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殊眼睛睁大了。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那天是六一儿童节，湖畔桥那边新开了一个水上乐园，小孩很多。他去那边办事，突然就听到有人哭喊着小孩落水了。他没想太多，脱了外套就跳了下去，把那小孩救上来了。
可是。
唐殊疑惑地望着谢老板：“五年过去……你就长这么大了？”
当时那小孩看起来才八九岁吧？
谢临脸一黑，说：“当然不是。我不是你救的那个小孩。”
哈哈。想想也是。
唐殊因为和大老板有了共同的记忆而变得惊喜轻松起来。他问：“那老板你当时是在围观吗？当时人太多啦，要不然旁边有老板你这种长相的站在中间，我肯定能记得。”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顺带还拍了个马屁。
谢临并没有被哄到，语气变得一言难尽：“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唐殊茫然：“什么？”
谢临：“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唐殊：“呃。”
谢临：“......”行吧。
大老板的脸黑了下来。
唐殊心虚地摸了摸嘴唇。他记得当时把孩子救上岸以后，所有人都围着孩子，他见孩子没大碍，就拿起外套离开了。
是吧？经过好像就是这样啊。应该没遇见别的事情了吧？
他抬起眼睛偷偷瞅了瞅谢老板的脸色，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说来也奇怪，唐殊真的不记得在人群里见过他了。如果谢老板当时也在，那么相貌气质俱佳又身高腿长的一个人，不应该在他的记忆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记忆力真的还蛮好的。
思来想去。他小心翼翼地试问道：“谢老板，你当时是不是在……”
“哦。我不在。”
唐殊：“……”
气氛沉默下来。
谢临坐在沙发上，一张漂亮的脸此刻黑的像锅底。
唐殊不敢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
“你不是说你记忆力很好的吗？”谢临忽然间开口。
“……可是。”
“可是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忘记？！”谢临生气地说。
唐殊被说的低下头。但是。可是。真没有吧？他努力地想，使劲的想，就是不记得那时候见过他。
他都怀疑是不是谢临记错了。
但这时候说这话他就是傻子。
唐殊闭嘴了，保持沉默了。在大老板狂风暴雨一般的控诉中像一条摇摇欲坠的小舟一般胆战心惊保持着平衡。
过了会儿，谢临单方面生完气，控诉完，又睨他一眼，强行把被他聊死的话题重新扳了回来：“不过你还真挺勇敢的。”
唐殊：“……诶？”
“当时没有一个人敢下去救人，只有你。”
唐殊红了脸，挠了挠头：“嗯……其实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就是听见有人在喊下意识就下去了。”
谢临：“你不用谦虚。再来一次，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像你一样。”
唐殊：“没有啦其实。”
谢临：“有的。”
唐殊：“真的没有啦哈哈。”
谢临：“真的有的。”
唐殊：“……哈哈。”
谢临：“……”
谢临硬生生将话题拐了个弯：“所以，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有你这样的人在我……爸的公司，我很放心。”
他拍拍唐殊的肩膀：“加油，好好干。以后奖金少不了你的。”
这个话题突然斜成这样是唐殊始料未及的。他先呆滞了数秒，最后回过神，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动，觉得心脏热热的。
就特别想上班，产生一种现在就可以去公司加班的冲动。
冲动是魔鬼。唐殊默念。
“我会在公司努力工作的，谢谢谢老板。”他还是很有感触地说。
谢临趁机说：“那以后不要叫我老板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这。
“不好吧。”唐殊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谢临说，“我曾目睹过你那样英勇的时刻，在我当年19岁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叫老板就生分了。叫我谢临吧。”
唐殊动了动嘴唇：“那好吧。”
谢临：“嗯？”
“谢……谢临大老板。”
“……”
“啊，是……谢临。”
“就是这样的。哥哥。”谢临笑眯眯地说。
“……”
他这就高兴了？
唐殊无意识地按压指节。大老板的情绪下坠又起伏变化太快，他有点跟不上节奏。他悄悄盯着谢临的脸心想：大老板喝醉了说的话到底能信不能信啊？万一明天我喊他的名字他用眼睛瞪我可怎么办？那涨工资和奖金的事情还能算数吗？
他拿出手机。要不给他录下来？这样他就没办法抵赖了。
唐殊正打算这样做，谢临快他一步地打开手机划了几下，然后反过来对着他。
是正在录音当中的录音器。
“喏，再叫一声我的名字。省的你明天又变回去了。”谢临说。
唐殊拿着手机偷偷录音的手哆嗦了一下。
“老……谢临，你酒醒了？”
“嗯。差不多吧。”
谢临利用自己老板的身份和奖金的诱惑委婉地叫对方在自己手机里录下自己想听的话，低着头打字的同时冷不丁补充道：“但是我的头还是有点疼呢。”
唐殊：“那你要不要现在休息？”
“不困。在车里睡过了。”
谢临一边说一边打完字，转头问道：“我们还没有加微信是吧，哥哥。”
“好像是。”
“那你手机给我，我加一下。”
唐殊就把手机给他。
谢临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是很漂亮很干净的一双手。
很适合弹琴。唐殊觉得。
大老板现在看起来心情似乎比较好了。
唐殊眼珠转了转，仿佛不经意间一问：“咳咳，说起来还挺巧呢，谢临那年你也去湖畔桥是去做什么呀？”
谢临睨他一眼，一眼拆穿：“你问的太刻意了，我不可能会主动告诉你的。你自己想，你必须得把这件事想起来。然后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唐殊一窘。
谢临一转头又下意识补充：“想好了写份报告放我办公桌。”
唐殊：“……”
职业病吗这是。
唐殊眼神飘忽，权当这段不存在，继续厚着脸皮看大老板的手指在他手机上飞快滑动，给自己的微信备注了“谢临”两个字。然后拿过自己的手机，给他的微信备注“哥哥”。
唐殊诡异地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两个人单独的时候老板叫他哥哥这个称呼了。
前提是“单独”。
想到这儿，唐殊觉得有必要和老板提前串通一下在公司里最好还是……咦？
他的视线被谢临名片下面未读的一条消息吸引过去了。这是什么？
一个全员艾特，还是大群里的。
别是什么工作消息被他忽略了。唐殊点进去。
谢临：@所有人
谢临：你们都先回家吧，不用等了。哥哥等会儿会送我回去。@后勤部唐殊
唐殊愣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伸出手指指着屏幕，嘴唇有点哆嗦了：“这是什么？”
……
“你也知道，我当时晕晕的。有点醉了。”
五分钟后，谢临无辜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说。
“……”
唐殊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简直能想象到明天到达公司后那些好奇的眼神和被堵在办公室不停被追问的呆滞的他自己的脸。
你和老板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会叫你哥哥？
他都在群里艾特你了。
没有关系他会艾特你叫你哥哥吗？
那他为什么只叫你哥哥不叫我哥哥？
可是我也比他年纪大呀。
你和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
唐殊捂着脸，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没事。解释清楚就好了。”
仔细想想，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临仔细观察他，然后道：“哥哥，你没事儿吧？”
唐殊摇摇头，但眉心下意识微微拢着。
谢临斟酌着他的脸色，想再说些什么。
唐殊却突然站起来，声音很低，“老板，那我就先回家了。你早点休息。”
……这有十分钟吗，怎么又变成老板了，录音还是热乎的呢！
谢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我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唐殊回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唐殊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说：“好的。那我就先回家了，你早点休息。”
“……”谢临没松手，靠在了沙发椅背上，盯着他，“你不信我？”
“没有啊。”
“那你不是答应了要留下来照顾我吗？为什么还要走？”
唐殊疑惑：“可你不是已经清醒了吗？”
话落，谢临面上出现了心虚，掩饰心虚，粉饰心虚，到重新淡定这四个阶段的表情。
最后他不动声色道：“可是我明天早上需要有人送我去公司的。”
他一把把人拉回沙发上，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用担心。我都会处理好的。你今天留在这里住下。”
唐殊犹豫着动了动嘴唇：“那好吧。谢临。”
他又说：“其实我知道那条消息你是发错了。你当时喝醉了。”
谢临摸了摸鼻子，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唐殊又奇怪：“可是你本来是打算发给谁的呢？”
“助理。”谢临快速说，“我是想发给助理的。”
可是，唐殊垂下眼，那会儿他好像也没有要说送老板回家。
谢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我那会儿很晕，以为哥哥你带我去洗手间，也会送我回家，就打算跟助理说一声。”
唐殊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愧色。
谢临看的心一紧，打断他马上想要说的话，把人提起来，搭着肩膀朝卧室领。
“别想那么多了。哥哥，一起来睡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