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伟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体温在下降。”他自言自语,“心率应该也在回落。”
常晟忍不住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轻轻震在咸伟懋的胸口上。
“咸伟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在对方耳畔,“你在给我做监测吗?”
咸伟懋侧过头,耳朵几乎擦着常晟的嘴唇过去,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是的。需要确认降温效果。”
常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怎么觉得我又犯病了?”
咸伟懋的手顿了一下。
“你脸上很红。”他说,“出汗比正常情况多。”
“就这些?”
“就这些。”
常晟又沉默了。
“万一我只是运动后的正常反应呢?”
咸伟懋想了想。
“那也没关系。”他说,“正常反应也需要降温。”
常晟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想起这个人刚才跑过来的样子。
拨开人群,扔掉外套,什么也不管,就往他这边冲。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那一刻里写满了紧张。
就因为他脸上有点红。
就因为他出汗比平时多。
就因为他呼吸频率偏高。
这个人……是不是太紧张他了?
常晟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没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那表情有些复杂。
有点意外,有点好笑,还有一点点……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咸伟懋终于松开手。
他退后半步,看着常晟。
“好点了吗?”他问,表情很认真。
常晟看着对方。
看着他被自己汗浸湿的肩膀,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因为跑过来还有点喘的样子。
然后不自觉地笑了。
那笑容显然和平日里的常晟有些不一样。
没有张扬,没有戏谑,没有那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就是很轻的一个笑。
发自内心地笑。
“好多了。”他说。
咸伟懋点点头,弯腰捡起地上那件外套,递给他。
“那走吧。”
常晟接过外套,搭在肩上。
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了几步,常晟忽然开口:“咸老师。”
“嗯?”
“你知道刚才有多少人在看吗?”
咸伟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没完全散开的人群:“大概一两百人。也可能更多,我刚才没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我,”常晟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你不觉得尴尬?”
咸伟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不觉得。”他说,“体温失衡需要及时干预,这没有什么好尴尬的。”
常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咸伟懋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笑出声来。
“咸老师,”他一边笑一边说,“你真的是……”
“?”
常晟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在咸伟懋头上用力揉了一把。
那动作很用力,用力到把咸伟懋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翘起来,像只刚睡醒的刺猬。
常晟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嘴角的笑意还没消。
他们穿过人群,往出口走。
走到一半,常晟忽然停下来。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越过那些还没完全散开的人,落在邵唐身上。
邵唐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他手里的手机早就放下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他身边那五个人,有的弯着腰喘气,有的低着头看地板,有的偷偷瞄常晟又赶紧移开目光,没有一个敢抬头。
常晟看着他。
就那样看着。
然后他朝邵唐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皮鞋踩在地上,哒,哒,哒。
他走到邵唐面前,站定。
他还在喘着气,胸口轻轻起伏。
额头的汗还没干,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衬衫湿透了一半,贴在身上。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邵唐。
邵唐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
常晟没让他说,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邵唐。”
邵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涩道:“……什么?”
常晟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场边那五个人,又指了指自己的鞋。
然后他放下手,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邵唐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懂了那个手势。
亲吻鞋底的人,该换了。
“走喽。”常晟心情意外地不错。
咸伟懋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穿过人群,走出体育场。
走了一会儿,咸伟懋忽然开口:“Patrick。”
“嗯?”
“刚才那个扣篮,很帅。”
常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咸伟懋。
有些逆光,那张脸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亮的,认真的。
常晟看了他几秒。
“废话。”他说。
两人走后。
身后的人群终于炸开了锅。
“卧槽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那个拥抱……是我想的那种吗?”
“Patrick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我嗑到了,我真的嗑到了!”
“快快快视频发我!”
何沁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做的所有事,都像是一个笑话。
那些阴阳怪气的话,那些居高临下的眼神,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在常晟的大获全胜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只要和咸伟懋扯上关系的事情,就没一件落到好的。
这人简直就是她的灾星。
越想越气,何沁双手抱着腰,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就想走。
“等等,这样就想走了?”邵唐坐在椅子上,脸色黢黑的看过来。
他的心情此时也很复杂。
他设了这个局,算准了每一步。
他算准了咸伟懋会来,算准了他会答应赌局,算准了他会被五个人虐,算准了常晟会来,他甚至算准了常晟会上场。
但他没算准结果。
常晟一个人打爆了他的五个人,最后笑着离开了?!
这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何沁听到他的声音脸都绿了。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邵哥,你不会真想要我亲鞋底吧?我那是开玩笑的……”
邵唐恶狠狠地瞪了何沁一眼。
何沁身子一软:“邵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
第二天上午,咸伟懋照常出现在实验室。
他刚坐下打开电脑,就发现组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平时各忙各的同事们,今天频频往他这边看。
那种目光很微妙。
不是直视,而是偷瞄,看一眼就迅速收回,然后和旁边的人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咸伟懋注意到了,但没在意。
他打开数据软件,开始处理昨天没跑完的那组模型。
过了十分钟,旁边工位的Erik端着水杯“路过”他身后,脚步放得很慢。
又过了五分钟,对面的大师姐抬起头,张了张嘴,又低下头。
咸伟懋终于抬起头。
“是有什么事吗?”
大师姐是非裔,皮肤黑,但此刻被逮个正着,脸上居然也能看出一丝尴尬。
“没、没事……”她讪笑一声,又低下头假装看文献。
咸伟懋眨了眨眼睛,继续敲键盘。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Erik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椅子滑到咸伟懋旁边,压低声音:“Mao。”
咸伟懋转头看他。
Erik的表情很复杂,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后憋出一句:“昨天……体育场那个视频……你看了吗?”
咸伟懋没听明白:“什么视频?”
Erik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你不知道?都传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咸伟懋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篮球场,光线有点暗,画质有点糊。
但足够看清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人,紧紧抱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
正是他自己和常晟。
视频里,周围的人全都在看他们,手机镜头对着他们,闪光灯亮成一片。
而他本人毫无察觉,只是专注地抱着怀里那个人。
视频标题写着:【震惊!Patrick Chang球场封神后被神秘男当众拥抱!】
播放量已经好几千了。
评论区更热闹:
【卧槽这两人什么关系?!】
【那个灰衣服的是谁啊?Patrick居然没推开?!】
【我亲眼看到的!当时全场都傻了!】
【KSWL KSWL KSWL】
【有没有人扒一下那个灰衣服的帅哥?】
【听说好像是Patrick的陪读?】
【陪读???陪读到这种程度???】
咸伟懋划了几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把手机还给Erik,点点头:“看到了。”
Erik等了两秒,发现他没下文了。
“就……就这?”Erik难以置信,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你没什么想说的?”
咸伟懋对视对方一眼:“拍得不太清楚。”
Erik:“……”
大师姐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文献往桌上一拍,椅子一转,正对着咸伟懋。那动作带着一股“我不装了”的气势。
“Mao,不是师姐八卦,实在是……”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知不知道Patrick Chang是什么人?”
咸伟懋点头:“知道。我雇主。”
“雇主?”大师姐的音调高了一点,高到隔壁工位的人都抬头看了一眼,“你管那种……那种……叫雇主?”
咸伟懋认真想了想:“合同上是这么写的。”
大师姐深吸一口气,和Erik交换了一个眼神。
Erik心领神会,把椅子又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Mao,咱们认识这么久,我拿你当朋友才说的。那个Patrick,你得小心点。”
咸伟懋看着他:“小心他什么?”
Erik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Patrick Chang啊!学校里谁不知道?花花公子一个!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上周和这个,下周和那个,从来没定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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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伟懋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的。”他说。
“知道你还——”
“那是他的私事。”咸伟懋打断他,“和我没关系。”
Erik噎住了。
大师姐接过话头:“怎么没关系?你没看评论区吗?那么多人都在猜你们的关系。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他,这正常吗?”
咸伟懋解释道:“他当时体温有点高,我在帮他降温。”
大师姐愣住了。
“降温?”
“嗯。”咸伟懋点头。
他没说体温失衡症的事。
那是常晟的隐私,他不打算过多解释。
大师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和Erik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比刚才更复杂了,里面写满了“这人没救了”“他是认真的吗”“我该说什么”。
Erik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角度:“Mao,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给他降温?旁边那么多人,他谁都不让碰,就让你抱?”
咸伟懋:“因为我是他的陪读。”
“陪读怎么了?”
咸伟懋的语气很平静,“我是他付了钱的。”
Erik深吸一口气,捂住脸。
大师姐也沉默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过了好一会儿,Erik艰难地开口:“Mao,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咸伟懋认真思考了几秒:“哪里不对劲了吗?”
“就是……”Erik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对你的态度,不太像雇主对陪读的态度。”
“那像什么?”
Erik张了张嘴,没敢说“像追你”。
他换了个说法:“你自己去那个视频下面看看。评论区全是讨论你们的。好多人都说他对你……不正常。”
咸伟懋沉默了几秒,继续说:“他家里情况也比较特殊,从小一个人在国外长大。生活习惯、待人接物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Erik和大师姐对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完了,这人彻底没救了。
大师姐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Mao,你就没想过,他可能对你……有别的想法?”
咸伟懋看着她:“我们都是男的,能什么别的想法?”
大师姐斟酌着措辞:“就是……超出雇主和陪读的那种。”
咸伟懋的眉头微微皱起。
超出雇主和陪读的那种。
那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昨天那个拥抱。
想起常晟靠在他肩上时,那种放松的姿态。
想起早上常晟若无其事地说“今天早餐不错”,然后多看了他一眼。
想起更早之前,那些从他碗里夹走的菜,那些共用的勺子,那些“膝盖以上”的按摩。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他给的钱很多。”
大师姐:“……”
Erik:“……”
这逻辑,无懈可击。
大师姐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
她把手机收回来,最后说了一句:“反正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我们不一定全对,但也不一定全错。现在有个叫‘树洞’的匿名论坛挺火的,你要是觉得……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去上面问问。”
咸伟懋点点头:“好,谢谢。”
来这个组以来,大师姐虽然性格火辣,但一切很照顾他。
对方的话,他会认真听。
大师姐和Erik对视一眼,各自滑回自己的工位。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咸伟懋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却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他眼前不自觉浮现出视频下的那些评论。
“他超爱,但他不知道他超爱。”
“Patrick被他抱着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
“不是雇主对陪读的态度。”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在说什么?
常晟对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他想了想那些“不正常”的事。
转账,共用餐具,让人按摩,帮忙洗澡。
都是工作范围内的事。
最多是工作范围比较……宽。
但常晟给钱了。
给钱就是交易,交易就是工作,工作就是正常的。
咸伟懋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那思考的时间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长。
然后他摇了摇头,继续敲键盘。
敲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Patrick:「中午想吃什么?」
咸伟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他提前和常晟说过。
最近实验室比较忙,中午可能都回不去帮他做饭。
常晟一脸无所谓的表示:别忘了晚餐就是。
所以……现在发这条信息是要干嘛?
然后咸伟懋打字回复:「什么意思?」
Patrick:「你不是没空弄饭吗?我问你中午想吃什么,我打包带过来一起吃。」
见咸伟懋半天没有回复,常晟又发来一条。
Patrick:「怎么?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Mao:「有。」
常晟秒回。
Patrick:「这不就得了。等着,我一会儿就到。」
又过了几秒。
Patrick:「要是没我怎么办喽,你中午连午饭都没得吃,还说我不是你在这儿最亲的人?」
Mao:「……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