苏城吗?” “澳门。” “和那边的赌场有关系吗?” 祁景澄点了点头,临别时再亲着她,拿手去抚了几下准备得很好却 被他晾着了的小曦妹,声音低哑:“乖乖等我回来。” 故意这样一语双关,既像对她说又像对着那儿,文曦哼一声:“你最好是没有撒谎骗我。” 祁景澄叹息:“骗你好让我自己吃苦头么?”临门一脚也进不了,还要立刻跟她分开一段时间。 文曦听笑起来:“那你难受吗?” 她也礼尚往来去隔着布料抚它:“顶得这么这么这么高。” 她可比他恶劣多了,他是安抚,她却是又压又捏地一派恶劣挑。逗,再被她这样逗下去只会更发胀难受,门都难出,祁景澄泄愤般捏着那颗小珍珠往上提了一把,颇有些咬牙切齿:“你等着!” 文曦被他捏得颤着大喘一口气:“哎呀——” 拉长了调子的娇。声入耳,祁景澄心里骂了句脏,一下放开她,直起身就阔步去了洗漱间。 很快文曦耳朵就听到水龙头里哗啦啦的水声,以及他不断捧水洗脸的动静。 文曦抖肩笑,自己去找新内。裤和新裙子穿。 刚穿上,门铃就又响起来,她走出去开门,门外是一个外卖员。 四目相对,外卖员问文曦:“请问是林女士吗?这有你的外卖。” 文曦觉得有些奇怪:“你找错地方了,这儿没有这个人。” 门关上时,祈景澄正打着电话、提着行李箱往这边走来。 文曦看他额发微湿,顶天的东西也静了下去,又恢复到了一本正经的样子,一脸严肃说:“我现在出发去机场,40-60分钟到,先定一个半小时后的最早航班。” 这还是婚后第一次和他分别,文曦心里难免有种不舍感,但看到祈景澄一派着急的模样,又是为了自己的事出门,她没说别的,只是两只眼睛定定看着他换上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祈景澄打完电话站直身,一下对上文曦追着他动作跑的乖巧视线。 他暗吐一口气,没忍住再次压住她后脑勺吻上她。 两人在玄关处激烈地缠了好一会儿,祈景澄才终于放开文曦:“等我回来。” 文曦笑道:“你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已经说了三回啦!” 所有离开时的不舍,只有放在重聚的期待里,才会让分别显得不那么难受。 祈景澄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文曦:“我又不是三岁!你真的好啰嗦啊,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 她推着祈景澄,驱逐他出门,等祈景澄迈出门槛,很果断地“砰”一下就关上门。 嫌他。 祈景澄失笑,终于抬步离开。 但刚走没几步,门锁的声音就在身后重新响起。 文曦一下冲上来,从他背后抱着他的腰说:“老啰嗦,早点回家!记得给我带老婆饼哦!” “好。” 祈景澄话音刚落,不等他转身看人,文曦健步如飞,风一般刷地又回到了家里。 “砰!” 房门二次关上的声音响起,祈景澄这下彻底笑出声- 祈景澄离开期间,文曦的生活过得有声有色。 魏彦彦和她的小狗在她家里增加了很多人气,她也会时不时带着他们一起去公司转悠。 她的公司装修工作结束,整个公司也步入了正轨。 不仅职能岗位上的人员招聘齐全,上次和她聊过的那位经纪人谢晓溪如今也被她签了过来。谢晓溪的职场经验、人生阅历、业内人脉都足够丰富,刚接手管理艺人,就将才出剧组没几天闲下来的鹤卿安排去了一个话剧团客串。 至于杨逸,一场绯闻倒真是如李斓所言,让他忽然名气大增。 加上他本身性格讨喜,综艺里的优秀表现积累的粉丝粘度很高,很多鬼畜搞笑片段在社交网上盛行,还没开始去录制从客串转常驻的综艺,就已经接到了另一个综艺的邀请。 文曦对事业有自己的追求和想法,和谢晓溪商量,还计划后续再增加一些艺人数量。 魏彦彦抱着飞飞在她办公室外的一个工位上等待,看着里面容光焕发的文曦,真切觉得她身上有种涅槃重生的独特魅力。 她没想到,文家落魄到这种地步后,文曦不止没有从此萎靡不振,还独自就创立起一个蒸蒸日上的公司。 也没想到,小姐妹圈层里有这么多人,当初她和文曦的交情寥寥,五年没有任何联系,文曦如今却成了最真心待她、真心帮助她的那位,帮她找律师,鼓励她继续学业。 魏彦彦看着这样的文曦,心中很羡慕。 羡慕她以前就肯为爱主动争取如今才有祈景澄反追,也羡慕她坚韧乐观的个性,还羡慕她一颗贫贱不移的纯粹真心。 文曦和谢晓溪聊完下季度工作,一出办公室门,就见到魏彦彦着着她这个方向出神。 她走过去,偏头横在魏彦彦脸前:“飞飞快看,你妈在练斗鸡眼神功呢。” 飞飞配合地:“汪汪!” 魏彦彦回神,一下被她逗笑起来:“别取笑我。” 和文曦呆在一起总是轻松愉悦,尤其是祈景澄最近不在,她在文曦那儿没那么约束,更觉得心情一天比一天好。 她暗中想,虽然有点鸠占鹊巢,但祈景澄最好是出差出得越久越好。 这样,她就可以有更多时间和文曦一起打球、一起健身、一起遛狗…… 大概是她的隔空祈祷起了作用,祈景澄在澳门的行程还真就一拖再拖,原本计划几天时间搞定,结果却是十多天还没结束。 夜里祈景澄和文曦视频时,文曦将手机支在沙发里,人坐在地毯上问他:“事情很困难吗?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是有些棘手,澳门有澳门的规矩,即使他亲自过去,有些事也不太好处理,不过他也算有了别的眉目,回文曦说:“在等着见一个人,但这两天他在海上,需要一点时间。” “谁啊?” “我爷爷的老战友。” “这事跟他有关系吗?” “没有。是他在这儿有人脉。” “哦,这样,那你暂时闲一点咯?” “会。” 祈景澄看着镜头里文曦歪头枕在抱枕上,长发散开,脸颊微粉,问她:“刚洗完澡?” “是呀。”文曦问他,“你洗了吗?” “洗了。”祈景澄稍顿,滑了滑喉结,问:“准备好冰了么?” “准备冰干嘛?” 文曦第一时间是茫然,问完看着祁景澄滑着的高凸喉结和变了的眼神反应过来,他在说结婚那天她的诺言。 她心猛一颤,咬了咬唇,反问他:“那你有冰吗?” 祈景澄盯着镜头沉默,半晌问:“想不想?” “不想!” “真的?” 文曦面颊飞红,嘴硬不答。 祈景澄看着她的神态将镜头微移,缓缓往下。 文曦看着画面从他的脸,变到他的喉结、胸肌、腹肌……她不禁看得口干舌。燥,没忍住咽了下口水,听到镜头里祁景澄低沉的一声轻笑。 身体反应如此,文曦虽脸烫,却也没怵,她让他:“再往下一点。” 祁景澄却是将镜头上移到脸上,灼灼看她,声音低哑诱惑:“去拿冰。” 文曦跟镜头里的人对视,片刻后将手机一扔,果断起了身。 再回来后,她反锁住房门,将屋子里明亮的灯全关掉,只留了一个床下一圈氛围灯,祁景澄在手机里说:“看不清。” 文曦不为所动:“朦胧美。” 朦胧美不美祁景澄难以分辨,但画面中,文曦的生涩和勇敢在半明半暗里异常动人。 祈景澄的喉结一滑再滑,房间光线也跟着被打得暗了下来。 夜深人未静,两道紊乱的呼吸在交织。 第一次用冰,文曦在勇敢一会儿后有点掌握不了诀窍,不禁哼声:“澄宝我不会啊……” 祈景澄开始耐心指导:“再掰。开一点。” “做得很棒,正对着我。” “把冰放上去。” “四周转一转。” 文曦瑟缩,想移开:“嗯——” 被祈景澄哑声阻止:“曦宝乖,别。停。” 文曦很配合,也很好学,在一条攀向顶峰的道路上磕磕碰碰,却也并未畏惧。 祁景澄接连不断指导她,教她怎样去滑、去压、去摩挲,文曦在镜头里看着祈景澄又幽又亮的眼,咬唇又张唇,力气和呼吸一样,时重时轻,时缓时急。 寒冰 和滚指交替,她在不汤不水时热情邀请:“澄宝,你进。来。” 祁景澄在视频另一端配合:“好。” 文曦时不时哼哼。 喊大,喊烫,喊深。 她一哼,像从手机里钻出来一个吸人理智的妖精般,祁景澄被她喊得定力全失,呼吸一阵比一阵急,声音一声比一声哑:“曦宝……” 他们就此开启了一个隔空一起游戏的大门。 游戏很好玩,会让人入迷,会让人热血沸腾,但当游戏结束之后,两人又都觉得对对方的思念愈发难抑了。 文曦借机半真半假地哭:“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祈景澄看着她湿润的眼睫哄:“会尽快的,乖乖等我。” “好吧好吧,你在外注意安全呀。” “会的。” 文曦叮嘱祈景澄注意安全,却不想,真正遇到危险的人成了她自己- 这天晚饭后,文曦和魏彦彦照例一起牵着飞飞出门,去楼下江边遛它当天的最后一圈。 两人边走边闲聊,提到陈钰言那边在诉讼离婚手续上的进展,才开个头,就听到开心对着前方发出一声压着音调的低吠:“汪!” 狗叫声充满警觉,并且在叫完后飞飞的尾巴高举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文曦和魏彦彦不禁都朝前方看了过去。 半人高的路灯照着蜿蜒小径,小径一侧是江水,一侧是一人高的灌木绿化带,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文曦继续牵着狗往前走,笑道:“飞飞你又想抓鸟了吗?可你这样是打草惊蛇好吧,搞事情你要讲策略——” 然而她还没说完,飞飞的吠声就又洪亮又急切:“汪汪汪汪汪!” 文曦直觉异常。 察觉飞飞一边叫着一边身体往一个地方冲,她很快看魏彦彦一眼,魏彦彦脸色煞白。 文曦的心猛地一沉,问:“怎么了?” 魏彦彦整个人像被鬼俯身,人动也不动,只有声音在抖:“是他。” 文曦再次往她的视线对面看过去,对面十来步远是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穿一身黑的男人,但是行走方向是往前方向,而不是往他们这边来。 然而文曦先压低了声音问:“你确定?” 魏彦彦的声音轻得快听不清:“嗯。” “飞飞别叫!”文曦紧紧盯着前方那人的方向,暗中收紧牵引绳,等飞飞被她很快拽到腿边,她弯腰一手抱起它,一手拽着魏彦彦的手臂,毫不犹豫:“跑!” 魏彦彦起初僵了瞬,但很快被文曦扯回神,两人拔了腿地跑。 但魏彦彦跑出一段路后腿脚就开始疲软,文曦高声让她“别停!”,紧张中回头往身后看一眼。 果然,刚才还是远离他们方向的那个男人转了身回来,不止有他,本来风平浪静的灌木丛后还忽然出现了两个黑影,此刻正往他们这边快速追来。 原来戴鸭舌帽的人只是个诱饵! 文曦收回视线,同时高声鼓励魏彦彦:“加油跑!别停!” 魏彦彦人抖得厉害,双腿越来越无力,文曦一把撑住她:“再坚持五十米!五十米后就是码头!” 得益于文曦非常熟悉这里的路,拉着魏彦彦一下拐了个弯走到更靠江边的路,虽然距离远远不止五十米,但他们沿着路成功地跑到了游船码头,也到了监控能照到的区域。 文曦拉着魏彦彦径直跑去一个工作人员身边,高声求助:“大哥,有坏人要杀我们,帮帮我们!帮我们报警!” 她声音洪亮又夸张,工作人员看过去时,追来的两人脚步已经顿住。 看着这个方向几秒后,他们转身往别的方向走掉。 魏彦彦一下瘫坐到地上,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不断往下淌,人大喘着气不停瑟瑟发抖。 文曦将飞飞放下地,蹲下去抱住她,边匀呼吸边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人已经走了,我们安全了。” 魏彦彦面无血色,文曦又说:“幸好你认出他了,你真的做得太好了!” 魏彦彦看向她,半晌憋出一句:“真的吗?” 文曦掷地有声:“当然啊!多亏了你跟飞飞警觉啊!我们安全了,你看还有这个大哥在帮我们,他们肯定不敢再来了。” 虽然此刻安全了下来,可文曦心知肚明,法院的人身安全保护令没起作用,乔斌胆大包天,也狡猾至极,自己当诱饵,让别人来朝魏彦彦动手。 她果断拿出手机报了警,又打了个电话给陈钰言说现在的状况,得到陈钰言不少从法律角度上的建议。 警察来了后,她和魏彦彦一起去了趟派出所。 她按陈钰言所说的那样要了案情回执,但因为乔斌现身的地方是监控盲区,所以,对于支撑他“拒不执行法院判决”的证据依旧缺失。 文曦心里不得不说句乔斌没有人性。 魏彦彦更是一派心如死灰:“监控怎么会没拍到他?” “没关系,彦彦我们想办法。” 文曦很快重振旗鼓,带魏彦彦回家后绞尽脑汁想办法。 祈景澄打来视频时,她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阵,就又投入到找人的工作里。 她有预感,乔斌一次没成功,一定会再次出手。 事实上也如她所料,乔斌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第三天,她和魏彦彦再次选择同一时间出门遛狗。 这一次,她们专门走去了没有监控的路线。 灌木丛依旧那样寂静无声,就在她俩表面平静、实际紧张得背心冒汗地走过一丛夜来香边,忽然,两只手从圆形灌木后伸了出来! 就在对方拉住她时,文曦果断出手,将早就准备好的防身棒往对方手上猛地戳上去。 抓她的人吃痛惨叫一声,将她狠狠一推。 文曦趔趄往后,顿时脚踝处轻“咔”了一下,钻心的疼痛瞬间从那个地方爬了上来。 但看见魏彦彦那边根本没用上准备好的东西,她毫不犹豫,再次冲上去,电光火石中间,将自己的防身棒大力杵在那个拉扯魏彦彦的人脸上。 与此同时,她安排的几个人迅速冲了过来,一把就制服住了为非作歹的两个人。 文曦终于大松一口气,看向魏彦彦:“他完了。”- 以身试险的结果良好。 不论是她和魏彦彦、还是飞飞戴在身上的摄像机,都成功记录到了整个埋伏在暗处的歹人要伤害他们的过程,为警察调查提供了非常有力的证据。 唯一的意外,便是文曦因此崴了脚,而魏彦彦因此内疚不已。 祈景澄夜里打来视频,跟她聊了会儿后邀请她玩游戏时,文曦只能表示自己有心无力:“我崴脚了。” 祈景澄神色一凛:“怎么回事?” “就是崴脚嘛。” “怎么会崴脚?” “追飞飞跑太快了,咔一声,就崴了。” “严不严重?” “不严重。” “我看看。” 文曦将镜头移下去,祈景澄一眼看见她脚踝肿得发亮。 静了好几秒,他再问:“去拍过片了没?” 文曦将镜头移回自己脸上:“嗯嗯拍了,就是扭伤,没大毛病。” 祈景澄双眸泛沉:“我明天回。” 文曦一惊:“不用吧!你别小题大做啊,先把事情办完再回来。” 祈景澄说:“办得差不多了。” 这种反常不严谨的话一听,文曦就觉得祈景澄在找借口,她盯着他问:“差不多是差多少?” “你不信我?” “你反正别因为我一个崴脚就改计划嘛,我除了走路没那么方便,别的没受到任何影响。我还学会了一个杵拐杖的新技能,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苦中作乐,祈景澄听得更心疼,但看着文曦亮晶晶的眼睛,他还是夸:“厉害。” 文曦继续坚持:“那你别急着回来,听到了吗?” “听到了。” 话是这么说,可为了给文曦惊喜,祈景澄撒了个善意的谎。 次日,文曦坐在沙发上跟飞飞玩时,猝不及防地,听到门锁转动的声响。 一人一狗霎时都看向了门口方向。 没过几秒,那身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飞飞立刻低叫招呼:“汪!” 文曦则是声音高亢:“澄宝!” 说着话,她激动地刷地从沙发站起身,但因为牵扯到脚上的伤处,下一秒,又跌坐回了沙发里。 “你别动。”祈景澄沉声,大步朝文曦走来。 走到她身边,他单膝跪地,缓缓抬起她的小腿,低眸看她脚踝。 “是昨天崴的?” “嗯。” 文曦盯着他的脸打量,看见他眼下显眼的乌青,问他:“你昨晚没睡觉吗?” “睡了。” “睡了怎么眼睛还这么红?你说你是不是老骗子?昨天到今天就骗了我两次。” 祈景澄从她脚踝上掀眸起来,和她对视:“不想见到我?” 文曦不 说话,径直倾身朝前,一把抱住祈景澄的脖子,慷慨热情地吻住他。 祈景澄一顿,于两唇之间露出一声愉悦轻笑,加倍用力地回吻回去。 唇齿芳香,食髓知味,难舍难分。 直到祈景澄察觉文曦不安分的手在他身体上下游弋,她从外摩挲一阵,很快就从肚脐方位的两颗衬衫扣子中间钻了进来,指腹在他腹肌上又刮又压。 他顿住,搂住文曦的腰,将她从他身前轻轻推开:“脏,我先去洗澡。” 文曦知道他的洁癖,刚亲她时手全程没抱她,挥手让他去:“去吧去吧。” 祈景澄走没多久,魏彦彦便走了过来,欲言又止地看了会儿满脸喜悦的文曦。 文曦发现她的身影,问她:“彦彦你睡醒啦?是我刚吵醒你了吗?” 昨天的事又一次给魏彦彦造成了心里阴影,文曦熬了又熬终究还是抵不过困意,睡着前还听到她在一旁辗转反侧,幸好后来是睡着了。 想让她多睡会儿,这一早文曦轻手轻脚,只是祈景澄回来时一时得意忘形喊了那一嗓子。 “不是,我自己醒了。”魏彦彦朝她走过来,“是祈总回来了吗?” 文曦点头:“嗯,刚到,他超级洁癖,去洗澡了。” 魏彦彦又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文曦,我想搬回去了。” 文曦大吃一惊:“搬回哪儿?” 魏彦彦咬唇犹豫,上次遭遇家暴后她就对娘家人的态度彻底失望,发誓再不会回去。 见她这样,文曦再说:“你的人身安全保护令地址就在我这儿,你去别的地方做什么?” 魏彦彦眼眸再次湿润起来:“可是……” 文曦打断她,劝着:“没有可是彦彦,你现在别想那么多,就安心住在这儿,我们一起等法院判决。” 巨大的愧疚压得魏彦彦泪眼朦胧:“昨天被抓的只是那两个人,乔斌根本没有出现,警察的调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结果,那个疯子肯定还会继续找人来害我的。我不能再牵连到你了,不能把你也害了,你已经为了我受了伤。” “彦彦,你忘了我已经——” 文曦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祁景澄的声音打断:“什么害人?什么牵连受伤?你们遇到过什么事?” 文曦一惊,转头看,祁景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房间走了出来,头顶一束冷光打在他脸上,让人清晰无比地看见他脸色黑沉得骇人。 这还是两人结婚后,她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脸色,文曦看得惊怔,一时没说话。 祁景澄走近,视线从文曦脸上移向魏彦彦,虽然怒火中烧,但依旧没对任何人发火,声音放缓了问:“你们到底遇到过什么事?” 魏彦彦本就没能控制住的眼泪愈加横流,她双手捂着脸,一下蹲在地上痛哭出声。 文曦见状拧紧了眉,看向惹哭了人的祈景澄,低声怨道:“你干嘛啊?” 他干嘛了? 祈景澄和怨他的文曦对视片刻,沉沉呼出一口气,走上前想抱她起身:“你跟我来一趟。” 余光里是正在痛哭的魏彦彦,文曦做不到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在这儿,推开祁景澄的手:“走开。” “文曦。” 魏彦彦的哭声中,文曦提高声音:“我说了走开。” 她话落,撑着沙发想站起身,祈景澄却手笔直朝她伸来,不由分说就将她摁在沙发上。 文曦被他压得不能动弹:“你究竟要干嘛?” 她出事瞒着他,此刻依旧毫无要给他讲的模样,祁景澄定定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隐隐的怒气:“你不是说你追狗追得崴脚?” 空气一窒,魏彦彦的哭声也不由暂停住,她放开手,抽泣着看向祁景澄和文曦。 文曦见到魏彦彦愧疚伤心的双眼,下意识想将事情揭过:“事情已经解决了。” 祁景澄声音更沉下来:“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回答我。” 第43章 “你要不要这么变。态?” 空气在祈景澄的沉脸质问里陡然绷紧住。 魏彦彦将自己的抽泣声压低了下去, 见两人在跟前互不相让地对视,氛围很不对劲, 她也不好在这时说什么话,悄悄抱着飞飞起了身,钻进了房间。 魏彦彦带着飞飞离开后,文曦和祈景澄沉默良久。 见文曦鼓着脸一言不发,祁景澄终究先开口,问的还是那句话:“你们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见他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文曦将乔斌找人来抓魏彦彦的事一说。 只是省略了后一次她的主动诱敌,改为当时她们遇险跑到码头就有人帮忙,抓到了追他们的两人,只是没抓到作为诱饵的乔斌,过程中她还崴了腿。 她话刚落,祁景澄就反问:“追你们的两个人这么容易就被人抓到了?” 文曦说:“追他们的是私人保镖。” “谁家的保镖?” “就……我不知道谁家的,就在游艇那边随便找了两个人帮忙。” “你撒谎。”祁景澄冷声拆穿她。 即使是私人保镖热心帮忙, 也不可能两个人同时离开雇主。而一个人去抓人,对方还是乔斌专门找来的,绝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一个人制服俩。 就像要印证他的目光如炬, 他话刚落,文曦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个署名某某安保的人来电。 祈景澄瞥了眼,回来看文曦的眼睛。 文曦心里想这通电话打得“真是时候”,在祈景澄一目不错的视线下硬着头皮去接起来。 电话里江艇言简意赅,说他们的人已经提前就位,她们随时可以出门。 “谢谢。” 自己到底也不擅长撒谎, 电话挂断, 文曦自知理亏, 脸颊不由滚烫起来。 她极快瞥眼祈景澄,祈景澄双眸正静静沉沉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祈景澄还明知故问:“谁的电话?” 文曦:“你刚不是看到了。” 祈景澄:“你找的安保公司?” 文曦想分享说这家安保公司好负责,安排的人每天都比她要求的提前不少时间就到位了,但一想到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便就沉默地点了点头。 祈景澄又问:“为什么要找安保公司?” 眼瞧着祈景澄非要知道这件事,文曦干脆如实讲了她和魏彦彦的两次遭遇。 祈景澄越听脸色越沉,听完后问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文曦就事论事:“你不在这里啊,我告诉你有什么用?” 祈景澄:“这就是理由?” 文曦:“不对吗?远水又救不了近火。” “不是。”祈景澄盯着她,语气笃定:“是你打心底里就觉得不告诉我也行,所以你一个人计划设局,一个人找安保公司,什么事情都一个人在处理。” 文曦不理解他的观点:“事实证明我自己解决问题了啊,为什么就一定要告诉你?你在出差。” 这话锥心,祈景澄只觉得听得心腔一阵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怒火,问文曦:“如果我今天没听到你跟她的话,你是不是会一直对我瞒下去?你自己能解决问题,我就不配知道了是么?” 文曦更觉得 迷惑:“这和配不配有什么关系?我能自己做的事情,没必要非要让你分心吧?” 祁景澄语气骤寒:“你是觉得我不在你身边,就不能帮上忙了是么?” 文曦讨厌他此刻的语气,也讨厌他此刻的态度。 他本就长得高,这会儿这么居高临下看着她,一下就让她想到当时重逢时她在医院里,他在床边那种威严尽显、盛气凌人的模样。他这幅神态不像是她的老公,像上司在质问下属。 久违的对他身份的烦躁情绪在此刻重新汇聚起来,文曦刷地从祈景澄脸上收回视线,脊背在暗中挺得笔直,声音也泛起冷:“你能,你当然能,祈总能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祈总。 祈景澄只觉得额侧的筋脉突突直跳:“你……” 文曦伸手去够自己的拐杖,撑着它就想站起身走,却被祈景澄弯腰一把压住了她拿拐杖的手。 这动作让本就行动不便的文曦怒火中烧,她抬眼怒视祈景澄,终究发了火:“你为什么要这么质问我?我不能自己做事情还是怎么?我是你下属吗?做事就必须要给祈总一五一十地汇报吗?” 祈景澄没想到她是这样理解的。 他紧紧盯着文曦的眼睛问:“那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你什么人?” 文曦一哑,转瞬说:“不管你是我什么人,我也有权利自己处理自己的事,你没有权利质问我。” 两人对视。 谁都有自己的道理,谁都不肯退一步。 半晌,祈景澄嗓音发涩:“你还是和五年前一样。” 文曦眸光一晃:“什么意思?” 祈景澄声音愈发晦涩:“遇到事情时觉得我可有可无,将我彻彻底底排除在外。” 她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以前家里出大事她一句也没有求助他,他多多少少算是能理解。 他的父亲和兄弟代表他、代表祁家的态度,与文家割席,让她的自尊心受重伤,让她对他有恨意,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来朝他求助,他理解。 他后来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为时过晚,她父亲的判决已定,她母亲又去世,海城是她的伤心地,她在国外过她想要的新生活,他也可以理解,所以才会真信了她分手时的假话。 但如今不同了。 他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应该无话不谈,应该是同一条心了,她却还是一样的心理,什么事都瞒着他。 祈景澄问:“现在我们是夫妻,你为什么还要和五年前一样?” 祈景澄提当年,文曦不可避免地,想到过去。 她家的事出得很快,妈妈和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不能再见到爸爸。 他们找过不少律师咨询,因为涉及到的金额巨大,得到的答复无一不是无力回天。 走投无路,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想找他求助,可又遇到疫情和妈妈病发,出行又受限,入院又困难,妈妈去世后,她一个人要处理无数多从来没处理过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心力交瘁,联系自然减少。 祈景澄当时在南美,和她有着巨大的时差,当地的网络也时有时无,他俩之间一天难得说上一句话,每一次她发出去的话都要等到第二天才有回复,等她料理了妈妈的后事,她想着文祈两家曾有的交情,去了祈家想见祈景澄父亲时,率先遇到的就是一番落水凤凰、攀附豪门的羞辱。 她看着变脸的祈家人大受震撼,也倍觉侮辱,哪还可能不要自尊地求助他们,去博取一个本也算渺茫的希望? 文曦反问他:“我和五年前一样有什么不可以?五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你为什么要让我推翻我自己?” 空气骤然死寂,祈景澄被她的话狠狠击中。 沉默良久,他才问文曦:“所以你现在是在惩罚我么?” “不是。”文曦眼中清醒:“我没有惩罚任何人,我只是不想,也不喜欢再把希望放在任何人身上。” “也包括我?”祈景澄问。 文曦静默不语。 祈景澄看懂了她的默认。 他不得承认,重逢以来,他和文曦的关系从那场醉酒开始有变化,但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们之间的交流绝大多数局限在肉。体,文曦在他跟前夜里热情似火,白天却清醒冷淡,并没有真正朝他打开过心门,但凡涉及到她的私人生活和情绪,他比不上她的朋友,根本无法触及到她的内心。 若不是赵瑶引起的一场误会,误打误撞成了他们之间的催化剂,文曦恐怕至今还没有接受他。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展,比他们的心理交流来得更快。 文曦嫁给他是源于她的情感,但她心底的芥蒂并未消散。 祈景澄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仔细想想,与其说他是气文曦没有真的朝他打开心门,不如说,他气自己一次又一次在她的危机里缺失,他错过一次成为她依靠的机会,这一次,又错过了。 祈景澄咽了下嗓子,想叫出那句称呼,可又觉得在此刻的氛围里不合适,他担心以后文曦一听到就想到“吵架”这件事。 他看着文曦跪在她面前,放柔声音说:“曦宝,对不起。” 文曦一怔,满腔情绪就这么一下生生卡顿住。 她双眼中的对峙神色缓缓松开,改为疑惑地看着祁景澄,想知道他这是真的觉得他强加给她的观点错误,还是只是因为想停止再继续争吵下去的权宜之计。 沉默半晌,她问:“你……对不起什么?跟我吵架吗?” “我不在。” “什么?” “你需要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微顿,他补充:“以前是,现在也是。” 文曦心中一晃,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听到祁景澄因为这件事道歉了,看着祁景澄眸底压抑的痛,她不禁觉得鼻尖开始泛酸。 祁景澄说:“我承受不起再失去你一次,曦宝。”- 婚后的第一次争执结束在祈景澄的快速滑跪里。 愤怒的背后,是一个人对从现实到心理失去对方的恐惧,以及另一个人在生活里长年累月单打独斗的自我保护程序。 各有各的立场和道理。 他们此刻说服不了对方。 但为了表示和好如初,两人最后接了一个漫长而热烈的吻。 也为了表达愿意磨合的意思,祈景澄提出接下来的事情他来处理时,文曦答应了下来。 针对乔斌那边,比之文曦和魏彦彦原本借助律师的法律途径,祈景澄的处理方式迅速而高效得多。 祈氏直接撤销了所有和乔氏的合作,一点点小型项目也未放过,对外理由很充分,寰曜集团战略变化,将会更加关注新媒体、新技术等等新领域。 对内,祈景澄则是朝几个高层透露了一些乔氏近期的经营状况,简单来说就是,已经有半年多是入不敷出。 被祈景澄安排去度了个假回来的集团财务总监倒吸一口凉气:“幸好四月叫停这个季度开始的两个合作项目呢,不然回款会是个大问题,就现在他们还欠着我们第一季度的回款呢。” 祈景澄这几年一手破格提拔起来的魏恒笑道:“是祁总有先见之明,早就知道他们不靠谱。” 祈景澄淡笑一下:“误打误撞。” 要不是当时和文曦在一起第一天翘了一次班,被父亲打电话斥责“为了见前女友两次翘班,今天和你乔叔的会也延了期”,他不会警觉到公司有别人的眼线,也就不会查下去,最后查到乔氏暗中买通两个集团管理层,而这两个管理层又和祈以湛那边有关联。 再查下去,才顺藤摸瓜查到了更多。 其中有乔氏经营上的问题,还有五年前乔氏和文氏财务的勾结。 他鲜少有这么谦虚和说一些情绪词的时候,财务总监疑惑看他,会后问魏恒:“怎么回事?感觉祈总的变化真是越来越大了。” “你去出差错过了一件大事。”魏恒回她。 “什么大事?” “祈总结婚了。” “什么?跟谁结婚?” 魏恒想到那天祈总父母的反应,说:“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公布,不过你总会知道的。” 财务总监:“不公布那不就是隐婚吗” “算是吧。” “祈总这什么身份,还用得着隐婚?是太太不想公开吧?” 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祁景澄的婚姻确实是因 为文曦而成了隐婚。 也因为文曦,差点过成了形婚。 月经、异地、脚伤,重重阻碍拦着两人的洞房花烛夜。 结婚到一个月时,文曦看祁景澄还没有要真来的意思,伸手抓住他埋于她肚脐之下的发丝:“澄宝……” 祁景澄以为她在催,缠得更放肆了一些。 很快文曦就在他的唇舌中下意识要收膝,但被祁景澄察觉到,他将她摁住,闷声:“别乱动。” 文曦也不想,可他太会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命运掌握在人手里的鱼,渔夫将她一下下捞上岸来,再稍微放回水里呼吸,循环,往复,她就这么濒临气绝又复活。 等好不容易能呼吸,她再次抓着祁景澄发丝:“来啊。” 祈景澄直起背,来亲亲她:“等你康复。” 文曦无法直视他脸颊和唇上她的东西,每当这时候他就故意不知道“躲开”两个字怎么写,回回就那么接在那儿。 她看得害臊脸烫,抓起一旁的睡袍给他擦脸:“现在跟康复又没有多大差别,我保持不动不就好了。” 祈景澄笑一下:“可是新婚之夜我想你动。” 文曦一下就听出他的暗示,噌他:“你好烦。” 祈景澄挑眉问她:“你不想?” 非要戳穿她的心思,文曦将睡袍一把摁在他脸上胡乱擦:“那你就好好等着吧。” 她暗中计划接下来要再喊痛一个月,让这位忍者神龟继续忍到地老天荒,哪知祈景澄拿开脸上她的睡袍,黑眸黯得要吸人魂魄般:“是你好好等着。” 文曦心中大震,察觉到一种潜伏的极致危险。 不及她开口问,就听祈景澄一本正经地开始计划:“按等待天数折成小时偿还。” 文曦听得瞠目结舌:那得多久! 祈景澄被她骤然呆愣的模样逗笑,像一只拉长了耳朵侦查动静的小白兔,白里透粉,娇俏玲珑,他恨不得立刻就真用上棒子将她敲晕在怀中。 不过时机未到。 纵使再难,他也要让他们的新婚之夜不留遗憾。 在那之前,随便对付对付就是了。 至于他的“对付”,落在文曦眼里,根本谈不上什么对付。 她的脚受伤,但是别的地方却遗憾地没有。 当祈景澄将她两只手腕都搞得泛酸后,还用黑沉沉的眼珠子盯着她,让她答应他放在他亲肿的那儿之间时,自诩在这种事情上好学大胆的文曦都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要不要这么变。态?” 祈景澄不语,依旧那么看着她。 文曦简直受不了他那种带着钩子般直勾。人心的眼神,半晌后终究妥协道:“就一次。”- 次日,文曦睡到中午还没能起得来,因为祈景澄的那一次久得她怀疑人生,以至于王璋上门来时,本来就嗜睡的她还窝在被子里睡得天昏地暗。 王璋一进门,率先看到的是一条白绒绒的可爱小狗,再往里走,没想见到了魏彦彦。 四目相对,王璋诧异地看着此刻出现在儿子儿媳屋里的人,魏彦彦先开口问候:“伯母。” 王璋心中微动,魏彦彦婚前是一直叫她伯母,但按照乔家和她家的私交,随母姓的乔斌唤她一声“干妈”,魏彦彦嫁给乔斌之后也随之改了口,没想到这会儿重新叫了回来。 心中疑窦重重,但王璋面上不显异常,亲切应了声“彦彦你好”,问道:“他俩在不在家?” 魏彦彦心中飘过一种“他俩同居原来长辈竟然知道”的微妙想法,回答说:“祁总一早就出门了,曦曦还在睡觉。” 这时候了还在睡觉,王璋往卧室方向瞥了一眼,收回视线后放低了声音:“好,那我等等她。” 说完将带来的新鲜大闸蟹拿去厨房,正好厨师在备午饭,便让厨师给蒸上。 刚从厨房出来,王璋就和祁景澄打了个照面。 两人俱是一惊,看到祁景澄手里的东西后,王璋更是惊讶出口:“你也是拿的大闸蟹?” “也”这个字一听,祁景澄瞬间明白他母亲从厨房出来的原因,言简意赅问:“你拿了几只?” “十五只。”王璋垂目看他手里,是只多不少的样子。 祁景澄把手里的往上提了提:“那你带回家吃吧。” “小曦爱吃这个,留给她吧。” “那也不能一次吃太多。” 母子推拒之间,魏彦彦在客厅听着他们的谈话,艳羡地往主卧方向看过去,正巧见到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顶着睡得毛躁不已的发丝朝这边走来。 虚着眼见到她,文曦主动说:“彦彦早。” 已经过十二点了,魏彦彦笑:“早。” 听到动静,祁景澄隔着几十米的直线距离扬声问:“你起了?” 文曦困顿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脚下方向,说:“喝点水再回去睡。” 祁景澄:“还要睡?” 文曦心里埋怨着还不是因为他昨晚没完没了,当着魏彦彦的面又不好说,低低“嗯”一声,杵着拐杖慢吞吞地朝饮水机走。 祁景澄先她一步走到饮水机,给她接了杯35度的水,等文曦到跟前,他将杯子递到她唇边:“张嘴。” 文曦听话张嘴,闭回眼睛,一口气没歇地喝完整整一杯。 “还要不要?” “要。” 祁景澄再去帮她接第二杯。 文曦听着声音,摸索着将头靠在祁景澄胸口上休息。 这时察觉到胸口前的衣服被人扯了扯,她继续闭着眼睛,等祁景澄再次对她说张嘴时,她想到昨晚被人鼓励的场景,一把将祁景澄刚捂好的地方大力掀开,故意展示给他看:“你敢做不敢当吗?” 是有点触目惊心,祁景澄清咳一声,再次抬手给她捂上。 下一秒,却见文曦又给掀开,且幅度还大不少。 她头离开他胸脯,挺起胸脯,手指点着中间的痕,一字一顿:“老、混、蛋、干、的、好、事。” 然而,她话刚落,在听到预想中祁景澄的道歉之前,先一步就听一道熟悉声音在她身后出现:“小曦你的腿怎么了?受伤了吗?” 文曦大吃一惊,脑中那点困意顿时消散大半,这才意识这个空间里多了一个人。 她忙拿手捂住才扯开的衣服,转身打招呼:“伯母来了,脚崴了下,不严重,快好了。” 王璋视线在她脖子下定一秒,迅速看去她腾空的脚,言语心疼:“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着,别急着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璋不知道这个“急着动”在小夫妻这里才有过别的意思。 文曦闻言迅速看了祈景澄一眼,翘着嘴角,重重点头道:“好,一定不急。” 那点借故刻意磋磨他的心思实在太明晃晃,祁景澄失笑,给文曦说:“妈给你带了大闸蟹。” 文曦眼睛一亮,立刻道谢:“谢谢伯母。” 王璋伸手帮她捋了捋毛躁的头发:“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爱吃就多吃,你瘦了。” 文曦点头,没拒绝王璋的这个亲密举止,体会着一种久违的、来自女性长辈的温暖,像一股春水,正源源不断注入她心底那片因为缺少母爱而生机枯竭的荒芜。 因为资源有限,市面上真正的湖蟹不多,大多是塘蟹。而祈家在阳澄湖有投资,养的湖蟹专供自己人,喂养时又舍得大量喂肉,产出的蟹肉质更紧实,也更鲜美可口,她和祈景澄在一起第一年就饱餐了数顿。 这几年,每到蟹肥膏黄的季节,吃到市面上买到的大闸蟹后,她都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味道。 现在想来,缺的或许还有祈景澄手指亲自剥的那种味道。 稍后吃到祈景澄给她剥好的蟹时,文曦再一次笃定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饭来张口的好处让她心里美滋滋,只是见到祈景澄又给她蘸上大量姜醋汁,她不禁低声嗷嗷叫:“一点点就好啊。” “还是要蘸的,中和寒性。”王璋见状在一旁笑道,将亲手剔出来的一碗蟹肉给魏彦彦推过去,“彦彦多吃点。” 魏彦彦一怔,受宠若惊,推回给王璋:“伯母你自己吃吧。” 王璋微笑:“嘌呤高,我不能多吃,你吃。” 两人这边推来推去中,文曦默默伸手,也将姜醋汁往其他对方推。 祈景澄瞥着她的动作,问她:“刚刚妈说的话,你是要当耳旁风吗?” 他故意拿王璋压她,文曦脸一僵,讪讪缩回手,拿手在桌子底下拧他大。腿,然而只砰到他紧实不已的腿肌,她的攻击毫无杀伤力,反倒像是在他腿上摸了又摸。 祈景澄笑出声,但这次没给她蘸姜醋汁:“快吃。”- 一顿饭四人吃得热闹温馨,饭后王璋问到中秋国庆长假期间他们的旅行计划。 听出其实是在问要不要回家过节,文曦默默看了眼祈景澄。 据她所知,祈景澄自从五月搬出来后就没有回过家,有之前祈景澄 在魏彦彦婚礼上怼祈以湛、替他父亲弟弟朝她道歉、她提正式结束关系那天被他误会是他们给她说过什么,她大概能猜到,因为她,祈景澄和父亲兄弟之间有了隔阂。 祈景澄在听到王璋的问题后反应很平淡,偏脸来和文曦对视一眼,回王璋说:“和曦宝回苏城看下爸妈,然后去西部看看秋景。” 魏彦彦在一旁听得瞬间惊圆了眼:他俩竟不是同居,是结婚了! 拒绝回家的意思明显,王璋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文曦看不得她黯淡下去的眼神。 她拿手肘去碰了碰祈景澄胳膊:“我脚还没好利索啊,不去外地赏秋了吧,你可以回家去池塘给我挖点莲藕吃。” 有她递个台阶,王璋立刻接话说:“小曦你种的蟠桃也熟了,你也一起回去摘吧。” 文曦看眼王璋充满期待的眼神,又看看一旁祈景澄静默的眼睛,他没有给她任何压力,眼中是任由她决定的意思,犹豫片刻后,她终究答应说:“我和彦彦一起去摘!” 王璋最终怀着喜悦期待的心情离开小夫妻的家。 临走前,她在门口转身看着送她出门的祈景澄,踟蹰了下,想着文曦的状态还是低声开了口劝:“小曦现在需要静养,你可以先睡一阵客房。” 祈景澄结结实实顿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没做多余解释。 另一边,文曦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晒秋阳,魏彦彦在好奇地问她和祁景澄的事,问到他们怎么不公开,文曦诚实说了自己的顾虑。 “那你们也不办婚礼吗?” “暂时不了。” “也可以办那种私人小型婚礼,不对外公开。” “那也得再等等。” 文曦心里对婚礼有自己的期待,她希望最终是由爸爸亲自牵着她上台,只是这个时间还不知道具体是哪天,但最晚也只是再等五年,更何况按祈景澄的说法,澳门那边的证据已经有了大进展。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文曦看眼门内那边王璋和祈景澄的背影,觉得此刻心满意足,人生充满希望。 她问魏彦彦:“选好学校和专业了吗?是留在国内还是去国外?” 魏彦彦点点头:“选好了,还是继续学我的本专业,想试试祈总的母校。” 文曦一怔,一个人跑那么远。 魏彦彦又有一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给你借钱上学。” 文曦一下笑起来:“我还怕你不借呢,你去追求梦想,我当然百分百支持你!而且以你的能力,本来就不应该困在家庭里,就应该投生学术界。” 魏彦彦也看着文曦笑,真心实意感谢这位在最低谷拉她一把的朋友,又反问她:“那你呢?还去继续把你的学业完成吗?” 文曦有些迷茫:“我还不知道。” 话落祁景澄走了过来,魏彦彦站起身:“我去读书了。” 她识趣地给二人腾了空间,祁景澄径直坐到文曦身边,伸手搂着她肩,脚蹬着地板让摇椅摇的更快了些:“聊什么?” 文曦反问:“你们又聊什么了?” 祈景澄正话反说:“妈让我别冷落你。” 文曦正被太阳晒得整个人无比放松,一时间没听懂:“什么意思?” 祈景澄一句话也没有说,但直接上手来摸了摸她的心口:“让我好好爱你。” 文曦一下睁眼,暴躁起来:“老!变!态!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祈景澄挑着眉问他:“哪句话不是实话了?” 是一次,但是是没完没了的一次,比他放进去还折磨人,最后搞得她都不敢张嘴。 文曦哼一声,下驱逐令:“今晚起你去睡客房。” “我们分居?” “同一个屋檐下算什么分居?顶多算互不打扰。” “我不同意。” “你必须同意。” “理由?” 文曦手指往自己身上点:“一、二、三、四、五,是不是肿了?” 祁景澄好整以暇地反问:“是不是也塽多了?” 文曦一顿,转瞬上手使劲掐祁景澄:“啊啊啊啊!祁景澄你变了!你现在真是变!态!” 祁景澄温柔看她,任由她那点力气撒在他胳膊上,等她掐累了,掰过她的下巴,凑上去亲她,文曦躲他几次,但因为腿脚不方便,终究没能跑来躲过去。 两人吻得正投入时,文曦的手机在一旁响了起来,祁景澄伸手帮她取来递给她。 文曦一见到屏幕上是个苏城号码,不禁心中一晃,距离爸爸打电话的日子明明才过去两天,她直觉不对。 她紧张地将电话接起来,听到对面人的话后,顿时只觉犹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整个人从头到尾的血液都彻底凝固住。 见她脸色刷地一下煞白,祁景澄问:“怎么了?” 文曦眼中惊恐无助地看着他,声音发颤:“爸爸病重。” 【作者有话说】 收拾收拾准备完结了[彩虹屁]3 吆喝一下宝宝们帮忙点个作收,还有预收文感兴趣的话求求收藏[亲亲]- 和本文同类型 豪门权贵x落魄千金《晴雨天》 伪骨《乖,过来》毒舌装乖x腹黑疯批 接下来要开的,应该会是收藏多的《我真的讨厌你》(文名可能会变),嘴硬娇花x温柔糙汉 第44章 “那个狠狠*死你的奖励,今天……” 文曦和祁景澄匆匆赶到医院时, 文曦父亲正在手术室被抢救。 文曦面无血色,站在有戒护人员同在的手术室外, 眼神空洞着一言不发。 祁景澄搂住她的肩,垂目看着她分明伤心欲绝却忍痛不发的模样愈发心疼。 刚才下车时她腿上发软、脚步踉跄,但又不顾脚踝扭伤,极冷静地去问医生护士她父亲情况,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不在她身边时,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无助又坚强地去处理她母亲的事情的。 于这一刻, 他清醒意识到文曦那句“我五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喜欢把希望放在任何人身上”是什么意思,也彻底明白,他们刚重逢时,她的冷漠、倔傲、锋利来自哪里。 在他缺失的那些时间里,她恐怕早就习惯独自承受那些最糟糕的人生状况。 祁景澄心口一阵发紧。 他伸手握着文曦发凉的手指,温声:“爸一定会没事。” 文曦麻木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样的状态实在过于平静, 祁景澄又问:“在想什么?” 文曦低声:“爸爸会不会很痛。” 祁景澄:“手术会有麻醉,他不会痛的。” 文曦点点头,再次没说话了。 祁景澄紧紧她的手指:“他知道你在等她。” 文曦刷地一下看向他, 祈景澄说:“他知道你在等着他参加我们的婚礼。” 文曦一怔,狠狠压于心腔底的情绪再也压不住, 眼泪一下涌出来:“他怎么知道?” 祈景澄伸手擦她的泪:“他就知道,不然你等他出来问问他。曦宝相信我,也相信他,他一定会平安的。” 文曦重重点头,点了几下, 尤嫌不够, 又密密地点了几下。 她信爸爸不会就这么轻易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世间活着。 她信爸爸是一定会参加她的婚礼的。 她信爸爸。 她信。 文曦泪眼朦胧地看着祈景澄, 喃声:“会没事的。” 祈景澄笃定:“是。” 他眼眸沉静认真,带着他惯常不容人置疑的稳重神态,文曦眨眨眼,泪水从眼眶滴落时,祁景澄伸手来给她轻柔擦去。 她看着他噙满心疼的眼睛,低低说:“你在,真好。” 祁景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文曦重复说:“你在我身边,真好。” 她这些年习惯了一个人承受所有,无人依靠时她自然可以坚强地面对一切,但不可否认,有人陪伴、有人分担、有人安慰,不是踽踽独行的滋味,真好。 她此刻似乎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结了婚,家里发生事情可以有人和她一起有商有量,这些年,包裹着她不让她受伤的无形的、坚冰似的躯壳,从他愿意做她的“朋友”,到他那四次“对不起”,在祁景澄一次次的靠近下逐渐融化。她落魄后的孤独,正被他一一治愈。 文曦眷恋地喊一声:“澄宝。” 立刻得到了祁景澄的回应:“曦宝,我在,永远在。” 文曦笑笑,靠进祁景澄怀里,和他一起看着手术室的大门静静等待。 事实证明,父亲没有辜负文曦的期待。 他的病情虽然凶险,但手术算得上及时和成功,从手术室转到ICU三天后脱离了危险期,转到了普通病房治疗,因为脑溢血后遗症符合保外就医要求,材料上交、流程走完之后,作为家属,文曦夫妻二人还能在医院贴身照顾。 文曦乐观地觉得这是因祸得福,在给行动不便的父亲喂饭时,喜笑 颜开地说:“爸爸,你知道吗?今天这个汤可是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哦,很好喝对吧?” 文朝毓余光里是她十只指头的指甲盖上浮夸的立体贴花们,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再看了眼一旁闻言微微抬起眉的祁景澄,尽量吐字清晰地缓缓问道:“有人……帮忙吗?” “有是有。”文曦虽然没否认有人的功劳,但压根谈不上什么谦虚:“但主力是我啊!” 祁景澄默默回忆了下海参她嫌滑溜溜、鸽子她又不忍去看的模样,在一旁叽叽喳喳地指挥他快洗、快切、快加水……暗中想,这个熬海参鸽子汤的“主力”,最主要的功能,大概就是“指挥”了吧。 文曦给文朝毓喂了一碗汤,听着隔壁床的大妈对着父亲夸她“你女儿真孝顺呢,又漂亮又能干”,转头就看到祁景澄扬唇笑的样子。 她直觉古怪,瞪着他低声问:“你是在我背后不服气吗?” 祁景澄语调是他惯常的四平八稳:“不服气什么?” 文曦一噎,跟祈景澄对视几秒,找不到他的破绽,只得扭回头继续给父亲喂汤。 祈景澄盯着她的后脑勺温柔地笑。 文朝毓的视线不期然越过文曦肩头,一眼就看到祁景澄凝着文曦的表情,双眸一派只装得下她的模样,心中总算彻底松下一口气。 实话实说,得知文曦说她和祈景澄结婚时,他曾怀疑过祈景澄借他的事情对文曦做威胁而强娶,他不怀疑文曦的骨气,但知道她的孝心,她是可以为了他委曲求全、豁出去的性子。 他一直担心她,担心她形单影只,更担心她羊入虎口。 祈景澄这种心思深沉、雷霆手段的人,她要怎么才能在他手里不吃亏、不受委屈? 直到这几天亲眼见到了两人的相处日常,这才确信爱女和祈景澄结婚,是真正因为两情相悦。 文朝毓想到这儿,听到文曦又喊了他一声:“爸爸。” 文朝毓应声:“嗯。” “等你能吃流食以外的东西了,我就给你做别的好多好吃的哦,你快快好起来——”文曦边喂边说,说一半又想到好得快他就回去得快,话锋一转说:“不过欲速则不达,你慢慢来也行。” 文朝毓当然看得出来爱女的那点心思,换话题问她:“你会做……什么?” 文曦这次倒是想将背后主厨搬出来,手指去指祁景澄:“他会不少,连我们的鲃肺汤、葫芦鸭、响油鳝糊都会,你想吃什么我就跟他学,我这么聪明当然能学会……” 她说着话再次扭头看祁景澄,却见他垂目看着手机屏幕,眉宇微蹙起。 文曦见状不禁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祁景澄掀眸看她,眼中看消息时的冷厉气已尽数敛下,平静说:“不要紧,好处理。” 文曦“哦”一声,建议他:“要不你今天回海城吧?明天就不用早起出发了。” 文朝毓的保外就医在苏城辖区,文曦自从来了医院后便没再回过海城,祁景澄有公司的事在身,经常往返在两地之间,只要不是异地办公,就是下班后到苏城来,次日再回海城去,没有一晚是和文曦分开的。 正值周日,祁景澄说:“下周就在这里,不回海城。” 文曦:“为什么?” 祁景澄:“有点事。” 文曦:“什么事?”- 祁景澄留在苏城是处理文朝毓的事。 文曦得到的消息是文朝毓在狱中突发脑溢血送医治疗,这是入院最大的原因,但其中还有个文曦并不知道的原因,那就是文朝毓是被狱友故意伤害。 那人先是暗中调换了他的降压药,再是在楼梯口特意绊了他一把,致使文朝毓从楼上跌到楼下摔到了头部,试图将文朝毓的这个跌倒,归咎于他病情加重而失控。 得到这个消息不久,祈景澄便查到了那个狱中人员的来历。 很快,就和律师团队一起找到了对方家属。 家属起初咬死不承认自己获得过不义之财,祈景澄使了些手段,找了个人换了个由头,假借是要用他们的“成功经验”在文曦伯父身上依法炮制,这才终于在中秋前拿到了切实证据。 报警调查后,得知背后又是乔斌动的手,他的人近不了文曦的身,便来报复文父,祈景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让陈钰言团队加快诉讼程序,誓要将乔氏打回当初没进海城之前的原型,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让一群为了利益用肮脏手段陷害竞争对手的蝇营狗苟翻不了身。 待背后的一切事情交代清楚,祈景澄这才拿上晚饭,再次去了医院。 文朝毓已经被安排转到了高级病房。 祈景澄敲门进,见到病床上躺着的不是文朝毓,而是睡得四仰八叉的文曦。 沙发旁,文朝毓正在费劲地剔着橘子瓤,茶几上已经有整整一盘形状不一的橘子,这是文曦借由要吃他亲手剥的,要求文朝毓每天做的康复训练之一。 祈景澄给文朝毓打了个招呼,见文朝毓给他做了个摇头别说话的动作,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悄声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鸠占鹊巢、呼呼大睡的人失笑。 弯腰俯身亲了下熟睡的文曦,祈景澄这才返回来坐在沙发旁,给文朝毓言简意赅说,已经查清楚了在狱中朝他背后使绊子的是谁,也拿到了证据。 文朝毓动作顿了下,缓缓看向祈景澄。 他没想到祈景澄这么聪慧和警觉,他什么都没有说过,他却这么快就查了个遍。 对上文朝毓的目光,祈景澄正色认真说:“做得越多留下的证据越多,所有这些证据都会成为诉讼上的有利条件。” 听得出是在安慰他恶有恶报的意思,文朝毓点了点头:“辛苦。” 他现在说话口齿不清,也不愿在外人跟前多说话,但是即使不问具体的,从陈钰言四月起就不断来探监,朝他询问过去的一些被他忽略过的细节,他早猜到了当年朝他兄弟二人做局的究竟是谁的手笔。 巨大的懊悔自责在过去五年的岁月里发酵数倍,他曾恨不得就这么溺毙在其中,又被文曦锲而不舍的呼喊叫回了希望,文朝毓早看透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现实,再经历如今死而复生这么一遭,心中希望的,不过是早日出来和文曦团聚罢了。 他盯着祈景澄,又一次朝他道了句“辛苦”,以表达对祈景澄帮他翻案的感激。 祈景澄低声:“曦宝不知道这些。” 文朝毓一怔,听懂了祈景澄所有事都瞒着文曦在做的意思。 原来祈景澄和他一样,都不愿意文曦涉险,更不愿意文曦接触这种污秽不堪的事情。 文朝毓真心实意缓慢却喜悦地说:“好,好,好。” 为了不打扰文曦睡觉,两人随后没再交谈,一个继续艰难却坚持地剥着橘子,一个拿出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直到文曦醒来,一下坐起身,冲着他们这边喊一声“澄宝你来啦!”,整个沉寂的空间才恢复了勃勃生机。 祈景澄放下电脑站起身,大步朝她走过去,伸手捋她睡毛躁的发丝:“饿不饿?起来吃饭?” “饿。”文曦说,看着文朝毓那边笑道:“我梦见跟爸爸吃大闸蟹喝黄酒了。” “明天吃。”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啊?上次吃大闸蟹已经过了很久了。” “今天吃,明天就不能吃了。明天是中秋,你忘了?” 文曦这几天天天守在医院里陪父亲,早上一起床就从酒店到这儿来,晚上很晚才和祈景澄回去,对外界时间仿佛没了概念,还真是将这天给忘了。 祈景澄的提醒让她忽然想起来:“那我们明天几点去你家?” 因为涉及到一个团圆赏月的问题,知道文曦对能不能和父亲在一起十分看重,祈景澄征求她的意见:“中午和爸过,下午回去,后天我们再回来,可以吗?” 文曦看向文朝毓。 那边,文朝毓越急着讲话口齿越不清:“你们……回、回……” 她是在乎节日氛围,但更在乎的是家人在不在一起,如今天天能和爸爸在一起,文曦已经心满意足,果断高声决定说:“爸爸,我明晚回海城一趟哦,后天再回来。” 话没有说完的文朝毓心中甚慰,点了点头。 他不愿意成为文曦的负担,他希望文曦快乐地、自由地 、恣意地过她自己想要的人生- 次日下午,文曦和祈景澄回去接上魏彦彦后,一起如约回了祈家。 时隔几年再次踏入这个地方,文曦从看到那扇大门起就卷起了诸多回忆,七年前第一次踏入进来的甜蜜、五年前走出来时的崩溃……诸多种种,都汇成难以磨灭的痕迹,刻在她和祈景澄的这段感情里。 事到如今,要说她忘却祈以湛和祈文渊的刻薄对待,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有更在乎的东西。 她之所以答应王璋前来,是为了成全一个母亲的拳拳之心,也希望祈景澄能感受到他家人对曾经忽视他的愧疚,她一直记得王璋当时来家里见她时说过的那句话:“小澄从来没有讲过他从小到大的缺失,而我们也就没有关注。” 文曦是抱着让祈景澄体验家庭温馨的目的来的,然而,真下了车,被祈景澄牵着进了门,走进那个一走进就会不自然开始守规矩的中式装修大客厅中,立于人前的那一瞬,她才看明白,祈景澄今天要的,根本就是别的。 祁家庄重威严的宽阔厅堂中,或站、或坐着乌泱泱一群人,不止有祈景澄的父母兄弟,还有跟祈景澄平辈的堂、表兄妹,以及姨奶、伯爷、伯公、伯叔父、伯叔叔、堂伯、堂叔等两代长辈。 文曦惊得眉心猛跳。 和她一起前来的魏彦彦也被如此阵仗惊得瞠目结舌。 只见众人个个礼服礼裙、西装革履,而老一辈的新中式服装配上锦玉琳琅,也是十分正式。 再看看祁景澄和文曦那边,一人端着一个香槟杯,文曦被祁景澄牵着,径直走向白发苍苍的几个老一辈那边。祁景澄招呼一句长辈便侧脸看向文曦,文曦也跟着祁景澄朝人打个招呼,紧接着,长辈们便一一递给文曦一个大红包。 这哪是什么家宴? 分明是祁景澄带着文曦正式朝家族宣告他们关系的改口现场吧! 魏彦彦正在巨大的震惊中,以及意识到自己到这里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多余时,王璋走过来牵着她的手腕:“彦彦,来,跟我来。” 客随主便,魏彦彦点头跟着王璋走。 她原以为只是被王璋安排去一个位置,却见王璋拉着她,给她的姐妹们介绍说:“这是彦彦,我的干女儿。彦彦,这是大姨妈、大姨夫、表姐,那边那个是舅舅、舅妈、二表弟,大表弟还在美国……” 魏彦彦心中对文曦那边的震惊一下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忽然体会到一种久违的、是家庭中一份子的奇妙感觉。 王璋介绍完毕后,有人上来热情地问她是在读书还是工作,她如实说在准备留学的事,听到目标学校是斯坦福,便夸王璋好福气,儿子女儿都是名校生。 魏彦彦听得脸红,想说“还没考上”,但看着王璋点头微笑说“都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心中有了种一定要成为祁景澄校友的雄心壮志。 听到有人问她“那以后是准备留美国还是回来发展”,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说:“我一定会回海城来的,我喜欢有干妈和曦曦的地方。” “好,回来好。”王璋拍拍她的手,看向文曦。 文曦正忙得不可开交。 她没想到一进门后是这种场面,尽管以前就跟这里的大多数人见过,但此刻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再跟着祁景澄唤了一遍人,而且唤了人就收到一个红包,像极了在收改口费,她不由心情兴奋澎湃,感觉整个人都踩在一地棉花上,好不真实。 直到大半个小时过去,几乎跟在场亲戚都招呼了一遍,时间到了晚饭时候,大家陆陆续续坐到那个一桌几十椅的大圆桌旁,文曦才跟祈景澄来到王璋和祁文渊这边,看到祁文渊一张熟悉的、带着疏离冷意的脸,她才觉得头脑清醒冷静了回来。 四目相对,祁景澄当然也看到了他父亲眼中的神色。 他表情微凝,面无表情直视片刻祁文渊,已经对其不抱任何期待,移开视线看向了王璋。 王璋温柔开口:“澄澄你们坐着说话,小曦穿高跟鞋站这么久一定累了。” 文曦是已经在暗中歇脚,也终于明白祁景澄给彼此选配合度这么高的两套衣服是什么意思,她以为只是配套情侣装,到现场才知道是这么隆重的场合,心中庆幸之前还有时间化了个妆,否则蓬头垢面出现多么丢人。 王璋的话落,没等她回应,祁景澄先她一步接话说:“等会还要过去和大伯爷说话。” 几乎是瞬间,王璋就听出祁景澄不和他父亲一起坐的言下之意。 她看眼表情冷淡的祁文渊,又看眼祁文渊身边的祁以湛,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下来。 为了避免让势态变得更严重下去,王璋立刻端起香槟杯,生平没有哪一次能比此刻眼神更直、更具威胁性地看着祈文渊。 直到祈文渊在她的眼神威慑下也端起酒杯,王璋这才转向文曦,笑着道:“欢迎小曦。” 祈文渊不咸不淡:“欢迎。” 文曦改口说:“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王璋满意地点点头,侧身从一旁拿过一个红包和一个礼盒给文曦。 这也是在场最大的一份红包和礼物,文曦在接到手的那瞬就觉得很有份量,和祈景澄一起落座后,她心痒难耐地瞥了又瞥她放在一旁的东西,被祈景澄笑着低声问:“这么等不及?” 文曦诚实说:“吃饭哪有拆礼物香?” 祈景澄笑笑:“你猜是什么?” 文曦心中闪过各种奇珍异宝的念头,但毕竟要脸面,没在祈景澄跟前真说出来:“我不知道啊,你猜是什么?” 祈景澄:“我帮你打开看看?” 眼瞧着祈景澄真要起身去动手的架势,文曦连忙压住他:“不了不了。”现在就开,显得自己多么猴急。 祈景澄这才坐稳椅子。 文曦抬眼看看,和以前一样,坐正对面的那几个人似乎远得连表情都看不清,但文曦不再觉得这里是规矩森严的沉闷之地,她心中满足满意,愉快地呼出一口舒心的气。 实话实说,她着实意外于今天祈景澄的安排。 他们还没办婚礼,她以为至少要等到婚礼时才会公开关系,没想过这么快就被祈景澄引着正式出现在这个人数众多的大家庭里。 祈景澄给她一种,他早就等不及要将两人在一起的事情广而告之的感觉,尽管她家境落魄,尽管她身后不光鲜,他也并不在乎。 她同时也觉得,祈景澄似乎在告诉她:他家只有两个人看不惯她而已,整个家族这么多人,别人无一不是热情欢迎她,他有能力让自己的家人喜爱她。 这样想着,文曦默默往祈以湛的方向看了一眼,当初那么顽劣毒舌的人,没想到今天这么反常安静。 她自然不知道祁以湛心中的颓然。 他在子公司的权利已经被祁景澄撤了一半,另一半大约是“看他表现”。 近三十年,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事业被祁景澄彻底压着打的感觉,母亲近期渐渐对他不管不问,父亲那边帮不上任何实际的忙,外出玩乐还能听到“祁家那个败家子”的传言,有人还说,他之所以在海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完全是因为背后有祁景澄在纵容…… 文曦盯了会儿祁以湛晃着酒杯一派阴沉的脸,凑近祈景澄,悄声跟他咬耳朵:“你弟弟——” 哪知才开了个头,祈景澄就给她夹了一筷子糖藕到碗里:“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好喝酒。” 文曦听得瞬间将什么祈以湛抛却到了脑后,一下想起当时她在京市地铁里跟祈景澄视频那天,祈景澄是怎么给她展示他的酒柜的。 她兴奋地问:“Petrus、Richebourg全都可以喝了?” 祈景澄点点头。 文曦又问:“各来五瓶尝尝?” 又不是什么批发市场,好酒一瓶难得,她以为祈景澄会说一瓶一瓶来,哪知他很大方地又点了点头。 文曦倍觉不可思议,试探着:“十瓶呢?” 祈景澄还是点头,眼神和神态都很温柔。 文曦:“全部也行?” 祈景澄依旧点头。 文曦手指指指外面的月亮:“那个你能不能给我摘?” 祈景澄一本正经说:“吃完饭我会尽力试试。” 文 曦一下笑出声,还没喝酒,她就感觉自己开始在祈景澄有求必应的话语里泛晕了。 祈氏家宴的桌上氛围一向安静肃穆,长辈在场,文曦不敢真凑祈景澄脸上去大张旗鼓亲他,但桌子底下的手却不老实。 在听到祈景澄侧脸吩咐完老李去酒窖取酒后,她手沿着祈景澄的膝盖一直往上抚。 被祈景澄意识到她的最终目的,一把压住她作乱的手时,她定定看着祈景澄的脸,压低了声音脆生生地说:“老公,你真好呀!”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祈景澄整个人一下定住,结结实实愣神好几秒后才恢复呼吸,点了点头。 看见他这个自夸动作的文曦又故意说:“真不要脸呀。” 这一回,祈景澄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文曦问他:“笑什么?” 祈景澄但笑不语。 文曦总觉得他笑得奇怪,但苦于不久后她点的酒就被人端了上来,而祈景澄端着酒杯站起身,对来宾们说起祝酒词,她看着他自信、沉稳、矜贵的帅气模样心花怒放,这个疑问最终被她彻底抛却。 饭后,酒足饭饱的人们纷纷起身,在庭院里看了一场美轮美奂的无人机表演。 从两颗巨大的红心开始,整个表演主题都是关于爱情,很难不让人看出背后有人示爱的心机。 随着无人机阵型的不断变换,有人看向为人一向低调的某人,震惊地看见那人正俯脸,凑近那个认真观看着表演、眼中倒映着点点灯光的美丽女孩子,深情地吻住了她的唇。 文曦一惊。 既因为他俩正在别人的打量里亲吻而害臊,却也因为祈景澄精心安排的这场表演而倍觉甜蜜,泰国时的烟花秀、江边的那场无人机秀她都因为心结拒绝承认和接受,但这一次,她可以正大光明、毫无负担地欣赏他的示爱了。 祁景澄亲来,她忍了忍,最终很快就张唇配合他。 旁若无人地在祁景澄怀里跟他亲了一会儿,分开时,文曦听到祁景澄说:“我爱你。” 文曦眨眼问他:“你喝多啦?开始胡言乱语了。” 祁景澄看着她湿润微醉的眼轻笑一声:“有点。” 表演看完后,亲戚们纷纷辞行,文曦站在祁景澄身边和他们一一道别。 等最后一家客人离开后,她被祈景澄弯腰一下抱了起来,祈景澄对父母说:“我们回成雪苑休息了。” 就这么在他父母和魏彦彦跟前举止亲密,文曦脸颊发烫,挣扎着低声提醒祈景澄:“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祈景澄充耳不闻,就这么抱着她在别人又一次震惊的视线里抬步离去。 出了客厅,走在去祈景澄住处的小径上,躺在祈景澄怀里,被他的步伐轻轻摇晃着,渐渐地,文曦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 她看看天上那轮圆月,再回来看祈景澄,问他:“我们不赏月了吗?” 祈景澄问:“你想赏?” 文曦反问:“你不想?” “不想。” “为什么?” 文曦没有等到祈景澄的答案,只看到祈景澄垂眼看着她扬了一个笑。 文曦看得心间一晃,才想到刚才他在室内也是这个笑,就听到祈景澄说出了似能震裂她头颅的一句话。 “那个狠狠*死你的奖励,我今天可以取了吧?”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终于能入洞房了[坏笑]- 宝宝们久等[亲亲]本想一章写到完结,但家里有点事差点熬了个通宵,熬不下去了,留到下一章吧。《 》 【正文完结】 第45章 “老婆,乖,再撅。起来一点。” 祁景澄极有耐心。 哪怕饥肠辘辘, 哪怕谷欠火焚身,他也坚持先抱着文曦去了浴池沐浴, 文曦在宽阔的浴池里看他给她洗着澡时斗志昂扬,划着他对他吐气如兰“不在这儿吗”,他也坚持回房间。 祁景澄也极有心机。 文曦一进房间就看到了一个玫瑰花中间的礼盒堆,堆成了小山一般的高度,她惊喜不已,眼睛亮晶晶地问祁景澄:“都是给我的吗?” 祁景澄点了点头, 却不放她下地去拆,而是径直抱她到了床上,在文曦偏头好奇去看别的地方时,他俯身亲了上去。 从下开始。 文曦礼物的心思一下被他亲没了,自从父亲病了后他俩没有这么亲密过,加上这还是婚后第一次要真正做,心理的兴奋加剧生理的感受, 她很快就满脑子只能体会到祁景澄唇舌带来的愉悦了。 祁景澄轻车熟路,不过这晚吃得尤其卖力,舌忝舐幅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文曦觉得他今天比起以前的那些时候最像一只狗,一身技术全在舌上, 弄得她还没真开始就想投降。 橙子纹身在细颤,尾骨被祁景澄高高抬起,她能清晰地看着他的鼻尖和眉心,文曦简直受不了体感配上这么色气的一幕,将被单攥得紧紧的:“澄宝……” 祁景澄抬眼看她。 牙轻咬住。 “叫老公。” 他这一咬, 文曦那点颤意瞬间增大, 整个人都想软下去:“老公!” 然而只换来扩大了范围的另一口。 文曦想, 她竟然在洞房之夜被狗咬了,只是这一口落在了难以启齿之处,他轻轻撕,缓缓扯,在温热的包裹里,她的泪水终究很快被他给逼了出来,别的水也是。 哗啦啦的。 文曦仰起脖颈,听到祁景澄在笑,她在他的笑声里过去一次,再睁眼时,对上祈景澄一双仿若在说“这么快就到了”的好整以暇眸子。 而他依旧流连忘返地亲着那里。 文曦双颊染绯,润着眼眸问:“老公,你要这么亲一晚上?” 尝了道开胃菜,祈景澄放平她的尾骨,脸凑到她的脸上方来,直勾勾地看着人:“想用了?” 别的方式当然也有趣,但最原始的那一种最有意思。 文曦抬脚用脚趾踩了下小澄子和护卫它的那一对鼓鼓囊囊,主动邀请:“你不想进来吗?” 祈景澄抱着文曦让她坐直身,伸手打开床头抽屉,将东西放在文曦手心里。 文曦自觉打开。 可它的气势太凌人了,以至于文曦刚靠近它就紧张得开始咽口水,而这还不是最让人紧张的,因为文曦刚穿上就听到祈景澄在她头顶哑声问:“你来?” 文曦咬了咬唇,犹豫着:“可是我们最近都没,我……” 祈景澄搂住她,亲了亲她的鼻尖,鼓励她:“吃得下,慢慢来。” 再慢慢来,也不免艰难,即使才有一次充分的准备,正如她所说他俩已经很久没这样,撑着祈景澄的肩缓缓坐下去时,文曦依旧呑得十分费力。 祈景澄边糅她臋帮她更润,边低声哄:“抬一点,再来一下,乖,现在坐下来。” 等终于成功大半,文曦皱着鼻子瘫靠在祈景澄肩头:“好饱啊……” 祈景澄侧脸亲亲她的唇,往上冲了下,将文曦没呑的一截挤完全,感受着他们是一对真正严丝合缝的合体夫妻,终于对着文曦叫出那句称呼:“老婆。” 文曦娇哼一声看他,见到他幽邃眸中深情愉悦,她笑一下:“好听。” “老婆。”祈景澄再次往上冲,“老婆。” 文曦拉长调子:“嗯——” “可以开始了?” 早在文曦脚崴时祁景澄便明示过他喜欢文曦动,此时此刻,他得偿所愿,一览无余地观看着文曦怎么在他之上边哼哼着边摇摆的。 玉面不染纤尘,渐渐起了薄汗,而两团点了茱萸小果的糯雪也随着她的动作逐流,起,落,弹,晃。 美景如画,秀色可餐。 祁景澄心满意足。 然而文曦毕竟没有他坚强,逞了不多一会 儿就想瘫倒下,被祁景澄要求说:“老婆,再坚持一会儿。” 文曦皱紧鼻心:“不……不行了呀……” 她话落想冲最后一会儿攀上去,却被祁景澄桎梏着月要让她停了下来:“乖,忍忍。” 戛然而止,文曦呜呜叫:“你过分!” 祁景澄轻笑,讲道理:“你到太快了,等会儿会晕的。” 文曦已经想晕了,每落座一次,她都能体会到祁景澄这一个多月久忍不发后的强大威力,石更如烙铁,且有盘柱青龙虎虎生威,就连那一对鹅蛋样的东西也无比骇人。 可祁景澄使坏,让她控制自己。 文曦不想坐以待毙,试图重启,却被祁景澄拦着没能成功,她干脆就地摇,不止四面八方,还旋着转着。 很快,祁景澄被她裹得要崩溃:“老婆你……” 文曦继续摇着放肆哼哼:“老公,给嘛,老公老公老公!” 祁景澄被她彻底摇疯。 不可自控地,就这么交代了去。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被人反将一军,得逞之人瘫在他心口上缓了会儿神后,还乐得咯咯直笑,挑衅他:“老公,你、好、快。” 没有一个男人能听这三个字。 祈景澄当即抱着文曦转一圈,跟她调换了方置,摁住她:“你再说一次。” 他已反客为主,文曦当即识趣地改口夸:“老公你好棒!” 这种不走心的夸奖起不了任何作用,祈景澄将用过的取下,很快抓了只新的过来戴上,黑眸沉沉地看着文曦的眼睛,坚定不移地朝内寸寸送。 中秋圆月中天,银色光华渡往世间,皎皎月色越过沉香木格窗进来,铺满了窗内摆着云锦抱枕的坐榻。 文曦的发丝比秋风扫过的树梢更晃,碎音在屋内乐章般波澜叠起。 祈景澄用实力朝文曦证明他究竟棒不棒。 当真真切切地体会着那句“狠狠*死我”的奖励给人家时,文曦是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是被*死,极致疯狂,也极致愉悦。 她的哭声从嗓子里不由自主发出来,祈景澄看她已经过去了好几次,再下去真要就这么晕过去,将她托起来:“想拆礼物吗?” 文曦面颊酡红,来了点精神:“想。” 祈景澄就这么合在一起,先抱着她去了窗边坐榻,他背对着窗坐下,让文曦侧坐在她身上。 才分开一秒,就又重新在一起,文曦挠他的肩:“休息会儿嘛。” 祈景澄给她抓了一个礼盒过来,吻着她的肩:“你忙你的。” 她忙她的,也就是他也忙他的,文曦觉得今晚的祈景澄疯得过分,在他稍微消停时提醒他:“老公,有两个小时了吧?” “嗯。”祈景澄应了声,却又对文曦的话没反应,吻到文曦耳朵上:“拆礼物。” 文曦以前曾和祈景澄去海钓,海上时有风浪,每当艇在海水里摇时,为了稳住鱼竿,手中就得用力攥住它。 文曦当时一定想不到,会有一天,在家里就能体会到海钓时的那种体验。 小艇在规律晃,她一手牢牢抱着怀里的礼盒,让它不因为晃动而倾覆,一手掀开了盖子。 竟然是一条围巾。 还和他们初见时的那条十分相像。 文曦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边缘上有一个绣字:曦。 细看针脚略有歪扭,她惊住,侧脸问祈景澄:“你绣的吗?” 祈景澄没说话,只是冲来的动静一下密集起来了。 这样一来,文曦便只有攥紧着围巾随他飘飞的份。 等文曦叫着又瘫下一次,祈景澄将她换了个向,让她正对着窗外跪着,他由后抱着她:“先赏月。” 文曦噌怪他:“哪有这样赏月的?”他都没出去。 祈景澄笑一下,鼻尖嗅住文曦的肩,看她这是缓了回来,便又继续了。 文曦赏月赏得头晕眼花,倾泻而出的水和月光混在一起,很快将坐榻染了透。 似乎有月亮移到另一个树梢那么久,她不知道攀了几次,祈景澄才在她耳朵里投掷来一道闷哼声音,文曦大口大口匀着呼吸,毫无力气地倒在祈景澄臂弯中。 祈景澄撩开她湿透的鬓发,看着她脸上的娇态情不自禁吻住她:“还想拆礼物吗?” “你帮我拆。” “你自己来。” 文曦又缓了一会儿,等有了点力气了后从坐榻缓缓下地。 可一只脚刚沾到地上,就被祈景澄捞住,祈景澄不让她光脚走路:“太凉。” 他将文曦抱到干净的沙发上:“我拿过来。” 文曦:“谢谢老公。” 她哭得眼尾微红,眼眸还亮晶晶的,这种娇态让祈景澄那点心机彻底恶劣起来,很快文曦就知道了礼物多有礼物多的麻烦,因为祈景澄每让她拆一个礼物,他就会将她换个姿势。 文曦坐着拆到过一箱金饰,侧躺着拆到过宝石玉器,仰着拆到过一纸祈景澄亲手写的婚书…… 她拆到的第九个礼物是一本相册。 照片从七年前两人相遇的第一天开始,那张照片上的她不是相机拍出来的真实照,而是祈景澄站在同一个角度拍到的澄湖,已经他用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她和开心,其中开心的毛发都真实得像一摸就能摸到其中柔软。 之后是他们在一起那两年的共同岁月。 再后面的,是两人分开五年间,祈景澄自己拍的照片,和她社交平台小号曾上传过的照片。他在她那些只有自己的照片上合成上了他的身影,也在他的风景里画上了她。 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那样。 文曦看得感动落泪时,正是祈景澄将她抱起来换地方的时候。 文曦一只手抱不动偌大的一本相册,只能任由它留在沙发边,那点满腔的感动都随祈景澄的走动变成了别的。 祈景澄一派故意的姿态,让她大脑里的情绪不时清空。 她的目光只能短暂地停留在别处,很快就回到他身上,满心满眼满花里都是他。 随祈景澄颠她,文曦不由浑身发起了颤,脸靠在祈景澄脖子里说:“老公,我要被你*坏了。” 祈景澄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她只要休息休息就能很快恢复,他端着她往镜子前走:“喜欢吗?” 今天的强度是有点高,但文曦诚实说:“喜欢。” “喜欢看着么?” 有苏城酒店那个满面镜子墙的经历在,文曦自以为有了点免疫能力,勇敢说:“喜欢。” 她在爱里实在太纯粹了,一点真心只要愿意,一定是百分百朝人倾注。 有她这么惯着,祈景澄真想如她所说的那样跟她做到死。 他将文曦放在落地镜前,让她转过身看着自己,对着镜子里的文曦问:“喜欢怎样来?” 文曦月退已经有点发软,看着镜子里她和祈景澄双双都是一身乱糟糟的、似水非水的痕,眨眨眼说:“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祈景澄的眼神瞬间变得愈加幽亮,毫不犹豫将她抱起来:“踩上去。” 文曦再一次看清自己是怎么吃下那个大橙子的,她不止吃得满嘴流汁,还吐得镜子上都是,可橙子又大又顶饿,她吃了很久还没吃彻底,反倒将自己的胃撑得鼓了起来。 看着橙子在自己身上隐隐约约的形状,她哀哀求饶:“老公,太月长了呀……” 祈景澄又哄了哄她:“老婆,宝宝,乖,再坚持一会儿。” 两人在这边共谱愉悦乐曲时,家中另一方,祁文渊躺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祁文渊看了一眼亮的方向,拿起手电筒,重换了一方玉照了起来。 屏幕上,“乔阳辉”的名字渐渐熄了下去- 此时此刻,乔家一家人正心急如焚。 这个中秋是他们家这么多 年来最焦虑的一个中秋,谁也没有半分心思过。 乔家一天内就收到了两份逮捕通知书,一个是乔莹的大哥乔宇,一个是她表哥乔斌。 这半年多来他们的生意越来越不顺,近期更是跌至谷底,原本以为即使没有祈氏合作,他们也还有别的客户,哪知客户们跟集体听到什么风声般,齐刷刷地都选择了不续约,公司的资金链已经彻底断裂。 本以为只是公司出了问题,没想到乔宇和乔斌相继出事。 乔莹和她母亲、弟弟、姑姑乔如琴一起凑在客厅里,乔如琴正鬼哭狼嚎:“啊……没有斌斌我也不活了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公也死了,儿也不知道死活啊……” 一家人听着她的大嗓门嚎了半天,乔莹眉头紧皱,心中疑惑,乔斌是对魏彦彦家暴,怎么就被抓了。 她看看从阳台走回来的父亲,出声问他:“爸怎样了?有什么消息吗?” 乔如辉脸色黑沉,没回答她的话,不耐烦地对乔如琴高声道:“别哭了!” 但乔如辉这声警告没起作用,乔如琴反倒嚎得更大声:“你吼我做什么?斌斌还不是为了你们背锅?你有没有良心?我现在见不到斌斌你还吼我……啊!我不活了啊我!” 乔如辉:“不活,不活,大家都别活了。哭有什么用?现在不是正在想办法?” 乔如琴又嚎几句,但是好歹音量弱了下去,拉长了耳朵听她哥的动静。 乔如辉又给祁文渊打了个电话,祁文渊还是没接,这是他最后的一个希望了,毕竟生意可以不谈,兄弟交情却还是在的。 儿子和外甥参与的事情太多,乔宇这些年全程参与一些重要大事,公司扩大后和乔斌都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一下两人都被抓,乔如辉不止是担心他们的未来,他也担心自己的。 祁文渊知道他的来时路,也默认他的处理方式,他有祁文渊父子的把柄,只要他将事情捅出来,祁家想必会天翻地覆,那点他们最在乎的体面就会不复存在。 然而,祁文渊却没搭理他。 乔如辉心中没底,既想着今天日子特殊,祁文渊没接电话也正常,又隐隐觉得古怪。 自家的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他摸不到什么头绪,之前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而更蹊跷的是,两人刚被捕,还没有任何定论,现在就有新闻报道说他乔家人员涉及到大额经济犯罪。 他试过用手段摁住这个消息,但是没成功,而海城这里,也只有祈家绝对有能力压下这种事,又能力能探听到其中的切实消息。 祁文渊一天没接电话,他就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儿子被抓的事,求兄弟帮忙想想办法。 这个消息迟迟没等到任何回答,乔如辉的脸色越来越沉。 看妻子和妹妹都指望着他,他静半晌,刷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出去一趟。” 他起身就要走,乔莹忙喊一声:“爸,你要去哪?” 乔如辉没瞒家里人:“去趟祈家。” 乔莹比他冷静:“现在都已经过了十二点,又是中秋,半夜去人家里合适吗?” 乔母虽心急如焚,却也附和说:“求人办事,别弄得人家反而烦你了,不如明早去。” 乔如辉想了想,终究放弃,身心俱疲地坐回沙发里。 月色如霜,渡得乔家人一脸惨白- 成雪苑的月色却额外皎洁,人离开后,那面落地镜已被浇得湿漉不堪。 文曦已被晃得头晕眼花,晚饭带给她的能量也消耗殆尽,先朝祈景澄说胀,后来又给说他说感觉饿了。 于是,在凌晨四点时,祈景澄去厨房给她找来了吃的。 竟然是一碗阳春面。 文曦看得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在祈景澄给她放下面条,准备去稍微收拾一下被两人弄的脏乱的房间时,她一把抱住他:“老公。” 祈景澄身子一顿,垂目过来,看她仰着一张明艳的脸看他,笑容艳艳。 他俯身去盯着她的脸问:“怎么了?” 文曦就势抱住他的脖子,眨眨眼说:“原来你是给我洗手作羹汤呀。” 祈景澄不解:“嗯?” 文曦说:“上次你给我煮这个面时我就想,你要是娶了妻子,是不是就要为别人这样做了。” 祈景澄听得一怔,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问她:“所以当时就为这种事哭了?” 文曦不承认彼时自己的胡思乱想:“那不是没人给我做过饭嘛,我是感动得哭的好不好。” 祈景澄静几秒,反问她:“三个前男友都不会做饭?” 文曦一顿。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给祈景澄说过这种话。 此时不适宜再谈这种事,她模糊嗯了一声,很快说:“老公,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什么都会做,还什么都做得最好。” 这一口一个夸赞,迷魂汤一样直往他这儿灌,祈景澄失笑,终究没再去试探文曦关于她的前男友那些事,让文曦:“快吃,别等坨了。” “好。” 文曦一边吃面一边玩手机,大数据的推送精准,她很快就刷到了乔斌被抓的那条消息,不由惊喜道:“澄宝,那谁被抓了!” 祈景澄正在将文曦还没拆的最后两个礼盒放一起,闻言问道:“谁?” “乔斌!”文曦眼睛看着手机,整个人都有种看到天大好消息后的兴奋劲儿,她将消息转给魏彦彦,评价道:“恶有恶报。” 祁景澄站在她背后,垂眼盯着她的手机屏读完那条消息,见到没透露抓捕原因这才放心,将礼盒放在桌面上:“吃好了?” “嗯,我吃饱了。”一碗面文曦吃了一半,她看了眼碗里,问祈景澄:“你饿不饿?要吃吗?” 祈景澄坐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就着她的筷子,吃下她所剩的面条。 文曦忽然想起他还是个洁癖,指指面碗问:“你会不会觉得脏?是我吃剩的。” 祈景澄侧眸来看她,眼神意味深长,好比说:他没吃过她的别的? 文曦看懂了他的眼神,她抱住他胳膊,脸靠上去,冲祈景澄笑。 祈景澄是怎么待她的,她当然体会得到。 就单单今天这些礼物,又是绣又是画的,他背地里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准备。 她已经不再像刚重逢时那样怀疑他的真心,她此刻无比确信祈景澄全心爱着她。 她看着祈景澄,回应他刚才在无人机表演时说的那句:“我也爱你。” 这晚他们没有睡。 祈景澄将一些脏了的东西摆到盥洗间,再返回卧室就看文曦朝着床头方向跪坐着,整个人如仙似玉地被床头暖光笼罩着,安静、温柔、又神圣。 他没出声,静静靠近,膝盖在床上跪行着往前,从文曦背后伸手,一左一右覆盖住刚才他亲过的两捧雪团,扯掉她的浴巾后,点了点两颗萸果。 文曦正仔细端详着相册里她没看完的相册,没想到祈景澄这么快又贴了上来。 且刚来就给她上难度,他两手结结实实捂着她之后,人就从后贴住了她的背,用一股不容她反对的力气缓慢却坚定地将她往前压了下去。 这样一来,她就成了前半截匍匐于枕上的跪姿,后半截如桥拱起。 祈景澄尤嫌美景不足,拿膝推了推她的,让她更多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的吻从文曦的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游下去。 文曦被他亲得才平复了一点的心跳和呼吸开始急起来,察觉到灼灼热息落在臋上时,听到祈景澄哑声:“老婆,乖,再撅。起来一点。” 文曦照做,下一秒,又吃到一个撑得她发胀的大橙子。 他们就这样闹了下去,闹到了天亮才缓缓收场,以致于次日文曦一觉径直睡到了下午。 这就错过了乔家人找来门来时的一场大戏- 中秋后一日,一早乔如辉就带着乔莹一起到了祈家来。 因为是双节同庆,王璋没有去学校,在听到门卫来通报说乔家父女六点多就来了时,结结实实地哑了片刻。 叫门卫将人放进来,等他们的车到了车库,王璋迎上去,两人和她打过招呼,很快乔如辉就问到祈文渊在不在家。 王璋心中意外了下,还以为他们这么急是找祈景澄,毕竟所有公事都是祈景澄说了算,祈文渊又不管事。 她说他还没起,先将两人引至了客厅,说去叫人。 乔如辉此刻也顾不上别的了,能忍一晚忍到今天才来找祈文渊,他已经耗尽了耐心。 两人在客厅等待时,意外见到出现在祈家的魏彦彦。 四目相对,双方眼中都写满了震惊。 乔莹刷地站起身:“你怎么在这儿?” 魏彦彦自从上个月离家出走后就再没有消息,整个乔家都被她拉黑,连她的父母都联系不上她,去报警,警察说她人很安全。人安全,但就是不肯回去,与娘家和夫家都割席。 如今家暴过她的乔斌出事,很难 不让乔莹猜想事情和魏彦彦也有关系。 魏彦彦以前因为被教育“低乔家人一等,当忍则忍”而惧怕乔莹,但事到如今,她早就不用在这个对她颐指气使、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跟乔斌一样不把她当人的人跟前畏首畏尾了。 她看眼乔莹父女二人,乔莹不置可否地“嗯”了声,心里想着乔斌被抓的那个好消息,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但刚迈步,就被乔莹上前来挡住了去路:“我表哥的事是你做的?” 魏彦彦反问:“什么事?” 乔莹:“你问我什么事?你不知道?装什么?” 魏彦彦确实不知道乔斌被抓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她这边的律师在家暴和离婚两方面的进展都没有到能抓乔斌的地步,她说:“那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乔莹第一次看见魏彦彦这么脊背笔直一脸镇静的模样,跟以前那个缩头缩尾的小姑娘判若两人,不由自主去猜她变化的背后是什么在支撑,毕竟一个与亲人彻底割席、什么也不会的人,哪有什么底气? 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王璋再出来后,亲昵地关心魏彦彦:“起这么早?是饿了吗?” 魏彦彦乖巧说:“干妈早,不饿,就是生物钟这样,我起来看看书。” 乔莹脸色变白,论关系,她和兄弟们才是真正该喊王璋干妈的人,连乔斌都只是父亲说他算他儿子才跟着他们这么叫的,何况是因为乔斌的关系才攀上祈家的魏彦彦? 可王璋对她和对魏彦彦两人的态度乍看一样,细看却亲疏有别。 魏彦彦已经越过他们,找到了祁家这个靠山。 乔莹看见的事,乔如辉自然也看看得清,他隐忍着这个失望,却没想到还听到王璋说:“老祈今天人不舒服,要晚点才能起来。” 变相拒见他的意思,乔如辉没就此走掉,问王璋说:“严不严重?我进去看看他吧?” 自从上次在集团暗中察觉到祈文渊和祈以湛怎么逼祈景澄的,加上也得知他二人怎么侮辱文曦的后,王璋就对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彻底失望,如今关于祈文渊的事她不愿多管,给乔如辉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如辉于是径直走进了祈文渊的卧室。 祈文渊对他闯进卧室里来大为吃惊,一下从被子里坐起了身:“你怎么进来了?” 乔如辉视线上下打量了下红光脸面的祈文渊,看出他装病,他脸上显出一种走投无路后不管不顾的凶样:“文渊,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祈文渊说:“忙了一天。” 乔如辉笔直地看着他:“你忙什么?” 祈文渊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质问意思,反问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乔如辉也不再虚以委蛇,直说了儿子外甥出事的事,让祈文渊请祈景澄出面使点力气捞人。 祈文渊听后说:“这事,他不会去的。” 乔如辉问:“是他不会去,还是你根本不愿意去说?” 他怀疑祁文渊不愿帮忙,两家的项目停止他也不帮,现在这件事他还是不帮。 只是这话问出来了,就相当于堵死了自己的退路,祁文渊闻言后沉了脸说:“老乔,你太激动了。” “出事的不是你的儿!你当然用不着激动!”乔如辉确实激动,一晚上没合眼,加上连日来的各种压力,让他情绪一下失控,“你是不是不愿意帮这个忙?你别忘了当年文家的事你也有份!” 祁文渊脸色一变。 半晌,对上来就直接威胁他的人说:“我会跟他聊。” 这个回答让乔如辉很不满意,祁景澄停止和他家的新项目合作时祁文渊就老油条一样说他会跟祁景澄聊,聊来聊去最后却是彻底断了所有合作。 乔如辉不想再听他敷衍:“你现在就让他来!” 祁文渊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这个跟他一见如故的朋友搞成这样,他叹息一声,想再说几句体面话,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他往床头靠回去:“你以为小澄什么忙都帮?你也别忘了文家那位是他的谁。” 乔如辉瞬间如临大敌:“你什么意思?” “那是他岳父,以他的智商查到什么东西不容易?”祁文渊说,对乔如辉的威胁不屑一顾:“你当时搞文家我只是知道而已,真正得到好处的人是你不是我。” 乔如辉:“你没得好处?你跟你的小儿子没有得到好处?” 祁文渊反问:“我得的,不是我祁家应得的?” 乔如辉无言以对。 其实他心里清楚,祁文渊太狡猾,当年很多事他只是默认,甚至建议,但从来没有参与过其中的处理。 他像个钓鱼人,只是在那儿静静围观,看着他和竞争对手厮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而这个池塘,说到底是祁家的。 区别在于,是祁家集体受益,还是他祁文渊个人中饱私囊。 祁文渊又一针见血、不留余地地说:“你别忘了,你们这几年得到的原本就不属于你们,你们过了几年滋润日子就忘了这滋润是偷来的?你儿子现在遇到的事,难道不是他五年前就该遇到的?是文朝毓在替他、替你们坐牢而已。” 乔如辉瞳孔霎时一缩,他原本只是猜测儿子外甥是因为什么事被抓,有祁文渊这话,他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那桩他以为瞒天过海的旧事被人挖出来了! 他双手发颤,嘴张了又张,半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如果这事本身就是祁景澄查出来的,如果是祁景澄做的局,那他来这里,跟找上门来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乔如辉心如死灰,而他转身走出房间时,看见王璋和祁景澄一起正站在门外。 祁景澄不怒自威,那双素来平静深沉的眼此刻眸底恨意滔滔,冷厉睥睨他,像看着一个即将大难临头的濒死之人。 乔如辉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困难,麻木地抬步往外走,走两步见到乔莹,乔莹说:“爸,景澄哥哥来了。” 不见到时只是猜测,一见就确认了这个局是谁做的,乔如辉心中狼狈,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当时的是他才是主要策划。 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儿,逃离海城,他必须抓紧时间回家,在真正东窗事发之前,带着其他人一起走。 “走,回去!” 乔莹见他失魂落魄,连说话声都在抖,像身后有厉鬼索命,不解地拉住他:“爸,景澄——” 乔莹话没说完,乔如辉浑身发着抖,在她跟前直直往地上栽倒下去。 “爸!”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地声响起时,乔莹惊呼失措,王璋刚问从卧室出来的祁文渊:“什么叫文朝毓替人坐牢?你知道什么?还有佳佳,是不是也知道这些事?文家出事,究竟是不是你们做的?”- 祁家昨天才喜气洋洋的厅中今天变得肃穆无比,乔如辉被救护车拉走后,祁文渊被王璋一一质问当初。 ——这些鸡飞狗跳,文曦一无所知。 她在睡醒后过来和祁景澄吃了一顿饭,问祁景澄他爸妈怎么不一起吃,得到祁景澄的回复是俩老有事要谈。 至于谈什么,祁景澄闭口不言,文曦也没多追问,她在饭后便和祁景澄启程出发去了苏城,回父亲所在的医院陪伴他。 再次和父亲天天呆在一起,又有祁景澄一日不落的陪伴,公司的事也进行得有条不紊,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八岁自由自在的时候,甚至比十八岁还好,她如今还拥有了事业,拥有了去伪存真后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也拥有了面对困境时独立坚强的勇气。 她感恩一切。 见她成日都是眉飞色舞的精神抖擞模样,文朝毓康复得似乎更快了,祁景澄亦倍觉幸福。 后来几个月,文曦从魏彦彦口中听到过一些关于乔家的事。 比如他们的一家之主乔如辉被捕,比如乔家的生意破产且负债累累,比如乔莹从事业有成的富家千金跌落谷底,因负债而艰难度日,比如乔斌被捕后乔母从此一蹶不振…… 病的病,关的关,一个冉冉升起的海城新贵还没辉煌过几年就在一夕之间倾覆。 听到这些时,文曦感叹说世事无常,她被祁景澄和文朝毓联手保护得很好,并不知道背后乔家曾对文家的手笔,只知道父亲和伯父的 案子成功到了重审程序,很有希望裁定撤销原判决。 她为此喜不自胜。 到了二十五岁生日这一天,文朝毓还在医生允许下短暂出了半天院,参加她的生日宴。 知道她已经有五年没过生日,这次又有父亲相伴,祁景澄这回特意给她办得隆重了一点,在HS他们重逢的酒店用了个巨大的场地布置,主题是她选的夏威夷草裙舞主题,充满了热带风情的热烈自由。 文曦邀请了李斓、魏彦彦、鹤卿、杨逸这些朋友以及他们自己的朋友,公司有员工听闻她的宴会也主动前来参加。祁景澄给家族的人发了邀请,让他们自愿决定。 来宾从收到一个叶子做的特别的邀请函开始震惊,来之后更被热带花卉、提基火炬、棕榈树和草裙边桌布等布置的场地惊喜住,没等惊讶多久,工作人员上前各送了一条贝壳项链和花环,接着就带着他们去换上了阿罗哈长裙、衬衫和草裙,接下来便是草裙舞教学和林波舞、椰子投掷等游戏。 这个生日宴没有传统生日宴的沉闷,整个场地是巨大的舞池、游戏池、露天电影院,男女老少都能找到有兴致的事情去做。 而整个宴会都是自由活动,不拘一格。 爱动的人会在音乐和游戏里热闹放松,不爱动的则可以去串花环手链、喝蓝色夏威夷或者热带果汁看电影、去人造沙滩上做瑜伽,或者什么也不做,躺在躺椅上自己玩手机。 文曦属于前者,她穿着草裙穿梭在各个游戏中间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间,全场欢快的热带音乐骤地静了下来,音响里传出两个“test”声音。 在场众人都不由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四处张望,就在他们的东张西望中,一道光追来,穿了阿罗哈衬衫和短裤的祁景澄手里拿着个乌克丽丽现了身。 文曦惊讶地看着他从场面走进来,走到宽阔场地的正中间,他拨了两下乌克丽丽,紧接着,就有密集的鼓点配合响起。 祁景澄的朋友们各人拿了只手摇鼓上场,有人给祁景澄递上一只话筒,而祁景澄目光灼灼地看着文曦,对着她开始唱起那首经典明快的“Marry You”。 从第一句起,文曦就听得震惊无比。 Its a beautiful night, were looking for something dumb to do Hey, baby, I think I wanna marry you……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我们想做点疯狂的事) (宝贝,我想我想要和你结婚) 他声音低沉好听,明快节奏里有他独有的深情,诚挚而诱人。 文曦看着这样的祁景澄,倍觉幸福地笑起来。 祁景澄唱到“Dont say no, no, no, no, no”时,他的朋友们跟着一起“No no,no,no no”。 唱到“Just say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他们便附和“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这首歌节奏轻快,氛围活泼,不是祁景澄的惯有风格,但正因为与他素来深沉稳重的形象不符,祁景澄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当众表演的人,文曦才深刻体会到他为了迁就她而做出的牺牲和突破。 等祁景澄唱到下一段时,不等他们的朋友附和,文曦冲上去,对着祁景澄的话筒:“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她就是这么喜欢出其不意,祁景澄失笑,和她一起继续唱下去: And well go, go, go, go, go If youre ready, like Im ready…… 一首歌唱完,祁景澄单膝跪地,拿出文曦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一枚戒指,对着她,他眼中诚挚而温柔,话语简洁而有力:“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曦宝,嫁给我,好不好?” 文曦心中激动感动。 明明他已经求过婚,明明她已经嫁给了他,他还做了这么一个隆重仪式,让她在最快乐的日子里知道自己永远被人捧在手心里,永远在被人珍视。 夕阳正艳,霞光洒来,在祁景澄身后铺成一张暖融融的毯子,他的世界亦如晚霞般盛大绚烂,带给人安心、安全的平和力量。 晨曦和晚霞虽然各自有一片天光,自成一派绚丽多姿,但他们可以共照同一个世间,可以共谱同一首人生之曲。 文曦朝祁景澄伸手出去,用刚才那首歌的调子唱道:“I say I doooooo~I doooooo~” 拉长的奇怪调子逗得全场正凝神屏息听她答案的宾客们哄堂大笑,祁景澄莞尔,在笑声里给文曦戴上求婚戒指,和她的婚戒挤在了一起,文曦看着一对戒指说:“各有各的美。” 祁景澄点点头,站起身,倾身过来吻住文曦。 哄堂大笑后的人们开始起了另一阵笑,热闹欢快的夏威夷草裙舞鼓点再次激烈起来,有人带头随着鼓点鼓掌,一时间,整个厅中都开始有节奏地鼓起了掌。 光阴如水在他们身边流淌,淌过相识相知的两年,又淌过隔空牵挂的五年,继续淌向携手共进的未来漫漫人生。 分手后第五年刻骨铭心。 他们在曾走散的那条路上重新找回彼此。 (2026.3.6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此完结啦,番外会写婚礼和婚后甜蜜,其他接受点菜!- 1.感谢宝宝们一路陪伴和一路包容[亲亲] 这本写得压力很大,一点点预收开的文,赶上开文高峰,上的第一个榜单就差,失落但也想坚持写下去。 然而…… 我曾在开文时存了十万多字的稿子,但开文后觉得写得不满意,从v前追读的宝宝应该有印象,我大改过前十几章,整个走向都变了,也就造成了0存稿,又赶上年底到处跑忙飞的时候,没做到日更,十月底连载到现在,辛苦宝宝们追下来[亲亲] 下本会谨记这个教训(希望不会发出来又不满意了[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