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和平法治新黎明
一周之后。
疗养院内, 会面室。
温靖溪在冷色的灯光下整理着自己面前的卷宗,说道:“目前外面的情况比我们预期得还要好。”
张清然说道:“舆论吗?”
温靖溪点了点头,她抬起头, 笑道:“进步党这次是真的焦头烂额疲于应对了。光核那边已经发布了内部调查的结果, 有监察署的盖章, 可信度比较高, 民众也普遍认可;秩序党那边,虽然他们因为炒作你的案子被骂了,但好消息是,进步党被骂得更惨,所以他们也推波助澜了一把。现在大法院那边已经成立了特别检察组去调查国安特调局内部的问题,短时间内出不了结果, 但也足够他们头疼了。”
张清然点了点头:“这样看来, 进步党明年的胜算就很小了。”
“昨天晚上民调支持率刚刚更新。”温靖溪说道, “目前盛泠的支持率是37.2%,苏素琼是28.3%。”
张清然有些诧异:“……苏素琼跌得有点狠呀。”
温靖溪耸了耸肩:“当然。”
在进步党作为执政党、树大根深、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国家的各个层面和阶级的情况下,苏素琼依然能在短短一周内,支持率就下跌5%, 已经是相当快的速度了。
温靖溪的脸上浮现了一种堪称奇异的微笑来,看着张清然说道:“目前吴锐依然是排在第三, 支持率7.9%。不过他现在还在接受调查,大概率是参加不了大选了。猜猜看排在第四的是谁?”
张清然失笑:“他们三个就已经是比较有希望的候选人了,余下的候选人基本都不成气候,支持率不超过2%,第四是谁不重要吧?”
温靖溪笑着摇了摇头:“第四的支持率为2.9%,她甚至还没有获得总统候选人提名的资格。”
张清然有些诧异:“是吗?是谁?”
温靖溪说道:“是你。”
张清然错愕地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我?”
“有不少进步党的票仓区选民实在是不满秩序党的一些主张, 或者他们干脆就是讨厌盛泠,不想选他,但更不想选吴锐。”温靖溪耸了耸肩,“苏素琼又很让他们失望,所以……就投给你了。”
她没有说的是,这其中有着一整个军工复合体、以及光核在背后的推波助澜。本来就是顺风局,现在又来了个足够强力的鼓风机,想要造个浪倒也没有那么难。
最近洛珩
那边也是为了张清然的事情忙到脚不沾地,在新黎明各地到处飞,也不知道他到底拉了多少人入局——大量有过军队背景的议员、公司高管和具有影响力的社会人士,全都开始被动员起来。
他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拉高张清然的声望!
当一整个心怀不满的利益集团被动员起来的时候,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的力量,绝对无人敢小觑!再加上民调机构展现统计学魅力时刻,这数据不就起来了吗?
张清然:“……可我都没有被提名。”
温靖溪笑着说道:“民调支持率而已,投票都还没开始呢。”
张清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失笑道:“这也太随便了。”
“怎么说呢,在新黎明,大选就等于一次全国性的选秀。”温靖溪说道,“他们喜欢谁,他们就投谁。”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张清然的表情。
……令她意外的是,这位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此时脸上几乎看不出半点惊喜之色。她只是平静坐着,仿佛被提名的是一个与她无关之人,又或者他们只是在谈论天气。
温靖溪愈发觉得,或许她真的很适合从政了。
想要装出面对民众时激情四射、热情满溢、为了人民权益摇旗呐喊的热血模样,对他们来说并不算难。但在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天命之时还能保持冷静,那就真的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狂喜,或者恐惧——这才是常人应有的反应。总归不该是淡漠。
张清然说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是洛珩吗?”
温靖溪心里立刻就咯噔了一下。
这猜出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洛总来之前就和她说过,暂时先不要告诉张清然军工复合体在背后推动她竞选一事。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温靖溪很明白如果张清然参与竞选,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好处。就算这次没选上也没关系,就当是积累政治资本了,她毕竟年轻,四年后、八年后、十二年后……总会轮到她。
这对张清然来说是好事……如果她不排斥当总统的话。
对军工复合体来说也是好事。
但以“杀死自己深爱的未婚夫”为台阶,登上权力宝座,对任何尚存人性和情感的人而言,都是一件相当残忍的事情。
所以,根据温靖溪的推测,洛珩是想在背后推动,让张清然意识到她是“被民众选择”了,而并非是她主动踏上阶梯。
这样,或许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可谁能想到,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孩,竟然立刻就猜到了真相。
温靖溪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多嘴,让洛珩的苦心白费。她便说道:“我不太清楚。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倒是觉得这都是民众自发的呢,你也值得被他们拥戴。”
“拥戴这个词也太过了。”张清然失笑,她摇了摇头,“算了,也就只是猎奇民众的心血来潮罢了,等这件事情的热度过去,我就会被忘记了。”
温靖溪:……那可不一定。民众的记忆和思维都不完全属于他们自己,太容易被引导了。
但她此刻自然不会把真实想法说出口。
她说道:“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张清然:“机会?”
温靖溪:“获得无罪判决的绝佳机会。清然,我和我的团队打算写一封公开信,算是对之前的录音事件的一次回应,对你个人形象的一次完善,也是对蓝湾法院的一次无形施压。不过,这毕竟关系到你个人,所以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就不这么做。”
张清然:……哪能不愿意啊!外面的人为我跑断腿,榨干了脑汁帮我提高名望,我每天在疗养院里面睡大觉,做的最费体力的事情大概就是做梦笑醒了。
张清然微笑着说道:“嗯,那就按你们的意思来吧。我知道你们为了我的案子已经做出了很多努力,我不能拖你们后腿啊。”
温靖溪站了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
“不,清然。”她说道,“能接手这案子,是我的荣幸,这可是能被我写入回忆录中的、不得了的大事件呢。”
……
第二天一早,温靖溪就在她的个人社交媒体上对外发表了一封公开信。
信的内容主要是强调了张清然因正当防卫而非个人私利保护了国家安全和他人生命,却被“某些势力”利用,试图迫使她做出虚假证词,还强烈谴责了司法干预和政治操弄。并且以极具有煽动性的语句,呼吁公众关注案件真相,维护法治公平。
这封信再度把进步党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
诚然信中并没有指名道姓骂具体的党派,但这和指名道姓了也没有什么区别,基本彻底坐实了那段录音的真实性。
同一天,光核的董事长陆与安也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表示,张清然是他见过的最勇敢、正直、坚强的人,即便是被形势逼到了绝望的角落里,她依然保留着一颗温柔的心。
他声称,光核在监察机构监督下的自查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清白,他们也愿意接受来自社会各界的监督。同时,光核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张清然的身后,永远支持她。
这与任何私人情感都无关,仅仅只与正义、理想和信念有关。
很快,很多自称认识张清然的人也开始陆续为她发声。
她的邻居们称她性格开朗有礼貌,乐于助人,简直就是个完美的邻家小妹形象。她以前打工过的餐厅的老板、员工和顾客更是对她赞不绝口,声称她辞职就是餐厅的一大损失,客流量都下降了。
更重量级的是一家福利院,他们直接拿出了当初张清然来捐钱时留下的纪念照,表示这位女士几乎把自己的所有闲钱全都捐给慈善机构了,简直就是天使下凡呐!
甚至她的社交账号都被扒出来了,里面不少言论是关于时政的,对移民问题、环保问题、信息安全问题甚至是国足都有过评论,观点虽然不算多么鞭辟入里,也不保证有多少可行性,但绝对都是大众喜闻乐见的言论。
部分被张清然的人设和言论彻底戳中的网友们:……这何止的天使下凡,这就是执剑诛杀罪恶的天命执行者啊!而且她完全知道我们这个国家的弊病在哪里,这不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面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可恶官僚要好太多了!
结果这些可恶的官僚们,还想要把她以惩罚罪人的名义,关进监狱!
很多大体量的博主也开始在不明人士的赞助之下(进步党怒斥为“部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些居心不正的在野党成员”),为张清然发声。
比如有法律科普博主长篇累牍分析张清然此案究竟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当然他的结论是正当防卫),获得千万播放量。
又比如有键政博主滔滔不绝分析进步党和秩序党在此次案件中各自的立场和利益,并得出结论两边都不是好东西,获得八百万播放。
又有心理学博主从张清然社交账号的蛛丝马迹分析此人的精神状态和人格类型,得出结论这是一个积极向上、心地善良、聪明敏锐、顽强勇敢且心怀天下的大好人,获得千万播放。
……虽然也有不少人认为张清然事件是有人在幕后推动,但架不住人家是真的一枪干掉了一个实打实的卖国贼,而且这卖国贼还是自己未婚夫。
人家也是实打实拒绝了无罪判决的机会,就因为不愿意诬陷无辜,因为不希望光核上下游产业的工人大批量失业。
这“爱国英雄”的名号,她还真做得起。
于是,一时间,蓝湾法院门口天天围满了前来团建的热心市民们。
哪怕全蓝湾市只有万分之一的人来了,那也是上千人的体量!
他们手上举着牌子,拉起横幅,穿着写了“司法公正”、“释放爱国英雄张清然”等字样的衣服,把法院门口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警
方派人去遣散这些聚集起来的民众,结果还“不小心”起了些拳脚冲突,险些导致事态升级,闹得原本不站在张清然这边、觉得这就是媒体炒作的民众,也开始恼火执政党的行径。
于是,在等待庭审的这短短十天的时间里,舆论不仅没有平息下来的意思,甚至这火还烧得越来越旺盛了,张清然的民调支持率甚至又往上爬了一点,从2.9%涨到了3.2%,一些党派的官方网站还出现了请愿贴,请求他们把党内候选人的提名资格给张清然,让她去竞选总统。
这些在野党的党首们:……你们礼貌吗?
……这离谱的情愿居然还获得了十几万人的支持,也不知道是水军,还是看乐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进步党和秩序党都公开发生希望民众能够保持冷静,进步党更是直言不讳,说这背后一定有境外势力或者是国内的反对党势力在推动,搅得局势混乱,他们好从中牟利。
他们也确实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来挽回局面,包括转移关注焦点、撤换部分涉事官员、公开听证会、加强宣传来修复自身形象。
这些平日里能起到作用的手段,在秩序党、躲藏在暗中施力的军工复合体及其他在野党的干涉之下,收效甚微。
没人搭理他们,大家此刻的想法都是一致的:你说什么反对势力在推动,你先把爱国势力给释放了再说话,不然统统当做放屁处理。
在这样的舆论动荡之中,张清然终于等到了万众瞩目的开庭日。
按照新黎明共和国的法律,庭审必须是公开的,也不能拒绝记者进入——但涉及到国家机密的案件除外。
虽说张清然这个案子实际上根本不涉及到国家机密的具体内容,但蓝湾市法院还是坚持秘密审理,愣是把所有记者和想要围观的群众全都拦在了外面。这些人干脆也不走了,全都蹲在法院门口的街道上,实时等待着判决结果。
……那还能有什么结果呢?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毫无疑问的正当防卫,被司法干预之后才有了被判防卫过当的可能。现在舆论压力摁在了头上,法院更是不敢再乱来。
于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判决结果便出来了。
——张清然枪杀陆与宁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当庭无罪释放!
……
此时此刻,蓝湾法院门口。
陈越在人群中垫着脚尖,伸着脖子,望向法院门口,激动地寻找着某个身影。
陈越是一名土生土长的蓝湾人,网名“铁骨青锋”,今年三十一岁,在蓝湾的一处社区里面做一个杂物缠身的小公务员。
作为千千万万网民中的一员,没背景、没特权,要他自己说来,他就是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但他很确定,自己的胸腔里那可是流淌着一腔爱国者的热血——他热爱新黎明这个国家,也因为自己国民的身份而无比自豪。
他很确认这一点。
所以,他才会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刻,就毫不犹豫地投身到公务员行列里面,拿着微薄的薪水做一个人民公仆,每天被各种刁……被民众们拿着各种难题求助,让他日子过得痛苦又充实。
但近几年,陈越却对自己的国家越来越失望了。
他看着新闻、刷着评论,总觉得心里压着一口气,时不时就被那些令人血压飙升的内容给整到红温。
什么权贵们的交易啦、党派间的斗争啦、特权阶级、学术腐败、钱权交易、影子政府,以及那些更加可怕、更加细思极恐的东西,充斥着他的眼球。
在他看来,这些藏匿在影子里面的怪兽正在蚕食这个国家,将她的血肉啃噬殆尽了,还要磨碎她的骨头,吞吃入腹。瞧瞧吧,当年横扫了整片大陆的黎明帝国现在都变成这么样子了?!
然而一个国家的弊病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一个国家的复兴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甚至连起点尚还不知在何处。
直到他在某天早上一觉睡醒,于热搜上看见了光核叛国杀人案的词条。
他承认,最开始对张清然的关注,多多少少带了一点猎奇的心理。在他看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女人,竟然亲手枪杀了自己叛国的未婚夫,随后还被卷进了这么大的阴谋,顶着两党的虎视眈眈和威逼利诱,不肯妥协。
他觉得,她肯定要撑不过去,迟早要被这些权力机器给碾得粉碎,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但显然,他低估了她。
她不仅撑住了,还反手让那些打着国家利益旗号的伪君子们栽了个大跟头,原形毕露!
他兴奋坏了,这英雄史诗般的剧情让他几乎夜不能寐,只觉得忽然从一片昏暗之中刚看见了刺破阴霾的光!于是,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天天关注她的新闻,在她的话题里面各种留言,在视频网站上把每一个分析视频都看了个遍,逐渐在心里塑造起了一个于他而言完美无瑕的形象——
一个正义的、坚强的、有底线、有原则、将国家利益置于一切之上,包括她自己与未婚夫的性命之上的,即便燃烧自己也要照亮别人的天使!
这才是一个新黎明公众人物该有的样子!
她的存在,就是扇在那帮恶心虚伪政客脸上的一记响亮的耳光!
更别提她还长得这么好看,这又是扇在那些搞审美降级的娱乐公司脸上的一记耳光(当然,陈越绝不承认自己喜欢张清然是因为她这张脸,这显得他很低级趣味,很视觉动物,所以他绝不承认)!
陈越堪称疯狂地投入到了热爱她、拥护她的行列中去。他不知道这样的冲动究竟是从何而来,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网络上有很多很多和他一样的、志同道合的人,都在为了她而奔走呼号。
如果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天使都因为政治迫害而入狱,那么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他们的声量越来越大,陈越也越来越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一周之前,他看见了一个已经有上万人签名的请愿,请愿的内容是希望部分在野党能够将党内的总统候选人名额给予张清然,让她去成为总统!
陈越浑身过电,激动得当即就签了字,加入了请愿。
——是啊,是会有人说,她只是个普通人,他们这些狂热粉丝是彻底疯了,才会想让她去当总统。
可陈越却觉得这种论调十分好笑。
那不然呢?
难道他们还得从垃圾堆里面选总统吗?难道他们要继续选苏素琼?看看这个国家这几年已经被苏素琼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吧!如果不是因为黎明帝国的老本在支撑着,恐怕隔壁锐沙联邦国的那个冷血变态疯子元首已经大军压境了吧!
至于盛泠,陈越就更不想选了。这家伙一看就是个虚伪的骗子,还提议要增加政府效率,为了节约国家预算还要砍公务员的薪资,陈越对此的评价仅有两个字:傻狗。
综上所述,张清然才是这个国家真正需要的人啊!新黎明共和国需要新的气象,将那些死气沉沉、腐烂发臭的沉疴一扫而空,再度焕发出黎明的光芒来!
再说了,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
网络上那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难不成他们都是傻子吗?
而今天,是张清然庭审的日子。说实话,陈越很不满法院居然不肯公开审理的行为,他觉得这就是心里有鬼!
于是,他和一群支持张清然的人一起堵在了法院门口,就在这儿等待着判决结果,但凡法律敢叛她什么防卫过当或者是故意杀人,他们就直接堵在门口不走了!
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很让他们满意的。
张清然被判为正当防卫,当庭无罪释放了。
人群中立刻就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声!他们就像是打了胜仗一样,互相拥抱,将手里的一切抛到空中,应援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陈越和其他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他们终于看见了那个在他们心中无比
的光辉的形象,那个遭遇了政治迫害却依然勇敢坚强地挺立潮头的人——
她穿着白色的毛衣和浅色的牛仔裤,柔软的黑色长发落在肩头,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关押,她脸色略显苍白,身形略显清瘦,被蓝湾今天灿烂的阳光一照,便像是一层薄雪般,仿佛要融化在这层暖色之中。
……明明看起来是那样弱不禁风的一个人。
她如此孱弱的身躯之中,怎么会蕴藏着那般灼热的、如同风暴般的力量?
她站在一群远比她高大、远比她健壮的法警之间,相比之下,她仿佛一折就断。幸好,那些法警对她十分客气,她的脸上也带着微笑,只是看一眼,便会让人有如春风拂面。
陈越忽然觉得鼻头有点发酸,两眼发热。
她比他想象中的那位天使更加耀眼夺目,她在人群中像是在发光一般,哪怕是隔了近百米的距离,她依然能让人一眼便捕捉到。
不,或许不是被捕捉到,而是她轻而易举地捕捉了所有人的目光,并将其紧紧缠绕、捆缚,不允许再脱离分毫。
魅力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就在他心头火热地发呆之际,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高喊:“张清然!”
这一声像是唤醒了所有正在发呆的人。
随后,喊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人群中不断爆发出欢呼般的喊叫:
“张清然!”
“张清然,我们爱你!”
“不屈者!爱国者!”
“真正的勇敢者!真正的斗士!”
而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已经冲上去了,如果不是因为法警拦着,恐怕话筒都已经要戳到张清然脸上了。他们提问的声音更是几乎要盖过一切喧哗:
“张小姐,请问获得无罪判决后您的心情如何?”
“张小姐,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聚集在法院门口的支持者们说?”
“张小姐,能谈谈您经历了这起案子之后最大的感想吗?”
“张小姐,您是否知晓目前网络上希望您参加大选的请愿?您如何回应?”
在无数问题中,他看见她抬起头,完全忽略了那些记者们,而是朝着更远处欢呼着的人群们露出了微笑。
然后,她朝他们挥了挥手。
人群中便爆发出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记者们不依不饶拦着她:“张小姐,和支持者们说几句话吧!”
……
陆与安站在她身后三四步的位置,正在与温靖溪交谈着后续的事宜。他今天是作为重要证人出席的,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一切都非常顺利,她也获得了无罪判决。
但陆与安依然十分不满。
他皱着眉说道:“洛珩不该这么做的,她现在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这很危险。”
温靖溪说道:“从开了那一枪,救了你的性命之后,她就一直都处于很危险的境地。洛总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她在聚光灯下,避免被奸人暗杀在昏暗处。”
“你们考虑过她的意愿吗?”陆与安脸上已经显露出些许怒容来,“她哪里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们简直就是把一只绵羊丢进了狼群!”
温靖溪说道:“看来你也不怎么了解你的弟妹。”
她知道洛珩不喜欢陆与安,所以她也没太多必要给这个人好脸色看。
于是她接着说道:“显然她比你想象得要聪明机敏且果敢,不然,也不至于一枪杀了你的弟弟,救了你的命。所以,给她一些信心。”
“这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陆与安恼火地说道。
温靖溪说道:“那您倒是说说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他显然是被问住了。他用手捂按住了下半张脸,另一只手叉腰,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黑色西装外套的衣角在空中划过小小的弧度。
“她为您,为了光核甘愿冒这样的险,您也应当倾尽全力帮助她才对。”温靖溪说道。
陆与安恼火得要命。现在人人都以为他和张清然只是利益关系,而他实际上只想把张清然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枪杀“陆与宁”一事被慢慢遗忘,然后他便能以陆与安的身份重新追求她,并和她在一起,共度余生。
一旦她去往聚光灯下……
他就真的变成只能蜷缩在黑暗角落里,不能靠近光芒万丈的她分毫的幽魂了!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陆与安便觉得心脏抽搐了一下,闷痛让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试图压制住那可怖的知觉。
也就在此时,陆与安注意到她此刻被记者包围了。他心中的恼意更甚,便走上前去,想要赶走那些讨人厌的苍蝇。
然后,他便听见她借着那些话筒,开口说道:
“其实,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也没有想到,会有支持者们在这里等待着我,说实话,我有些惶恐。
“但是,我想,我能够站在这里,能够重新触碰到太阳,成为一个自由人……也正是因为有你们。
“所以,此刻我所能表达的一切,仅有对你们的最真诚的感激。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经历过被怀疑、被威胁、被孤立的时刻,但我从未真正感觉到孤单,因为我能感觉到比今天的太阳还要炽烈的温暖——谢谢你们。”
她朝着人群鞠了一躬。
而人群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又爆发出欢呼声和呐喊声。
“我们永远支持你!”
“你永远不会孤军奋战!”
“时代需要你这样的清醒者!历史会记住今天!”
“我们的胜利!新黎明法治的胜利!”
在她的身后,陆与安沉默地听着这一切,却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诞到无以复加。
他们未必了解真相。或者说,他们所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
可他们却可以为了那如同泡沫般的幻想冲锋陷阵,爆发出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就如同寻找到了什么新的信仰一般。
记者们还在问着:“张小姐,在面对进步党的压力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择低头?”
张清然说道:“大概是因为,比起失去自由,我更害怕背叛良知。”
“目前网络上有很高的呼声,希望您去竞选总统,您是否有这个想法呢?”
张清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来,她笑着说道:“感谢大家的认可,我还需要更多的磨砺。”
“对进步党有什么话要说?”
张清然没有打算回答这个明显有点危险的问题,她正想着怎么避重就轻糊弄过去,陆与安也在此刻直接走了上来,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那些记者们,扶住张清然的肩膀便低声说道:“走吧。”
记者们顿时眼睛都亮了:“陆与安先生——”
“陆与安先生,请问光核目前量子涌动能电池项目是不是已经全面停摆?”
“陆与安先生,您如何看待陆与宁叛国一事?”
“陆与安先生,您与陆与宁之间的矛盾是否确为他叛国的导火索?”
当然,更多的问题还是冲着张清然而去的:
“张清然女士,您如何评价卖国贼陆与宁?你是否后悔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未婚夫?”
原本张清然已经被陆与安带着走下了台阶,要去往停在路旁等待着的轿车了,她听见问题,便在他怀里回过头,看向了提出问题的记者。
随后,那只略显纤细的手便直接伸出,接过了记者手里的话筒,拿在手中,看向人群。
她用一种温和却坚定的声音说道:“关于我的未婚夫,陆与宁,有几句话我必须要说。”
记者们顿时都激动了起来,压制住心跳,静候着她的回答,就连人群也都安静了下来。
张清然说道:“一个月前的那件事情给我带来了很大的痛苦……即便是到了此时此刻,回想起来我依然觉得心如刀割。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我为之自豪的事情,我也是在极度绝望中才开出了那一枪。我很清楚,自己杀死的不是一个卖国贼……不完全是。
“如果你
们看过与宁的研究成果,就应该知道,他生前的研究成果影响巨大,仅仅可快速净化污染水源的复生膜一项成果,就被五十多个国家应用于自然灾害后的紧急救援,迄今为止已经挽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未来会拯救更多。
“他确实因为一念之差犯下了无法被原谅的罪行,但他依然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刚刚有记者问我是否后悔。我的回答是:我不后悔那天开了那一枪,因为我热爱着我的国家,我别无选择;
“但同样的,我也绝不会原谅自己开了那一枪,因为剥夺他人生命就是无可饶恕的罪行,也因为……
“也因为我依然爱他。
“正如他生前也曾爱着人类,也曾将自己的一腔热血全都投入于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他也确实做到了。
“所以,我会用余生为他、也为我自己赎罪。
“尽管我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也依然会尽最大努力,和曾经的他一样,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我也恳请大家……能够给与宁一些尊重。至少,当我们的棺材被合上的时候,我们也会恳求他人给自己一个足够客观的评价,哪怕我们犯下过无法被原谅的罪。
“哪怕我们的人生如同泥沼、如同荒原、如同地狱;我们也希望,人们能够看见那贫瘠土地上,也曾盛开过鲜花。
“……谢谢你们。”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中迅速聚集,摇摇欲坠。
可她到底是没有流下半滴眼泪。
陆与安侧过脸愣愣地看向她,她那张因缺乏血色而显得白皙到透明的脸,在阳光下如同浮动着莹润光泽的暖玉。
在这一刻,他想把她埋进自己的胸口,想要用尽全部力气去亲吻她,去告诉她自己究竟有多爱她。
可他不能。
他只能如同一个局外人般站在那里,将颤抖的手藏在背后,假装她所谈论的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她朝着人群鞠躬,那一刻,他看见晶莹泪水摔碎在地面上。
街道之上,人群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也不知道是谁两手一拍。
随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化作了雷声轰鸣,响彻了整条街道。
第62章 清心寡欲陆与宁
法院门口的一场大戏, 堪称是宾主尽欢。
记者们得到了想要的镜头,支持者们见到了心中的天使,张清然也获得了这绝佳的机会, 完成了作为自由人在公众面前的亮相。
唯一不太高兴的可能只有陆与安。
他护着张清然上了车后座, 关上了车门, 将两人封闭在狭小安全的空间内。驾驶座无人, 自动驾驶启动,仪表盘亮起,而车内灯光渐暗。
她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一股侵略性的气息从身侧袭来,他近乎急切地捧着她的脸,动作因为急迫和焦虑而显得慌乱。她感觉到他掌心略有些冰冷的汗水,听见他的心跳, 还有他从喉咙里发出的带着痛苦的呼吸声。
于是她便像是要安抚他似的主动伸手环在他脑后, 迎上他略有些冰冷的唇舌, 梦呓般呼唤他的名字,像是念着一个充满了爱欲的咒语。
“与宁……”她说道,“与宁。”
那个名字像是荆棘一般缠绕着他的心,尖刺戳破了现实的假象, 直达最深处、最黑暗、最不堪的角落里。
“……不过是一个月而已。”他低声说道,“我以为会很容易的, 可谁能想到居然这么难熬。我甚至感觉我快要疯了,清然,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世界上会有这么痛苦的事情……”
“辛苦你了。”张清然说道,“要骗过他们,很困难吧?”
他顿了一下,低笑了一声,直接将她抵在车门上, 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他垂下眼,便能看见那小巧白皙的耳垂,在昏暗灯光下依然如同一枚美玉。
“骗过他们很容易。”他低声说道,看见那雪白的皮肤在他呼吸与低语的刺激下染上薄红。
她的皮肤总是这么敏感,不过是一点最轻微的触碰,都能给出触碰者想要的反应。他的呼吸沉重了起来,恍惚间只觉一阵温暖的春风吹过,于是他脑海中大片大片的白雪便尽数融化,化作了盛放的桃花。
“见不到你,触碰不到你……太难了。”他说着,便低下头,细细看着她的耳垂,就像看着一朵盛开的桃花。
然后,他便如同饿了般将其撷入唇舌间。
她惊呼了一声,纤细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身体便轻轻抖了一下,却不敢动弹,忍耐道:“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们已经引起了太多的注意,进步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我们的敌人也不仅仅是他们,恐怕这种情况还得再……”
他似乎是恼火于她在此刻竟然还能分析时局,动作便愈发放肆了,甚至带上了些许惩罚的意味。
而她的身体也像是立刻回忆起了过去那令人头皮发麻、战栗连连的折磨,颤抖着想要逃开,可那被囚于封闭狭小空间内挣扎,对他而言却显得格外无力,几乎就像是在邀请了。
他紧紧禁锢着那柔软芳香的身体,将脸埋入到令他沉醉的最深处,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她的气息灌入他的胸腔。
他很快又觉得不足够,饥饿了太久、干渴了太久的感觉在浅尝辄止后立刻疯狂叫嚣起来,一个月里积攒下来的焦躁感和浓郁到粘稠的思念,驱动着他的一切。
张清然刚开始还想跟他讲道理。
——这怎么能不讲呢?他俩以后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有些话必须赶紧交代掉,毕竟她可是即将要参加大选的人了,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但是陆与宁完全就是一副“不听不听,给我给我,不给就闹”的态度。
张清然好几次试图打出“不可以瑟瑟”牌,都被陆与宁的“强制瑟瑟”给绝杀了。
张清然:不行,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她本来打算先谈完正事儿再爽的,既然他不干,那就先完事儿再说!
张清然的上议院果断闭院,下议院所有议员火速赶往会场,和陆与宁的下议院议员们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辩论。
由于会场实在是有点过于狭小,会议讨论了一半,他们便更换到了更大、更柔软、更舒适、一看财政拨款就更加充裕的场地,继续辩论。
刚开始,战况十分激烈、焦灼,难舍难分。
但张清然的下议院显然很快就实力不济了,被陆与宁的下院议员们逼得节节败退,在各类议题上都被驳斥到面红耳赤、汗流浃背、无力反击。
随着战况升级,不少战斗力差劲的议员甚至直接被对面摁在地上呜呜直叫,卸甲投降,血槽清空,光荣沦为俘虏,大汗淋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狼狈不堪。
眼看着就要全线溃败的她试图打开上议院,让上院议员来救驾,却又被陆与宁一脚踹了回去,甚至还在外面点了把火,险些把上院议员全都给一把火烧了。
于是,张清然就只能大脑一片空白,无力反驳,除了发出相当丢人的哀求之外,到了后面已经无法再做出任何像样的反抗了。
张清然哭麻了:……要……要脱水了……救命啊……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他喵的陆与宁,你没有极限的吗?!
你到底是什么外星变种转基因超级牛,地真的要被你犁坏了!
大概是命运终于听见了她的哀求,终于有人来救驾了。
她的手机在此刻忽然响了起来。
张清然想要去看看到底是谁,陆与宁一看她走神,十分生气,于是下一秒,她的声音便立刻盖过了手机的声响。可怜的手机响了一会儿后便偃旗息鼓。
半分钟后,它坚持不懈地又响了起来。
这下两人都不能当做没听见了,张清然摸过手机,陆与宁的目光越过她的雪白肩膀,看见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洛珩。
陆与宁的动作一顿。
张清然:……哦豁,完蛋!
就在她心里咯噔一下的时候,她便看见他的手从身后伸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机,熄灭屏幕,拉黑洛珩,关机,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丝滑无比。
张清然在陆与宁的下院议员毫不留情地残酷围攻之下,非常艰难地开启了上议院大门,断断续续说道:“洛珩他……或许是……有关于进步党的事情要找我,他和温律师,还有军方那边的人有后续安排,之前洛珩说过要带我……”
感受到那带着恼意的、攻击性的动作,她一下绷紧了,陆与宁掰过她满是汗水的脸,舔舐过她的脸颊和下巴,重重含住她的嘴唇。
她听见响亮的水声,颤抖的呜咽却被他堵在了嘴中,被闷在灵魂深处,随着感官一起暴露在灼热滚烫的阳光下,动弹不得,直至融化。
最后她终于无法耐受住敌国下院议员们议题越来越敏感、辩论技巧越来越花、完全看不到尽头在哪的围攻,最终上议院彻底不干了,大门一锁,国会彻底停摆!
——她两眼一黑,幸福地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张清然:哈哈,爽死了。
陆与宁剧烈地喘息着,像是要把他胸腔里所有淤积的负面情绪全都通过气管倾泻出去。他目光落下,那原本白皙匀称如同羊脂玉雕刻而成的艺术品上,此刻已经全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如同野兽留下的标记。
他将脸埋入了她的脖颈间,拥抱她。
“清然……”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反复诵唱不可言说的执念。
他抱起她的身躯,她乖顺地靠在他怀里,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
一枚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他却无论如何都再难将她抓住的洁白羽毛。
那种惶恐感和不安全感让他越发焦躁,却依然动作轻柔,将她放入早就已经盛满了温水的浴缸中,小心翼翼护住了她的头部,慢慢帮她清理。她像是确实太累了,在这个过程中一直都没有醒过来,乖巧地半躺在他的怀中。
他想,至少现在,她在他的怀里,在他的掌中。
这轻微的安全感让他的心稍微平静下来了一些,到了此刻,他才有了些许愧疚感……他不该这么过分的,她醒来一定要生气了。
他给她换上柔软的睡衣,抱着她回了房间,给她盖好被子,这才悄悄关上门,在门口衣帽间里找到了被他丢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上已经是一大堆的未接来电了。
他回拨了一个,语气冷淡:“洛总。”
“陆与安,张清然和你在一起吗?”洛珩说道,“让她接电话!”
听到那个名字,那个称呼,他深吸了口气,像是从一个暖色的天堂忽然掉落到了冰冷的人间,重新披上了陆与安的人皮。
陆与安开口说道:“她现在接不了电话。”
洛珩那边停顿了好久,才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陆与安,你什么意思?”
陆与安说道:“她睡着了,她太累了。”
“你们在哪里?”洛珩说道,他明显是在压抑着怒火,“我来接她。”
陆与安勾了勾唇角,讽刺地说道:“你既然想要接她,怎么我在法院门口没见到你?是不敢让公众知道你这个惹人厌的军火贩子和她的关系吗?洛珩,你背着她操纵舆论逼迫她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怎么没有这般瞻前顾后?”
“陆与安,我劝你不要给自己找事。”洛珩语气阴沉,“现在光核的烂摊子还没有完全被收拾好,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招惹铁水。”
“我告诉过你,她睡着了。”陆与安说道。
“告诉我你在哪里。”洛珩已经拉开了瑞嘉利亚的车门,“我等她睡醒。”
“这么着急?”
洛珩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在安排什么,就该知道时间是现在最宝贵的东西。她的脸已经通过大媒体传播出去了,那些想要对她不利的人,很快就会行动起来——陆与安,我们时间不多了,你要么就跟我合作,要么我就把用来捧张清然的精力全部拿来对付光核。”
清然要是因此出了什么事,他不介意让他下去跟他爹和弟弟团圆!
陆与安的神色也阴沉了下来。
——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账。
嘴上说着是为了清然,实际上根本就是为了他自己,和他背后那些贪欲无穷无尽的军工复合体的政治利益。
但洛珩说得没错。清然已经被卷进去了,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这影响范围不仅仅包括她自己,也包括光核,甚至是铁水。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恶心至极,却又木已成舟。
如果他们不行动起来,世界与时代的车轮,就会把他们彻底碾碎。
在发泄了这一个月的憋闷之后,逐渐恢复理智的陆与安叹了口气。
“我们在陆与宁蓝湾海边的别墅里。”他说道,“你过来吧。”
……
此时此刻,张清然在法院外面接受采访的画面,已经随着媒体的直播传遍了新黎明的大街小巷。
经她这么一说,大家才想起来,原来陆与宁不仅是个叛国的罪犯,同样也是个拯救了无数生命的人。
然而在大是大非面前,张清然女士不仅能守得住站位,还能说出“不后悔开枪,也不原谅自己”这样的话来,宣誓要用下半辈子来赎罪,让世界更美好!
天哪,这是什么精神啊!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啊!
网络上嗑这对相爱相杀cp的网友们更是彻底疯狂,又是一波互联网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二创高光时刻。
而且,张清然看起来是如此温柔、平和、谦逊,主要是,她还这么漂亮!
这甚至让不少人直接在网上表白她,并配文“让我来安慰你那受伤的心吧”之类的油腻言论,随后被愤怒的网友给光速冲到马桶里面。
……
蓝湾的一处酒吧内。
此刻还是白天,酒吧还没有开业。这里是死鹫帮的产业,殷宿酒此刻正坐在吧台后面,咬着瓶盖看着电视上张清然那张他无比熟悉、也无比着迷的脸。
他一动不动看着,半晌后,咔哒一声咬下瓶盖,咕噜噜灌下了大半瓶。
张清然在入狱之前就早已经告知过他这一切。
她也说她可以处理好。无论过程如何,最终她都一定能拿到无罪判决。
即便如此,殷宿酒也相当紧张和焦虑,他还想着,如果她不能按照预先设想的计划那般,顺利获得无罪判决,他就去劫狱——反正死鹫帮手头军火不少,若是真不计代价,抢一个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幸好,一切都如她所说的那般,顺利进行着。
酒吧的门传来吱呀一声。
殷宿酒眼皮子都没抬:“晚上九点开门。”
“难怪死气沉沉的。”那人说道,“白天这里更适合死人,对不对?”
殷宿酒猛地抬起眼睛,看向门口,一下站了起来:“你怎么……?!”
简梧桐此刻正站在门口。
让殷宿酒无比错愕的是,此刻他的这位老朋友看起来真是略有些狼狈。他杵着拐杖,脖子上还缠着绷带,整个人显得无比虚弱,脸上更是毫无血色,活像个大病初愈的可怜虫。
简梧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坐在无人的吧台前面,将手里的拐杖放在一旁:“这么惊讶?你以为我死了,是不是?”
“不。”殷宿酒打量了他一下,“我以为你已经被遣送回去了。”
简梧桐笑了笑:“谁告诉你的?”
殷宿酒没说话。
……当初便是他帮助张清然找到了月光的线人,顺利让这个线人出卖了简梧桐。殷宿酒很熟悉锐沙情报局的办事流程,他们肯定会对简梧桐起疑,但绝对不会立刻对他动手,大概率是把人送回国,接受调查。
可简梧桐现在看起来……怎么像是刚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吃了败仗回来似的?
“先给我来杯酒。”简梧桐说道,“苹果酒。”
殷宿酒嫌弃道:“你真把我当酒保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
面对着一个明显重伤未愈的老朋友,他还是亲自递给了他一杯苹果酒。
简梧桐摘下了手套,拿起了酒杯。
殷宿酒看着他的手,一愣,随后难以置信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在他的目光中,简梧桐那只骨节分明、青筋凸起的右手上,仅仅只剩下了拇指和食指,剩下的三根手指不翼而飞,仅有被绷带裹缠着的伤口。
简梧桐无所谓道:“被砍掉了呗。”
殷宿酒眼睛都瞪大了:“谁干的?!”
简梧桐抿了一口苹果酒,喟叹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锐沙情报局啊。我倒是挺感谢他们的,至少给我留了一根拇指,不然我连杯子都拿不起来。”
说着,他还微笑着向殷宿酒举了举杯:“干杯。”
殷宿酒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锐沙情报局怎么突然这样对你?”
简梧桐说道:“他们觉得我背叛了情报局,嗯,不能说是‘觉得’,而是他们确定我背叛了他们,而且和新黎明的军方有染。所以,他们用尽了法子想撬开我的嘴。”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这腿也不知道能不能复原了,祝我好运吧,宿酒。”
殷宿酒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他坐在椅子上,良久才开口说道:“他们怎么会觉得你背叛?”
简梧桐轻笑:“很奇怪吗?”
……说奇怪倒也确实不奇怪。
殷宿酒又是良久无言,他不知道自己帮张清然做得那件事情在其中是否有起到作用,或者说,起到了多大作用。但曾经和他在军校里上下铺的好兄弟,此时此刻变成了这个样子,说不难过,也是不可能的。
右手的三根手指都被连根砍断,先不谈这给他带来了多大的身体上的痛苦——这更意味着他下半辈子右手再也拿不起枪了。即便他用义肢来替代,那也只能起到伪装作用,以现在的技术而言,义肢辅助开枪那是痴心妄想。
对于一个军校出身、搞了十年情报的特工来说,这几乎是一种羞辱了。
“月光死了,水晶死了。除了他俩之外,还有十多个特工也死了。情报局把这笔账算在了我的头上。”简梧桐说道,“他们可能是担心杀了我会让我脑子里的情报就此消失,又担心不杀我会给我报复的机会,所以就想废掉我,以绝后患。”
“既然如此,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殷宿酒说道。
简梧桐微笑着说道:“我也不至于白干了十年特工。”
殷宿酒一听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在锐沙情报局里面都安插了忠诚于自己的人。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如何从情报局的手里逃出来——这不仅仅是实力和勇气的问题,这是一场生死博弈。
显然,简梧桐赢了,但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殷宿酒说道:“……那你以后怎么办?”
简梧桐叹了口气,配合着他此刻显得狼狈落魄的模样,竟然有几分令人心酸的可怜:“我和情报局这仇算是彻底结下了,你也知道的,我人生没什么确切的目标,就怕无聊,在病床上躺一辈子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等我养好,我就去给锐沙联邦国添堵。”
一个人给一个国家添堵,这听起来似乎有点狂妄。
但殷宿酒丝毫不怀疑简梧桐的能力,也丝毫不怀疑他究竟能不能做到。
——是的,哪怕这人已经残了,他也依然能令无数情报机构闻风丧胆。
“你在新黎明待了这么多年,又那么讨厌锐沙联邦国……”简梧桐看着殷宿酒,“我倒是想找你取取经,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中意的活干——我现在身无分文,要吃饭的嘛。”
殷宿酒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你想加入死鹫帮?”
简梧桐失笑:“加入帮派就免了,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直接找我。反正我现在也就是个无业游民。”
“你至于打工赚钱吗?”殷宿酒不屑地说道,“你去街上走两圈,不知道能摸来多少钱包和戒指……”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简梧桐原本那灵巧的手已经残废了,去偷东西显然已经不太现实。他抿了抿嘴唇,心里那点小小的愧疚又开始作祟,便说道:“你想干点什么活?”
“情报。”简梧桐说道,“还是想搞情报,我爱这行。你知不知道蓝湾这儿……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情报组织?”
——情报。
殷宿酒忽然想起张清然背后的那个秘密情报组织,正是因为这个情报组织的存在,她才能知道月光和线人的身份、交易的地点,才能反过来摆了简梧桐一道。
简梧桐指了指电视机,说道:“我看了张清然的这个案子,她说,陆与宁是将情报出卖给了一个秘密的跨国情报组织……我倒是对这个情报组织很感兴趣,不过没什么门路,他们比我想象得要神秘。”
殷宿酒皱眉道:“陆与宁卖国,资料难道不是给了你们锐沙情报局?”
简梧桐笑着说道:“我可不知道,为了她好,你也别乱说。”
殷宿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动作粗暴地给他又倒了一杯酒。
简梧桐闻着那令他心醉的苹果香气,只觉得这一个多月以来生不如死的极致痛苦也稍微减轻了一些,在记忆中被慢慢淡化了。
——但他可不会忘记,这痛苦究竟是谁带来的。
于是他便观察着殷宿酒的表情,等待着他将那个答案说出口。
……简梧桐这次来当然不是来找殷宿酒介绍工作的。他回到蓝湾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查出张清然背后的那个“情报组织”到底是什么。
这个情报组织让他栽了个大跟头,付出的代价触目惊心,他可不会轻易放过此事,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他恐怕永远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当然,张清然和殷宿酒都不知道他已经推测出情报组织的存在,更不知道他看穿了张清然是情报组织的受益者。他推测出了这个情报之后,没有向任何人求证,此时此刻,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故意装作一副一无所有、只想找锐沙情报局复仇的样子,来让殷宿酒放松警惕。
殷宿酒明显已经加入到了张清然的情报组织之中,这件事情,简梧桐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
——他在锐沙情报局里的眼线之密集,超出所有人的预料。所以,在脱身之后,他立刻就发动调查,很快就顺藤摸瓜找到了月光的线人,并轻而易举地逼问到了此人嫁祸他的原因。
谁能想到,竟然是殷宿酒拿着此人赌博欠债的证据,要挟他诬陷简梧桐的。
简梧桐当时简直笑出声了。他重伤未愈,笑得线都崩开,伤口开裂,白衬衫再度被血染红,笑得那线人双腿颤抖地尿了裤子。
可方才殷宿酒对他此刻惨状的惊讶和错愕,也并非作伪。这意味着,张清然并没有将计划的全貌透露给他,殷宿酒真以为张清然只是想把他赶回锐沙联邦国,没有想要置他于死地。
……这蠢狗,真是大大低估了那个女人的恶毒程度啊。
现在她摇身一变,倒是成了新黎明的国家英雄了。显然,她要将“深秋”赶出这个局,也根本就是为了能更好地实行她自己的计划。
他不过是可能影响到她的计划,她就要了他的命。从那个连环计来看,她是真的没想过给他留活路啊。
这个将整个新黎明共和国都戏弄了的,可怕的坏女人。
真是……迷人。
简梧桐微笑着抿了一口苹果酒,这种危险近在咫尺的感觉让他兴奋到战栗——对他而言,这一整个月确实过得十分痛苦,但相对应的,也是他对生命最具有实感的时刻。他难得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心跳,难得对“活着”一事有如此直接的实感。
殷宿酒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你一个搞情报的,难道对这种事情不该更熟悉一些吗?”
简梧桐倒也不失望。殷宿酒这人算不上顶尖聪明,但他足够忠诚——至少,忠诚于自己的信念和爱。
于是,他便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很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张
清然身上。他看着电视说道:“她果然还是被无罪释放了。”
“你也在关注这件事情?”
“这段时间,只要身在新黎明国内,都不可能不知道吧。”简梧桐耸了耸肩,“你倒是沉得住气,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带着死鹫帮,开着坦克轰了看守所大门把她抢出来呢。”
殷宿酒轻哼了一声:“我当然不会……”
“为什么?”简梧桐说道,“你不爱她了吗?”
“怎么可能!”殷宿酒怒瞪着简梧桐,半晌,他不耐地摆了摆手,“算了,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懂什么叫爱。”
“即便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依然爱一个叛国者?”
殷宿酒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喝你的破苹果酒吧,灌不死你。”
简梧桐便用他仅有的两根手指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透过玻璃,他看见殷宿酒侧过脸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张清然,那张俊脸上没有什么嫉恨、也没有什么黯然,只有……担忧。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
此时此刻。
圣辉教皇国首府,沙罗。
教廷。
北国的阳光穿越繁复花窗,碎裂成千万道瑰丽的光影,温柔地倾洒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穹顶之上,圣人们的画像静默注视,金箔描绘的圣光环折射着柔和的辉芒。
钟声在高处缓缓敲响,在这空灵辽阔的空间中显得如此低沉而悠长,仿佛在宣告世间一切尘埃和纷扰皆可在此涤净。
一名神职人员脚步急促,打断了这片圣洁的静谧。
他一路穿行过空无一人的排排长椅,一路小跑到了教堂的最前方,攀登上旋转的阶梯,穿行过满是庄严宗教画的走廊,进入了尽头的宽广房间。
神像之下,那挺拔的、穿着白袍的身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便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白袍上绣满了金丝构成的复杂神秘的纹路,一双金色的眼眸比太阳更加明亮耀眼。
那是一个面容极为俊秀的男性。
可任何人在见到他的脸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绝非那面容的秀美,而是会被那金眸中的冰冷所冻伤。
他像是完全灭了七情六欲,平静、冷峻、淡漠、神圣,那样的不容侵犯、不容直视,如同行走于人间的神祇,仿佛一整个世界都要在他面前低下头颅。
神职人员向他恭顺行礼。
“教皇冕下。”
安布罗休斯眸光依然冰冷地注视着他,不置一词。而神职人员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冷淡与沉默,便接着说道:“我们发现圣女殿下的踪迹了——她在新黎明共和国的蓝湾市。”
他垂着的金色眼眸陡然抬起,纤长的睫毛抖落了一地的阳光。
第63章 北国之春
影音室内。
安布罗休斯在圣辉议会中的一名主教的陪同下, 看完了她在法庭面前的那段采访。
他的面容冷若冰霜,只有在她说“我依然爱他”之时,那只安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主教开口说道:“冕下, 殿下现在卷入到了新黎明共和国的大选中去, 如果我们要走外交流程, 要求遣返, 恐怕不会太容易。”
即便执政党不喜欢张清然,他们也不会轻易地将一个民众眼中的“爱国英雄”拱手交给另一个国家——这无异于在唾面自干,新黎明共和国国内的民族主义之火已经不容小觑,苏素琼是疯了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迫害”张清然。
“而且,殿下应该是获得了新黎明共和国一部分利益集团的支持。”主教接着说道,“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安布罗休斯说道:“她杀了人?”
主教点头:“是的……但已经被无罪释放。”
“不过才离开了一年, 她便已经堕落至此。”安布罗休斯轻声说道, “纯净无暇的伊玛库拉塔, 她只属于教廷,只属于光辉照耀之处……她不该触碰这些被黑暗与魔鬼诅咒过的污秽。”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美丽的脸上,又注视着那张花瓣一样柔软娇嫩的嘴唇,看着它一张一合, 仿佛在隔着千万里的距离,无声邀请着什么。
她看起来坚定、悲伤而又严肃, 在人群的簇拥和欢呼之下光芒万丈。但他知道那只是假象。
……一碰就碎。
真正的她,柔软、脆弱、甜美、无力,娇嫩欲滴。
她在层叠的丝绒之中哀哭、颤抖、求饶;她绷紧泛红的手指在地毯中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能被他残忍拽回;她在神像之前无声祷告,而恶魔的影子就在她身后,让她明白所谓的神灵不过是个笑话。
屏幕中的她对着镜头温柔而又坚定,像是什么都不会将她击倒。她说:“尽管我深知自己能力有限, 也依然会尽最大努力……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而他记忆中的她,在他的脑海深处不堪一击、断断续续地哭着:“冕下,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安布罗休斯……”
他忽然感觉到了胀痛,便倏地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被净化。”他的声音略有些低哑,站起身,白袍垂下,金色的衣角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论你们用什么办法,将她带到我这里来。”
“是,冕下。”主教垂首行礼。
安布罗休斯离开了房间,他在宽敞的走廊上一路行走着,金丝白袍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拂动。路过的神职人员纷纷向他低头行礼,他视若无睹,走入了走廊尽头神像之后的房间。
那是一个极为空旷的房间。
房间中铺设着柔软的、厚厚的地毯,一片雪白。落地窗对着层层叠叠、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群山,雾凇在澄澈透亮的玻璃外,随着北国的凛冽寒风轻轻拂动,洁白的细雪便簌簌落下。
角落处的天使雕像面容肃穆而又慈悲。
他走到房间正中央的那把椅子前,面对着它。良久,他动作缓慢地跪倒在地,将脸颊贴在了她曾经坐过的地方。
他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喟叹声,像是要寻找到她曾经留下过的气味。
青涩的,甜美的,柔软的,带着无助、沉溺和挣扎的、酸涩的……气味。
他那张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眉眼间倏然流露出些许癫狂和痛苦来。
那股自影音室中看见她的面容时,便已经隐隐出现的胀痛感愈发强烈。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那绣着金丝的袍角便在层层叠叠的柔软地毯中不轻不重、若有似无地摩擦着。
窗外,雾凇在风中愈发摇晃,那凛冽北风如同刀子般割过,一大团簇拥着的白雪,便自那枝桠绷紧了的尖端颤抖着落下。
良久。
他调匀了呼吸,声音低哑:“伊玛库拉塔……”
被污秽侵染的,可怜的,冥顽不灵的孩子啊……
回到他身边吧。他会赐予她足够痛苦与甘美的惩罚,而她将回报以绝望而喜悦的眼泪。
只有这样,才能净化她的罪孽。
……
张清然再度从一个略有些寒冷的梦中醒来,她连忙往被窝里面缩了缩,感觉到让四肢百骸都重新血液流动的暖意后,这才回忆起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
……总之先骂
一句陆与宁真他喵不是东西!
虽然他不是东西,但他又确实是个好东西。仔细想来,她又挑不出什么别的毛病,干脆就此作罢,放弃下议院,把精力都放在上议院。
……等等,洛珩的电话!
张清然当即就是一个头皮发麻,连忙去摸自己的手机,一边摸一边习惯性地瞄了一眼眼中地图。
然后她就看见,洛珩和陆与安此时正坐在楼下的客厅里面,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但看他俩的状态,应该不是在吵架。
张清然:……
世、世纪名画……!他俩居然能心平气和聊天了!
他俩总不至于打开天窗说亮话,共享秘密情报了吧……那她就当场死亡了,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陆与宁留下的痕迹,头脑一片空白。
……畜生啊,这么用力干嘛!
她暗骂一声。也幸亏陆与宁没有过分到让她脖子以上部位出现罪证,不然这下是完全不能见人了,尤其是不能见洛珩!
她赶紧穿上衣服,在浴室里面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存留罪证,这才小心翼翼出了卧室的门,狗狗祟祟地下了楼梯,绕过走廊,在墙角处很没有道德地偷听了起来。
陆与安说道:“……没有泄露出去太多,你也不必担心锐沙联邦国那边先把技术研发出来。他们国内的水平不够,好几个前置技术都没弄明白。”
洛珩:“我并不担心这一点,我担心光核。”
陆与安嗤笑了一声:“他都已经死了,你还在担心他的项目?”
“那项目已经交接给了别人,据我所知,新项目负责人的水平不比他差太多,而且他也留下了足够详尽的后续研究思路和计划。”洛珩说道。
“你真是贪心不足啊,洛珩,你迟早有一天要把自己给撑死。”陆与安冷冷说道。
“谢谢夸奖。”
“如果不是看在你帮了她的份上,我真懒得和你废话半句。”
“我帮了她?真好笑,陆与安,她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你现在不倾尽全力让她能站稳脚跟,还在跟我讨价还价?”
“你把我当傻子了,洛珩?你帮她完全就是为了你自己,你把她捧上那个位置,你考虑过她在未来要承担的风险和压力吗?!”
洛珩的声音也抬高了,显然他有点小破防,大概率他也在为这件事情心存内疚:“蠢货,你把这件事情想那么简单?我如果不这么做,她能不能出狱都是两说!而且她是教廷的神职人员,为了救你,她已经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了,她的风险都是因为你们,你现在居然还有脸说我自私?!”
洛珩越说越觉得自己破了大防。
——他真简直恨不得冲上去就把陆与安一顿揍。开什么玩笑?张清然会变成现在这样,从根子上就是因为这俩兄弟内斗。
两个法外狂徒拖着她一个无辜之人坠入深渊,现在还有脸指责他洛珩?!
陆与安沉默了下来。
他也破防了,但他知道这件事情他绝对理亏,因此只能捏紧拳头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我不能做出太多承诺,光核经过这次动乱,本身就需要恢复期。”
洛珩知道现在发泄不满毫无益处,便冷然道:“我说过的最起码的事情,光核必须配合我。”
“那些事情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做到。”陆与安说道,“光核以及相关的上下游产业,我会让人尽量去游说,让他们动用资源去支持她……但我必须尊重清然的意见。如果她不愿意,我不会逼迫她。”
洛珩眸光一暗:“……她不会不同意的,我会说服她。”
“你拿什么去说服她?”陆与安皱起了眉,他不喜欢洛珩用这种笃定的语气谈论她,就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连他都不知道的纽带一般。这让他觉得危险,又烦躁。
“和你有什么关系?”洛珩冷笑着说道,“你又不是陆与宁,你又不是她的未婚夫。”
陆与安眉头一挑,正要发作,又听洛珩说道:“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陆与安,谁都别想轻易抢跑。当然……我劝你也别指望自己能轻易替代一个死人,更不用说你算是半个凶手。”
陆与安便笑了起来。在情报上的优势让他几乎飘飘然了,他看着洛珩,眼里几乎带着某种怜悯了。
……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
真可怜啊,他甚至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就在此刻,洛珩忽然敏锐地回过头看向转角处:“谁?”
他站起身,走过去一看,便看见踩着一双棉拖鞋、穿着睡衣的张清然一脸迷茫地站在那里。
他怔了一下,说道:“醒了?”
张清然点了点头。
“……穿少了,别感冒了。”洛珩动作极为自然地脱下了自己那件黑色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他的手指从她锁骨上隔着睡衣的料子擦了过去,让她此刻本就敏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陆与安眼看着张清然穿着睡衣下来了,就是眼皮一跳。然后他便看见洛珩如此自然地把衣服给了张清然,就像是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似的,一股无名火就窜了起来,站起身就说道:“洛总的大衣太长了,穿着不方便,用我的吧,短款。”
张清然却看了他一眼,说道:“不了……屋子里也不冷。”
她的眼神很冷,语气更冰冷,不像是在和一个情人说话,而像是在拒绝一个仇人的示好。
话虽然这么说,她也没有要把洛珩的大衣还给他的意思。
洛珩半是嘲讽半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在张清然视觉盲区处,用口型说道:“真把自己当陆与宁了?”
陆与安便僵在了那里。
张清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洛珩便毫不见外地在她身侧坐下,反倒是陆与安僵在他们对面,只觉得眼前这一幕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全身却又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竟然动弹不得。
他的耳畔传来一阵剧烈的蜂鸣,竟感觉到了晕眩。
张清然说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洛珩听她这么问,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张清然听见了多少。
但这种事情也瞒不了太久,毕竟,军方以及光核背后的部分实业家都开始动员了,后续的动作也很快会跟上。
她很聪明,她一定已经有所察觉。
于是洛珩在短暂的停顿后,便说道:“……你知道现在网上很多人在请愿你参加大选的事情吧?”
她失笑:“太胡闹了。”
陆与安此刻也已经从刚才那阵汹涌的情绪中缓了过来,他坐在了他们对面,神色略显阴沉道:“他们简直把政坛当做儿戏了。”
洛珩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她便侧过脸去看他,在看见他脸上表情后,她怔了下:“……等等,洛珩,你不会真的想让我去竞选总统吧?”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笑了:“好吧,可能我脑洞太大了……”
洛珩打断了她:“对,你要去参加大选。”
张清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要去参加大选。”洛珩说道,“今天晚上,你跟我去见蓝湾战区的司令凌将军,和她聊聊。她在军队里的声量很高,如果没有问题,军工复合体可以站在你这一边,帮你弄到提名,帮你拉到选票。”
张清然停顿了半晌,才说道:“……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洛珩依然看着她,目光毫不退让,“你不用害怕,我们会帮你解决掉绝大多数的麻烦,至于能不能成功,也不是你需要担心和担责的事情。
“你要做的仅仅只是拉拢民众好感。
“而对于这一点而言,你不仅有先发优势,而且也驾轻就熟。
“今天在法院门口的演讲,就非常好,拉拢到了不少来自大众的好感。你很有观众缘,这是好事。”
他看了一眼陆与安,接着说道:“光核也会全力帮你。光核牵涉到的上下游产业、以及和光核的利益一致的工业集团,也会逐渐站到你这边。”
陆与安脸色阴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张清然说道:“我说的不是我不可能胜选,而是……我不可能参加。”
洛珩深吸了口气,面色肃穆:“清然,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的。”
张清然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讨论过?你没告诉我你要我去竞选总统,这也太荒唐了!”
“我当初就让你考虑过三个问题——”洛珩说道,“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如果事态难以控制了,你是否准备好更深入加入到权力斗争中。你当初是给了我肯定的回答的,清然。”
张清然:……没错,但我现在不表现得纠结痛苦一点,怎么增加你心中利用了我的愧疚呢?
她嘴唇颤抖了一下,说道:“……可这也太过了,洛珩,竞选总统,不该是我这种人去做的事情。而且,事态真的已经到
了难以控制的地步吗?”
洛珩说道:“真等到那一步,就晚了。”
张清然沉默了。
见她不说话,洛珩又说道:“你能顺利被叛无罪、能引起这么大的舆论动荡,也不仅仅是因为民众们真的很喜欢你。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张清然当然明白。
民众的声音和视线太容易被误导了,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宣传力在背后煽动,他们哪里能听得见张清然的声音呢?
陆与安冷冷说道:“你真是机关算尽。”
洛珩不理他。
张清然叹了口气,说道:“……从那时候起,你就已经让军工复合体介入了。”
洛珩说道:“你没给我其他选项。”
陆与安冷冷说道:“怎么没有?就算她被判防卫过当又如何,保释金我们谁交不起?”
洛珩听他说话就觉得厌烦:“你觉得她是被保释出来的可能性大,还是被苏素琼打包送去教皇国的可能性大?”
陆与安脸色阴沉,没有再说什么。
……实际上洛珩是有些强词夺理了,拿着某种选择的最坏结果和另一个选择的普遍结果比,本身就不具有讨论性。
他们都很清楚。
但木已成舟,竞选这条路对张清然来说算是比较安全的出路了。她已经在风暴中心,他们当着她的面,也不敢多说什么,免得影响她心态。
张清然没说话。她呆在那里,足足过了十多秒,她才说道:“洛珩,你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所以你才会刻意问我那三个问题。”
洛珩停顿了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所以你才会这么上心。”张清然说道,“你想让我充当军工复合体的傀儡,帮你们扩大国防预算……”
她略有些苦涩地笑了笑:“难怪你会费尽心思救我出来。我还以为……算了。”她无奈摇了摇头。
洛珩忽然觉得有些心慌,他解释道:“我也不想瞒你,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你难道就不怕教皇国的人来抓你吗,现在你有了知名度,他们肯定是不敢动手了。”
张清然拒绝了进步党指认光核的要求,相当于是和执政党有了仇怨。那么执政党把她交给教皇国,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现在他们的仇怨已经为人所知,执政党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尤其是张清然有着全套完整的新黎明公民身份证件的情况下。
况且,他想要捧她去大选,也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张清然沉默了良久,她那张显得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疲倦之色来。
她站起身说道:“我考虑一下吧。”
洛珩:“……清然。”
她不管他想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别说了,洛珩。我很累,我需要休息。麻烦你们都离开这个房子吧……”
“我和凌将军已经说过今晚会把你带过去。”
“那是你的事情。”张清然说道。
洛珩僵在了那里,一旁围观的陆与安脸上则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来,洛珩在她面前这样吃瘪,倒是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复仇般的快意。
说着,她便将大衣还给了洛珩,转过身便如同一个幽魂似的要重新走上楼梯,回到卧室里面去。
洛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恐慌。于是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清然,等一下……”
她轻轻嘶了一声,手腕明显颤抖了一下,随后似乎是想要抽回,但洛珩的手抓得死紧,她没能挣脱,只能轻轻闷哼了一声。
陆与安见状,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怒道:“放开她!”
洛珩明显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个反应,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结果隐约看见了些许红痕和浅浅的淤青。
他愣了一下,忽然大脑一片空白。
……他认识这个痕迹。
她的身体像是最为淡白的画布,哪怕是一点轻微的触碰,都会留下痕迹。那痕迹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显然是数小时之前才留下的。
他呼吸便窒在了那里,一只手依然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将她的衣袖捋起。她似乎很着急,想要挣脱,但却被他一把扣住了肩膀,死死盯着她手腕和整条小臂上留下的极为暧昧的红痕。
洛珩眼睛一下红了。
他呼吸急促了起来,一把将张清然抵在了墙上,呼吸沉重地伸出手想要去解开她的衣领。
这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摆在面前,他却依然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想要看看她躯干上是否也留下了痕迹。
张清然人都麻了。
……哎,不是!事情怎么突然就滑坡成这样了!
你好端端的非要看我手腕干什么啊,这下完蛋了,我心丧若死的寡妇形象是彻底挂不住啦,哈哈!
“洛珩!”陆与安几乎是在怒吼了,他冲上前想要把洛珩给撞开,张清然却比他速度更快。
她一只手按住了洛珩的双手,另一只手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啪!”
一声脆响,仿佛直接给这宽敞的客厅按下了暂停键,时间便就这么停滞了。
她的力道并不重,甚至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但他却依然被打得偏过了脸,僵在那里。
张清然:……呜呜,理亏,不敢打太重,怕他还手。
她推了他一把,让他禁不住后退半步。她挣脱了他的桎梏,手指有些颤抖地整理好衣物,声音颤抖:
“离开这里。”
张清然:我不说滚已经很有礼貌了,因为我心虚,呜呜。
“清然……”
陆与安已经重新反应过来,挡在张清然面前,用力推了洛珩一把:“听不懂人话吗,让你滚了!”
“你们都离开这里。”张清然声音有些颤抖,“走啊!”
张清然:这房子是陆与宁的,他的遗嘱上写了所有私人财产都归我了,这房子也是我的了,想赶你们走就赶你们走。蒸馍,不扶器?
……于是,最终,两人只能被轰出了这间小别墅。
洛珩的脸色阴沉地像是要滴出水,甚至眼里已经透出了些许危险至极的杀意来。陆与安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但总归是要比洛珩好看一些。
别墅的大门一关上,洛珩便一拳往陆与安脸上砸了过去。
他这下是真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若是被打实了,恐怕是真的会当场颅骨开裂。
好在陆与安一开始就防着他搞偷袭,直接避了开去。但论武力,他又怎么可能是洛珩的对手,只能被他一把薅住了领口,推到在地,又是一拳便砸在了脸上。
陆与安眼冒金星,但还是笑了起来,喉咙里含着血,含糊不清地说道:“瞧瞧你这嫉妒的嘴脸啊,洛珩。你打啊,毁了我这张脸,看看她是会彻底抛弃我,还是会恨你恨到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洛珩的拳头便就这么停在了空中,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着。
陆与安接着说道:“怎么,你很失望吗?陆与宁刚死,她就能和我搞到一起——或许她就是这样放荡的人,你何必擅自期待、擅自失望呢?”
若是洛珩真的就此失望了,他陆与安可真要做梦都笑醒了。这种令人生厌的男人还是远离她比较好,无论是出于
什么理由,都别来沾她的边!
洛珩穿着粗气,半晌后,又是一拳砸在陆与安脸上。
看着被他两拳揍晕的文弱废物,他想从他身上站起来,却感觉到一阵晕眩,踉跄了两下,险些摔倒。
……是陆与安强迫她的吗?不,不该是这样,若真是这样,她为什么不向他求助?
是她自愿的吗,就因为陆与安长得和陆与宁一样,她可以从中得到些许自我欺骗般的安慰?
还是说,她是被强迫的,但又不愿意洛珩和陆与安起什么冲突,所以故意什么都不说,就吃这个哑巴亏?
洛珩拼命告诉自己,一定是第三种可能。可他却又忍不住去想,会不会第二种可能才是最为真实、最符合现状的解释呢?
——醒醒吧,洛珩,她自始至终都不是什么纯情而又专情的人。你以为你和她的地下关系究竟是怎么来的?怎么到了别人这儿,你就无法接受了?
或许正如陆与安所说。
她就是个放荡的人,无论她给自己找出的理由有多么光明正大,抑或是令人心碎。像她那样聪明的、渴望着激情与危险的人,若是生命真如一潭死水,日子将会有多无趣?
这样的一个想法让他胸口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烧得他理智都快要溃散了。他看着在地面上躺着的陆与安,打开手机打电话给了傅竞,让他来接人。
傅竞很快开着瑞嘉利亚过来,看着陆与安大吃一惊,还以为自家老板把人给打死了!
“送去医院。”洛珩冷冷说道。
傅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人拖上车。洛珩则回过头看向关闭的别墅庭院大门,对傅竞说道:“把车开到围墙边。”
傅竞没明白这指令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老板踩着那上千万的豪车瑞嘉利亚的黑色车盖,便身手矫健地爬上了围墙,翻墙进去了……
看着原本黑到发亮的车盖上留下一个大脚印的傅竞:……
第64章 被开团了
把两个男人赶出去的张清然舒舒服服地躺回了自己的卧室里, 有了一种周五下班时候的轻松愉快感。
她现在精神还算不错,毕竟刚才那一觉已经让她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便准备打开电视, 从柜子里挑一张电影蓝光盘出来, 舒舒服服看一场电影。
……嗯?你问她为什么不担心洛珩知道她跟陆与安搞了, 会有什么反应?
管他什么反应呢, 事已至此,先看电影吧!
张清然相信洛珩此刻有很多事情要做,包括去跟凌端雅解释为什么她放了他们鸽子,也包括揍可怜的陆与安一顿——反正不会把人揍死。
就在她美滋滋地挑了一部喜剧歌舞片,拆开包装的时候,她瞥到了洛珩这个红色的名字忽然穿墙进来了。
张清然:……不是?这个世界出BUG了?穿模了啊!没人管啊!
她大惊失色, 连忙将手里的碟塞了回去, 关闭电视, 把从厨房里面捞出来的爆米花和其他垃圾食品扫进床底,随后用力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幅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正准备摆出一个生无可恋的造型和表情,洛珩就已经推开房间的门进来了。
张清然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朝着浴室拖了过去。
张清然:“……洛珩, 你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放开我!”
洛珩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他锁上了浴室的门,往浴缸里面放热水,然后就直接扯开了张清然的领口。她慌乱地想要去遮挡住,但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洛珩看着那些痕迹,声音低沉,仿佛饥饿野兽的低吼, 在她耳边震响:“你就这么自暴自弃?”
“我没有……”她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你放开我!”
“我必须要把事情和你讲清楚,你也必须得给我解释清楚!”洛珩说道,“我从没有对谁有过这样的耐心,张清然,你别把它耗尽了!”
张清然:……坏了,他好凶啊,他好像真生气了!
自从上次那个什么搞财务的被简梧桐骗来杀她失败还被反杀之后,他就没有对她这么粗暴、这么强势过了!
显然内疚温柔皮肤的洛珩限定期已经过了,现在返场的,是超凶超狠还特别喜欢看她恐惧、看她哭的经典款洛珩!
因为没有管好自己的下议院而导致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张清然当场就哭了,但洛珩看她默不作声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更生气了:“你都能和陆与安搞到一起去了,还装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就直接把她丢进了已经装了一半热水的浴缸里面。
张清然险些呛了水,身上当即全都湿了,她下意识想要爬起来,洛珩却直接把大衣和外套一丢,套着衬衫和马甲就直接进了浴缸,扯下领带直接把她双手捆在了浴缸的扶手上。
张清然没稳住身体,差点直接滑下去,被他一把扯住。他的身体也全都湿透了,一把扯过搓澡巾,就着温水便开始给她擦手臂。
他目光阴沉,像是发泄怒火一样越来越用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被他搓出来的红痕所覆盖,一种隐秘的快意便升腾了起来。
他听见她在痛呼,便将她背对着自己摁在浴缸边缘,下巴搭在她莹润的肩头,滚烫的体温烫得她一抖。
他贴着她耳侧,低声说道:“进步党已经在谋划着对付你了,我在那边安插过眼线,有情报称苏素琼的私人政治顾问宋源已经到了蓝湾。苏素琼在蓝湾目前没有活动,她的政治顾问来了,大概率是为了你。”
张清然原本略有些混乱的大脑猛地一清,她立刻在眼中地图上寻找着那个叫“宋源”的名字,一边说道:“我何至于……被他们这样……重视……”
即便是擦到了神经末梢比较密集的部位,他也丝毫没有要收力的意思,张清然失去支撑力,差点顺着浴缸光滑的表面滑下去,却被他一只手牢牢摁住,领带束缚着她的手腕,让她想逃都逃不掉。
张清然:……丧尽天良,军火贩子翻墙私闯民宅,只为体罚无辜少女,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秩序党的盛泠现在也在蓝湾,宋源总不至于是来和盛泠喝酒的。”洛珩接着说道,“而且你的名声可是踩着这两位的脑袋上去的,苏素琼想要对付你,你觉得盛泠就不想?他可比苏素琼要难对付,我们的总统阁下至少做错过不少事情,可盛泠……他没犯过原则性问题,想要清算,也清算不到他头上。”
张清然被他的暴力搓澡搓得眼泪不停往下掉:“住手,洛珩你个混蛋……”
“住手什么?都成这个样子了,我帮你洗干净。”他语气几乎称得上是冰冷,“另外,教皇国那边也有了动静。几个持外交护照的教皇国人在短时间内租用了多辆车,今天中午又有几笔未登记的现金交易,来自于教皇国跨国账户间接转账。他们已经行动起来了……”
张清然真被他搓得有点疼,她也不管不顾,想要用腿去踹他,被暴力镇压,于是便开口骂他。他不想听她骂人,于是那粗长有力的手指便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的声音封闭。
“还有锐沙情报局。”他说道,“我们挫败了他们从陆与宁那里窃取情报的计划,你真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们要报复,或者重启计划,他们第一个找上的也是你。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张清然,你现在比你想象得要重要得多——”
他捏着搓澡巾的手更用力了,如果不是嘴巴被控制住了,张清然一定要骂死他。
“你看。”他接着说道,湿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在你和陆与安乱搞的时候,我在外面帮你排除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你现在还让我住手?张清然,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这话听起来已经有点委屈了。
……这样看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张清然:……虽然挺不好意思的,但我嘴上说让你住手,其实你不住手也是可以的啦。嘻嘻。
但她不敢这么说,于是她只能一言不发地流泪,看起来脆弱到一碰就碎。
洛珩看着她这样,便也终于停了下来。他说道:“……张清然,你不该这样对待你自己。”
她闭上眼睛,声音颤抖:“我害怕,洛珩,我害怕……我不想……我不想参与你们那些斗争,我真的很害怕……”
他沉默了良久,长长叹了口气。而她因为那温热的气流喷到耳后瑟缩了一下,随后她似乎是觉得冷了,便朝着他湿透了却依然滚烫的怀抱里蹭了一下。
他闷哼了一声,忍得支撑着她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别乱动。”
张清
然:……恶人先告状啊!刚才到底是谁一直在乱动!
气氛都到这份上了,不做到底实在是浪费。于是张清然干脆就一边稀里哗啦流眼泪,一边不停释放“洛珩你是不是养胃啊不是就搞快点”的信号。
温热的眼泪流淌到他控制着她那张嘴的手上,他脑子里轰得一下,理智烧却,再也没有了怜香惜玉的意思。
他将她湿润的脸掰了过来,注视着她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你不想去见凌端雅,没事,今天就不去。你就算想去,今天恐怕也没这个机会了。你自找的。”
随后,他低下头,粗暴地亲吻她被泪水、汗水和浴缸里的温水一起浸透了的脸,凶狠到像是要把她撕碎了吞下去。
张清然:……没错,我自找的。
被转基因体力槽无限超能力牛犁过的地,又迎来了第二头超牛。
……
第二天,张清然醒来的时候,洛珩已经走了。
她坐在床上,痛定思痛。
……连着两次睡着都是因为在山顶上看太阳,被光芒万丈的日晕,闪花了眼!
而且因为本来就已经废了不少体力,再加上洛珩又在生气,她是真的崩溃了不止一次,哭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张清然啊张清然,虽然你刚蹲了一个月的号子,禁欲了一个月,但人生也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放纵啊!
她反思结束,便披着睡衣去冰箱里觅食,看见桌子上放着一条便签。洛珩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下圣旨,让她先休息几天,准备好了就给他打电话,还嘱咐她不要随便一个人出门。
便签上甚至还写他给她买了吃的,怎么加热、加热多长时间都写清楚了,活像个照顾生活不能自理妻子的家庭煮夫。
张清然总觉得他们在陆与宁屋子里做这种事情有点不太合适……
但不出意外的话,陆与宁泉下有知,应该是没有意见的,就算有,他也没办法告诉他们了不是?
看到他的便签,张清然就知道,洛珩这关她算是过了。
毕竟,昨天她是被洛珩恶狠狠审讯外加惩罚了一顿,非要她交代为什么和陆与安搞在一起,手段之残忍毒辣简直是触目惊心。
她完全经不住严刑拷打,也不知道胡乱说了些什么理由,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可能确实是把洛珩给感动了,让他认可了“她只是太难过太伤心太害怕了才会自暴自弃,外加幻视了陆与宁,没把持住”这个扯淡的理由。
……更可能是他压根没信,只是下议院满足了,眼看着犯人都被他折腾得晕过去了,于是上议院暂时闭院罢了。
……挺好的。男人就是好对付。
张清然又养了一天才勉强把身体给养好,只觉得自己算是彻底养胃了,一滴都没有了,未来一个月是不想搞任何不和谐运动了。
期间陆与安也打电话来慰问了一番,张清然当然不会告诉他她被洛珩刑讯逼供一事,就随便聊了几句表示自己一切都好。
陆与安也很嘴硬地表示自己也一切都好。
张清然:我信了,如果你此时此刻人不在医院的话。
洛珩似乎是被她一边哭得支离破碎一边说她不想掺合政治的可怜样给触动了,竟然真的就没有再和她谈什么参加大选的事情。
就这样日子又平静地过了两天。
……
第三天早上,张清然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来点开门见山:“请问是张清然小姐吗?”
是个陌生的男声。张清然说道:“您是哪位?”
“不好意思,这么冒昧打扰你。很抱歉擅自查询了你的私人号码。”那个男声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叫宋源,是苏素琼总统阁下的政治顾问,进步党人。”
正在炫饭的张清然手一抖,一块嫩滑的鸡蛋羹就在桌子上摔成了一滩。
……来了。
她的声音中多了些警惕:“宋先生,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宋源的语气中带着些轻松的笑意:“不用这么警惕,张小姐。之前关于国安特调局联系你的那件事,那其实是进步党内的一些激进分子做的,并不是总统阁下的意思。我这次来找你,也是想把这件事情给说清楚……总统阁下也对此颇为遗憾,特地让我来致以歉意。”
——这种说法也是进步党对外解释、撇清苏素琼的理由之一。
张清然要是真信了才是大傻瓜呢。
“……不必如此麻烦。”她说道。
“不,很有必要。”宋源说道,“不知道张小姐今晚是否有空,我们在蓝湾皇冠酒店的顶层空中餐厅定了一个位置,或许能邀请你共进晚餐?”
蓝湾皇冠酒店?
张清然瞥了一眼眼中地图,在果然在蓝湾皇冠酒店找到了两个红名。
一个是宋源,另一个是盛泠。
……盛泠啊。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脑子里诸多念头一转而过。随后她说道:“……好。”
宋源的声音中,笑意更加浓郁了。
他说道:“那今晚六点,我会在十六号位置上等候你,张小姐。”
……
当天夜里,张清然准时来到了蓝湾皇冠酒店。
她站在这富丽堂皇的大酒店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还真是梦开始的地方啊。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为了帮洛珩从赵深那里偷资料,她也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了陆与安和陆与宁。
……上述的四位男士,到此刻已经死了一半了。
还真是世事难料啊。
假装这一切都和自己毫无关联的张清然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她在礼宾引导下走进了酒店,很快就来到了最顶层的空中餐厅。
宋源已经到了。他坐在落地窗旁,看着窗外蓝湾市的盛景和远处的海岸线,神色惬意。
说实话,此人长得相当英俊,这也算是新黎明共和国政坛的老传统了,长得丑你也好意思抛头露面当政客?苏素琼和盛泠,不论性别,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对形象相当看重,那叫一个体面。
不少敌对国家甚至就拿这一点攻击新黎明:新黎明共和国的政坛上,只有一群小丑在涂脂抹粉!
对此,新黎明国民笑掉大牙:嫉妒就直说,瞧你们酸的吧。
事实证明,拿选票永远都是头等大事。虽然娱乐圈正在大搞审美降级,但政坛依然是帅哥美女辈出,还越来越年轻化。瞧,出任总统的最低年龄都调低了呢!
“……宋先生?”张清然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宋源回过头,看见张清然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道难以掩饰的惊艳。即便是以他见惯了各类美人的视角来看,张清然也足够让人移不开眼,难以忘怀。
“张小姐。”他站起来和张清然握了握手,“幸会幸会,请坐。”
两人便在餐桌的两端坐了下来,随后便是一阵毫无营养的商业寒暄。
“张小姐,终于有机会和你面对面交谈了。”宋源说道,“你最近的表现可真是举世瞩目,哪怕是在我们党内,不少年轻人都把你视作榜样了。”
张清然微笑了一下:“我想,贵党内的年轻人更需要一个良好的制度环境,而不是把心思花在个人崇拜上……话说回来,您能抽出时间见我,也让我觉得十分荣幸。”
宋源听她语气平静地给他丢了个软钉子,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女人没他想象得那么好对付啊。
也是,如果是个愣头青,也不至于会让军工复合体看上。
他笑着说道:“哪里的话,这几天,你的名字可是每一份报纸的头版头条,反倒是我们这种幕后工作者,只有给你鼓掌的份了。这段时间新闻量太大,我每天都把眼睛粘在报纸和电视上,都没空关心别的了。”
张清然觉得无趣,便随口说道:“看来是时候建议贵党改善顾问的工作强度了,劳逸结合嘛。”
宋源失笑,他说道:“劳逸结合?张小姐没怎么接触过政圈,可能不太清楚,
在我们这行,劳逸结合可从来都是书本上的概念。”
张清然假装没听出他话语中的揶揄:“这可不好,工作久了,很容易头脑发晕,做出可笑的决策来。”
宋源:……
宋源轻咳了一声掩饰情绪:“你说得对,有时候确实得跟你学学,在那样的困境中依然能保持从容不迫。”
张清然说道:“都过去了。”
“我相信你的故事会写进不少政治学教材。只是,有些事情看似过去,真正的影响可能才刚刚开始。”宋源微笑着说道。
张清然脸上的笑容很淡:“所以我来见你了,不是吗?”
宋源:“正是如此。那我们不妨切入正题——首先我还是要表达一下进步党的歉意,张小姐,关于现在媒体上盛传的谣言……总统阁下绝对没有要迫害你的意思。”
张清然点了点头:“我明白。”
“进步党内关于大选一事,也是颇有分歧。”宋源说道。
张清然:“你的意思是,国安特调局的人来找我一事,是你们敌对派系的行为……我理解的。”
宋源点了点头,微笑道:“你能理解那当然是最好。另外,我想你也很清楚,你是无意间被卷入到这起政治事件中的,而现在舆论之所以会变成……这幅模样,背后有一些强大的势力在推动。而这些势力,对你的态度不见得就是善意的。”
张清然没有说话。
宋源见她没有否认,便接着说道:“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你吗?”
张清然:“……宋先生,我还在等你给我答案呢。”
宋源轻笑着说道:“请原谅,我没有试探的意思。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是军工复合体。他们难道没有来找过你吗?”
张清然说道:“或许吧。”
宋源听出了她话语中的警惕和防范,便露出一副非常友善的表情,说道:“不必这么紧张,张小姐。我是来和你开诚布公交谈的。军工复合体一直对进步党有所不满,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清然说道:“国防预算。”
“你看……国家每年的财政预算就只有那么多。”宋源说道,“我们批了国防预算,那其他预算肯定就要削减,我们国家背不了更多国债了,盛泠因为想要削减政府部门开支被骂得有多难听,你也是知道的。我们现在也就只有边境和锐沙有点烈度极低的小摩擦,顺带着去解决一下维特鲁国内军阀动乱的问题,谁都知道不可能真打仗。在这方面花费太多,会导致国内发展和福利受损。我们是个热爱和平的国家,没必要屈服于战争贩子。”
张清然说道:“热爱和平?那为什么不解决掉维特鲁军阀的内斗呢,据我所知,新黎明一直在拱火。”
宋源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失笑道:“这又是从哪听来的谣言,媒体听风就是雨的,没必要尽信。况且,维特鲁的内乱背后也有我们国内军工复合体的影子,维特鲁的军阀就靠着在铁水卖军火,恨不得把他们自己的国家地皮都掀起来,油水全都刮了,就为了给姓洛的送钱买武器呢。”
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厌恶之色来:“贪得无厌啊。”
张清然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乐于看到这样的局面呢。”
宋源顿了一下:“是吗?”
“军火出口固然是暴利,但低价从维特鲁购入原材料、并控制供应链,才是最赚的吧。”张清然说道,“这就和铁水没什么关系了。”
宋源脸上笑容稍微淡了一些,但依然友善:“咱们还是不要光谈了,我都有些饿了……来,先点餐吧。”
前菜很快就被呈递了上来,宋源指着那精致的餐点说道:“蛋糕做多大,怎么分,总归是困难的。别人多吃了一口,我们就少吃了一口。我们是人民公仆,新黎明民众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张清然没说话,她丢了半颗圣女果到自己嘴里,只觉得这昂贵的餐厅里连最常见的水果都格外好吃。
“是啊。”她说道,“以前的殖民者也是这么说的。”
宋源笑着说道:“荣光不再啊。”
张清然险些就笑出来了,但她最终也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当然不是。”宋源说道,“我想问问张小姐对军工复合体的想法,现在看来,你应该是个对军火产业没什么好感的人,那么,他们带来的橄榄枝,还是不要接过来了。毕竟……作为一个爱国者,你不会想见到这个国家被军队控制的。”
张清然倒不觉得事情会像他说得那么严重,人家想调一调天平,又不是想把天平砸了。
但她还是做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来,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把你捧起来,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毕竟你根基很弱。这背后的投资恐怕数以百亿计。”宋源接着说道,“这些代价,最后都要从政府财政预算上一点点讨要回来。如果不肯扩大预算,那么战争就近在眼前了。”
张清然依然保持沉默。
“所以……”宋源接着说道,“我想问问张小姐,愿不愿意就此收手,来我们进步党的阵营?你毕竟暂时是无党派人士。当然,军工复合体既然盯上你且投入资源了,你说不干就不干显然会让他们很不高兴,所以,进步党可以给你提供庇护。你现在的声望很高,大家都愿意听你说话,如果你肯帮助苏素琼总统阁下赢下大选,澄清所有丑闻,她或许可以给你在内阁中留一个位置。”
张清然:……
先不提这空头支票的含金量到底有几毫克,就算苏素琼真的愿意给她一个内阁位置,恐怕也是什么海外发展援助部(容易被骂)、移民事务部(喝汤轮不到挨骂总有它)、档案与文书事务部(意义不明且令人头大,政府雇员冗余的铁证)、乡村振兴和农业发展部(明明都已经有农业部和建设部了)之类的,天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政府预算缩减大裁员而被取消的边缘部门。
况且这是空头支票。
要是张清然真信了,还傻不愣登地帮苏素琼,那等她真的连任,恐怕张清然早就被扔进垃圾桶里面,狗都翻不出来了。
总而言之,这坑张清然要是真跳了,那就是百年难遇的惊天大傻瓜。
她这沉思的样子让宋源认为她大概是在犹豫。宋源倒不算意外,他知道张清然答应他的概率不是很高,但既然她是个能一枪打死未婚夫的“爱国者”,对国家利益肯定是相当在意的。
只要进步党能在政策和纲领上说服她,那成功率就会上升。
事情总归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毕竟,这小姑娘看起来好对付,实际上一查才发现,她无父无母无夫无子女,查来查去只得一个几乎空白到无趣的人生轨迹。
这意味着她没有软肋,至少没有明显的软肋,而她偏偏又有信念。这种人是宋源最不想对付的。
果然,张清然说道:“我考虑一下吧。”
“不必着急。”宋源微笑道,“今天不谈公事了。对了,这家餐
厅的自酿冰焰酒是用教皇国的冰谷黑葡萄和蜂巢蓝莓酿造,口感绵密如天鹅绒,相当有名,且限量供应。我预约了两杯,一会儿就会送来。”
张清然笑着道谢。她随后习惯性瞥了一眼眼中地图,想看看那听起来就很了不起的酒什么时候能送来。
……然后她的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宋源见她神色微变,便问道:“怎么了,食物不合口味吗?”
张清然:“……不,只是脚指头抽筋了一下,已经好了。”
宋源:“……那就好。”
张清然赶紧垂下眼睛,这盖住她这一瞬间几乎难以抑制的慌张和疑惑。天知道她废了多大力气才保持住了语气的平稳。
蓝湾皇冠酒店最近被她标红的名字不少,除了宋源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高官,富商,以及那位神秘的秩序党总统候选人盛泠。此刻他们都在他们该在的地方,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简梧桐居然会出现在附近?!
张清然人都傻了!
……不是,诈尸了是吗?
这个只有她有超能力的无聊国家,终于出现了第二位势均力敌的超能力者了,而且还是强度超模的起死回生能力?
……是的,张清然宁可相信他是从乱葬岗里面爬起来了,也不肯相信锐沙情报局居然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天。这要么说明锐沙情报局就是一帮饭桶,要么就说明简梧桐的能力已经有点失控了。
而且从地图位置上来看,此人距离她的位置已经堪称是近在咫尺了!
也就在此时,一位侍应生送来了方才宋源口中的“冰焰酒”,将高脚杯放在了张清然的面前。她垂眸看了一眼那看起来就相当馥郁醇厚的美酒,眉头已经是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起来。
她根本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跟简梧桐的目光对上,被此人察觉到她“心灵感应”般准确的洞察力。也正因为此人在附近,她在不知道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情况下,压根就不敢再动面前的食物。
以简梧桐那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名片塞进她口袋里的技能,想要往这些食物里面下个毒,那不是洒洒水的难度?
张清然不确定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知道此人情报网络相当强悍,也正因为如此,她不确定他查到了多少。如果他意识到自己被陷害一事是张清然在背后做局,那他真的是有一百个理由把她弄死了。
张清然:……啊啊啊不是,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活下来,还能大摇大摆出现在新黎明共和国的啊喂!锐沙情报局你们到底是什么尸位素餐的虫豸,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难怪你们的元首天天都被气得枪毙人,明天就轮到你们了!
也就在此时,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张清然原本就很烦躁,低下头一看,顿时更烦躁了。
因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的名字,是洛珩。
张清然:……好好好,你们商量好时间,开团了是吧?
第65章 你是圣女吗
张清然犹豫了一下, 还是先接听了来自洛珩的电话。
“张清然,你在哪?”一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就急吼吼地传了过来, 险些把她的耳膜刺个对穿。
张清然说道:“蓝湾皇冠酒店……怎么了?”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一个人……算了,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洛珩说道。
他那边稍微有些吵闹, 信号好像也不是很好, 后面的话语张清然听不太清了,但也确确实实听见了“教皇国”、“泄露”、“包围”、“我马上过来”之类的词。
她心下顿觉不好!
……他喵了个咪的,总不会是圣辉教皇国那帮神棍来抓她了吧?知道他们要来了,但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思绪快速运转,张清然还在思索着要怎么应对,便顺手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准备喝口冰焰酒压压惊。这会儿她不能表现得太激动, 毕竟宋源还在她面前, 身后还有个简梧桐。
也就是在这一瞬,她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阵响动。这动静来得速度太快,没反应过来,便见一个女侍应生摔了一跤, 手中一杯还带着冰块的水便直接泼在了她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女侍应连忙道歉, 也不知道从哪抽出一块白巾,便来帮张清然擦掉身上的冰水。
这儿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天知道他们穿得衣服到底得花多少万。
她动作毛手毛脚的,甚至还把张清然的酒杯给打翻了,摔在地上满是碎片。
张清然被冰得头皮发麻,一下就站了起来。听着人家侍应生害怕紧张到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连忙说道:“没事的, 没事的……”
她习惯性看了下眼中地图,也就在同时,那个女侍应生的脸映入她眼帘。
她比她高出半个头,容貌并不如何突出,但身材却相当好。她穿着朴素的侍应生的制服,紧张地看着她,说道:“小姐,我带您去换件衣服吧,您这样容易感冒的。”
张清然瞳孔地震。
……这个人是简梧桐?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年轻女人在眼中地图上显示的是“简梧桐”啊!知道你会化妆,还真不知道你居然还会女装!
她的表情管理相当到位,如果不是简梧桐变成了个女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炸裂了,她也不至于会失去控制。
但这样的失控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就立刻恢复到正常的无奈表情,说道:“没事的,真没事……”
然而简梧桐何等强悍的洞察力。
他立刻就意识到,张清然看破他的伪装了。
……还真是令人好奇,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简梧桐自认自己的装扮是天衣无缝的,哪怕是他亲爹亲妈从坟里爬出来,都认不出他现在的样子。而张清然不过只跟他线下见过一面而已,又是怎么能仅凭一眼,就认出他是谁的?
这家伙身上的谜团还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简梧桐倒也不担心自己身份暴露,他用尚还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了张清然的手,食指很用力地按在了她手腕的动脉上,捏的她脸色忽得一白,险些闷哼了一声。
简梧桐说道:“不,还是跟我去换衣服吧,不然……真的会感冒的。”
张清然:……
行了,知道了,已经听出你话里话外的威胁意味了!
宋源完全不知道这两人的暗流涌动,他还在那儿劝张清然呢:“还是去换一件吧,咱们这儿不着急,健康第一。”
说着,还露出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微笑来。
张清然:……
没办法,张清然只能跟着简梧桐走了。这家伙还一脸担忧惶恐的模样,点头哈腰地领着一言不发的张清然,直接进了一挂着“正在维修”牌子的仓储间里面。
“我给您找一件合适的衣服,真的抱歉。”他说道,依然用的是天衣无缝的女声。
张清然:“……你不是回国了吗?”
她知道简梧桐已经识破她,干脆也不想跟他继续装了,开门见山道。
简梧桐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清然,笑了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已经恢复了本音,那没有半点破绽的女声就像是一个错觉一样消失了。
一边说着,他卸下了全套的伪装,一边走向张清然。后者看着他陡然增高了十厘米的身高,瞳孔明显因为震撼而颤抖了一下。
张清然:我超,缩骨功!
她似乎是以为他要对他动手,连忙朝着一侧闪避了一下,但简梧桐碰都没碰她,只是越过她,咔哒一声关上了仓储间的门。
张清然瞳孔微缩:“我在和重要的客人聊天,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简梧桐,我们说好的,你不能干涉我的事情——”
简梧桐轻笑了一声,这笑轻而易举打断了张清然的话。
他觉得有些好笑。
这家伙怎么还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她心理素质是真的不错,看到一个本该死掉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还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她不曾陷害过他,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也没说破,只是在仓库里面继续翻找衣物,一边说道:“重要的客人?你还真是胆子够大,苏素琼的政治顾问,那是你的死敌,你居然敢和他一对一用餐。”
张清然说道:“那又怎么样?”
简梧桐:“刚才要不是我泼了你水,把你强行拉进来,那杯加了料的酒你就喝进肚子里去了。为了能喝到更多这样的酒,宋源想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到时候你就只能趴在地上学狗叫了。”
张清然怔了一下,她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不是说进步党不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张清然对他们的道德不抱指望。
他们做得出来,但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来做,宋源想要给她的酒下料,何必亲自来呢?他完全可以派个弃子过来,这样甚至连未来清算的风险都落不到他头上,都是老狐狸了,这种低级错误怎么可能会犯?
“你不信?”简梧桐笑了笑,“那你现在就回去,喝上一口。”
张清然:“你都把杯子打碎了,我还怎么喝?”
“所以你该谢谢我。”简梧桐微笑着说道,“我救了你,两次了,张清然。”
她听他这么一说,略有些心虚,但脸上还依然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之前听说你被调回锐沙情报局了,和与宁对接的特工换了一个,还以为
你不会再回来了。”
简梧桐依然微笑着听她说话,很耐心地等她说完了,才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我今天来的时候,看见了不少教皇国的人,他们好像在这里搜查什么……不巧的是,我在蓝湾皇冠酒店里面刚好有个遗留的伪基站,又刚好监听到洛珩给你的电话,一不小心听到了答案。”
张清然心里咯噔一下,心道难怪信号那么差,合着是被干扰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她后退了两步,想要走到门前,却忽然见眼前一道影子闪过,砰的一声,她就已经被简梧桐直接摁在了墙上。
他那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如同盯着猎物的狼。
他说道:“张清然,你是谁?”
张清然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要挣扎,但简梧桐就算用的是左手,她也根本推不动他分毫,只能对着他拳打脚踢。
他也不知道被她踢中了什么地方,闷哼了一声,身形有些不稳。张清然趁机想要挣脱,却又被他一推,整个人便失去平衡,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你个流氓,你放开——”张清然又踹了他一脚,这下是用了十成十的力,硬控住了简梧桐好几秒。他按住了被她踹中的地方,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
她心里还在纳闷,简梧桐战斗力怎么下降这么严重,说好的残血一挑四干翻了铁水雇佣兵小队呢?
便见他已经从刚才的剧痛中缓了过来,一个闪身便欺身而上,两人便以一上一下的姿势逼迫到了仓储间的架子角落里面,双腿几乎交叠在了一起。
这姿势显然有些暧昧了,也正因为如此,简梧桐那原本显得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些许红晕来。
但此时此刻,张清然心里慌得一比,哪里还能管得上这些!
她很少这么恐慌。
一个没能被成功杀死、且很可能知道她曾经想要杀死他的人就在面前,她还处于绝对弱势,没有任何人能帮她——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堪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张清然女士,也真真正正绷不住了。
于是她奋力挣扎了起来,简梧桐抓住她毫无章法胡乱挥舞的拳头,抓着她的双手手腕并在她头顶,两人的距离前所未有得近。
张清然在挣扎中也触碰到了他的右手。
她明显是愣了一下,就连挣扎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一抬起头,便见他那缠着纱布的、缺斤少两的手已经渗出了猩红的血,一看就……好特喵疼。
……怎么只有两根手指,上次还是正常的吧?他残疾了?是因为她给他挖的坑吗?
她觉得诧异,便也真的问出口了:“你的手?”
简梧桐闻言便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张清然的问题,只是用那仅剩拇指和食指的右手调皮地比了个枪,抵在张清然的脑袋上:“嘭。”
张清然目瞪口呆看着他渗血的伤口:……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啊!
干你们这行的难道都这样吗?
她手被抓住,只能用腿踢他。他用右腿膝盖抵在她两腿间,压制她的动作,轻而易举便让她动弹不得,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沉重的呼吸声:“别乱动。”
她一垂眼,便看见他的左腿膝盖处也在渗血。刚才她乱踢的时候显然踢到了他的伤口。
张清然一看,立刻就犯了畜生病。
虽然他看起来很痛但……好!这家伙还是战损状态,就说锐沙情报局不是完全废物,好样的!拖一拖时间,没准他自己就不行了!
完全不知道良心这个词怎么写的张清然意识到暴力反抗暂时无效,于是干脆转变了策略,喘着气,倔强地盯着同样呼吸粗重的简梧桐。
两人现在距离极近。
她甚至能看见他流淌下来的晶莹的汗水,还有那略显苍白的脸上的青色血管,还有因为脖颈上因忍耐而凸起的青筋。
她声音颤抖地说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与宁已经死了,你没了情报,不至于来找我要吧!我都兑现过承诺了!”
“……到现在还在装。你真是坏得让我头皮发麻,张清然。你就这么对待一个刚刚救了你的人?”简梧桐低声说道,他尽力忍耐着疼痛和喘息,“偏偏你身上谜团这么多……多到不可思议,多到我舍不得把你给掐死。你究竟是怎么一眼认出我的?那天,洛珩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教皇国人为什么要发动整个大使馆和情报机构来找你?为什么我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
只要存在,就必留下痕迹。
可简梧桐假想中的那个“情报组织”,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如果不是因为简梧桐多多少少还算是个铁血唯物主义者,他甚至要怀疑张清然是不是未卜先知了。
张清然都愣了。
……教皇国动用了这么大规模的人力?简梧桐又是怎么知道的?这是连铁水的情报部门都不知道的事情!
张清然嘴硬:“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简梧桐听她这么说,又笑着说道:“是吗?那你肯定也不在乎苏素琼前夫费泽黎的那个男仆了。”
那个男仆便是当初月光的线人,在未来,他能指认费泽黎涉及到维特鲁贩毒集团利益,给苏素琼舆论场上的致命一击。换言之,他对张清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把武器。
张清然瞳孔微微一缩:“你……”
……这家伙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在我手里。”简梧桐轻声说道,“你不在乎了吗?”
张清然:……这家伙能不能左转就被车创死啊!
“我实在是找不到半点线索,这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见张清然默认之后倔强恼怒地盯着他,简梧桐便接着说道。但他的语气中倒是听不出半点懊恼,甚至还有些兴奋,“我已经一个月没有睡好觉了,张清然,我必须要知道答案,不然我快要猝死了。”
张清然:……那你倒是快点猝死啊!别光说不练!
简梧桐接着说道:“你是那个失踪的圣女吗?”
张清然:……
简梧桐你他喵的快给我去死啊算我求你了!!!
张清然知道越是到了这种关头,她越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所以,在简梧桐提起“圣女”这个词的瞬间,她立刻否认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是吗?”简梧桐依然死死禁锢着她,不允许她有半点逃避,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张清然,你在我这儿信用分可是很低的。”
张清然抿了抿嘴唇:“我答应过你的事情都做到了,我也没骗过你,倒是你——你拿那些照片威胁我,也好意思反过来恶人先告状?”
“这难道就是你算计我的理由?”简梧桐说道。
张清然:“我什么时候算计你了,都是你在……呃!”
她感觉自己手腕一痛,简梧桐明显收紧了力道,他的鼻尖几乎要贴到张清然的鼻尖了,温热的呼吸缠在了一起。
他说道:“真是嘴硬,也怪我不忍心伤了你,不然……怎么也该让你尝尝锐沙情报局的手段,至少也得把他们对待我的百分之一还到你身上吧。”
张清然一听就头皮发麻,别,她怕痛,她超怕!
她假装没听懂,仗着简梧桐不想伤她,恼怒且猖狂道:“你想干什么?别靠太近,你这是性骚扰,别以为是个残疾人我就不敢打你!”
他失笑道:“那你打我啊。”
张清然:……
行行行,我打不过你,但我精灵球里面的洛珩和殷宿酒还打不过吗,你个臭鼹鼠、死残废!
“真可惜,早知道我就把相机带来了。”简梧桐说道,“我们现在这样,拍出来的
照片一定比上次好看。”
张清然:“……你真是有病。”
他完全不在乎张清然骂他,甚至觉得有些愉快。他接着说道:“算了,你既然不承认,我也就不问了。那群教皇国的人马上就要来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他们总能搜到这儿,到时候我问问他们,你到底是不是圣女。”
张清然登时就是一个头皮发麻!
——她在这儿被简梧桐困住,险些忘记了外面教皇国的人正在缩小包围圈,要是真被他们发现了,事情可就真的失控了。
“你疯了吧,他们会把你一起抓起来,再把你送回锐沙情报局。你是想左手也被砍掉三根手指吗?”张清然说道。
简梧桐说道:“我无所谓啊,我能跑出来一次,就能跑出来两次。你就不一定了。”
“你不怕死的吗?”
“还行吧,主要看死法。若是带着疑问死,那太可怕了。”
张清然第一次感觉到目标这么难下手,她几乎找不到这个人的心理弱点在哪里——以前她几乎一眼就能看出目标的弱点,哪怕是洛珩她都能击破,怎么到了简梧桐这儿就变得这么困难?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怪胎啊!
他见她脸上终于出现了崩溃之色,心头忽然涌起了一种难言的满足感。
他的目光从她因为愤怒而浮现出红晕的白皙滑腻皮肤上摩挲过去,看着那因他毫不遮掩的赤裸目光而浮现的鸡皮疙瘩,和因紧张和闷热而逐渐浮现的琼浆般的晶莹汗水。
他有些渴,也有些热。或许是因为这间仓储间确实是太狭窄了,又或许是暖气开得太高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的声音里面已经带着些许哭腔了。
想要什么?
简梧桐很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知道自己和常人是不太一样的,他从小就知道。那些能轻易获得其他孩子喜爱和渴望的玩具,在他看来无聊到有些可笑。
或许亲自制作一个获得别人喜欢的玩具会让他得到些许乐趣,但那乐趣也在他完全通晓原理之后,便会立刻消失。
随后他意识到,“原理”和“规则”都是一种一次性消耗品,在通晓之后,一切就会变得索然无味,而改变规则、或者逗弄那些在规则束缚中却不知其存在的人,反倒又成了他难得的乐趣了。
他在情报工作中得到了这种乐趣。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确信他是爱着自己的工作和事业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愿意为此牺牲一些东西。
比如忍受着被那帮蠢到好笑的官僚指挥,比如失去一定程度的自由,比如在必要的时候假装自己也很蠢。
可此时此刻,他连这种乐趣都快要感受不到了——他最初并不知道自己的改变究竟源自何处,直到当下,他终于是在她控诉的目光中灵光一现,找到了那源头在何处,仿佛触碰到了一只灵巧躲闪着的猫咪的尾巴尖。
柔软、灵巧、疏离、冷淡。
一触即离、若隐若现。
那千万条纤细柔软的毛便从他的灵魂深处挠了过去,不轻不重。而她已经轻盈跃起,在远处看着他,事不关己,幸灾乐祸。
于是啊,那令人绝望、深入骨缝的痒感便铺天盖地而来,比曾经她带来的疼痛更令人生不如死。
那个满身都是谜团、像是完全跳出了这个被规训的世界的无趣怪圈的女孩,此刻正被他禁锢在怀中,清瘦的身躯就被他这么掌握着,他似乎能轻易支配她——
可他知道,至少在今天之前,她的灵魂都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俯瞰着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一切闹剧,也包括他自己。
她就是那个谜团。
她就是那个根源。
简梧桐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强大的男人一个个都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足够聪明,也足够……美丽。这种看似无辜纯净的美丽带着剧毒,散发着曼陀罗般浓郁而诱惑的甜香,令人想要去探究那花蕊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甜美的蜜。
“那天,你知道我藏在床下,对吗?”他忽然说道。
张清然一愣,一下反应过来,他说得是很久以前,躲在她床下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什么藏在床下?”她嘴硬。
简梧桐好像并不在意她的答案,他的食指慢慢的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滑,触碰到了她的嘴唇。
“从那时候起,我就该知道你是个坏到无可救药的人。你明知道我在床下,还要朝我泼苹果汁,把床下弄得湿漉漉的,害我差点得风湿。”简梧桐说道,“你知道我那时是怎么想的吗?”
张清然:不知道,不想知道!
简梧桐笑了笑,他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我在想,如果你是个无趣的人,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清然,你告诉我,你是个无趣的人吗?”
张清然只想要张嘴把他的食指咬断,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但她还是怂了,毕竟哪怕简梧桐两只胳膊都没了,他想要杀她估计依然是一秒钟就可以轻松办到的事情。
也就在此时,张清然已经看见好几个顶着外国名字的人已经靠近了。
——教皇国的人来了。
天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们已经精准找到了这家空中餐厅,甚至有一个人已经在接近仓储间了。按照他的速度,恐怕不到半分钟就能推开仓储间的门。
张清然已经急坏了:“你先放开我,有没有趣我们等会再说。”
“不,你这个漂亮的小骗子。”简梧桐说道,他的脸已经贴得无限近,仿佛下一秒就能触碰到她的脸颊与嘴唇,张清然想要挣扎,可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没办法让他战损却依然如同钢铁般的身躯移动哪怕半寸。
她想要踢他,但一抬腿就被他用膝盖镇压,仿佛被几千斤重担压在身上。
她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他们来了……他们要来了,你这样搞我们真的全死在这儿了!”
简梧桐说道:“死在一起,不好吗?”
张清然:……不好!我有意见!我意见很大!
她眼睁睁看着那人已经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眼圈通红,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完全没注意注视着她的简梧桐眼底已经越来越深。
到了此刻,她已经不在乎简梧桐这个神经病到底在想什么了,她大脑转得飞快,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咬了咬牙,直接就亲了上去!
简梧桐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险些失去平衡,于是他下意识松开了禁锢着张清然手腕的左手,想要去扶住什么以稳固身形。
而她却完全没有要趁机逃脱的意思,她似乎也想要保持平衡,双手得到了自由之后,便直接抱住了他的脑袋,加深了吻。随后,她的一只手直接顺着他的脊椎落下。
被那只略显冰凉的手突破防御
、彻底触碰到的时候,简梧桐人都懵了。
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被攫取了全部的灵魂,那曾经幻想过的触感此刻如此真切,甘美的感官体验麻痹了一切思考,所谓的阴谋诡计在这一刻化作一片空白,那片柔软和甜美几乎象征着生命的一切意义。
“呃……”
他闷哼了一声,这具重伤未愈的身体被轻易掌握,浑身立刻就失去了力量。
张清然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眼看着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她便一个翻身,柔道冠军再度上号,两人上下位置进行了调换。她手上略一用力,便让身上还带着伤的简梧桐再度闷哼出声,那钢铁般的、无论她怎么暴力推搡却岿然不动的身躯,忽然便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停下……张清然,你……”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她封住了嘴,另一只手已经把他的衬衫都给扯下来了,最上面的扣子险些绷到她脸上。
汗水顺着他几乎完美的下颌线流淌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的皮肤像是烧起来一般。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门被打开了。
无比突兀的开门声让简梧桐瞪大了眼睛,险些陷入混乱的大脑猛得一清。他看向仓储间的门,隐约间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站在门口。
“……圣辉在上!”那人看着房间里的一对明显没在干什么正经事的男女,低声惊呼,“对不起,对不起,门没锁——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说着,他便砰的一声迅速关上了门。门外还隐约传来恼火的骂声,诸如“不要脸的新黎明人”、“无药可医的放荡国家”、“不知羞耻”之类的。
……全然不知这屋子里的人加起来凑不出半个新黎明人。
简梧桐此刻已经无法思考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盏冷白色的灯,只觉得恍惚间那灯影开始重重叠叠,摇摇晃晃,仿佛陷入了某种无限循环的迷幻梦境。
她的手却在此刻忽然离开了。
几乎是本能地,他想要追随她,可她却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气,和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难过到几乎要喘出声的他。
“我就说人来了!”张清然怒道,“还好我反应快,也还好教皇国人都是一帮性观念保守到脑子有病的虔信者,不然我俩真就……呜!”
她再度被他摁在了地面上。
“简梧桐——”她刚喊出他的名字,反客为主的他便占尽了上风,死死摁住挣扎的她。
在刚才那种被全然控制的状态解除后,现在的简梧桐已经缓过神来了,她的挣扎在他看来和小猫差不多,毫无威胁力。
偏偏刚才他竟然真的险些被她完全掌控。
……他想,他大概是没资格嘲笑殷宿酒就是个被男性本能控制的动物了。
“……坏女人。”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做戏怎么不做全套?占了我便宜,还想就这么蒙混过关?”
战栗感依然穿梭在他的脊椎,他说话的尾音都在颤抖——
作者有话说:色孽风气如洪水猛兽祸害共和国青年……[吃瓜]
是节日加更,宝宝们端午节儿童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