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接过酒壶,自己也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里的那份沉重。
“子龙,你我都只是将军。”高顺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的职责,是执行命令,打赢眼前的仗。至于对错,那是陛下需要考虑的事情。而且陛下也说过,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为了华夏以后不再受到欺辱,是为了后代杜绝一切危险。”
“我知道。”赵云缓缓将皮裘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身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的身躯。“我只是……想不通。”
高顺无言以对。
他只能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
“黑金镇”的苦难,并没有因为赵云的迷惘而有丝毫减轻。
相反,随着司马懿那套“工分制”的全面铺开,一种更加残酷的内卷,开始了。
金秀贤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已经连续三天,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他所有的时间都在那条该死的路基上。
他的双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布满了黑色的污垢和凝固的血痂,每一次挥动镐头,都像是有一万根针在同时扎着神经。
但他不能停。
在他的工棚墙壁上,他用一块小小的石炭,画下了一个“正”字。
每拿到一个工分,他就画上一笔。如今,那个“正”字已经快要完成了。
只要再拿到一个工分,他就能去兑换点,换取一枚铜钱。然后,他要把这枚铜钱,通过军中邮驿寄回家。
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十天,他要让母亲知道,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铛!”
又是一镐头下去,一块顽固的冻土终于被撬松了。
金秀贤大喜过望,连忙扔下镐头,用已经失去知觉的双手,将那块土石抱进背篓里。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猛地撞了过来。
金秀贤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等他站稳,却发现自己背篓里的那块冻土,已经被人抢走了。
“你干什么!”金秀贤又惊又怒,转头看去。
抢他东西的,是同工棚的一个男人,名叫朴昌,长得人高马大,平日里就喜欢欺负弱小。
朴昌将那块土石扔进自己的背篓,回头冲着金秀贤狞笑一声:“小子,这块归我了。有意见?”
“那是我挖的!”金秀贤气得浑身发抖。
“你挖的?”朴昌走上前来,一把揪住金秀贤的衣领,将他瘦弱的身体提了起来,“老子说是老子挖的,就是老子挖的!怎么,你想打架?”
金秀贤的脸涨得通红,他拼命挣扎,却根本不是朴昌的对手。
周围的工友们都看到了这一幕,但没有人上来帮忙。他们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自己的活。在这里,多管闲事,就意味着自己的工分会减少。
“放开他!”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朴昌不耐烦地回头,却看到一个穿着白袍的汉军将领,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那将领的眼神,让他心里莫名一寒。
“将……将军……”朴昌的手一松,金秀贤摔在了地上。
赵云没有看朴昌,他弯下腰,将金秀贤扶了起来,又看了看他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王法吗?”赵云抬起头,盯着朴昌。
朴昌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将军,我……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玩笑?”赵云的声音陡然转冷,“把他的东西还给他,然后,去那边的监工那里,领十鞭子。自己去,别让我派人送你。”
朴昌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但看着赵云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他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能连滚带爬地跑向监工。
处理完朴昌,赵云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麻木的工友,沉声开口:
“都给我听着!从今天起,工区之内,严禁私斗,严禁抢掠!有矛盾,找监工!再让我看到恃强凌弱者,就不是十鞭子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金秀贤呆呆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痛的衣领,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残破不堪的手,最终,还是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铁镐。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当晚,金秀贤终于凑够了五个工分。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兑换点排了许久的队,换到了他来到这里的第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冰冷而沉重,上面刻着“大汉通宝”四个字。
金秀贤紧紧地攥着它,仿佛攥住了全世界。
他没有去换吃的,也没有去换酒,而是径直走到了营地另一头的军中邮驿。
那是一个简陋的木棚,里面只有一个汉军书记官。
“寄信?”书记官头也不抬。
“寄……寄钱。”金秀贤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铜钱放在桌上。
书记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他拿出一张表格,用笔蘸了蘸墨水。
“姓名,籍贯,家人地址。”
金秀贤用颤抖的声音,报出了那个他刻在心底的地址。
书记官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将那枚铜钱放进一个小小的牛皮袋里,用火漆封好。
“好了,十天之内能到。”
金秀贤看着那个小小的牛皮袋,眼眶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这十天里,家里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母亲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但他知道,当母亲收到这枚来自遥远北方的铜钱时,一定会知道,她的儿子,还活着。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邮局。
那一刻,他心中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不知道的是,像他一样,选择将第一笔血汗钱寄回家的人,还有很多。
这些装着一枚、两枚铜钱的牛皮袋,汇集在一起,被装上返回的军用列车,踏上了南下的旅途。
它们承载的,不仅仅是冰冷的金属,更是数万个家庭,在绝望中唯一的希望。
而就在金秀贤寄出那枚铜钱的几天后,一个浑身冻得像冰棍、几乎只剩半条命的朝韩劳工,名叫李勇浩,从黑金镇外围一个防守松懈的伐木场,奇迹般地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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