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老实人被盯上以后》 1、第 1 章 唐殊从茶水间端着杯子出来的时候，正听到有两个同事在小声议论。 张同事：“据说是我们董事长的儿子，毕业了被送过来历练的。” 李同事：“啊？来了直接当老板啊？电视里董事长的儿子不都要先从基层做起吗？” “所以说那都是电视嘛，现实里家里有这么多产业的人谁舍得把自己娇生惯养的独子送去吃苦啊。”张同事翻了个白眼，“说好听了是历练，实际不就是把公司拿给他玩吗？可惜我投胎没投好，不然还用在这里……啊！” 唐殊被这一嗓子嚎的吓了一跳，水都差点撒出来。 “……唐哥，你在里面啊。”张同事干笑着看他，脸色有点青。 唐殊笑笑：“我刚出来，把你吓一跳吧？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唐殊神色如常地冲两人点点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走到门口要出去。 门还没关紧，里头张同事气急败坏的声音又传出来：“真是的，在里面也不出个声，什么人啊……” 李同事：“还好是唐哥，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没听见，没事啦没事啦。” 唐殊叹了口气，随即关紧了门。 哎。 _ 这是唐殊在这家公司工作的第四年。 公司是a市最大hgl集团下面的分公司。当年他大学毕业擦着线进了这里，当然他进这家公司并不是因为有很强的事业心，只是因为这里五险一金缴纳的高，福利待遇也非常好。 唐殊是这家公司里最普通的一个职员。别人喊他哥是因为他今年28，在后勤部办公室一众年轻小姑娘里面就显得有点年纪大了。 岁月不饶人，他也是硬生生从小唐熬成唐哥的啊。 只怕再过几年真的就要变成“唐叔”了。 哎。 “哟，唐哥，人缘真好啊。”走廊有人从身边经过，打趣他一句，进了技术部办公室。 “唐哥，羡慕你，真是艳福不浅呐。”又有人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进了销售部办公室。 “唐哥……” “等等。”唐殊突然道。 那人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唐殊清了清嗓子，小声说：“如果我没记错，咱俩好像是都是93年的。我9月，你1月底。” 那人的眼神逐渐变了。 “哦，是吗。小唐，你们卢经理刚才找你，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他说完，进了人力资源办公室，并且用力关上了门。 “……” 唐殊打算放下杯子再去找经理，回到自己办公桌上的时候，发现杯子已经放不下了。 满满当当的零食，占据了他除了电脑之外的所有空间。 后面工位有一个姑娘叫方思圆，大家都叫她小方。 小方嚼着糖，用腿一蹬椅子仰着头对他说：“唐哥，那个薯片我给你的，你尝尝，可事新出的黄瓜味，超好吃的。” 这便是“艳福”之一。作为后勤办公室唯一的一名男性，他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办公室里四面八方的各种美食“投喂”，还有来自外面五花八门各个部门里单身汉们的羡慕的目光。 “谢谢啦。”唐殊把杯子放在一盒饼干上面，扭头小声说：“卢经理叫我，等会儿要是下班帮我把电脑关一下吧。” 小方比了个ok的手势，唐殊就放心的出去了。 卢经理其实很少叫后勤部的同事开会。唐殊进去之前对着反光的大理石墙面照了照自己，确定衬衣洁白，西裤整齐，于是又挤出一个微笑，试图让上了一天班的社畜表现得积极向上正能量一些，然后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沉声：“进来吧。” “小唐啊。来，坐。”卢经理双手交叉和蔼地坐在他对面。后勤部经理是个身高170体重目测和身高持平的大叔，地中海造型，进公司已经十多年了。 “呃，你应该听说了吧，咱们公司明天要来一个新老板。” 唐殊点点头。 他知道。 新老板还是总部集团董事长的独子。 卢经理笑道：“这位新老板呢，去年六月份海外留学回来，今年24岁。哈哈，听着有点年轻是吧，不过能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唐殊连忙点头：“是是是……” “我想呢，为了迎接咱们这位新老板，咱们是不是要搞个什么欢迎仪式之类的……” 唐殊恍然大悟：“肯定要肯定要……” 卢经理见他三句话就明白了，于是欣然不再往下说，放心道：“那行，那具体怎么办，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三个小时后，后勤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第二排最里面的那个工位上还坐着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幽幽映照着他快要合上的眼。 唐殊花了很长时间思考这个欢迎仪式要怎么布置，写了一份方案发送到卢经理邮箱里。十分钟后，卢经理给他发来微信。 -小唐啊，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这都快11点了，快下班吧。 这就是过了。 唐殊伸了个腰，这才感觉有点饿了，拆开桌面上一包饼干充饥。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公司里静悄悄的。或许是吃饱了，唐殊发着呆，突然有些好奇起新老板的样子来。 他对公司换老板倒是没有什么太大感觉，反正只要工资准时打到卡里，换不换都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 只是普通人除了新闻上那几个经常出现的面孔之外没见过其他的天之骄子什么样子，又无事可做，唐殊真就在搜索器里搜下了关键字:hgl集团董事长独子。 软件一秒刷新，结果出现。 词条——谢临。中国国籍。24岁。 没了。 图片只有一张高糊的手的照片，点开全都是厚厚的马赛克。不过照片的背景没有糊的那么厉害，唐殊隐约看到那只手搭在桥边护栏上的下面的湖有点熟悉，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唐殊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致，眼皮困得要打架，于是关了电脑，下班回家了。 唐殊回到家强撑着给自己洗了个澡，镜子里，这道有些单薄的身体因为疏于锻炼，没什么肌肉，反而过于清瘦了。白皙的脸也是那种没什么攻击力的长相，清秀，显年轻，硬要夸也能说好看，就是很老实人的样子。 天天看自己的脸，没什么稀罕的。唐殊随便洗了把脸吹了下头发就倒在了他的那张单人床人，连10秒钟都没有，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所以你没有设闹钟？” 电话那头小方拔高音量，“你不会要迟到吧唐哥，今天可不能迟到啊咱们！” “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为什么会忘记设闹钟呢！唐殊迅速爬起来，花十分钟做好洗脸刷牙这件事，竟然踩着正常的点和平时一样出了门。 楼下咖啡店买了几杯咖啡分到办公室，又单独给小方买了份早餐。小方愉快接过，喝了口咖啡说：“我这个人形闹钟不错吧。” “真的，多亏你了。”唐殊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早上的办公室很热闹，后勤部的工作一般都很清闲的，大家就开始聊天。 话题自然又是新老板。 坐在唐殊旁边工位的程瑞雪，小雪说：“听说新老板九点才过来，怎么办，我突然好紧张。” 小方说：“你紧张什么？” “我怕万一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出台个什么新政策，一把火烧到我们后勤部，那岂不是要糟糕，我可不想加班。” “你怕什么，别说后勤部很少加班，就是每次加也都是唐哥主动一个人留在这里加，什么时候让你留下来过？” “这倒也是。谢谢唐哥。” “谢谢唐哥！” “我也谢谢唐哥替我加过班。” “那我也谢谢唐哥！” 办公室突然变成感谢大会，唐殊无奈地笑笑，刚想说点什么，卢经理就急匆匆赶来了。 “安静安静，都好好工作啊别瞎聊天。”又急匆匆走了。 见卢经理走远了以后，唐殊对面的施淼婷，小婷压低声音小声说：“是不是新老板来啦？” “我觉得是。” “那为啥不让我们出去迎接啊？” “你傻呀我们公司那么多人，新老板来肯定是让那些人力部市场部销售部财务部还有大大小小的经理总监去迎接，就这些人大厅都能给你站满，怎么可能让我们后勤部去。” “唉说的也倒是，但是我还想看看新老板长什么样呢。” “放心吧，今天肯定能见到的。” …… 唐殊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看工作安排。 然后噼里啪啦打字。 再喝口水。 然后再…… “你怎么了？”唐殊突然站起来问。 坐在办公室最外面的钟青，大家都叫她小青，捂着肚子趴在工位上，脸埋在臂弯里，捂着肚子。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过来。 好几个人围过来，“小青？” “小青怎么了？” 小青抬起一张汗涔涔的脸，咬着牙。 “我今天大姨妈来。我给忘了。” 她早上喝了一杯唐殊给的咖啡，由于是夏天，唐殊买的都是加冰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有人递了个暖宝宝给她。 唐殊拿起她的杯子，说：“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接杯热水。” 小方叫住他：“诶，等等，我这有红糖，唐哥你顺便给她冲一下吧。” 唐殊“嗯”了一声，过去接过，推开办公室的门往茶水间走去。 今天的办公室不太正常。 唐殊很快就觉得了。 每一个坐在工位上的人，还有经过他的每一个人，都精神抖擞，面带微笑。 大家都这么正能量的吗今天。 唐殊正想着，拐了个弯走进茶水间，碰巧遇到人出来，他就顺势说了声：“早。” 没想到那人突然在他面前停下了。 这个人个头极高，离近时能完全把唐殊笼罩在怀里，压迫感极强。 唐殊下意识退后一步。站定。抬头。 眼睛睁大。 “你……”对方突然开口，但还没说什么，从茶水间里又走出一个人，是卢经理。 卢经理拍拍唐殊的肩膀，知道他还不认识，主动介绍道：“小唐啊。来。这就是我们的新老板，哈哈，早上没来得及让咱们部的人认识呢。” 唐殊回过神，老老实实地打招呼：“老板早上好。” 新老板没再说什么，只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就和卢经理一起出去了。 茶水间就只剩下了唐殊一个人。 他愣愣地自言自语道：“新老板他……是个大美人啊。”《 》 2、第 2 章 谢临坐在办公室里，办公桌上有一份资料。 资料他已经看完了，这个人的平生轨迹一览无余，连一张纸都没填满。 包括感情经历。 28岁，无恋爱史。 真可爱呀。 谢临心情很好地在那张朴实无华的员工照片上敲了一下，把资料放进了抽屉里。 对面的何助理看着自家老板嘴角那温柔的笑意，感觉不太正常。 但很快，老板抬头下达任务，又是一副正宗的老板样了。 “今晚下班各部门领导聚餐。你单独通知后勤部经理，后勤部员工今晚聚餐一起过来。” 何助理听到前半句还默默记下，听到后半句就有点傻眼了。 何助理迷茫地问：“为什么要叫后勤部？” 第一次聚餐最好还是和各部门的技术骨干一起互相交流一下才是最好的吧？ 谢临以一种“你是老板吗你就问”的眼神看了何助理一眼，还是心情颇好地回答了他。 “今天早上各部门的人都在。除了后勤部。” 原来是这样啊。何助理恍然大悟。 嗯。后勤部也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部门呢。今天再不趁这个机会见以后估计就想不起来见了。 何助理心道果然还是老板想的周全，同样都是员工，咱们不搞差别对待。这很好。 谢临并不知晓何助理的心路历程，他摆摆手让人出去。想了想，站起来推开办公室里的另一扇门，走进休息室，又推开休息室里的另一扇门，站到洗手池镜子前。 镜子里照出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的脸。出挑昳丽，皮肤白皙，形状好看的眼睛潋滟着一层水光，是没有办法单用一个词去形容的那种好看。 单看每个零件哪哪都精致，合起来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很好，状态保持的不错。 镜子前的男人漫不经心整理了下领带，想到刚才自己都意外不经意间碰到的小动物，嘴角忍不住缓缓上扬，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_ 唐殊被包围了。 小方在他身后问：“新老板长啥样啊？” 左边工位上的小雪凑近瞅着他问：“他跟你说话了吗？看着脾气好吗？” 对面的小婷隔着两台电脑，硬生生伸长了脖子探头到他面前来问：“新老板这么年轻，看着应该挺精神的吧，他长得帅不帅啊？” 唐殊贴着墙，被果香、花香、还有草木香同时包围，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在办公室，他应该去公园当一个花匠。 外面走廊经过的技术部男同事撇撇嘴，一脸嫉妒地离开。 唐殊被熏的头晕脑胀，默默屏住息道：“新老板他……” “咳咳！” 一阵严厉的咳嗽声把唐殊从这甜蜜的负担当中解救了出来，他感激般朝办公室门口望去，就见他们后勤部的经理负手站在那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候就应该出来一个勇士直面经理的怒火。唐殊刚要开口，离卢经理距离最近的小青突然趴在桌子上虚弱地说：“经理，我肚子疼，我想请假。” “哟，怎么了这是。”卢经理的怒火被转移，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头，“可是你请假的话晚上的聚餐就去不成了呀。” 咦，聚餐？ 小青捕捉到关键字，弱弱地问：“什么聚餐呀？” 卢经理：“新老板说今晚叫咱们后勤部的同事们一起聚餐。” “那要去哪里吃呀？” 卢经理报了个本市顶奢商场里五星级餐厅的名字。 小青：“！” 办公室里的其他女生：“！！！” 唐殊：“。” 小青坚强地从桌子上爬起来，白着脸虚弱一笑：“我还能坚持，我不用请假。经理，聚餐我能去的，待会儿计数可千万别忘了加上我的名字呀。” …… 傍晚七点零三分，本市某顶奢商场大楼下。 噔噔噔。 五六七公分的高跟鞋同时踩到地上，从车里优雅的走下。 车厢后座。 小方：“我到底要穿哪双？” 唐殊背着大大小小的包，指了左边那双：“这个吧。她们都穿了高跟鞋呢。” 小方：“可是右边的这双小白鞋更配我的裙子呀。” 唐殊：“那就穿右边那双。” 小方：“可是她们都穿了高跟鞋呀。” 唐殊：“那就左边这双。” 小方：“……” 唐殊：“……” 小方：“不好意思。我是天秤座。” 唐殊表示理解。 他吸了口气，加重语气强调：“那就左边这双。她们可是都穿了高跟鞋呢！” 卢经理停好车匆匆赶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梳了个大背头，露出整张圆润的大饼脸型，笑呵呵地一路小跑到女生们的身边。 不愧是顶奢商场，从外面看都那么富丽堂皇。唐殊站在四个女生旁边，一边听她们聊今年流行哪个颜色的口红，一边看到卢经理提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又朝马路中间看了一眼，对女生们开口：“哟，他们来了。” 所有女生立马终止了口中的话题，唐殊感觉她们好像顿时在无形之中发生了某种变化。比如小方挺直了腰，小婷顺了顺长发，还有小雪收了收小肚子这一类的。然后她们共同目不转睛注视着远处缓缓开过来的车辆。 卢经理笑呵呵招了招手，一辆黑色的低调的奔驰缓缓在他面前停下。驾驶位上的玻璃降下，所有女生一起屏住呼吸，望着车窗下那张缓缓出现的——一张老脸。 “……” 真让人失望啊。 小雪松开收起的小肚子，小声说：“……这就是老板？24岁？我怎么看像42岁。” 被卢经理听见，他脸色一僵，回头小声道：“别瞎说。” 然后又笑呵呵迎上去，说：“停车的地方就在前面，往里走拐个弯就到了。” 小雪撇了撇嘴。 唐殊忍俊不禁：“这不是老板，是技术部新来的组长，今年才三十多。” 也就是说老板没开车，有可能在后座？ 小雪警惕，又立马收起小腹，优雅地站好了。 五分钟后，奔驰车里的人一起从停车场方向走来。 所有女生期待地看过去，一张一张从左到右扫过那些其实都差不离的老脸，泄气。 这也太让人失望了吧。 小方拍拍唐殊的肩膀：“唐哥，我其实早就发现了，你长得其实挺好看的，性格也温和，情绪也稳定。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 唐殊：“……哈哈我知道。” 不过多时，一辆四个圈开着近光灯的奥迪再次停在经理面前，卢经理继续热情地招呼：“停车场在前面，往前走拐个弯就到了。” 五分钟后，两三个人朝他们这里走来。所有女生再次提起精神一一看过去，再次泄气。 又是一车的老脸。 “咱们先上去吧。老板说他有点堵车，还有一会儿才能到。让留下个人等着他就行了。”说话的是人力资源部的总监。 女生们穿着恨天高都站累了，再加上看老脸看的心梗，纷纷附和。 那么谁要做留下的那个人呢？ 这实在太好选了。 卢经理：“那就我留下来，你们都先上去吧。” 唐殊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会叫他的，但是也没多想，转身就想走。 站在人群里的市场部的一个领导却突然说：“不不不，还是让我留下吧，你们先上去。” 如此。 销售部的经理也说：“我正好想留下来吹吹风，要不让我在这里等吧。” “……”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了。 那些没开口要留下来的领导们纷纷望着那些开口说要留下来的领导们，目光逐渐发生了变化。 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开始蔓延在这些领导层之间，互相看对方的眼神似乎都带出了带有审视意味的噼里啪啦的小闪电。 “那个，要不我留下吧。”漂亮的女生们的旁边，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颤巍巍举起手，“我是后勤部的员工，见过新老板一面，要不还是我留下吧。” 领导们原本看向他的不善的目光在听到“后勤部”三个字后逐渐改变成了漠视。人力部总监站出来打圆场：“那行，就你留下来吧，我们其他人先上去。” 这个结果也算还行。 于是各个部门的领导们仿佛刚才那一茬没有发生过一般，又开始有说有笑地聊起来，一边说着今年的股票行情，一边并肩开始往商场门口方向走。女生们也一个一个从他手里接过包，小声说了句拜拜，然后集体就着商场门口标志性的巨型喷泉美美拍了张合照，一边打开美颜软件p图，一边有说有笑地并肩往商场入口方向走去。 很快就只剩下唐殊自己了。 真安静啊。 他在近处的花坛边沿上坐下来。 七点三十了。商场周边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周围的灯光也全部亮了起来，都市丽人们和精英白领们都下了班，光鲜亮丽地开始了夜生活。 巨型喷泉边，有很多被父母带出来玩水的小孩子，他们的笑声无忧无虑，跟银铃似的。唐殊托着腮帮子坐在原地看。 哔哔。 一辆汽车的喇叭声在花坛后面响起。 唐殊没动，继续看。 哔哔哔。 还是那辆车。唐殊动了一下，换了一只手撑着腮帮子，继续看。 半分钟后，唐殊感觉身边坐了个人。 他朝旁边挪了挪，想给人留出一点空来。 但那个人依然不停地往唐殊身边靠。他挪一点，他就跟着挪一点。 一阵清冽好闻的冷调气味传到唐殊鼻尖，一张放大了的俊脸伸到唐殊面前。幽幽的，似乎有一点埋怨。 “我靠！”唐殊一个激灵跳起来，睁大眼睛望着坐在他原来位置上的美人。 “老，老板。”他结结巴巴，一眼就认了出来。 新老板这张脸给人的冲击感太强烈了，唐殊感觉刚才两人之间近的他睫毛都快戳自己脸上来了。 谢临：“我刚才按了好几下喇叭，你都没理我。” 似笑非笑的，声音跟带着点委屈似的。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唐殊挠了挠头，窘迫道：“抱歉。我没听到，不好意思。” 他回头，发现花坛后面果然有一辆车停在那里，是辆黑色的宾利。 其实按理说他坐在这个位置，正好被花坛挡住。谢临开车进来应该看不见他才对。 但是唐殊没想太多，他指了指那辆车，说：“老板，这里应该不让停车的。前面就是停车场，需要我帮您停过去吗？” 他很自然地用了敬语。 谢临黑漆漆的眼睛似乎有些好笑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也站了起来。 “嗯。我和你一起去。” 他随手把车钥匙递给唐殊，两人一前一后往车边走。 唐殊跟在后面，暗自观察了一下，心想他老板应该差不多得有一米九。 啧。 他才堪堪不到一米八。 这身高差。 他小时候家里人得给他灌了多少营养品啊。 谢临坐上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 唐殊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插上，启动了车子。 慢慢开。 别着急。 这可是宾利。 唐殊暗示着自己，第一次这么专心致志地开一辆车。他心里并没有那种摸到豪车的兴奋感，反而觉得有点不自在。 大老板就坐在身边，不说话气场也很强，唐殊微微出了点汗，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开口说点什么。 他在心里斟酌着话题，谢临突然冷不丁地开口：“小唐啊。” 唐殊手抖了一下，稳住，应声：“啊？哎。” “你今年多大了，看你蛮年轻的呢。” 唐殊一边看着路一边无奈地笑笑：“28了老板，比您还大4岁呢。” 谢临仿佛有点诧异地微微张开嘴，看着他：“真的啊，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就20出头呢。那么显年轻啊。” 绕是唐殊身为社畜多年，脸皮早就修炼出来了，这会儿也忍不住微微红了起来。 新老板这话。哎。这话。真不愧是老板啊。睁着眼都能随口说瞎话。 还表演的那么逼真。 唐殊：“……哈哈……老板你真是说笑了。对了，这边好像没车位了，咱们往里面停一下吧？” 谢临随口“嗯”了一声，继续话题：“那我不应该叫你‘小唐’”。 唐殊：“没关系的。老板。你想叫就叫。” 他真觉得无所谓。 谢临却问：“那你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是怎么叫你的呢？” “她们啊。”唐殊说，“她们都是小姑娘，都年轻，所以习惯了叫我一声哥。” 谢临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唐殊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处空着的车位，当下就开过去，稳稳倒车停在了里面。 大老板存在感太强，独处在一个空间里的压迫感也十分强烈。唐殊只是一名普通的社畜，不习惯和大老板单独待在一起，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被扣工资。 他现在只想快点到人多的地方去。 唐殊松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想和老板说一声我们下去吧，一转头，就看到大老板还稳稳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黑漆漆的眼睛正在直勾勾地幽深地盯着他。 “……”怎么了这是。 唐殊有点踌躇。 到地方了就赶紧下车啊这位同志。 你在等什么？ 难不成。 他开车技术太差。 把老板颠着了？ 不能吧…… 唐殊忐忑地等待着新老板的反应，用目光传递想让他赶紧下车的讯号。 谢临突然往身体左侧下面瞄了一眼。 唐殊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哦……他原来在等自己帮他解安全带……吗？ 短暂的时间里，唐殊觉得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随即伸出手，想替大老板把安全带解开，没想到大老板也突然伸出了手，快他一步地把手放在了安全扣按钮上。 他的手就贴到了大老板的手背上。 “……” 谢临当即就愣了一下，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的表情，还有点微微不知所措的意思。 他的眼睛形状很漂亮，瞳孔是深黑色，此刻微微上挑着望着唐殊，没有把手抽回来，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这就尴尬了。唐殊和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空间里，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氛围。 唐殊回过神，立马把手机拿出来，显示自己很忙一样冲老板展示了一下屏幕就转身开车下车关车门一气呵成。 按下接听按钮。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买房吗？我们现在买房送优惠啦。只要买一套五百万的房子就送您一张一万元的代金券，贷款越长福利越多，快快来抢购吧！ “……” 从车里看，唐殊的背影挺的很直，仿佛很认真地在听着电话，连连点头。 “嗯嗯。” “不错。” “优惠很大嘛。” “买！肯定买！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就去买！”《 》 3、第 3 章 商场第23层某五星级餐厅，包厢。 一张圆桌，两端分别坐着两个时代的人。 几个姑娘们围坐在一起，身后是一片大大的落地窗，能够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小方举着手机，说：“我准备拍了啊。” 于是其他的姑娘们就兴奋地簇拥着她，作势摆好了动作。有的剪刀手，有的用手捧着脸，还有的在wink。 而对面，公司众多高层的一张张老脸不约而同地全都齐刷刷注视着她们。 沉默。 …… 80后和95后的代沟。 哎。确实挺深的。 于是领导层们这边由技术部的经理首先起了个头。 “听说，我们的技术骨干上周交给销售部去推行的项目，好像王经理你们压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啊。” 被突然点名的销售经理也不慌，他不咸不淡喝了口茶，才道：“哦，是有这么回事。这个项目我已经交给上面过目了，但是目前还没有给我答复。” “但是这个项目我早就已经给老板审批签过字了。” “别着急嘛，你的字签过了，我们部门的字还没给签呐。并且现在又换了新领导，这事只能一层一层慢慢来，不要着急。” 女生们已经拍好了照，发完了朋友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约而同地听着对面的领导层们你来我往的讨论着投什么项目才是对公司最好的言论。 沉默。 哎。这些个人，出来吃个饭还要谈工作。 无聊。 姑娘们不约而同的往包厢门口看去。 新老板和唐哥怎么还没上来啊。 - 观光电梯上行，楼层数字不断增加。 四方的空间里，谢临散漫地站在中间，唐殊站在右边稍稍靠后的位置。他正低头按着手机，给“后勤职场姐妹花”这个正在不断艾特他的工作群回消息。 -马上到了。 然后他收起手机，默默注视着电梯显示屏。 电梯上行到10楼，停下。一个卷发长裙红唇的都市丽人走进来，漫不经心一抬眼，看到谢临。她撩发的动作一顿，慢吞吞站到了左边。 唐殊继续看显示屏。电梯关闭，上行到13楼，再次停下。这次进来一个玉树临风的精英白领，他一进电梯就看到谢临，脚下步伐一滞，默不作声站到了唐殊前面。 唐殊于是又往后挪了挪，想给人留点空。前面的人就也跟着挪挪，站到谢临右边。 - 车厢里的四个人都保持着安静。 前面三个人站成一条直线，唐殊独自在后面。他前面那人比他高，完全把电梯显示屏挡住了。 唐殊看不见显示屏，眼珠就转动着，落在三人的背影上放空。 突然，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苍白的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手的主人是都市丽人，她正慵懒随意的站着，但是右边那只手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摸到了谢临的西装口袋，灵巧地把一张薄薄的卡片丢了进去。 谢临仿佛浑然不知，仍是散漫的站在中间，身高腿长，极具压迫感。 唐殊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圈，想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就专心致志盯着前面精英白领的后脑勺看。 哟，他脖子上还有个很大的痣呢。 电梯突然又停了，唐殊不知道是几楼。门打开，外面没人。 都市丽人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动了。她提着小巧的包，走到门边时不知道是不是没站稳，很突然地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但没摔倒。她有些尴尬又有些抱歉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回眸一笑百媚生，对准谁的就不说了。然后终于走出电梯，脚步婀娜地踩着恨天高自信离开了。 唐殊抬眼看天花板。 叹气。 哎。这商场可真高啊。 …… 电梯门重新又合上，又又又开始继续上行。 空间里依然安静。 但这次，一直站在前面像个美人雕塑一样的大老板突然动了。他不知道发的什么难，很让人措手不及地回头，视线对准了唐殊。 唐殊：？ 那目光首先在他脸上巡视两秒，接着皱起眉，像是有一点生气似的，又把头拧回去了。 “……” 他怎么了？ 新老板的心思真的很难猜。唐殊悻悻缩起肩膀，打算继续苟在后面装死，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 谢临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 不科学。 不正常。 为什么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别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挑衅了，他竟然无动于衷？ 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吗？ 谢老板并不认为自己长着一张大众脸，但此刻他和所有大众脸一样没有得到重视，于是脸色阴沉了。 电梯里的气氛诡异且沉重，一团黑气和一团丧气盘旋在上下属两人的头顶之间，可惜空间里的第三人浑然不觉。 这个已经快要被人遗忘的玉树临风的精英白领，他首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接着在沉默的电梯内鼓起勇气轻快开口：“先生，请问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闻言。唐殊抬头。谢临侧目。 这个话很明显是对谁说的，唐殊抬头只是凑个热闹。不过说话的是个男的，他倒也没想太多，最多就只觉得果然大老板身上的气质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只叫人看一眼就能觉得他不一般，是个大老板。 是想自荐成为生意伙伴，还是单纯欣赏想交个朋友？ 唐殊低下头，不感兴趣地开始盯着自己鞋尖。 谢临用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嘴里应付：“哦？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精英白领气宇轩昂，认真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漂亮男人的眼睛—— “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先生。” 唐殊：“……” 谢临：“。” 唐殊：“……噗。” 谢临：“……？” 唐殊头一次深刻感受并理解了“石破天惊”这个成语的含义。对方都没尴尬，他却忍不住替人尴尬起来，僵硬的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放。 这种场面他这辈子估计见不到下一次了。唐殊忍不住偷偷挑起眼皮，八卦地想看看目前两人的具体反应。 然后就对上了自家大老板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顿时一个激灵。 别看我。 这可不关我事啊。 唐殊腹诽。 谢临仿佛并没有很意外的样子，依旧漫不经心：“你是gay？” 精英白领承认：“是。” 谢临瞟了一眼正在角落里装死的身影，想了想，问：“那你是……” 对gay而言，这话不用说完，他很明白。 “我都可以。”精英白领深情地望着谢临，“如果你愿意和我试试的话，在上面在下面我都是可以的。” …… 老天爷。 唐殊把脸深深埋到胸前，忍不住想变成一个鸵鸟。 老天爷。 耳朵能不能以旧换新？他这耳朵真的是不想要了。 唐殊的脸和脖子烧的通红，一边替人尴尬，一边替自己尴尬。 可是老天爷对他的凌迟还远没有结束。 谢临突然动了。 唐殊感觉他走到自己身边，俯下身。 唐殊抬起头，用烧的湿漉漉的一双眼睛看他：“……？” 谢临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甜甜的笑，眼神却既阴沉又可怕，“你为什么不说话啊？哥哥。这位先生在要我的微信呢，我可以给吗？” 唐殊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这关我什么事啊？！ 唐殊明白了，谢临这是要拿自己给他挡刀子。 精英白领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们：“你们……” “你们难道是……” “没错！”唐殊认命地深吸了一口气，“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就是他的亲哥哥。我是不会允许他将来找一个男人过日子的！” 谢临：“……” 精英白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得指望着大老板给他发工资，给他交五险一金。这种时候，唐殊闭上眼，要挡刀就挡刀吧。于是他咬牙补上了最后一句话：“所以他的微信不能给你！” 精英白领惊讶地微张着嘴，片刻后，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在此时，电梯终于“叮”的一声，到达了23楼。 这简直是救命的声音，胜利的号角。唐殊一刻也不想停留，拉住大老板就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谢临乖乖地任他拉着，经过精英白领时还冲他无奈地露出了一个“家里管得严，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徒留下精英白领落寞伤心的停留在原地，含泪目送他们。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铺着软乎乎的地毯的走廊上，谢临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殊脚下一顿，松开了手。他贴在墙上，把脸放到上面，降温。 大老板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眼瞅着唐殊这幅活像刚被*了的模样，淡淡道：“干的不错。涨工资。” “……” 唐殊站直了，冷静了。他开始觉得刚才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大老板长成这个样子，估计从小到大这样的时间见多了吧，他只不过恰好碰见一次，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正常。 他已经28岁了，见识已经很广了。 不就是男的跟男的表白吗，哈哈哈，正常的，很正常。 谢临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又一阵白，诡异的很，嘴角抽了抽。随手把口袋那张名片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他还想要说些什么，拐角处，一个人边擦着手逛荡着走出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下，朝他们走来。 “老板？”是个公司领导。 他眯着眼睛分辨了一下，“哟，真是老板，老板你可算来了。” 领导浮现出一个惊喜又拘谨的表情：“他们都在餐厅包厢里等你呢，我带您进去吧。” 谢临顿了一下，有意无意朝旁边瞥了一眼，咽下了要说的话，嗯了一声，然后走在了前面，任领导给他带着路。 唐殊轻快地跟在后头。 哈哈。涨工资。哈哈哈。《 》 4、第 4 章 女生们正在凑在一起热聊着今年某爆款男明星的绯闻八卦，而对面的领导层们话题已经上升到了国内外的经济形势。 门开了。女生们和领导们同时终止话题，扭头看去，是人力总监。 又同时收回来，继续该干嘛干嘛。 人力总监进来后并没有走进来，他站到旁边：“老板，您请进。” 闻声，女生们和领导层们再次同时终止话题，齐刷刷看过去。 餐厅大门被完全打开，璀璨耀眼的灯光之下，走进来一个身高腿长，长得极其引人眼目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笔直挺括的西装，一看就很贵。眉眼冷峻，面部轮廓利落分明，看起来带着几分散漫，目光淡淡落在偌大餐厅里的众人身上，一眼望过去就能让别人知道他是大老板。 女生们齐刷刷呆住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秒。 两秒。 三秒。 唐殊跟在后面从大门走进来，看到她们心情愉快地挥了挥手，想跟她们分享一下自己涨工资的好消息。 然而。 小青：“我的口红呢？！我的香奈儿呢？！快给我要补妆！！” 小雪：“卧槽我高跟鞋呢，你们谁把我高跟鞋踢了？！” 小婷：“天呐我的睫毛，它竟然塌了，它竟然塌了，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呜呜！” 小方慢条斯理合上补妆镜，自信ing：“ok，妆容完美，状态满分。” 小青、小雪&小婷：“……” 领导层们。 市场部高层：“呀，老板您可算来了，快请入座快请入座。” 销售部高层：“老板今晚看起来真是英姿飒爽，容光焕发啊哈哈哈。” 技术部高层：“是啊老板。您快请，我今天特意带了一瓶82年的拉菲，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人力部总监：“哈哈哈说得好，不醉不归！” 卢经理：“……哈哈。” 不愧是五星级餐厅，环境整体看起来就是一个“贵”字能形容的。唐殊见谢临已经被簇拥着到了餐桌旁，他也走过去。 餐桌里一共还剩下两个空位。一个是领导层的中心位，一个是女生中间的中心位。 谢临默不作声地朝女生们的空位上和唐殊的脸上分别看了一眼，然后才在领导层中间坐下。 唐殊也走到女生中间坐下。 他刚一落座，右边的胳膊就被人敲了敲。 扭头，小婷凑近了一点小声问他：“你看我和白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唐殊依言在她脸上看了看。 小婷眨眨眼。 几秒钟后。 唐殊如实：“没有。” 刚刚刷翘了假睫毛的小婷：“……” 唐殊转回头左边的胳膊又被敲了敲。 他再次扭头。 小青也凑近也小声：“你看我这个口红颜色配我这个妆怎么样？” 唐殊依言在她脸上也观察了一下。 然后。 “你口红沾到牙齿上了。”他说。 小青：“……” 唐殊刚转过头，一道阴沉又炙热，如影又随行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脑袋顶上。 唐殊嗡地一下抬头，却只看见对面的大美人老板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并没有往他这里看。 从唐殊这个角度朝对面看，五六个参差不齐的老脸中间坐靠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年轻，这场面其实是很有冲击力的。 谢临就像是一只深陷泥潭的白鹤，在一堆泥点子中间遗世独立。 他们在聊公司里的业务，唐殊支起耳朵听了几嘴，意外发现谢老板竟然并不是个花架子，对于几个高层说出来的业务往来问题回答的游刃有余，老板派头十足。 也许是一进来之后有些热了，谢临脱了西装外套，只单穿着里面的衬衫，袖口也挽了起来，扣子解开最顶端的两颗，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喉结跟着上下滚动。 唐殊莫名觉得这一幕有故意勾引人的意思。又觉得是自己思想太龌龊。最后感叹幸好自己是男的。 -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先生。 一道属于男性的嗓音冷不丁在唐殊心里响起。 -如果你愿意和我试试的话，在上面在下面我都是可以的。 唐殊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还能记得那个精英白领说的每一句话，还有眼神的每一处细节。 自信，忐忑，紧张，娇羞。 唐殊猛灌了一大口冰水，企图把不断烧起来的脸的温度灭下去。 他在一行人当中低下头去，像一只自熟的弓起来的虾。 看来是男的也不行。 男的也会被勾引。 …… 女生们擦擦拍拍补好了妆，这才有机会靠在一起小声尖叫。 “哇靠新老板真的好帅啊！！！” “他长得真的好带劲！” “我都没想到老板竟然是大美人小狼狗类型的哈哈哈。” “网上那个三字男明星也是走小狼狗路线，但这么一对比还是咱老板赢了。” “什么叫赢了，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好吗？！” …… 哎。 没过多久，菜开始一道一道送上来。 整张圆桌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努力地阿谀奉承，一半在聊被阿谀奉承的人。 唐殊在中间，两边都没加入。 整个包厢里只有他在埋头认真吃东西。 谢临突然道：“今天早上没来得及见后勤部的各位，不过大家应该也都知道我了。” 他话题转变太快，领导层们也接不上话，默了声，终于给了卢经理说话的机会。 “哈哈。当然知道。今天早上没能见到老板大家都很遗憾呢。” 谢临笑了笑，继续道：“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工作期间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办公室在哪。” 这话就是客套话了，唐殊一边听着，一边往嘴里塞了口蟹肉。 恰巧谢临的视线经过他，见状就在他脸上停留下来，红润的嘴唇浅浅弯了一下，似乎是感到有些好笑。 嘴里塞着东西，唐殊的脸慢慢变红了。 他囫囵着把蟹肉咽了下去。 卢经理一一介绍着他手下的员工，谢临看起来听的也很认真，每听到一个名字就会在名字主人的脸上停顿一下。 年轻的刚毕业的女孩子们见老板竟然也不是个想象中的严肃正经的人，笑嘻嘻抛了几个无伤大雅的问题，谢临也都一一回答了。 “谢老板，你有没有女朋友啊？”小雪大胆地问。 这其实是很私人的问题。但是老板看起来那么随意，她就笑嘻嘻地问了。 唐殊也抬头眼瞅着对面，其实他也有点想知道。 他觉得大老板的长相虽然会吸引一些……gay，但他本人不像是。说不定已经有女朋友了。 谢临漫不经心靠在椅子上，说：“暂时还没有。” 他的眼睛在对面某个人身上停留了一下。 唐殊松了口气。他心想：“暂时”没有，只是说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但不代表以后没有，也就是说他以后会有。 有女朋友。 所以代表他不是gay。 大老板，性别男，爱好女。 很好很好。 领导层们持续沉默着，这种话题他们插不上嘴。 但是老板也太过亲和了，什么都说。这样不好服众啊。 沉默着的高层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神。 因为年龄差不多，谢临显然和后勤部的一群年轻人们聊天时更放松一些，无论女生们跟他聊什么他都能顺势接下去，这样一来，坐在中间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唐殊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果不其然，谢临的话题很快落到他身上：“这位……哥哥，怎么也不说话啊。”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都明显迟滞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诡异的落到他身上。 哥哥？ 哥哥。 高层们看他的目光逐渐变了。 呵呵，怪不得在下面时要主动留下来。 老板竟然主动喊他哥哥。 那么亲切的称呼。不是“哥”，也不是“唐哥”，而是“哥哥”。 这种带有亲近感的，亲昵的称呼。 高层们的目光带出噼里啪啦的小闪电。 唐殊差点被呛死。 卢经理的脸也一阵红一阵白，呵呵笑着：“......哈哈，唐殊的年纪是咱们后勤部员工里最大的，跟不上老板你们年轻人的话题了也正常。哈哈哈。” 唐殊朝卢经理投去感激的一眼，忙应：“嗯嗯嗯，是是是。” 谢临挑了挑眉，并不在意似的，反而问：“那……有对象吗？” 他模糊了中间两个字，闲聊似的，不徐不疾又抛出一个问题。 唐殊不太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谈论自己，只简单道：“还没。” 谢临点点头，像是不太感兴趣了那样简单回了一句：“遇见合适的可以试试了。” 唐殊又嗯嗯两声含混过去，一旁的小青却顺势聊了起来。 她说：“是呢。唐哥他人其实很好的，心地善良又乐于助人。要不是他家太远了，我家里人又不让远嫁，我都想和唐哥试一试了。所以老板，如果你有认识的好的女孩子，可以给唐哥介绍一下的。” 唐殊：“......” 我求求你，你行行好。 谢临勾着唇角，在对面那个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的人的脸上飞快掠过一眼，只应道：“好啊。”就没有再继续聊下去。领导们就又顺势聊起了工作的话题。 唐殊长长呼出一口气。 …… 一直到聚餐结束，场上只有唐殊、卢经理和人力总监没有喝酒。 销售部领导喝的醉醺醺，走路都走不稳还大舌头，嘴里嘟囔着“老板好啊”“老板多给我们的项目批点经费”类似的话，其他高层都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卢经理头大地上去把人扶住，但人还不配合，东倒西歪地扬声要再来一瓶。 卢经理焦头烂额地扫视一圈，招呼人：“小唐啊，快过来帮我一把。” 唐殊被点名，跟着上前一左一右把人扶住。 众人一起朝外走。 踩到软乎乎的地毯上，销售领导歪的更厉害了，他体积大，唐殊和卢经理两个人都差点扛不住他，就在这时，一只白皙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下把唐殊扯过去了。 卢经理一下子承担了全部重量，差点和销售领导一起栽下去。他咬牙：“小唐啊，你在干什么……” 一回头，就看见自家老板一只胳膊搭在小唐脖子上撑着身体，捂着嘴，蹙着眉，好像要吐。 他顾不得旁的了，连忙指挥：“小唐啊，快快快，快带老板去洗手间！” 几个其他部门的领导七手八脚地想上前帮他，可惜老板忍不住了，反过来拽着小唐走得飞快，众领导只能可惜地收回手，目送两人勾肩搭背地一起进了洗手间。《 》 5、第 5 章 谢临一米九的大个不是白长的。他虽然看着瘦，但真的上手扛着他以后，才能感觉到他衣料包裹下的紧绷结实的肌肉，以及蕴藏着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唐殊被他整个人挂在身上，脖子都快断了。踉踉跄跄咬牙拖着人带到水池边，扶着想让他吐的姿势舒服一些。 大老板顺着他的力道乖乖弯下腰，但是并没有吐，而是闷闷地捂住嘴轻咳了几声，白皙的脸粉红起来。片刻，他的视线茫然而潋滟地偏了偏，放空似的看着唐殊。 唐殊给他拍拍后背，小声问：“还吐吗？” 谢临就摇摇头，湿润的嘴唇张开一点，委屈似的抱怨：“头痛。哥哥。” “……” 唐殊的身体僵硬了，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但他尽量装作若无其事。 “那需要带您去医院看看吗？”唐殊刻意加重“您”字问。 话落，原本眼睛湿漉漉像只小狗一样盯着他的大老板眼神突然就变了。谢临直起身，像是突然清醒过来那样居高临下望着眼前这个拘谨又局促又尴尬的青年，自己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气场十足，气势逼人的大boss。 “不用。”他冷冰冰开口。 “哦……哦。”唐殊低眉顺眼，嗫嚅着，“呃，那我们现在要……咦？” 他话没说完，就惊奇地望着突然面朝镜子俯下身去的大老板，看他打开水龙头，直接把脸朝着下面去冲。 谢临个子太高，这个姿势就显得很憋屈，长腿都得曲起才能把脸伸到下面。唐殊连忙把他的脑袋从下面拔出来，捧住他湿透的脸怕他又钻下去，睁大眼睛，有点捉摸不透，“您这是……” 大老板的眼神看起来很冷漠，嘴角也硬邦邦地绷着，很不高兴的样子。他皱起眉，想要甩开唐殊捧住他脸的手，但刚一挣扎，脑袋又瞬间被固定住了。唐殊凑近了一点，低声说：“别动。” 掌心的脑袋竟真就不动了，唐殊见状放松了一些，再次喃喃重复：“别动。” 谢临瓷白的面孔上透明的水珠不断滑落，他睁大眼睛，漆黑的瞳孔有些紧张地望着唐殊。 唐殊一点一点凑近他的脖颈，谢临的眼珠就跟着转动下垂，盯着他的头顶，喉结艰涩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 唐殊很顺利地在他衣领上闻到了那股很浅淡的酒香，以及他眼底那一丝醉酒的神态。 喔。敢情大老板这是醉了。 唐殊叹了口气，从洗手池旁抽了两张纸，递给谢临，想让他擦下脸。 谢临眯起眼睛，没接，抬着下巴看他。唐殊就又叹了口气，仰头仔细把大老板脸上的水珠擦干净了。 谢临额前的一撮头发也湿了，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垂着总是贴到脸上。唐殊干脆给他一股脑全弄到了后面，把整个干净饱满的额头露了出来。 嘶。这样怎么也这么好看。 唐殊自认为也是见过很多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的，特别是大学的时候，那些学校里的校花校草每次看见的时候都是光鲜亮丽，万众瞩目的。但是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是面前这大老板长得实在是……太带劲了。 特别是现在这样，乖乖任他摆弄，同时居高临下看他，微抬着下巴，一副又乖巧又高傲的模样。如果把他扔到大街上，是很容易被人拐走的。 唐殊心里默默庆幸自己是直男，男人长得再漂亮他也仅仅是欣赏而已，不会产生别的什么心思。 “老板，我扶你出去吧？他们应该还在楼下等着。”唐殊说。 谢临没动，他拿出手机，按亮，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眉头又皱起来。 唐殊没说话，默默把手机给他翻了个个。 拿反了。 谢临眉毛舒展开，重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冷静地告诉他：“好了。” 唐殊：“？” 谢临：“我让他们都回去了。” 唐殊：“……？” “可是卢经理刚才说要送你回家……”唐殊没说完就噤了声，因为大老板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冰冷。 “我叫了助理过来。” 哦哦。嗯嗯。不用他说。大老板心里都是有数的。 唐殊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大老板要说“这不是有你吗，你不能送我回家吗”这样的话。 但他一点都不想明天被人堵在办公室门口追问和八卦。刚才饭桌上的那一句“哥哥”，领导们估计是误会了，明天流言蜚语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他表情由愕然到轻松转变的太过明显，谢临冷哼了一声，没用他扶，自己整理了一下西装就迈着大步要出去，唐殊连忙跟上。 从后面看，大老板这身形稳的，这步伐迈的，这身姿挺拔的，怎么看都不像喝醉的。 像装的。 唐殊流下一滴冷汗，心想不能这么怀疑将来要给他发工资，给他交五险一金的老板。就眼睁睁看着谢临直接越过就在眼前的电梯，大步流星朝尽头的死胡同走去。 噗…… 唐殊连忙上前把人拉回来。 谢临睨了他一眼，任凭他扯着自己胳膊把他拉回去，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再次冷哼一声，进了电梯。 相安无事到商场大楼下。 哔哔。 一辆灰色迈腾停在大马路边上，按了两下喇叭，随后从上面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应该就是助理了。 唐殊以为接下来就是把谢临安全交到人手上，自己就可以下班了。 他是这么想的。跟在大老板身后走向那辆车。 何助理敬业地打开副驾驶的门，谢临钻进去。 唐殊局促地站在一边，想是不是要目送他们离开之后自己再走比较合适。车窗降下，谢临伸出手，递给他一把钥匙。 唐殊一脸懵地接过，看清了，是那辆宾利的车钥匙。 “小唐啊。”谢临冷冰冰地，突然开口叫他。 “麻烦稍等帮我把车开回家，辛苦了。” 唐殊：“……” 唐殊试探地问道：“能不能先在这里停一晚，明天再来取呢？”那可是宾利，宾利！很贵的啊，碰到了他赔不起的啊！ 谢临直勾勾看他：“但是这里停车费很贵啊。” “……” 你自己说说，你真的差这三块两块的吗？！ 唐殊明白了。他握着这把沉甸甸的钥匙，无奈地心想等会儿开慢点应该没事。 “你介意？”谢临问。 “当然不，不介意。” 唐殊在心里叹了口长气，正打算目送他们离开自己再去开车，没想到谢临却从车上下来了，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他顶着唐殊疑惑的目光，偏头对何助理说：“行了，你下班吧。” 何助理也微微愣了一下，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唐殊一眼，但还是敬业地应道：“好的老板。” 谢临就转身，对看傻眼的唐殊平淡道：“愣着做什么？走吧。” ……直到上了车，唐殊都没能回过神。 谢临解释道：“我只是让助理来送个文件，总不可能让人家这个点还加班送我回去吧？” 唐殊差点站起来。所以—— “所以就辛苦你了。毕竟你今天刚涨了工资呢。” “……” 哎。确实。今天刚涨了工资呢。 唐殊老老实实坐在驾驶座上，扣上安全带。他原本就不是不愿意跑这一趟，只是怕到公司被人追着问聊八卦。不过现在想想多这一趟少这一趟都是要被追着问的。 等等就好了。过去这几天他跟老板就是上班不可能会碰到面的上下属关系了，到时候就能说明一切。 想到这，唐殊回答：“不辛苦。这是应该的。老板。” 他打了圈方向盘，驶出停车场，宾利顺利滑入主干道。 一路上车也很少，唐殊认真目视着前方，然后趁周围没车时往副驾驶看一眼。 四目相对。 谢临眼神飘忽，不自然地道：“你总是看我干什么？” 唐殊想说你一直盯着我我有点握不住方向盘。但说了大老板肯定不高兴。一个合格的社畜，要说就说老板爱听的。 他想了想，道：“就是想，老板你要不要睡一下？到家我叫你。” 他心想，今天晚上大老板一定醉得很厉害，不然为什么会表现的一副他们很熟的样子，行为还那么的......幼稚。 哈哈年轻人啦。也蛮可爱的啦。 谢临并不知晓他内心所想，听到他关心的语气还愣了一下。心情莫名其妙就平和了，他果真就闭上眼，随后又睁开一只偷偷瞄了瞄驾驶位上的唐殊，应和道：“那好吧。到了你叫我。” “好的。” _ 何助理等红灯间隙摸着下巴沉思。 今天的老板好像哪里怪怪的。 他刚应聘助理这个工作一周，也稍稍有点了解了自家大老板，他是一个做事很果断的人，不会勉强别人做不想做的事。他向来都是直接换人的。 可是今晚。 叫他来送文件。坐上副驾驶。把车钥匙给别人让人家帮忙开回家。等人同意了又拿了文件下车。让他回去。还是决定要坐宾利车回家。 嘶。好奇怪啊。 何助理怎么想都没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作为助理，学会一定程度揣摩顶头上司的心思是必要的。他难过的想：自己好失败。 难过的何助理打开微信，想看看大家都在聊什么，借此转移注意力。 点开置顶的领导们的工作群。 咦。今晚怎么都没人说话。 最后两条消息是昨天晚上销售部经理分享的：人到中年后应该做的一百件事。 还有人力总监分享的心灵鸡汤：做个俗人，谈笑风生不动情，从此放下离愁，生生世世酒敬自由。1 …… 挺正常的啊。 何助理疑惑着退出工作群，又看了其他部门的几个群，竟然都没有人说话。 平时这个点几个内卷的领导应该在里面聊的热火朝天才对呀。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准备关掉微信的时候，一个被他屏蔽了的，有着322条未读消息的公司总群的一条全员艾特的红色标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群里包含了公司所有人。上到总部董事长，小到公司保洁阿姨。除了逢年过节领导们会突然空降发发红包，还有阿姨们分享链接求帮忙砍一刀之外，平时都没人说话的。 何助理推了推眼镜，迟疑着点进群，看见了那条艾特全员的消息。 谢临大老板：你们都先回家吧，不用等了。哥哥等会儿会送我回去。@后勤部唐殊 “……” 何助理：？？？ 卧槽！《 》 6、第 6 章 黑色宾利缓缓驶入一高档小区。 唐殊七拐八拐根据导航提示停在a栋一号楼前，确认没错后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谢临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吐息均匀。 大老板睡觉时也是很赏心悦目的。唐殊偏头欣赏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即便大老板不是老板，是个一分钱也没有的流浪汉，他也能凭借这张脸衣食无忧，过上好日子。 如果是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他，唐殊觉得自己大概会给他点个赞。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唐殊打算下车，从副驾驶把人叫起来。 他刚一动作，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准确无比地从后面抓住了他。回头，谢临幽幽睁开眼，带着一点困意，身体前倾：“你干什么去？” 我靠这人怎么没声没息的，跟鬼一样！ 唐殊眉尖抽了一下，实话实说。 谢临这才收回手，捏着眉心重新倒回椅背，看上去有点儿不舒服。 唐殊犹豫了一会儿，问：“老板，你现在还醉着呢吗？” 谢临不答反说：“不要叫我老板。” ……行吧。 可是不叫老板叫什么呢。唐殊又犹豫了一会儿，迟疑开口：“谢老板。” 谢临没说话，眉心攒了一下。 唐殊接着往下说：“那我送你上去吧。上去休息。” 谢临点点头，没动。 唐殊打开车门走到副驾驶，打开副驾驶车门把人扶下来。 谢临就整个挂他身上了。 “……” 唐殊咬着牙，身体颤巍巍。 他双腿发抖地硬拖着人到电梯口，问几楼，谢临说11，他就按下上行键。电梯到了，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拿着羽毛球拍出来，见状奇怪地停下看着他们。侧目。 唐殊把人拖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然后靠在电梯墙上休息。 谢临一只胳膊搭在他脖子上支撑着身体，挨得很近。 唐殊能感觉到谢临的下巴似有似无地蹭过他的头顶。 ……这真的是，有点不太友好。 唐殊偏了偏脑袋。 电梯叮一声到达11楼，谢临按下房门指纹，解锁。 门打开，唐殊迈进去一只脚，突然一只有力的手伸了出来，把门卡在了那里。 唐殊：“？” 谢临冷静地道：“我文件忘记拿了。” 唐殊“哦”了一声，迈进去的那只脚退出来，说：“那您进去休息吧，我去拿。” 谢临侧目：“是很重要的文件。” 唐殊：“好的。我会小心一点取回来的。” 谢临却把门关上了。他说：“一起去吧。” “……”可是。 谢临再次把胳膊搭在唐殊肩膀上，低声说：“走吧。” “……好的。” 唐殊一边扛着人，一边心想那份文件里得是很大很大的生意，不然老板不会这么不放心他自己下去拿。喝醉了还这么警惕啊。 唐殊并没有产生不被信任的尴尬。他气喘吁吁扛着人下电梯，朝停车的地方走，两条腿抖的都快打圈了。 小区路灯下，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妇打羽毛球的动作停下来，再次侧目，望着这奇怪的一男一男，看着他们在露天环境下几乎交叠的身体，皱起了眉。 然后朝他们举起了手机。 等他们再次回到11楼的时候，进了门，谢临总算放开了他。 唐殊脸都憋红了。他低下头打算换鞋，目光在打开鞋柜以后，突然愣住了。 “谢老板，你家……有客人在吗？”他语气有些艰涩地问道。 谢临还在回味手心肩头清瘦的触感，心想以后得给人好好补补，闻言就漫不经心道：“嗯？客人，什么客人？” “呃，我的意思是说，异性……不是不是，难道是保姆阿姨？” “异性？”谢临怔了怔，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眯起了眼睛。 “你觉得我一单身汉家里会有异性？怎么可能，我有我自己的行为准则，从来不会带不熟的人回家。不对，你怎么会忽然说起这个，我从来根本就没有异性的朋友好不好，连我妈都很少……” 他话音未落，一道甜腻温软的嗓音就突然从他身后幽幽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哟，乖宝，下班了啊。” 谢临：“……” 唐殊：“……” 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卷发女郎站在客厅里，肤白貌美，风情万种，正深情地凝望着谢临，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模样。 唐殊的眼神由害怕转变为了惊恐。 试想才在聚会上当众说自己暂时还是单身的大老板，家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人。这样的秘密，谁知道了谁就得死。 唐殊仿佛已经望见了自己不久的将来，谢老板狞笑着用尽一切手段让他害怕的把这个秘密咽在肚子里，然后断了他的五险一金，将他扫地出门。还要让所有交纳五险一金的公司都不再收留他。 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 谢临脸色变了，他脸色难看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女郎无辜眨眨眼，“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唐殊尴尬地直起腰，偷偷打开门，“呃那个老板，我先……” “你不许走！”谢临的音量陡然拔高，他三步并作两步在唐殊惊恐的目光中将人拉进客厅，喘了一声，“你别走。” 他转头望向女郎：“小姨妈，到底是谁给你的钥匙？” 女郎脸顿时黑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这么叫我！” 谢临继续道：“我妈给你的？我都跟她说了不许随便把我房子的钥匙给别人！” 女郎：“我是别人？我可是你小姨妈！从小把你抱大的！” 谢临转过头：“你看。她真是我小姨妈。从小把我抱大的。比我大20。” 唐殊：“……” 小姨妈：“……” 唐殊弯腰：“你……您好。” 他用上了敬语。 许江江哼了一声，甩了甩长发，目光立马变得慈祥了起来。 “你好啊小伙子。你们这是要讨论工作的吧？” 她的目光落在谢临手上那个文件袋上。 “不。不是的。”唐殊窘迫道，“谢老板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哈？”许江江拖长了调子，满脸都是怀疑，“他喝醉？真的假的，你是不知道他……” 谢临打断她：“小姨妈！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许江江望着他心虚的脸，住嘴了。她叹了口气，慈爱地看了看唐殊，没再说什么。又扭头看向谢临，瘫了脸。 “臭小子你都多久没回家了，你妈难过的成天在家骂你，还让我来给你送东西。喏，你妈亲手做的小龙虾，给你带了两盒，记得吃。” 她一甩长发，“行了。就这点事，我走了。” 唐殊跟着转身：“那我也……” “你别走。小伙子。”许江江立马按住他，瞅了眼在旁边紧张的死死盯着他们的大外甥，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帮阿姨在这里照顾照顾他。行吗？”她叹了口气，像是很为难，“阿姨实在不放心他自己在这里。但是……即便是比他大20，我在这也总归不太方便。你说是吧？好孩子。真是麻烦你了。” 唐殊望着眼前这张美丽成熟的写满风情万种的脸，再听她一句一句自称阿姨，加上那句暴击一样的“好孩子”，顿时羞愧的面红耳赤。 他连连弯腰：“不不不麻烦，那我……就留下？” 许江江顿时笑的花枝乱颤，“哎”了一声，夸奖道：“真是个好孩子。” 然后松开扶住唐殊肩膀的手，只留下一股甜甜的香水味，到玄关换上在鞋柜里的恨天高，噔噔噔地走了。 唐殊从关闭的门板上收回视线，揉了揉通红的脸颊。 抬头，对上谢老板死人一样的黑脸。 我靠。 唐殊连忙扶住他到沙发上，“你要喝水吗谢老板，你脸色好差。” 谢临捂着头：“头好痛。哥哥。” 唐殊：“……” 唐殊有免疫力一般地无视了后面那个词，到厨房倒了杯水，递给谢临。 谢临接过，慢吞吞喝着水，眼睛直勾勾盯着唐殊。 唐殊快被大老板那双眼睛盯出个窟窿来了。他摸了摸鼻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装作好奇地打量着老板家的这套房子，然后有一点感慨。 谢老板家的生活气息很重，但装修的很简约，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很奢华的布局。 全自动的深色窗帘，黑色皮质沙发，脚下铺着柔软的地毯。客厅连着没有隔开的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居家气息很浓厚，很符合单身汉一个人居住的条件。 茶几上摆着花瓶，里面还插着几朵橘黄色小花呢。 真有生活情调啊。 这栋小区的地理位置表明了能住在这里的人的经济能力。唐殊就算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买下这里的房子。不过他是个很知足的人，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而且今天新领导上任第一天就提出要给他加工资，可以说前途一片光明。 想了想自己的存款，唐殊开心地嘴角都忍不住上翘了一点，报着欣赏的眼光看着房子里的一桌一椅，打算以后能有自己的房子的时候可以参考一下。 谢临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好看吗？” 唐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看向了谢临的脸。 回过神来：“啊？噢，很好看。” 他以为老板说的是房子。 谢临又盯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慢慢道：“这房子是我出国之前我妈送的，是离公司最近的一套。” 唐殊点点头：“这样啊。” “我当时搬过来的时候布局就是这样的，没做太多装修，直接过来就住了。” 唐殊再次点点头。但是没做改变装修的就很好看。 看出他不太能理解的样子，谢临沉吟片刻，自曝道：“其实，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一个很有钱的人。” “……” 唐殊面上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哈哈，是的，这都是老板您用努力换来的。” 谢临困惑反问：“投胎也算本事吗？” 你这样，我马屁还怎么拍。唐殊的脸变形了一下。 “好吧。”谢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能看出来不太赞同，但还是继续说道，“虽然我很有钱，也很努力，但那都不是我赚的钱，是我爸妈的钱。不过当然以后也会变成是我的钱。” ……他在表演绕口令吗？唐殊觉得谢老板可能真的喝了太多，盯着对方红润的嘴唇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拿起空杯子转身再次去厨房给他接了杯水。 出来时谢老板还是坐在沙发上，就是看上去不怎么高兴，绷着张俊脸看他出来。 “别乱走。”谢临不高兴地挪了挪身边的位置，拍拍，示意他坐下，“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唐殊：“……”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的台词！ 唐殊拘谨地坐到他旁边。 身边的人猛灌了口水，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 “我现在的财富是我爸妈给的，未来不出意外接管的也是他们打拼下来的公司。但我将来管理公司的话应该也不会比他们差，可以赚很多钱。” “是是是，这是肯定的。” 虽然还是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但唐殊拍马屁已经很顺口了。 谢临沉默数秒，忽然站起来。一米九的身高压迫感是实打实的，唐殊仰头坐着看着他，脖子有点酸，于是也站起来，听谢老板继续推销自己。 “我长得应该还行，反正从小没被人说过丑。除此之外，我其实不是别人只看外在就下定论的那种空有其表的人。我会洗衣做饭，会打扫卫生，会修车，修表，还爱好健身，所以身材管理一直做的不错。你想要看……” “等等不了不了，这个就先不看了哈哈哈……”唐殊一边面上哈哈笑，一边心里默念：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谢临被打断很不爽，盯着人看了半天，才问出刚才道过的所有前提下的本质问题。 “所以你说，我抛却外在的这些条件，是不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嗯嗯嗯。”唐殊眼睛亮晶晶，毫不吝啬夸赞，“老板你真的很不错。” “只是不错？！” “不不不是很好！非常好！” 谢临哼了一声，脸上诡异地飘起两朵红云。半晌小声道：“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唐殊，“哈哈，好的。” 谢临满意了。脑筋一转，摸了摸下巴，换了个话题。 “你记忆力怎么样？” 这话题转折的真是好生突然，唐殊想了想，答道：“我觉得，蛮好。” 谢临睨着他，忽然冷笑一声：“你觉得？” “……”可是真的蛮不错的啊，唐殊现在都还记得他小学的时候同桌冰棒掉在地上哭的一脸眼泪鼻涕还往他身上抹的事情。 二十多年过去了，估计人家早就成家了吧。 “五年前，在湖畔桥，你当时救了一个失足落水的小男孩。还记得吗？”谢临突然问。《 》 7、第 7 章 唐殊眼睛睁大了。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那天是六一儿童节，湖畔桥那边新开了一个水上乐园，小孩很多。他去那边办事，突然就听到有人哭喊着小孩落水了。他没想太多，脱了外套就跳了下去，把那小孩救上来了。 可是。 唐殊疑惑地望着谢老板：“五年过去……你就长这么大了？” 当时那小孩看起来才八九岁吧？ 谢临脸一黑，说：“当然不是。我不是你救的那个小孩。” 哈哈。想想也是。 唐殊因为和大老板有了共同的记忆而变得惊喜轻松起来。他问：“那老板你当时是在围观吗？当时人太多啦，要不然旁边有老板你这种长相的站在中间，我肯定能记得。”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顺带还拍了个马屁。 谢临并没有被哄到，语气变得一言难尽：“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唐殊茫然：“什么？” 谢临：“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唐殊：“呃。” 谢临：“......”行吧。 大老板的脸黑了下来。 唐殊心虚地摸了摸嘴唇。他记得当时把孩子救上岸以后，所有人都围着孩子，他见孩子没大碍，就拿起外套离开了。 是吧？经过好像就是这样啊。应该没遇见别的事情了吧？ 他抬起眼睛偷偷瞅了瞅谢老板的脸色，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说来也奇怪，唐殊真的不记得在人群里见过他了。如果谢老板当时也在，那么相貌气质俱佳又身高腿长的一个人，不应该在他的记忆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记忆力真的还蛮好的。 思来想去。他小心翼翼地试问道：“谢老板，你当时是不是在……” “哦。我不在。” 唐殊：“……” 气氛沉默下来。 谢临坐在沙发上，一张漂亮的脸此刻黑的像锅底。 唐殊不敢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 “你不是说你记忆力很好的吗？”谢临忽然间开口。 “……可是。” “可是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忘记？！”谢临生气地说。 唐殊被说的低下头。但是。可是。真没有吧？他努力地想，使劲的想，就是不记得那时候见过他。 他都怀疑是不是谢临记错了。 但这时候说这话他就是傻子。 唐殊闭嘴了，保持沉默了。在大老板狂风暴雨一般的控诉中像一条摇摇欲坠的小舟一般胆战心惊保持着平衡。 过了会儿，谢临单方面生完气，控诉完，又睨他一眼，强行把被他聊死的话题重新扳了回来：“不过你还真挺勇敢的。” 唐殊：“……诶？” “当时没有一个人敢下去救人，只有你。” 唐殊红了脸，挠了挠头：“嗯……其实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就是听见有人在喊下意识就下去了。” 谢临：“你不用谦虚。再来一次，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像你一样。” 唐殊：“没有啦其实。” 谢临：“有的。” 唐殊：“真的没有啦哈哈。” 谢临：“真的有的。” 唐殊：“……哈哈。” 谢临：“……” 谢临硬生生将话题拐了个弯：“所以，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有你这样的人在我……爸的公司，我很放心。” 他拍拍唐殊的肩膀：“加油，好好干。以后奖金少不了你的。” 这个话题突然斜成这样是唐殊始料未及的。他先呆滞了数秒，最后回过神，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动，觉得心脏热热的。 就特别想上班，产生一种现在就可以去公司加班的冲动。 冲动是魔鬼。唐殊默念。 “我会在公司努力工作的，谢谢谢老板。”他还是很有感触地说。 谢临趁机说：“那以后不要叫我老板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这。 “不好吧。”唐殊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谢临说，“我曾目睹过你那样英勇的时刻，在我当年19岁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叫老板就生分了。叫我谢临吧。” 唐殊动了动嘴唇：“那好吧。” 谢临：“嗯？” “谢……谢临大老板。” “……” “啊，是……谢临。” “就是这样的。哥哥。”谢临笑眯眯地说。 “……” 他这就高兴了？ 唐殊无意识地按压指节。大老板的情绪下坠又起伏变化太快，他有点跟不上节奏。他悄悄盯着谢临的脸心想：大老板喝醉了说的话到底能信不能信啊？万一明天我喊他的名字他用眼睛瞪我可怎么办？那涨工资和奖金的事情还能算数吗？ 他拿出手机。要不给他录下来？这样他就没办法抵赖了。 唐殊正打算这样做，谢临快他一步地打开手机划了几下，然后反过来对着他。 是正在录音当中的录音器。 “喏，再叫一声我的名字。省的你明天又变回去了。”谢临说。 唐殊拿着手机偷偷录音的手哆嗦了一下。 “老……谢临，你酒醒了？” “嗯。差不多吧。” 谢临利用自己老板的身份和奖金的诱惑委婉地叫对方在自己手机里录下自己想听的话，低着头打字的同时冷不丁补充道：“但是我的头还是有点疼呢。” 唐殊：“那你要不要现在休息？” “不困。在车里睡过了。” 谢临一边说一边打完字，转头问道：“我们还没有加微信是吧，哥哥。” “好像是。” “那你手机给我，我加一下。” 唐殊就把手机给他。 谢临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是很漂亮很干净的一双手。 很适合弹琴。唐殊觉得。 大老板现在看起来心情似乎比较好了。 唐殊眼珠转了转，仿佛不经意间一问：“咳咳，说起来还挺巧呢，谢临那年你也去湖畔桥是去做什么呀？” 谢临睨他一眼，一眼拆穿：“你问的太刻意了，我不可能会主动告诉你的。你自己想，你必须得把这件事想起来。然后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唐殊一窘。 谢临一转头又下意识补充：“想好了写份报告放我办公桌。” 唐殊：“……” 职业病吗这是。 唐殊眼神飘忽，权当这段不存在，继续厚着脸皮看大老板的手指在他手机上飞快滑动，给自己的微信备注了“谢临”两个字。然后拿过自己的手机，给他的微信备注“哥哥”。 唐殊诡异地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两个人单独的时候老板叫他哥哥这个称呼了。 前提是“单独”。 想到这儿，唐殊觉得有必要和老板提前串通一下在公司里最好还是……咦？ 他的视线被谢临名片下面未读的一条消息吸引过去了。这是什么？ 一个全员艾特，还是大群里的。 别是什么工作消息被他忽略了。唐殊点进去。 谢临：@所有人 谢临：你们都先回家吧，不用等了。哥哥等会儿会送我回去。@后勤部唐殊 唐殊愣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伸出手指指着屏幕，嘴唇有点哆嗦了：“这是什么？” …… “你也知道，我当时晕晕的。有点醉了。” 五分钟后，谢临无辜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说。 “……” 唐殊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简直能想象到明天到达公司后那些好奇的眼神和被堵在办公室不停被追问的呆滞的他自己的脸。 你和老板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会叫你哥哥？ 他都在群里艾特你了。 没有关系他会艾特你叫你哥哥吗？ 那他为什么只叫你哥哥不叫我哥哥？ 可是我也比他年纪大呀。 你和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 唐殊捂着脸，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没事。解释清楚就好了。” 仔细想想，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临仔细观察他，然后道：“哥哥，你没事儿吧？” 唐殊摇摇头，但眉心下意识微微拢着。 谢临斟酌着他的脸色，想再说些什么。 唐殊却突然站起来，声音很低，“老板，那我就先回家了。你早点休息。” ……这有十分钟吗，怎么又变成老板了，录音还是热乎的呢！ 谢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我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唐殊回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唐殊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说：“好的。那我就先回家了，你早点休息。” “……”谢临没松手，靠在了沙发椅背上，盯着他，“你不信我？” “没有啊。” “那你不是答应了要留下来照顾我吗？为什么还要走？” 唐殊疑惑：“可你不是已经清醒了吗？” 话落，谢临面上出现了心虚，掩饰心虚，粉饰心虚，到重新淡定这四个阶段的表情。 最后他不动声色道：“可是我明天早上需要有人送我去公司的。” 他一把把人拉回沙发上，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用担心。我都会处理好的。你今天留在这里住下。” 唐殊犹豫着动了动嘴唇：“那好吧。谢临。” 他又说：“其实我知道那条消息你是发错了。你当时喝醉了。” 谢临摸了摸鼻子，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唐殊又奇怪：“可是你本来是打算发给谁的呢？” “助理。”谢临快速说，“我是想发给助理的。” 可是，唐殊垂下眼，那会儿他好像也没有要说送老板回家。 谢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我那会儿很晕，以为哥哥你带我去洗手间，也会送我回家，就打算跟助理说一声。” 唐殊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愧色。 谢临看的心一紧，打断他马上想要说的话，把人提起来，搭着肩膀朝卧室领。 “别想那么多了。哥哥，一起来睡觉吧。”《 》 8、第 8 章 翌日。早上八点半。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电梯走出来。走在前面的男人身高腿长，一张极为出挑的脸上神清气爽，神采奕奕。 而跟在他后面的男人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萎靡不振，清秀的脸白的像是昨晚被人吸干了精气，跟在大老板身后蔫蔫地走着。 昨天晚上，谢临提出一起睡以后，唐殊就僵住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又浮现出商场电梯里精英白领说的话。 -如果你愿意和我试试的话，在上面在下面我都是可以的。 唐殊当即胳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婉拒了谢临的邀请。谢临说：“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 唐殊被“害羞”两个字又正面击中一回，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感觉有无数个小鞭炮噼里啪啦在他脑袋里炸开。 他脸红了。说自己睡相不好，可以在客房睡。 谢临说：“我家没有客房。” 他又说：“那我在沙发上睡吧。你家的沙发也很大呢。” 谢临疑惑地端详了他半天，唐殊莫名心虚地不敢看他。 “行吧。”最后谢临勉强同意了。 然后两个人就分别去洗澡，出来以后，谢临硬拉着他玩了半宿的飞行棋。 “哈～”唐殊打了个哈欠，迎着日光在路上迈着步子。 这个点小区里有人晨练刚回来。一个白发老人穿着一身练功服，提着两杯豆浆和油条慢悠悠往小区里走，看见他们时愣了一下，目光在谢临和唐殊脸上打量了半晌。 谢临目不斜视，继续走。唐殊跟他对视两秒。移开。也继续走。 不过多时，从前方又跑来了一个小伙子。正值三月，他却穿着短袖短裤，把硬邦邦鼓胀胀的肌肉臂膀露了出来，在日光下泛着汗水的光。 他的大腿和小腿一样粗，是个不常见的超级大猛男。 唐殊下意识对比了一下自己细瘦的胳膊和腿，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几眼，有些受不了地缩了缩脖子。 然后一头撞到不知何时停下来的大老板身上。 谢临似笑非笑盯着他：“那么好看吗？” 唐殊慢半拍地抬头：“……？” 谢临扫了眼已经从他们身边跑远的超级大猛男，耐心问：“你喜欢这款啊？” 唐殊一个激灵，咽了口口水：“没。没。” 这也有点太夸张啦。 他们一起走到停车的地方。 唐殊想从谢临手中拿过钥匙去开车，谢临却没给。 大老板站在原地不动，看上去有些不依不饶：“那你不喜欢他这样的，喜欢什么样的？” 唐殊茫然抬头，以为老板眼花了把对方看错了性别。 “你在说什么，他是个男的啊。” “……”同为男性的谢老板有些受打击，径自走到驾驶座，抬起下巴示意他上车。 不用自己开车了，唐殊就坐到副驾驶上。 他靠在椅背上忐忑地打开微信，发现从昨晚开始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就连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后勤职场姐妹花群里都没有人出来冒泡。 这可能说明，问题有点严重了。 唐殊头皮发麻，忍不住扭头，看向掌握着他经济和社保和人脉的大老板，大boss，发现他的神情还是很正常的，平静地目视着前方，手虚虚搭在方向盘上。 老板派头十足，看起来很靠谱的样子。 唐殊稍微放心了一点儿。 早高峰的高架上车满为患，导航提醒前面有追尾。好几辆车强行变道，即使开的是宾利，也只能老老实实停下来，跟随前方的车辆一点点龟速前进。 在高架上堵了十多分钟，下了高架依然。 路过一条卖早餐的街，唐殊动了动鼻子。 他还没吃早饭，被香味吸引打量着窗外，眼睛突然一亮，偏头问：“谢临，你要吃包子吗？” 大老板暼了他一眼，红润的嘴唇微动：“不吃。” 话虽如此，他还是找了个路边的空位停下来。唐殊就自己下车，直奔路旁的包子铺去。 谢临偏头盯着他的背影，把副驾驶车窗降下来。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就飘进车里一些。好像是香菇馅的。 蒸汽不断从蒸笼上冒出来，飞到半空，把唐殊跟包子铺老板交流的面容模糊了一些。谢临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支着额头，目不转睛地朝那个方向看着，前方的车辆又前进了一些，他没动。一辆奥迪趁机插到前面，后面的车就不满地狂按喇叭。 路旁的唐殊听见了，伸着头张望了一眼，又转回去拿老板打包好的早饭，准备付钱。 滴滴。 前面的车也按了两下喇叭。奥迪美女车主降下车窗，探出身问：“帅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加个微信呗？” 谢临转眸，淡淡回答：“看我老婆。” 恰巧唐殊已经回来，打开副驾驶车门，听见了一点，茫然问：“你说什么？” 于是美女车主眼睁睁看着一个面容清秀白皙的青年钻进宾利副驾驶。大脑飞速发散，她联想了一下，脸顿时绿了。飞快把车窗关上，老老实实跟着前面的车流缓慢移动，连后视镜都不想看了。 …… 车厢顿时被各种各样馅的包子的香味弥漫。 唐殊打包了两份豆浆，买了五个包子。谢临瞥见，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没什么。” 然后替他接过让他系安全带，道：“都说了我不吃了，怎么还给我买。” 唐殊系安全带的手一顿，诧异抬眸。 就见大老板嘴上不满，实则嘴角微微上扬地拿出一杯豆浆，插上吸管径自喝了一口。 然后轻皱起眉。 “怎么不甜。我爱喝甜的。下次让老板多放点糖。” “……” 唐殊把东西接回来，嘴角抽搐着：“好。好的。” 快到达公司门口的时候，唐殊让谢临把他放在前面一个路口，自己走过去。 谢临没说什么，把车停在了路边。 等宾利消失在视野里以后，唐殊连忙跑到最近的早餐店又买了杯豆浆，然后急匆匆往公司赶，踩着八点的尾巴打上了卡。 他呼出一口气，准备去办公室，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哟，小唐啊，小心一点。”是后勤经理，他的直系上司。 唐殊立马浮现出一个讨好的笑，把手里的豆浆和四个猪肉大葱馅的包子都塞给他，“卢经理早上好，还没吃早饭吧。都给你买好了，按你的口味买的。” 卢后勤经理哼了一声接过来，阴阳怪气道：“别想收买我。说，你和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唐殊苦着脸蹙眉：“真没有事，就是谢临他喝醉了，所以发消息的时候可能发错群了。” “你，你们都发展到能直接叫老板名字的关系了？” “……” 卢经理只诧异了几秒，望着他的眼神就渐渐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羡慕。 “也是。你小子也是好运气，那种事情都能被你碰上，走狗屎运了也是。行了。万一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就行。” 唐殊眼珠一转，重点全部被“那种事情”四个字吸引去。 “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卢经理板着脸看他：“还想瞒我。公司领导层几乎都知道了，你和新老板五年前就认识了。别装了！” “呃。” 什么啊。 剧情走向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唐殊一边想给谢临点赞，他原来早就找好借口并且提前散布下去了，一边又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借口。 卢经理见他还是一副打算继续装傻充愣的样子，索性把话说开了。 “你五年前是不是曾经在国外捡到过老板的身份证和钱包？又和他一起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共同吃了一顿非常难忘的烛光晚餐？好小子，你藏的还挺深啊。” 卢经理压低音量，神秘兮兮地问：“在那以后你们就这么分开了吗？当时竟然也没加个联系方式？真是可惜。” 唐殊嘴角抽动，没有说话。 卢经理看上去自说自话也很高兴：“我看老板刚来公司那天在茶水间肯定一眼就认出你了。怎么样，故人相见，昨天送老板回家你们是不是聊了很久？不过话说这样的事情干嘛要藏着掖着。” 唐殊干笑了两声，心想这个借口实在也太借口了。而且晚餐就晚餐还带烛光的是不是有点夸张了，真的有人会信吗。 他一边想，嘴里一边说着：“哈哈竟然就这样被你知道了。没藏，其实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着。” 卢经理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好福气啊，老板都说了那段回忆他非常难忘，所以把你当哥哥看待的，真好啊。就是没想到你还出过国。怎么样，法兰克福好不好玩？” “还行吧说实话还是咱这里好。”唐殊一时都想不起来这是哪个国家的地名，只能敷衍过去，然后侧面打探：“那咱们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哪能啊。”卢经理说，“只有我和其他几个管理层知道，下面的人都还不知道的。” 唐殊殷勤地把豆浆插上吸管给卢经理，小声道：“那你帮我跟办公室里的人解释一下吧？当然不用说这么详细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她们乱想。” 只要让办公室里的女生们知道了，经过她们的人际关系网，不用半天，公司应该差不多就都知道了。这样挺好，这种听起来其实也很扯淡的经历总比被人误会随意猜测要好的多。至少他们的思维发散之前也能顺着同一个方向了。 卢经理喝了口豆浆，却高深莫测地道：“小唐啊，这你就想多啦。咱们公司的人都没有这么八卦的，不会有人在背后说什么的。”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拐角楼梯处就传来两道高跟鞋噔噔噔上楼的声音，在拐个弯就能看到他们的茶水间停了下来。 同事一号：“哎你昨天看群了吗？新老板发的消息，还艾特了后勤部的唐殊。我猜他们两个之间一定有某种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同事二号：“呵呵……这还用猜？他俩之间肯定有问题！不过老板这也太直接了哈哈哈，就跟偶像剧里男主宣示主权一样的，我好喜欢啊。” 同事一号：“我也是！原来老板不光人长得带劲，做事也这么带劲！诶你说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同事二号：“不知道啊，大家也都在猜呢。” “大家？” “对啊。有人建了个群，几乎每个分部都有员工在里面的，可热闹了。昨天还有人在赌唐殊是不是真的是老板的哥哥，一直聊到半夜呢。还有人发红包！我都抢了好几百！” “啊真的吗我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快把我拉进去！” “来来微信二维码我你进去。” …… 唐殊：“……” 经理：“……” 卢经理清了清嗓子，道：“小唐啊，我们是来上班的，你知道吧？这种事……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呀。” 唐殊：“我知道。卢经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所以你帮我去跟咱们办公室的人讲一下。” 卢经理满脸都写着拒绝：“我，一个领导，主动去跟手底下的人说这种事像什么话。” 唐殊皱眉直勾勾看他。 卢经理不看他，“要不你自己去解释吧小唐，你自己说就好了。” 唐殊：“我自己解释了不会有人信的。” “那就不用解释了呀，反正你跟老板又没什么。清者自清哈。”卢经理转身就要走。 唐殊：“……包子豆浆还我。” 卢经理脚步一顿，无奈转身：“小唐你这，哎。”他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小唐，先回去好好上班。” 然后他就提着四个大包子，负手快速朝办公室方向去了。 唐殊满脸写着生无可恋，长长叹出一口气。 …… 手机响了两遍，谢临才接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说话的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的声音。她表示自己是物业的，说有人举报他在小区内做出不雅行为，并且还录了视频。说到这，物业自己都卡了一下，有些尴尬地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能配合回去调一下监控。 谢临皱了皱眉，是谁举报的，物业表示这个要等他回去再说。他就挂掉了电话。 门被象征性敲了两下，随后从外面打开。 许江江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高贵又优雅地走进来，微抬着下颌：“大外甥，小姨妈又来看你了。” “……”谢临双手扶额，有些头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许江江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袭黑色丝绸长裙，提着一个爱马仕限量款包包，踩着噔噔噔的高跟鞋慢悠悠走进来了。 谢临愣了一下，站起来道：“妈，你怎么来了。” 许盼盼女士，年仅47岁的hgl集团董事长妻子，女主人，在打量完房间内只有她儿子一个人后，不满地皱起了眉。 她把爱马仕包包随手往沙发上一丢，气势颇足道：“听你小姨妈说你恋爱了，我来替你把把关。”《 》 9、第 9 章 安静的办公室里，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许江江往许盼盼身后一躲，柔弱道：“姐姐，你看，小临他怎么瞪我啊。” “……” 许盼盼睨着自己儿子，优雅又高贵地往妹妹身前一站，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轻启：“你这个小傻瓜，家都不知道回，光瞪你小姨妈有什么用，要不是她我都不知道你谈恋爱了还把人带回家了。快跟我说说，你把人藏哪去了？什么时候带回家给我和你爸见见？” 谢临心想回家当你们电灯泡吗。往椅子上一坐，自暴自弃：“跑了。” “什么？”许盼盼大吃一惊，“你这个小笨蛋，是不是昨天晚上你想对人家做什么，把人家吓跑了？” 谢临：“……” 许江江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姐姐，让她坐到沙发上，连声安慰：“其实小临年龄也不算小了，爱人就在眼前把持不住也是可以理解一点的……别生气别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 谢临冷冷道：“没确定关系我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算了。” 他突然站起来，“他胆子超小容易害羞。而且没确定关系下他见了你们绝对会夺门而出，拔腿就跑。很有可能还会三天三夜都不再理我。就这样，你们还要见吗？” 许盼盼惊呆了：“宝宝呀，你确定你不是单方面强.制的吧，咱家虽然特别特别有钱，但是违法犯罪的事情干了也是得进去的。而且你要是真干了这种对不起人家的事情，我和你爹可是要一人一条腿给你打断的。你准备让你妈我这个年纪再练个小号吗？” “……” 谢临总结：“现在，不对，反正他以后一定会爱我爱的死去活来。” 许盼盼嘴角抽了抽，不太相信又碍于儿子的面子没好意思说，最后认命一般道：“行吧。等你什么时候能把人领到家里的时候再说吧。” 许江江提问：“真的还能等到这么一天吗？” 许盼盼很愁：“哎，谁知道呢。” 谢临：“……” 许盼盼没能见到未来儿媳妇，失落了一会儿，半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落在儿子身上，疑惑：“对了，你去年十二月份才刚从德国回来，现在才三月份。你是什么时候谈的对象，那孩子是外国人？” 不等谢临说话，许江江就接话道：“不不不，纯纯的中国人，长得挺眉清目秀的一个孩子，看着可乖了呢。我让他叫我阿姨他都脸红，一看就单纯好骗的不得了哈哈哈哈。” 许盼盼脸色好看了一点儿，又道：“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谢临扶着额角，道：“五年前，在湖畔桥。” “五年前？”许江江首先诧异，“那不是你刚去德国留学的第二年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许盼盼想了想，又迟疑着问：“难道？难道是你回来参加你表姐婚礼的那一个月？” 谢临不置可否，“所以，他是我的人。等我们关系稳定了，我会带他回家。然后结婚。” 许盼盼吸吸鼻子，感动了。她摸摸谢临的脸，柔声说：“五年前你回家，突然跟我和你爸爸说起你的性向。我们虽然很惊讶，但是经过商量，一致决定还是尊重你。小临，你知道我和你爸爸并不是迂腐的人，我们都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 谢临目光柔和了些：“我知道。” “那你要尽快把人搞定啊！爸爸妈妈和小姨妈都盼望着你赶紧成家呢！到时候你爸就可以放心地把家里的产业都交给你了。我们也就能安心地去环游世界了。 许江江目光亮晶晶地在一旁附和着连连点头。 谢临：“……” 面无表情。 _ 后勤办公室。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会儿，又停下。片刻，小青推开键盘，叹了口气：“好无聊啊。” 上班总是会让人提不起精神的。唐殊说：“那要不你去仓库把茶包和咖啡的数量……” 他还没说完，小青连忙道：“别别别，上周是我，这周该轮到下一个人了。” “该我了。”小方回头说，“我下班之前把数量报给你。行吗唐哥。” 唐殊嗯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喷嚏。 他这一上午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小雪咬着棒棒糖回头：“唐哥，你感冒啦？” 唐殊摸摸脸，自我感觉：“好像没有啊。” “那就是有人在想你。”小婷在对面也含着棒棒糖说。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陡然安静了。 唐殊腾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小青听到这个立马来了兴趣，从办公室门口转头：“不会是新老板吧？” 小雪愣了愣跟着说：“很有可能啊。” 于是话题转向了唐殊很熟悉的方向。 “唐哥唐哥你再讲一遍吧，当时你和老板相遇的细节。你是怎么样捡到他的钱包，然后又是怎么样把钱包放进他的手心。老板又又是怎么样邀请你去晚餐，还点了蜡烛的呢？” 唐殊摸着头，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咦，我好像真的感冒了，嗓子也有点疼呢。” 后勤部一众女生们：“……唐哥！” 唐殊很无奈，他十分后悔今天没有提前和卢经理对好说辞就草率地让他来了后勤部。他不知道谢临说的时候是什么语气，但是卢经理的解释，简直让他酸到了牙疼。 什么捡起钱包后一抬眸，两相对视啦，救起落水的小孩后，两个人默契地各自一笑啦，还有一起晚餐时，彼此轻轻碰撞红酒杯啦。等等。 这真的正常吗？ 而且真的需要带这么多形容词吗？ 当真是。不堪入耳。 女生们却非常喜欢听，一个上午都在向唐殊询问具体的细节。 唐殊不很理解：“这只是一个巧合，真没什么细节的。” 女生们很神秘地否定了他，并且纠正：“这不能叫巧合。” 唐殊：“那应该叫什么？” “应该叫‘邂逅’。”小婷说。 唐殊：“。” 这样，唐殊也只好顺着这个谎言硬着头皮承认下去了。 “嗯......其实当时的真实情况就是我捡到了老板的钱包，递给他，他对我说‘谢谢’，然后分道扬镳。之后出于巧合共同救了一个男孩，然后去吃饭，结束再次分道扬镳。就这样，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修饰词。” 女生们直勾勾看着他。 唐殊真诚补充：“真的。这次新老板是他我也很惊讶来着。” 小方：“所以，你们这是阴差阳错？” 小婷：“是久别重逢？” 小雪：“哇～” 小青：“哇哦～” 唐殊：“……” 他自暴自弃心想：算了。 话题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反而好像扭曲到某一他沾了一点了解但是其实不多的奇怪领域里面去了。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这个年纪可能没办法去消化这个领域里的东西，所以并不想主动去触碰。目前这样也还行，等所有人顺着这个虚假的谎言津津乐道完了以后，他依旧会是公司里那个最低调的小职工，兢兢业业，按部就班地上班，很安稳，也离他们想象的迈入上层社会相差十万八千里。 唐殊打起精神，呼出一口气，打算看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 手机在办公桌面上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手机没解锁，看不到是谁发的。唐殊等了一会儿才打开，最顶端的一个灰色头像右上角标了个代表未读的“1”字，备注是“谢临大老板”。 是的，唐殊在谢临昨晚给他备注的“谢临”后面又加了大老板三个字。 这样看着才舒服嘛。 公私还是要分明的。 这样以后他就可以看到谢临给他发的消息的时候，能够随时随地进入工作状态。 毕竟刚涨了工资呢。 呼，涨工资。 唐殊心无旁骛地怀着一颗敬业的员工心点开了谢临的信息界面，期待能看到新老板的工作安排。 谢临大老板：快下班了，中午一起吃饭吧。哥哥。 唐殊冷静地关掉两个人的消息页面，把那条消息设为了未读，关上手机放到一边，当做没打开过。 没一会儿，手机又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连坐在旁边的小雪都咦了一声看过来，提醒他：“唐哥，你的手机好像一直在震呢。” 唐殊敲着键盘好像手里很忙的样子：“应该是群消息吧，不用管。” 小雪：“我帮你看看吧，万一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说着她伸手就要触碰到唐殊的手机，被后者一把抓过。 唐殊拿着手机站起来，低头：“不用。咦？有个电话呢，我出去接一下。” 说完就步履匆匆地出去了。 “咦？”小雪盯着他风一样的背影，眉心一寸一寸染上了疑惑。 _ 唐殊做贼一样拿着手机进了茶水间，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 他打开微信。 谢临大老板的头像右上角上面有个鲜红的数字，写着4。 11：34 谢临大老板：哥哥。 谢临大老板：中午一起吃饭吧。 11：49 谢临大老板：哥哥，在忙？ 谢临大老板：中午一起吃饭吗？ “……” 唐殊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产生了一种预感。 这样的事情会成为一种常态，往后的日子还长，这只是个开始。 他可能没有办法继续在公司里低调做人了。 想想工资，想想保险。 唐殊牙疼地回复：收到。老板。《 》 10、第 10 章 洗手间，一个男同事走出来时看到了唐殊，热情地同他打了声招呼，走到他身边并肩洗手：“小唐啊，走啊。下班了，咱一块吃午饭去。” 镜子里，唐殊的动作慢吞吞。他干笑了两声：“你自己先去吧，我等会儿再去。” “怎么了？”同事问，“你等人？” “没有没有。”唐殊说，“我现在还不太饿呢。等会儿再去。” 同事：“这样啊。哎，我还想问问你和咱们老板的事儿呢。听他们传的都有模有样的。” 他靠过来，小声问：“你真的和老板以前就认识啊？那老板以后肯定会提拔你吧。你给我讲讲呗。” “……”唐殊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些，哈哈两声拍在他肩膀上：“你们技术部的经理可最讨厌成员聊八卦了，不要凑热闹啦。” 同事愣了一下，说：“我是市场部的李语多啊。” 唐殊笑眯眯指了指自己：“我是后勤部的唐殊啊。今年28，比你大2岁呢。你上周刚来公司，还不知道吧。” 李语多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原来你比我大啊，真不好意思。那个，我就先走了啊哥。” 唐殊依然笑着：“叫我名字就好啦。没事没事。你慢走慢走。” 送走了李语多，唐殊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他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慢吞吞地从洗手间出来，朝办公室方向走。 大多数同事已经去食堂或者提着外卖回来了。唐殊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掏出手机，想看看谢临有没有给他留言去哪里找他。 微信没有未读消息，唐殊边低着头边走，结结实实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肉墙。 他被撞得朝后退了一步，捂着脑袋抬头，就对上大老板漂亮的但是紧皱着眉头的脸。 “我去你办公室没找到你。”谢临紧盯着他，伸出手伸向他被撞的脑袋。 唐殊下意识躲了一下，小声道：“我刚刚肚子疼呢，去了趟厕所。” 谢临还是盯着他，片刻后直起身，嗯了一声。 唐殊忽然有些紧张，不敢和他对视，脑袋里思索着该再说些什么。 谢临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情。率先转身道：“走吧，哥哥。” 唐殊于是耷拉着脑袋跟在了后面。 他们的公司虽然只是hgl集团下的一家分公司，但是食堂还是很大，做的菜也还是很好吃的。唐殊以前觉得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来食堂好好吃一顿不花钱的午餐。 但今天肯定不是。 最大的一楼里有很多职员已经在用餐了。谢临环视一圈，突然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 转过头去，唐殊做贼一样躲在他身侧，小声说：“我们要不去二楼吧？” 谢临没什么异议，说：“你先上去，打好饭等我一会儿。” 然后就转身朝一楼某一窗口走过去。唐殊呆了一会儿，才上了二楼。 二楼的窗口相对较少，所以人也少。 唐殊环视一圈，果然不出所料，只有寥寥几个人在角落里边刷手机边吃饭，并且看样子已经快吃完了。 他放松下来，准备去窗口打饭。还没走两步，冷不丁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小声叫他的名字。 “唐哥！” 唐殊侧眸看过去，后勤办公室的四个女生们整整齐齐坐在一张靠窗的角落里的桌子前。她们旁边还有两个女生，是财务部的张同事和李同事。 张同事热情地向他招手：“唐哥，你过来坐啊。我们一块儿吃。” 一旁，小青见状不满地低哼了一声，掩了声音嘟囔：“我看她就是想找唐哥过来八卦而已。” 小婷附和：“就是，她明明早就吃完了，还不走，非要跟我们坐在一起。” 唐殊僵硬着身体，尴尬地冲她们笑了笑。继续到窗口前打饭。 张同事望着他的背影，扭头问后勤办公室的四个女生：“诶，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啊，唐殊是不是咱们新老板的亲戚？” 小方不咸不淡地涂着口红说：“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唐哥只是以前见过老板一面而已，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在这瞎猜什么？” 张同事被噎了一下：“这么扯淡的话，你们信？” 后勤办公室的一众女生彼此对视一眼：“当然信啊。” 又异口同声问：“你为什么不信？” 张同事就不说话了。 …… “小伙子啊，你杵这半天了，想好吃啥了没？”打饭阿姨忍不住出声。 唐殊端着空空的餐盘回过神。他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想要一份土豆丝，一份……”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边走近了一个人，站定在他身后。 ……压迫感来了。 唐殊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一份，一份排骨吧。” 打饭阿姨利落地把饭菜称好递给他，又望向他身后的男人，脸上都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小伙子，你要吃什么呀？” 谢临低头看看唐殊的餐盘，又看看他不太自然的侧脸，礼貌道：“我跟他一样的。谢谢。” “哎。好嘞。”打饭阿姨高声回答，然后把仅剩的将近两份排骨全都打在他餐盘里，眯着眼睛笑：“小伙子长的可帅啊，多吃点啊，不够再来打。” 唐殊端着餐盘找了一个安静偏僻的角落。 这个角落离一众女生们有点远，但唐殊还是能看到她们没有离开，并且直勾勾注视着这里。直到谢临在他对面坐下，这才挡住了他的视线。 谢临顺着他的目光朝后瞥了一眼，端起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询问：“你跟她们关系很好？” 唐殊愣了下才反应道他说的是谁。但他又很快注意到另一件事，谢老板他，刚刚喝水好像拿的是自己的杯子…… 算了，要不还是不说了吧…… 唐殊悻悻想了想，回答：“是。她们都是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都很年轻，和她们一起工作相处蛮愉快的。” 谢临的语调冷淡了一些：“有你喜欢的吗？” 唐殊嘴唇微张，卡了壳，半晌才道：“公司应该是禁止办公室恋情的吧，我怎么可能明知故犯。” “我问的是她们当中是不是有你喜欢的。没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谢临继续追问。 “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 唐殊觉得和大老板坐在一起聊这个好像有点怪怪的，察觉大老板周身刚才那股凌厉的气场好像消散了一些，但脸依旧没有化冻，他就赶紧换了个话题。 “刚才见你去一楼右边大厅，是去干什么了呀？” 谢临好似也是经他这么一提醒才突然想起来，从口袋拿出一张卡。唐殊很熟悉，是公司里每个职工都有一张的餐卡。 “你去办卡啦？你是老板，还需要用到这个吗。”唐殊有点惊讶，指了指卡，“领导不应该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助理帮忙把饭送上去就可以吗？” 谢临看了他一眼，靠在椅背上，坦然地说：“以前我是这样的。” “之前在国外，那边的人非常热情，所以会有一些困扰，以至于我大学四年都是叫同学帮忙打了饭，自己一个人吃饭。” 唐殊明白他的困扰是什么，没有同情，反而有些忍俊不禁，“所以那边的女生是不是经常找你要电话？” 谢临哼了一声，喝了口水，漫不经心道：“女生还好，最烦的是那些男的。” 噗！ 唐殊差点喷出来，他的耳根迅速蔓延起一抹血色。 “哦……哦。”唐殊敷衍地应付了两声，埋头开始吃饭，对老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头顶。 谢临跟着他同样吃了一口米饭，咽下去，平静地说：“但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唐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了，片刻他迟疑地抬起头，往老板脸上看了一眼。 同时谢临也正在看着他，黑眼睛里闪烁着透过窗户折射进来的微光。就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唐殊清了清嗓子，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下意识把这当成一种暗示。他把这种想法丢进垃圾桶，然后瞥见不远处的楼梯上走上来一个人。 他看了那个人几秒，然后收回目光，半晌又忍不住看过去。 因为对方是朝着他来的。 准确地说，是来找谢临的。 “您好，这是您刚刚定的热奶茶。”女生的嗓音很好听，把奶茶和吸管放在桌子上。 等女生走后，谢临又把奶茶和吸管放在他面前。 唐殊愣了愣，听到谢临说：“给你买的，刚才不是说肚子疼。” “……”那句肚子疼只是随口一说，唐殊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讪讪地说了句谢谢，埋头吃了一大口米饭。 …… 不远处，张同事扭头:“看吧。你们谁见过领导单独跟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职员吃饭还给他买奶茶的，他们的关系肯定不……” “哟，小张啊。”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她的话。 是财务部的组长，她的直系领导。 “组长？”张同事愣了愣，“怎么了？” 财务部组长:“没事。我买了杯咖啡，给你喝吧。下午不要再打瞌睡了，好好干啊。”说罢把咖啡塞给她，自己慢悠悠离开了。 张同事纳闷地把咖啡拿在手里，一转头，四颗脑袋凑在一起幽幽地盯着她。 张同事:“……” 她试图解释:“这是因为……” “哎。为什么会有领导单独给一个下属买咖啡呢？这是为什么呢？”不等她解释，小方就托着下巴，奇怪地问。 小婷也慢条斯理接话:“我也不明白。”然后眨眨眼，跟在一旁当自己不存在的李同事搭话，“同一个领导，你没有咖啡喝诶。” “……”张同事脸绿了，她急匆匆开始收拾包，然后站起来拉着李同事头也不回地就要走。小雪在后面提醒她没拿咖啡，她好似没听见一般踩着高跟鞋走的飞快，连经过唐殊桌前的时候眼神都没敢偏一下。 唐殊不解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冷不丁听到谢临重新开口。 “哥哥。” 唐殊回头：“诶？” 谢临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道：“我有话对你说。” 他表情突然变得很正式，唐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也不禁严肃起来，坐直了：“你说。” 谢临沉默数秒，片刻道：“其实今天早上，我接了一个电话……” 五分钟后。 谢临体贴地给对面表情空白的青年留出了一些消化的时间，温声道：“别着急。喝点水，哥哥。” 唐殊拿起桌子上的被子猛灌了一口。 然后从灵魂深处缓缓冒出一个疑问。 “为什么？” “他们这是偷拍！而且我们又没做什么，只是扶着你送你回家而已。”唐殊震惊道，“为什么会被人举报……”最后伤风败俗四个字他没敢憋出来。 谢临“嗯”了一声，表情看上去也有些纠结：“这个小区管理比较严格，里面住的人大多也比较重视小区的整体形象。肯定是误会了。” 唐殊：“是吧。他们就是误会了！” “那怎么办呢。”谢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红润的嘴唇染上一抹水光，接着说：“据说这件事在业主群已经很多人知道了，但是暂时还没有传出来。物业那边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正面给出一个回应。” “……怎么给回应？” 谢临放下杯子，淡然而平静地望向他。 “可能得麻烦你晚上和我再回去一趟了，哥哥。”《 》 11、第 11 章 下午五点二十三分，一辆黑色宾利车停在了一栋高档小区门口。 副驾驶门打开，唐殊眉头紧皱地下了车。接着是谢临，走到他身边。 物业已经提前安排人在门口等待了。是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女青年，扎着低马尾，挂着友好的微笑。她迎上来，先看了眼唐殊，又看了眼谢临，最后目光在两人脸上游移，温声道：“两位请跟我来吧。” 唐殊同手同脚地跟在后面走。 谢临在他身边并肩，低声说：“哥哥。” 唐殊缓慢抬眼，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嗯？” “别紧张，待会儿你不想进去可以在外面，我自己进去。” “我不紧张。”唐殊严肃地说。 唐殊现在只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神都有点恍惚，脸可能有点绿，并且有点后知后觉地生气。只是两个大男人勾了下脖子，揽了下腰，可能头也靠的近了一点而已，这样又有什么会让人产生误会的呢。 为什么会被投诉举报，简直匪夷所思。 举报者难道看不出他们是两个大男人吗？！ 唐殊平静生活了28年，头一回遇见gay还是和大老板在一起，但他依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性少数群体还是少数的，他这辈子不会再遇见第二个。没想到今天就会被人当成gay投诉。 他脖子里哽着一口闷气，眉心皱的已经成了个“川”字。 女青年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总之一路走的飞快，没到五分钟就到了物业，已经有人在调昨天晚上的监控了。 两三个人穿着保安服围在一起，看着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监控区域，在找昨晚被人投诉的那一片段。 女青年转身对谢临说：“业主你好，请问昨晚你们是几点钟到的楼下。我们先看一下昨天具体是什么情况。” 谢临：“我昨天喝醉了。” 他偏头看向唐殊，意思是你记不记得。 唐殊：“大概十点？” 闻言两个保安把监控调到了昨天晚上十点，画面里没有出现他们。保安又慢慢往后调了几分钟，直到十点零七分，一辆黑色宾利车缓缓驶入监控底下，出现在了画面里。 那一刹那，唐殊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他严肃地环视着小小的屋子里的其他几个人，发现他们的眼睛都紧紧盯着监控。 画面里，车停好后，唐殊先下来，转到副驾驶，然后把谢临抗在了肩上。 “我老板喝醉了，我这么扶着他，多正常呀，没问题吧。”唐殊突然出声。 他突然出声，所有人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女青年尴尬地跟着附和点点头。 不过这时候的画面确实看起来很正常，保安把画面切换到电梯，他们两个已经在里面了。 唐殊扛着谢临靠在电梯墙上，两个人挨得很近，谢临甚至把下巴放在了唐殊头顶。 这……也能说很正常。 “我老板喝醉了，站不稳，必须得我扶着。但是他太高了。”唐殊像个冷漠的实时解说员一样解说道。 物业的人表示认同。接下来的画面，电梯停下，他们出去，也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唐殊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下来：“是吧。我就知道没什么的，肯定是投诉举报的那个人看错了。” 他还仰头，看谢临，想得到对方的认可：“是吧。老板。” 他又叫老板了。 谢临摸着下巴实话实说：“我记得我们之后又下去了一趟。是吧？” 是没错。唐殊想起来了，是谢临今天给他的那份文件，他当时非要让他扛着再下去一趟。 果然，监控画面里又出现了他们。一模一样的动作，两个人靠着电梯墙，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在下降。 唐殊又绷紧了身体，再次严肃起来。 画面里，电梯稳稳停在一楼，门打开，没遇见人，他们走出去。 保安把监控换到外面的。 进去的时候，监控是正对着他们拍的，能拍到他们的脸。 但这次出来，头顶的监控就在他们身后了，所以只能拍到他们的背影。 画面里，地上两道长长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亲昵地互相依偎。 而他们的背影，怎么说呢。 就。 看起来真他妈的不正常。 身高相差的两个男人，不好好走路，非要抱在一起，勾肩搭背，甚至半边身体互相都已经一前一后交叠了，走路都难走得慌，还非要保持这个姿势。 路旁矗立着的路灯更是给这一幅画面增加了一丝暧昧的氛围感。 这已经不能称作普通的勾肩搭背了。 是那种任谁看了，都会下意识觉得两个清白的男人之间不会发生的勾肩搭背。 给一个直男看一眼，指着他说“你刚才就是这么背你的好兄弟回来的”，他铁定会指着你的鼻子骂一声“放屁”，以一句“你恶不恶心”作为结束语，结束这场对话。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的可怕。 物业的人不敢回头，眼睛泛酸地盯在屏幕上，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唐殊呼吸停了一瞬，表情有些空白。 谢临冷淡好看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还是很平静的。 女青年首先回过神，有些尴尬地说：“被拍下来的就是这一段。投诉的业主年龄比较大了，所以情绪比较激动，对这样的事也比较在意。” 女青年说：“是因为小区之前出现过这种情况。一对网络上比较出名的同性恋人曾经住在我们小区里过，在小区公共场所内做出某种亲密行为时不小心被老人看到。结果因为老人年纪比较大，受到的冲击比较强，还差点进了医院，索性没有大碍。但后来他可能是患上了应激症，对于类似事件比较敏感。” 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了。 任谁都能看出谢临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衬得他身高腿长，气质极为出众，一看就非富即贵。女青年硬着头皮继续说：“那经过居民群里业主们的意见，这件事的解决方案有两种……” …… 唐殊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出来的了。他蹲在门口台阶前，无意识地拨弄着草坪里的草。 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开始踢地上的石头，在一片区域里踱步，站在树下等人。 谢临很快出来，唐殊停了脚下的动作，歪着头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问他怎么样了。 谢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越过他，平淡地说：“现在一起去吃饭吧，哥哥。路上说。” 唐殊愣了愣。谢临已经朝停车的地方去了。 他赶紧迈开腿，跟了上去。 _ 宾利宽敞的空间里，谢临坐在主驾驶位，系上安全带，见副驾驶上的唐殊也坐好以后，发动了汽车。 六点钟，a市下班高峰期，高架上堵的纹丝不动。谢临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手机里顿时发出了一阵很有节奏的bgm，然后他暂停，把手机递给唐殊。 “你看看这个。” 唐殊不明所以地接过，点了继续播放。 bgm继续响起，一个化着有些鬼魅的妆容戴着一个可爱头饰还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对着镜头慢条斯理整理领带。 他的装扮很奇怪，唐殊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没明白大老板给他看这个的用意是什么。bgm陡然到了高潮，在卡点的那一瞬间，屏幕上的男人突然一伸手，伸到镜头外面去，再收回来的时候，凭空抓了另一个男人的领带狠狠拽向自己，同时低头凑了上去。 “……” “我靠！”唐殊脱口而出一句，差点把手机扔了，“这是什么！” 谢临：“你看不懂？” 他当然看得懂，只是：“为什么我要看这个？” 看着他明显抵触加受惊的模样，还有那惊恐略带一点点接受不了的语气，很明显的直男反应。谢临突然感觉胸口突然多了股郁燥的闷气，堵着发散不出来，连带着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这就是物业说的，之前在小区里住过的，一对网红gay。”他冷淡地说。 唐殊呆了呆，忍着不适重新瞄了那个视频一眼，发现竟然人气很高，光评论就有好几千条了。 热评第一：妖妖又来拉着水水来秀恩爱啦，下次不要挡住哦。 网名叫做“妖妖最可爱”的博主回复：嘻嘻不遮挡过不了审哦～剩下的晚上我们再慢慢做～/认真可爱脸 网友回复：啊害羞，捂脸嘤嘤。（不过说起来水水能承受的住吗qaq，妖妖可要轻一点呀，要对水水温柔一点喔～ 妖妖最可爱：会的。请大家放心～/爱心 唐殊：“……” 所以投诉他们的老人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类似的画面？唐殊捂住脸，灼热的呼吸用指缝里流出。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有些不正常了，一会儿平直一会儿扭曲，可能已经成了一坨糟糕的线。 突然觉得有点能够理解了。 一个见过并且被刺激过的老人再次看到一男一男凑在一起，并且勾肩搭背，看着不太正经的时候，他便举起了手机，以此想捍卫小区区风。 不知过了多久，唐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所以……他们是真的？” 谢临：“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网络上现在这种很多。真的有，哗众取宠博流量的也有。” 唐殊把手放下来，“……那，我们不是真的。解释清楚应该就可以了吧，毕竟这是个误会。” 谢临没接话，而是有些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机从他手中抽回来，重新划拉了两下，再递给他。 还是个视频，唐殊再次点了播放。 还是一样甜甜的bgm，只不过这次主角换了人。 唐殊如遭雷击地看着画面里两道熟悉的背影，僵住了。 这个视频比从监控里看到的距离更近，更加直观。并且高清无.码，连两人走路时大腿互相碰撞的动作都看的清清楚楚。 评论已达上千条，点赞更是直逼数十万。 博主配图发表心情：呜呜呜是甜甜的爱情，我终于磕到真的了～ 标题：勾肩搭背的男男。《 》 12、第 12 章 爱情。 勾肩搭背。 磕到了。 男男。 …… 唐殊觉得自己再次踏入了那个他不太愿意去探究的奇怪领域的漩涡。他排斥着使劲把自己迈进去的一只脚拔出来，哆嗦着问道：“所以这视频是那位老人拍的吗，那怎么被发到网上去了？！” “应该是发到业主群的时候，被里面的人保存了。”谢临很平静，“小区也有很多年轻人，看到了觉得喜欢，就会发到网上。” 唐殊两条眉毛纠结在一起，脸也很红。既生气又害羞。 身为一个直男，他本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脑袋一片空白，短路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觉得他们怎么能不经过当事人同意就发别人隐私呢？紧接着唐殊又想到他们好像也没经过别人同意就伤害到了别人的眼睛，顿时胸腔里的气像被戳了洞的气球一样，泄了。 “……这可怎么办，万一要是被公司的人看到就糟了。” 往好了想，可能只是被人认出来津津乐道打趣一番，过个四五天大家就都忘了。但是往坏处想，要是被人扒出来造谣hgl集团董事长独子是个gay，这就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情了，可能连公司的业务都会受到影响。 谢临却说：“我可不在意。” 唐殊卡了一下，看他：“啊？” 谢临：“外界对我的议论本来就不会对我造成影响，我并不在乎他们。并且我对同性恋这个群体没什么看法。在国外有很多。” 被暗指对性少数群体有看法的唐殊脸红了，他嗫嚅着狡辩：“我，我当然也没有看法，只是不想被人议论。” 谢临看他：“是吗？” 唐殊不看他：“是啊。” 他心虚地说。 谢临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到原来的话题。 “总之，物业的意思是让我们在业主群里跟其他业主解释一下，保证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件事应该就能过去了。” “好啊。” 这个很简单，唐殊放松下来，“我们要怎么说？要不我自己说吧，万一你被人认出来造成影响就不好了。反正也没人认识我。” 骗子。明明是怕自己被认出来然后连带着他也被扒出来，这样他俩在公司就更解释不清了。 就这么急着和他撇清干系是吧。 谢临在心里冷哼一声，脸色不好看，但到底还是没拆穿。 前方的车辆开始移动，道路慢慢变得通畅。 谢临开着车，突然说：“不用。” 唐殊侧目：“嗯？” 谢临道：“我已经决定要搬走了。” 唐殊惊讶道：“为什么？” 他在心里替对方想了两个原因。是因为怕被人认出来，还是因为嫌麻烦懒得解释？ 谢临却说：“因为那套是个单身公寓。以后会有点小。” “啊？不会吧，一个人住也很宽敞啊。” 谢临看他一眼，说：“一个人住是还行。” “对啊。” “嗯。” “……” 唐殊半天才迟钝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啊，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惊讶，随后又有点尴尬和窘迫，正襟坐好，闭嘴沉默了。 谢临看他一眼，忍不住说：“两个人住的话就有点小了。哥哥，你觉得呢？” “……”唐殊感觉自己好像又不小心知道了大老板的某个秘密，讪讪敷衍道：“是。是。” 看他鸵鸟一样的绷着身子，努力表现装作“我不明白”的样子，谢临轻哼了一声，倒也没再为难。他踩下油门，宾利像离弦的箭一般沿着道路飞驰出去。 然后缓缓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唐殊解开安全带下车，看着面前这栋装修的粉红粉红的建筑，用爱心装饰的牌子上写着：江江茶楼。 他开始奇怪。 两个大男人为什么要来这种一看就是女孩子们喜欢一起聚会的地方来吃饭？ 明明下了班随便吃点就好了。 结合谢临刚才对他说的话，再加上这家店的少女心装修风格，承上启下，唐殊灵光一闪，突然想到： 这难道就是让老板为了她换大房子，即将要住进老板家里的未来老板娘开的店？ 老天爷。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在唐殊脑海里面一发不可收拾了。 怪不得要换房子，那可不，两个人住可不得换大点的让人家女方住的更舒服。而且说不定带他来吃饭都只是个幌子，谢临真实目的其实是来和女朋友学约会！怕被人发现拿他当挡箭牌的。唐殊心想，可是他一点都不想掺和进老板的私生活里。他只想做一个每天早起有虫吃，每月按时有工资拿，除此之外什么糟心事都不要靠近的快乐的小鸟啊。 望着这栋粉色房子，唐殊磨蹭着挪动脚步，警惕地离它远了一些。 等谢临停好车回来的时候，唐殊站在江江茶楼的左边一家店门口，朝他招招手。 谢临走过去，疑惑：“你在干什么？” 唐殊清了清嗓子：“我们吃这家吧，我请你。” 谢临扭头，看到门牌上写着：兰州拉面。 他迟疑了一下：“你想吃拉面？” 唐殊肯定地点点头。 谢临表示知道了，随后一把拉过他的手，带着他转身往江江茶楼走去。 在唐殊惊愕的表情当中，谢临向他保证：“放心吧，这里也有拉面。肯定能让你吃上拉面！” 就跟为了让良心不受谴责似的，刚一入座，在服务生迎上来准备点单的时候，谢临立马开口：“你好，麻烦给我们来两份兰州拉面。” 服务生嘴角挂着良好的微笑：“先生，我们这里有面点师傅做的独家拉面，您看给您下单两份可以吗？” “是兰州拉面吗？” “不是兰州拉面，是我们的面点师傅独家做的拉面，味道很好呢。” “有兰州拉面吗？” “我们店里没有兰州拉面。兰州拉面在隔壁呢。先生。” 谢临感觉对面有一束目光倏地落在了他脸上。 他面不改色，在服务生略带谴责的注视当中快速抽出四张百钞，递给他说：“能麻烦帮忙去隔壁买两份兰州拉面打包过来吗，谢谢。” 服务生一脸空白，他头一次见提这种过分要求的不要脸的客人，不知作何反应。 一只亮晶晶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伸过来拍拍他的肩。服务生回头，竟是自家老板。 服务生顿觉委屈，刚要控诉，老板就温柔地说：“去帮忙买两份吧。辛苦你啦。” 接着他就看到向来温婉美丽的老板在客人身边坐下，粗声粗气道：“等你们半天了，迟到了十分钟昂，大外甥。” “……” 服务生心甘情愿地把四张百元大钞塞进自己兜里，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张面值五十块的纸币去买面了。 …… 唐殊惊讶了一小下。没想到他以为的老板娘竟然是上次在谢临家见过的小姨妈。 这个粉粉嫩嫩装修风格的餐厅原来是她开的呀。 从进门开始，怕遇到老板娘被误认成男小三打的唐殊终于卸下一口气。不用做人形挡箭牌，他百无聊赖地拿起玻璃水壶给大老板和小姨妈分别倒了杯水，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听两个人一来一回搭话，聊大老板家里的事。他没仔细听。 很快面来了。还没打开盖子唐殊就闻到了一股辛香的味道，瞬间就感觉到肚子咕地轻微叫了一声。 但是。唐殊从来没干过在别人家餐厅吃外带的事情，这还当着人老板的面，他一时没敢动。 谢临倒是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地把自己面前的面的包装拆开，当着许江江的面推到唐殊面前，接着又很自然的把他那份拿过来，开始拆。 虽然操作中谢临一言未发，但唐殊还是感觉到了逐渐漂浮到半空中的那一缕怪异的尴尬。 为什么谢临的小姨妈要用这种目光看着他们。 他眼皮一跳，忽然灵机一动，拿过谢临面前的玻璃杯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水，以一个下属的语气感动地说：“谢谢谢老板，您喝水。” 说完他心虚地偷偷瞄了许江江一眼，发现她竟也在看自己，还冲自己莞尔一笑：“没事，不用管他，你吃吧。” 说着优雅地拿起小叉子开始吃面前的小蛋糕。 唐殊于是拆开筷子，叼了根面条送进口中嚼。他吃的很细很慢，想着视频的事，忍不住就去看许江江，看她拿着手机不知道点到了哪里，突然微微一笑。他心里一紧，脸一绷，差点咬到舌头。 这饭吃的有点难度，唐殊强迫自己转移目光，不要胡思乱想。那视频虽然很火，但许江江并不像是会关注此类事件的人，应该不会看到的。唐殊安慰自己。 恰逢谢临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杯底触碰到桌面时发出细微声响，唐殊被吸引，视线慢吞吞转移到了他脸上。 大老板的那份面火红一片，看起来有点重辣。谢临此刻的唇色要比平时更加红润一些。柔软，湿润，是很完美的嘴唇的形状。他的下巴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动着，分明的下颌线勾勒出好看的阴影，显得这个人五官利落干净，没有一寸是多余。 唐殊一直知道大老板长得很好看，但是这似乎是第一次认真端详他的五官。在室内暖色调柔和且可爱的光晕之下，谢临他漫不经心地吃着十块钱一碗的重辣拉面，但依旧有不少隔壁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唐殊甚至察觉到了摄像头的反光。 …… 谢临小声说：“哥哥。哥哥？” 唐殊愣愣地看他：“嗯？” 谢临红润的唇角不知道怎么地弯了一下，他伸出手，随后唐殊的嘴角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 “吃了一嘴。”他说。 唐殊呛了一下，咳嗽起来，感觉浑身的热度仿佛一下子全部集中在了脸上。 许江江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替他拍拍背，递给他纸巾，“诶，这是怎么了，慢点吃，不着急呀。” “嗯……嗯。”唐殊含糊应着，低着头拿起玻璃杯喝了几口水。不呛了，但脸还是很烫。 他在心里茫然想着。 刚刚是怎么了？ 他为什么会对着一个男人的脸出神？ 不应该。 难道是因为那个视频，他产生特殊的应激反应了？ 唐殊深深皱起眉。 此刻餐厅里正循环播放着一首很轻很慢的情歌，像很甜的蜂蜜一样流淌。唐殊忽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他想回家，他忽然有点想听大悲咒了。于是他想找个理由回去，但是许江江忽然惊呼起来。 “这是什么！” 一阵甜甜的熟悉的bgm的音乐从她的手机中流淌出来。 许江江把手机屏幕展示到两人面前，一副惊讶的模样。 “宝贝们，这两个人是你们吗？”《 》 13、第 13 章 唐殊艰难地看着许江江举起的手机屏幕中央，那上面两个熟悉的背影，眼睛慢慢睁大了。 心脏砰砰的声音像打鼓一样疯狂跳动起来，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这不是您想的那样……” “啊？”许江江流露出尴尬的神色，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 “您听我说，其实这只是个误会。” 唐殊吸了口气，开始解释。 十分钟后，许江江用很难以描述的温柔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拍拍他的手。 “宝贝，你紧张什么呀。” 唐殊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谢临，他靠在椅背上，平静的目光也刚巧望过来。 四目相对。 许江江说：“我觉得这个视频拍的很好呀。构图，色彩，清晰度，还有朦胧的氛围感，都恰到好处。能收获这么多点赞不是没有原因的。” “......” 现在的情况和自己预想当中的完全不一样。唐殊心想。 他幻想如果是自己的家长，虽然他们也很好，非常好，但遇到这样的事，大概也是接受不了的。 谢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还是很平静淡定的。唐殊却不太自在，轻声问：“您，不介意吗？” 自己那么优秀的大外甥和男人搞在一起，被拍了视频，被当成同性恋。 许江江回答：“这有什么的呀。很正常呀。” 唐殊沉默了。 许江江继续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把好玩儿的事情往网络上传呢。我自己也是一个旅行博主呀，粉丝也攒了好几万呢。不会这么迂腐的。” “......” 所以现在的人们其实对这方面的事情包容度都这么高了吗？还是说自己太封建了。 唐殊又想起网络上那对很火的妖妖和水水的网红gay，想到他们那样坦然地把自己的生活记录下来，面对群众，他却还在这里替自己尴尬。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不太应该。 唐殊忍不住又看了谢临一眼，开始反思。 许江江当作没看见他的窘迫，替他解围：“大家都只是在网络上解解闷罢啦。放心，我和小临的家里人都不会误会的。” 话落，她补充：“而且就算你和小临真的在一起了，我们做家长的也肯定不会反对的。这个你放心，真的，绝对不会反对。” 她朝一旁的大外甥眨了眨眼。 今晚，她的大外甥兜了个大圈子，就为了让唐殊听到刚才最后那句话。 这小子，看来是真的认真了。 许江江忍不住偷偷给许盼盼发了条微信。 -姐姐，真的好欣慰，小临是真的长大了…… - 唐殊吸吸鼻子，觉得有一点感动。 难怪能谢老板能长成这么优秀的人，原来他的家里人也都这么开明，好说话。 唐殊顿时释然了。是呀，那说白了其实也就是个看不到人脸的视频而已，没那么熟的人，哪能这么轻易就认出他们呢。 他说：“我知道了，阿姨。您这么理解真的太好了。是我想的太多了。” 他说：“而且我和老板都是直男呢，大家都知道的，确实根本不用怕别人误会。” 唐殊说到这，有些安慰地自我补充了最后一句，“太好了，这样的话，万一老板娘看到这个视频，也肯定不会再想多了。这样可太好了。” 谢临本来一直在听，听到这句，舒展的眉毛渐渐拧在了一起。 他打破沉默，选中关键字眼：“老板娘？” 什么老板娘？ 唐殊哼出一个上扬的声调，亮亮的眼睛盯着他，很腼腆地对着他抿嘴笑了笑。 这什么意思？ 许江江站起来，低头对着手机屏幕打了行字，领起包要走。 “行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去逛街了。” 大外甥对她的即将离开毫无反应，绷着张脸黑的像尊煞神。唐殊站起来，小声说：“阿姨再见。” 许江江开开心心地和他拥抱了一下，“宝贝再见。下次见面喊我小姨妈哦，我可真喜欢你呀。” 唐殊：“......哈哈。” …… 蹬蹬蹬的高跟鞋声走的很远了，唐殊才轻快地呼出一口气，坐下打算继续吃他的面。 一道阴沉的嗓音从对面响起：“你刚刚说的，什么老板娘？” 诶？ 唐殊抬头，被吓了一跳。他看到谢临已经皱的成了一座小山的眉头，还有底下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漆黑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妥。 是了。他刚刚不应该提老板娘的，这毕竟是老板的私事，而谢临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人设也表明了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毕竟都对外宣称是单身的。 唐殊想，他应该乖乖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 过了片刻，唐殊斟酌了一下，模糊地说：“是我说错了，谢临。没有什么的，什么都没有。” “刚才明明说了老板娘，你提的。什么老板娘，谁是老板娘？” 唐殊有些无奈，心道：你说什么老板娘。 明明是他先提的要换大房子，说一个人住太小了。唐殊有些无奈，不懂自己已经暗示了不会说出去，对方为什么还要这么不依不饶。 就一层窗户纸的事儿了。但唐殊不想是由自己来打破其实大老板有女朋友这件事，于是思忖了一下，委婉地道：“第二个人。” 什么第二个人？谢临好看的脸绷着，很不高兴。他望着对面青年心虚的表情，突然间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车上，他说要搬家。因为房子一个人住还行。两个人住的话就有点小了。 所以，老板娘＝唐殊刚才说的“第二个人”。 想到这一层的同时，谢临的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脸色难看的活像刚刚被人抢了老婆。 唐殊也没想到他只是提了一下老板娘而已，就能让谢临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看着大老板腾地一下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绕过桌子，坐到了他的旁边。 唐殊坐的是一张很宽敞的单人沙发，他不得已往旁边挪了一下，紧接着仅剩的空间便被占领了。谢临面色阴沉不定地看着他，看起来很生气，非常生气，漆黑的眼珠当中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 他怎么……唐殊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他想站起来，想要不要给大老板道个歉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猜出来的，再保证自己一定会将这个秘密带进骨灰盒里，手腕就被攥住了。 很轻但能听出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来：“你凭什么冤枉我啊！”《 》 14、第 14 章 唐殊呆住了。他张着嘴巴，往外抽了抽手，没抽动，讷讷地说：“……什么？” “什么老板娘，哪来的老板娘？我只是说我要搬家，给我未来的……万一谈了的做准备，又没说现在已经谈着了！” “......” 原来是这样吗。 唐殊一阵尴尬，他使劲把自己的手从对方那里夺回来，脸变得有些红。可仔细想了想，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乱猜乱想。 本来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干嘛这么着急搬，而且还是特意跟他说了一嘴，那他误会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谢临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阴沉地说：”怎么了，我提前搬家备着，万一以后谈了对象就想跟对象一起住，有错吗？！” “这个，好吧，是我误会了谢临。你没错，等你谈了恋爱，你对象一定会愿意搬去和你一起住的，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这句话说完后取得了显著的效果，因为谢临看着他的眼神渐渐不再那么可怕了。果然老板都爱听好听的。 唐殊继续努力：“而且，谢临，你条件这么好，你未来的对象肯定会很喜欢你的，非常喜欢！” “……”谢临有些迟疑盯着他，“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唐殊努力用非常真诚的目光和大老板对视，直到他看起来真的相信了他的话，漫不经心地道：“你最好记得你说的话。” 没事了。唐殊呼出一口气，想想喝口水压压惊。突然听到谢临冷不丁反问：“你呢。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要追你的话，你喜欢什么样的？想让别人怎么追你？” 嗯？这唐殊还真的没想过，从大学毕业后他就没有过恋爱的想法了。不过老板问了，他就顺着想了一下。 “就，我们一起喝喝咖啡，聊聊天，看看书，觉得能聊得来的话，就可以了吧。应该。” 怎么这么小清新啊。谢临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 - 吃完饭已经七点多了，两人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道略微有些迟疑的声音突然响起。 “……唐殊哥？” 两人一起停住，循声看过去。一个肤色有些深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提着串车钥匙，像刚下班。他局促地看了谢临一眼，目光远远落在唐殊身上。 唐殊盯着看了几秒，看着年轻人有些熟悉的面孔，片刻后想起一个名字，惊讶地道：“向阳？” 被叫做向阳的年轻人被认出了，显得很高兴，涨红了脸：“是我，唐殊哥。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里能遇到你啊。” “对啊。这么巧！”唐殊同样高兴地忍不住想朝他走过去，身旁却多了个人，把他拉回来。 谢临拧着眉，冷淡地问：“这是谁？” 唐殊这才想起来介绍：“这是我老家的一个发小，好多年没见过了。” 他声调都开心地上扬了，对向阳说：“这是我老板。” 向阳略微低头，含蓄地道：“老板好。” 谢临抿唇，两秒后，冷淡地嗯了一声。 唐殊快步走到向阳身边，你来我往开始聊。 唐殊问：“你怎么在这里呀？” 向阳憨厚地笑了笑：“我上个月刚过来，来打工。现在在这里当厨师。” “那太好啦。”唐殊真诚感叹，“我都好久没见过咱家那边那块儿的人了呢。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怎么这么突然决定过来了？叔叔阿姨们都还好吗……” 向阳回答了几个关于家乡里的问题，感觉十分亲切，他想问问唐殊现在做什么工作，视线不经意一瞥，看到唐殊身后一看就气质不凡，身高腿长的男人，正在冷冰冰地望着他们。 他挠挠头，不自在地说：“唐殊哥，要不咱们先出去说吧。” “好啊。”唐殊欣然同意，转头说：“咱们出去吧，谢临。” 他嘴角挂着的笑一看就很开心。谢临盯着看了一会儿，移开眼珠，迈开长腿率先出去了。 出了江江茶楼，知道两人居然住的很近，向阳晃了晃自己的车钥匙，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一起回去吧哥，我送你。好久不见了，我想和你好好聊聊呢。” 唐殊也有很多话要说，高兴地同意：“好啊。” 但是答应完了以后，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是和大老板一起来的。突然就有些紧张起来，唐殊想跟谢临说一声，一扭头，没人。 人呢？ 唐殊环顾四周，发现谢临已经被他远远甩开了一段距离，正在他后面，冷冷地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让向阳在这里等他，自己快步跑回去，然后就听到一声冷腔冷调。 “你怎么不干脆到家再想起我呢？” 唐殊尴尬地道歉。 谢临冷哼了一声：“行了，上车。” 他作势要往主驾驶的位置走，唐殊停在原地，小声说：呃，等等。” 谢临动作一顿，眯起眼睛危险地看他：“什么意思？” 唐殊说：“要不你直接回家吧谢临，我和我发小顺路，正好他送我回去。” “不行。”谢临拒绝的很干脆，“我是个大老板，你见过哪个像我这么有钱的当老板的是自己开车的？你得送我回去！” ……敢情来的时候是鬼开的车。 他嗫嚅道：“可是我喝酒了。” 刚才，在楼上。他见颜色漂亮，以为是饮料，结果喝了一小口才发现是含酒精的。 谢临：“……” 唐殊小心翼翼：“要不我帮你叫个代驾？” 谢临没说话。 那头向阳可能是看他待的有点久了，忐忑地小声喊了句：“唐殊哥？” 声音传到谢临耳朵里，他冷淡地说：“你想和他一起走？” “我……” “行，那你走吧。” 呃，这就行了？ 唐殊本来还想着要说什么，闻言讪讪道：“好。好的。那谢临你……” 他话没说完，谢临就转身打开车门上了车，只留给他一个颀长疏离的背影。 唐殊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低着头朝向阳的方向回头走。 向阳小声道：“哥，你老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不然我们下次再一起，你跟老板一起走吧。” 唐殊打起精神：“没事儿。没有事情。我都下班了。”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 向阳又说：“是不是老板还有什么工作任务想跟你说啊。” 听到这话唐殊顿住了，他下意识转身看去，就看到一辆宾利车驶离停车场，滑入主干道扬长而去。 车窗关着，唐殊没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人的表情。 想了想，唐殊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谢临，开车小心，注意安全。/抱抱 他发完等了两秒，关上手机，和向阳一起朝他停车的地方去。 不过多时，手机震动一声，唐殊连忙打开。 是一条短信通知。 【a市银行通知】尊敬的用户您好，您尾号1234的银行卡在18时58分3秒被汇入一笔款项，请注意查收。 唐殊盯着那串比原来多了5200块的工资数据，愣了愣神。 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然后，唐殊又打开微信，给“谢临大老板”发消息。 -谢谢老板给涨工资。/大拇指。 -明天见。/抱抱 然后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 15、第 15 章 谢临把车停在路边，阴沉地看着后视镜里一同上了同一辆车的两个人，看着那辆白色的suv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在明亮的路灯下呼啸着驶过。 “……” 靠！ * 离得这么近没看见？谢临觉得没可能。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叫向阳的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谢临烦闷地打开窗户，有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拿出手机低下头打字。 不多时手机铃声就响起来。许江江轻快揶揄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 “小临？找我干嘛，不跟小可爱暗恋对象一块吃面了？” 谢临直奔主题，问：“小姨妈，你店里最近是不是新招了一个厨师。” “厨师？”许江江疑惑了一下，“这我哪儿知道呀，店里的事我都不怎么管。” 谢临说：“叫向阳。你问问。” “哦？你说的是小向呀。”听到这个名字，许江江的嗓音活泼了许多，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那不用问。他是我亲自招过来的，都干了一个多月啦。” 谢临：“……” “这小伙子我很喜欢的。勤劳、踏实、上进、还努力，对女朋友可好了，哎这小伙子我是真喜欢。怎么了？” “他有女朋友了。”谢临重复。 许江江：“对呀，听说是大学认识的，我见过一次，俩人感情很好的。” “……” “喂，喂，小临呀，怎么不说话啦？” “小姨妈我回头再给你说。”谢临挂断了电话。 烦闷的情绪逐渐消下去，转而有另一种情绪浮现出来。谢临摸着下巴，打开微信，看到置顶的一个头像发来的两条信息。 -谢谢老板给涨工资。/大拇指 -明天见。/抱抱 谢临盯着那个绿色的张开双臂的小人，动了动手指，在对话框里输了几个字，然后又删掉。他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盯着方向盘，然后关上手机，发动了汽车。 …… 唐殊和向阳在车上聊了一路。同一个地方的人在外地遇见，总是会有种找到同伴的感觉。 不过唐殊聊天间隙中时不时会拿出手机出来看一眼，大老板一直没有给他回消息，他就有点愁。 好像把谢临惹生气了，怎么办呢。 向阳见他耷拉着脑袋，关切道：“哥，你刚才是和那位老板吵架了吗？” “没有啊。”唐殊下意识回答，然后愣了。 对啊，他们确实没有吵架，那谢临生气是因为，自己没有坐他的车一起回家？ 不会吧？唐殊想到这，自己都不相信。 但是再仔细想想，谢临和他一起来，离开的时候自己却撇下了他，做的确实不对。 是他做错了。 唐殊再次编辑了一条微信，带着求和的意图。 -谢临，你到家了吗？ 发送。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突然发现，外面竟然下雨了。 毫无征兆，突然就下起来了。 向阳本来提议唐殊去自己家里坐坐，见状于是说：“哥，雨这么大，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你回家再跟你老板好好解释一下。” 唐殊暂时也没了叙旧的心思。他应道：“行。”又说，“等周末，我请你吃饭。” 向阳很爽快地答应了，把唐殊送到小区门口。 雨实在下得太大，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还有几分钟，唐殊没带伞，但也也不着急回家，索性就在小区旁边一家超市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 他反复按着手机。打开红色软件刷一会儿，然后点开微信，没有消息。再打开绿色软件，再刷一会儿，点开微信，还是没有消息。 反复循环几次，连头顶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等女朋友消息呐？”一道男人的声音幽幽响起。 唐殊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手机，扭头，对上超市店主磕着瓜子的贼兮兮的八卦的脸。 那一瞬间唐殊还真的荒诞地产生了一种偷偷谈了恋爱被发现的错觉，但马上他就反驳：“不是。” 店里没生意，店主索性蹲下来，和他并排挨着，嘿嘿揶揄：“那你藏什么？” 唐殊摊开手机，坦然让他看，说：“怕你偷看我存款。今天刚发了工资呢。” “......”店主无语，递给他一把瓜子，说：“在这儿等人？” “没有。”等消息。 店主再次朝他的手机屏幕上瞅了眼，瞥见：“哟，你给人发这么多啊。” “人家还一条都没回你。” 唐殊：“......” 店主好像很有经验：“这年头的舔狗太多了，你这样是没用的。像咱们这种一穷二白的，越舔，越被人当成备胎......” 唐殊关了手机，忍无可忍：“下雨了。” 店主能理解他为了保护尊严转移话题的行为，怜悯地看他一眼，配合地说：“哦。那买把伞呗。给你便宜点。” 唐殊家里有两把伞：“不要。” 想到什么，他补充：“有火腿肠吗？买两根。” 店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进屋给他拿，到门口又停下扭过上半身说：“拿一包呗，没有两根两根卖的。” “拿吧。”唐殊头也不回地磕着瓜子说。 付了钱，唐殊拆开包装抽出两根火腿肠，到超市旁边的一块绿化里轻轻喵喵叫了两声。 这里原来有只流浪猫，他喂过几次，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很快，唐殊得到了回应，借着路灯，一只花纹斑驳的小猫从某个草堆里窜出来，慢慢靠近他。 唐殊脱下西装外套，怕被弄脏了，和手机一起放在刚在的长椅上，然后挽起袖子朝它走去。 小野猫很温顺，毛发都被雨打湿了一些，还好有树挡着，不至于让它湿透。 店长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打量，说：“你可真有爱心。” 唐殊说：“有爱心的人多的是。”店长就不说话了，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转身回了屋。 小野猫吃的很快，还在唐殊腿上蹭蹭，不停嗅着火腿肠纸，像是没吃饱，唐殊想再去拿一根。 还没等他站起来，一根火腿肠从他肩膀上边被递过来。唐殊以为是店主，头也不回，说了声“谢谢”，继续逗猫。 等他终于喂完，站起来转身准备回家的时候，措不及防地，对上一张晦暗难辨的人脸。 “卧槽！” 唐殊脱口而出一句，下意识往后蹦了好几步，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流浪猫被他一嗓子嚎了个激灵，浑身炸毛地窜进某个草堆里，不见了。 唐殊惊魂未定地看看草堆，又看看男人，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身前的男人打着一把长柄黑伞，身高腿长，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色的衬衣一尘不染。他那张漂亮的脸在路灯下极为幽深，正在阴阴郁郁地盯着他。 不是谢临还能是谁。 唐殊终于回神：“谢临？你怎么在这里？” 谢临没有很快回答，漆黑的眼珠先是在他脚边的火腿肠纸上定了一下，然后才不咸不淡地吐出三个字：“车坏了。” 在他身后，一辆一看就很贵的宾利停在那里，从车头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半个车头都瘪了进去，像是出了车祸。 唐殊看看车，再看看人，呆住了。他走上前摸摸大老板的胳膊，确定人全胳膊全腿，才问：“这，怎么弄的啊？” 谢临看着他：“为了回你的微信。” 唐殊：“......” 唐殊拉着人到超市门口躲雨，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确实有一条来自“谢临大老板”的未读消息。 -没到。 就这两个字。 -谢临，你到家了吗？ -没到。 唐殊无言地看了半天，心头一阵愧疚感涌上来，他把头低的很低。 今天晚上，谢临不光请他吃饭，之前说好的涨工资也是真涨了，还涨了那么多。 5200块呢。 可是自己呢。 只顾着跟别人说话，忽视了这么好的老板，还让他自己开车回家。还害人家为了回自己微信出了车祸。 虽然人没事。 唐殊吸吸鼻子：“对不起。谢临。” 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让大老板自己开车回去了。太危险了。 谢临没说话，片刻后在他瘦削单薄的背上拍了拍，低声说了句：“我没事。” 超市门口的光很亮堂，唐殊站在谢临身前，忍不住抬头看他。谢临脸色不太好看，有点苍白。 唐殊怔了怔，目光向上，落在他发间。 透明的水珠沿着黑发一滴一滴落下来，他这时候才发现谢临白皙的侧脸也是一片水光。唐殊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问：“怎么淋雨了，不是有伞吗？” 谢临喉结滚动，不自然地偏过头，“不是故意的。” 唐殊：“......” 谢临：“......” 唐殊问：“你冷不冷？” 这个时候最好回答冷，这样唐殊是不可能把人自己丢在这里的。谢临看他一眼，垂下眼，长睫毛好像都在发抖，却仍然回答：“不冷。” 唐殊拧起眉：“怎么会不冷呢，不要撒谎。” “是有一点儿。”片刻，谢临回答。然后盯着他问：“那怎么办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唐殊忽然觉得谢临的视线变得有些专注，黑眼珠似乎都亮了一些。 ......是看错了吧。他张嘴，卡了一下，才窘迫地轻声道：“你，要不要去我家洗个澡？”他指了指那辆宾利，“车坏了，拖车公司应该得很久才能到吧。这个时候也不好打车。” 谢临面上不动声色，抬起下巴，下颌线在半空中扬起漂亮的弧度，思考了很久，才说：“也行。” “是不太好打车。”他弯腰把唐殊的外套拿起来一起放在臂弯，平静地说，“那就带路吧。哥哥。”《 》 16、第 16 章 唐殊住的小区在a市稍微偏一点的地方，离公司一个小时的路程，不过环境还是挺好的。是电梯房，房子不新，住的大多都是年纪差不多的上班族。 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三四分钟的路程，两个人共同打一把伞，衣料有时避免不了地会互相摩擦。为了调节气氛，唐殊主动开口道：“谢临，你要搬的新房子是在这附近吗？” 谢临顿了一下，说：“不是。” “那你这么晚怎么会路过这儿啊？”唐殊纯属好奇。 谢临沉默了一会儿，片刻答：“我迷路了。” “……” 唐殊：“啊？” 谢临偏过头，看着对方因为吃惊而微微诧异地张开了一点嘴，想了想说：“导航带我来的，说附近有一家汽车维修中心，但是我没有找到。” 原来是这样。唐殊说：“那你走错路了，那家店在另一条街呢。” 谢临：“嗯。” 他说：“还好碰到了你。” 唐殊欣然道：“是呀。” 然后他就带着谢临走到小区的最后一栋楼，上面黄色的墙体用斑驳的红色涂料写着二单元。 唐殊从口袋摸出单元门卡打开门，谢临就跟着他走进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唐殊按下4楼。 “进来吧。” 唐殊食指挂着钥匙，打开了四楼最里面的一扇铁门。谢临没先走进去，而是环视了外面的一圈环境。一层楼四户，三个邻居有两个住了人，其中一家门口放着一包打包好待扔的垃圾。 谢临收回目光走进去，换上拖鞋，突然问：“有人会经常过来吗？” 唐殊：“嗯？没有啊，我一个人住。” “你隔壁的邻居们都是做什么的。”谢临闲聊似的问道。 “其他的不知道，但是我隔壁住了个刚毕业的女同学，现在在医院做实习护士。” 谢临“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默不作声打量着整个房间。客厅不大，不过该有的基本都有，电视机，沙发，还有一张小茶几。茶几上面有几本书，一个玻璃杯，还摆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正中间放着一个玩到一半暂停的小游戏。 唐殊转身去了卧室，抱了两件衣服出来：“你先去洗个澡吧？湿衣服一直穿在身上会感冒的。” 谢临没异议，听话地抱着衣服就去了主卧的浴室。 窗户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关，因此雨水飘进来木地板上积了些水。唐殊把地拖干净，又去厨房煮了一锅姜汤，盛了两碗出来晾着。做完这些他有些懒怠地坐在沙发上，抱起电脑，继续玩昨天晚上没通关的植物大战僵尸。 顺利打了两局，手机响了。唐殊点了暂停，抓过手机，看到小方私发过来的一条微信。 是个视频。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惊叹号。 唐殊点开之前就差不多猜到是什么视频了。 小方：唐哥……你…… 小方：我一眼就看出这个背影是你了！ 唐殊：这是个误会。 唐殊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解释这个事情了，但许江江的话很有作用，有让人醍醐灌顶的功效，所以唐殊很淡定地把前因后果讲给了她。 小方：…… 小方：我觉得。 小方：有点奇怪。 唐殊：嗯？ 唐殊：哪里奇怪？ 小方头顶的备注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并且很长时间都没变回来。 唐殊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 小方：算了。我也说不上来。 小方：不过唐哥你放心，如果公司里有人在背后乱议论你和老板的事，我一定会帮你的！ 唐殊弯了弯唇，动手打字：那就多谢你啦。明天见。 小方：明天见。 唐殊呼出一口气，放下手机，打算继续通关。指尖即将触碰到键盘，突然从黑掉的屏幕里，他看到背后站了个人。 “谢临？”唐殊睁大眼睛回头，“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没换睡衣？” 谢临没穿他给的衣服，而是裹着浴袍。 “太小了。”他说。 “还小啊。”唐殊挠挠头，苦恼地说：“我特意拿了最大码的呢。” “没事。”谢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挨得近近的，“我的手机呢，哥哥。” 唐殊把手机给他。 谢临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按密码解锁，打开微信在某个群里发了条消息，好像是工作上面的事情。 唐殊就继续玩游戏，两人都没说话。一时间，客厅里变得有些安静。 越安静，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唐殊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他一个姿势久了，就想换个姿势，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脚悬空。过了会儿，谢临也换了个姿势，他散漫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小腿前伸，不小心蹭到了唐殊的脚背，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到，停在那里。唐殊的脚背就和他的小腿似有似无地贴在了一起。 唐殊抖了一下。 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从这时候开始，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在了脚背上。由于挨得太近，他能闻到谢临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从他身上传过来的热度。 豌豆射手被水桶僵尸大口吃掉，向日葵也没能幸免于难，小推车把一整条道上的僵尸推干净，在深入就要闯进家里吃脑子了。谢临注意到，偏了偏头，微微靠过一点好像是要说什么。 唐殊突然腾地一下站起来，扭头：“我煮了姜汤，你要喝一碗吗？” 话落，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说：“还是喝一碗吧。” 然后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咦？ 谢临盯着他看起来很镇定但是脚步显得有些纷乱的背影，思索了一会儿。 然后他摸到手机，退出工作群，打开许江江的微信，问：他今天吃饭的时候偷看我。为什么？ 发完，谢临就把腿盘起来，跟打坐似的，手机放在膝盖上，专心致志等回复。 很快，许江江就发来了一个问号。 谢临皱了皱眉，又打了几个字。 谢临：他今天，吃饭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盯着我脸看，回过神后还脸红了。代表什么？ 许江江：你好看呗。 谢临：还有呢？ 许江江：…… 许江江：你是觉得他觉得你好看，看呆了，是对你有那个意思了是吗？ 谢临沉吟片刻，矜持打字：不排除这种可能。 良久，许江江发来了一大段文字：大外甥，虽然你确实应该感谢你爸妈给你的这张脸。但是，一个男人，还是个直男，他会觉得另一个男人好看不奇怪，但只因为这个男人好看就产生“我喜欢上他了”这种想法才是最奇怪的好吗？ 谢临坚持：但是他当时看了很久。而且还脸红了。 而且刚才还让我洗完澡穿他穿过的衣服，而且还给我煮姜汤。 谢临打完这行，想了想，最后还是删掉了。这有点高调了。 许江江：…… 许江江：那你就测试一下。 谢临：测试什么。 许江江：你勾引他一下，看他什么反应。 谢临看着“勾引”那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唐殊觉得自己大概真是年纪大了。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 而他作为一个活了28年只和自己右手亲密过的男人，偶尔会搭错某根神经，大脑传递一些错误的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定只是因为最近太心累，加上误入gay圈大门，他吓到了，才会这样。 以后肯定不会了。 唐殊足足在厨房呆了十分钟才端着姜汤出去。谢临正襟危坐在沙发上，见他出来，就朝着他看。 唐殊把姜汤放在他面前，轻声道：“等着急了吧，不好意思，刚才有点烫。” 谢临没接话，唐殊也不在意。他打算等谢临喝完以后就去洗澡睡觉。电脑还放在沙发上，他抱起来后顺势坐到了沙发的角落里，离刚才和谢临的距离就远了一些。 开了新的一关游戏，正犹豫先种卷心菜还是种豌豆射手的时候，旁边的沙发下陷，是谢临坐过来了。 唐殊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闯关。 一滴冰凉的水珠突然滴到了脖子上，唐殊一个激灵，发现向日葵被僵尸吃了一朵，他又连忙补上。然后才抬头，发现谢临不知什么时候下巴在他头顶上，垂眸在看他打游戏了。 他的头发还略有潮湿，发尾沾着水汽。唐殊继续看电脑屏幕，随意说：“你不去吹下头发吗？我记得浴室里有吹风机。” “不吹。”谢临漫不经心回答，突然低下头，好奇似的问：“这怎么玩啊，哥哥。” 唐殊颊边一热，差点和他贴上脸。他略微往旁边躲了躲，顿了一下，疑惑问：“你没玩过？” 谢临很坦然：“嗯。” 唐殊就给他示范了一下，然后把电脑推给他，“你试试。” 谢临果真就接手继续玩了下去。 唐殊一开始还专心盯着电脑屏幕，没过多久，他就把视线放在了大老板身上。 头顶耀眼的白炽灯光下，谢临穿着浴袍，领口因为闲适的动作微微松散，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唐殊只看了一眼就不好意思地收回，继续盯着他侧脸看，半晌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动静都被谢临捕捉到了。他偏头，那双往日总是漆黑的眼睛此刻有些湿润，安静又乖顺地看着他，问：“怎么了，哥哥。” 唐殊动了动嘴唇，有些微妙又有些可惜地把心里话小声说了出来。 “你要是有个妹妹就好啦，谢临。” 谢临：“？” 唐殊转动眼珠，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是有个妹妹，肯定会像你一样好看的。那追她的人肯定很多。” 当然肯定也轮不到我。唐殊很有自知之明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谢临刚才还有些许温情的面容慢慢凝固了，他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拧在了一起。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唐殊看了很久，啪地把电脑一合，站起来转身就走，“睡觉。” “啊？”唐殊傻眼了，“这就睡啦，不再聊聊吗。你头发还湿呢，这么睡会头疼的！” 还聊？那得让你气死！谢临阴沉着一张脸心想，走进客房，用力关上了门。《 》 17、第 17 章 何助理抱着文件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的男人低声说：“进来。” 老板正在办公桌前低头看一份合同，何助理上前把文件递上去，报备今天的安排：“这个需要您签下字。亚态集团的袁总约了您中午一起吃饭。另外澜庭那边的经理一直都想和您见一面，谈一下合作的事情。” 谢临抬起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 何助理：“那我确定好时间地点，稍等发到您的手机上。” 谢临点头。拿起一旁的笔翻开文件，看了几眼，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何助理推了推眼镜，盯着自家老板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奇怪。 今天早上，大老板一大早就给他发微信，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开公司的车停在小区车库里。他到了地方以后才发现那小区的位置其实离公司很远，并且看起来是那种装修的有点灰扑扑的旧小区，名字也很接地气，叫“幸福小区”。总之不太像是大老板会住的地方。 不仅如此，他到了以后就给老板发消息，然后在车里等。没想到老板只是让他把钥匙放下，就让他自己打车先走了。 等到了上班时间，老板来的时候，竟然还穿着昨天穿过的那套西装，没有换衣服。作为一个专业的助理，他当然知道自家老板平日里讲究的很，所以才会来了公司就去休息室换了一套衣服，头发微微泛着潮，显然是刚洗过澡。 何助理心思微动，默默记下了那个小区的名字，看来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去那里。 他保持着良好的员工职业操守，一言未发把签好字的文件接过来，准备去对接相关的负责人。他刚走到门口，谢临突然叫住他：“等等。” 回头，谢临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道：“后勤部的经理，今天是不是请假了？” 何助理想了想，回答：“是的。请了一周的假，说是老家的妹妹出嫁。” 谢临“嗯”了一声，拿起手机按了几下，何助理的手机马上就收到一条短信。老板说：“这是一批总公司分发下来的公共设备，你找人盘点一下，分发下去。” “好的。”何助理推了推眼镜，看老板没有事情，便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外，他有些奇怪地看了手机一眼，愣了一会儿，才面不改色地抱着一堆文件抬脚离开。 办公室内，手机震动。 谢临刚接起，许盼盼的声音从电话里透出来，显得有些焦急：“乖乖，听你小姨妈说你出车祸了，严不严重啊，有没有哪里伤到？” 许江江在电话的另一头，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柔声宽慰：“姐姐，真的没事啦。他那是为了在小对象面前装可怜，自己撞的。不碍事的。” “......”许盼盼道：“真是你小姨妈说的这样吗？” 谢临扶着额，只能应下：“嗯。” “你个小傻瓜！”许盼盼的音量陡然拔高，“那人呢，你把人追到没有？！” 许江江连忙助攻：“别着急嘛姐姐。那孩子是比较慢热的，要把人追到手没有那么快的。得先让小临找机会培养感情。” 许盼盼虚弱的嗓音透着一丝沧桑：“可是上次他还说要带人结婚的。现在车都撞了，苦肉计看来也不管用，那这人还能追上吗，这婚还能结成吗？” 许盼盼越说越觉得不靠谱。想了想，她咬牙道：“儿子，咱们家车库里车多的是。实在不行你就每天开一辆到那孩子面前去卖惨，我就不信他还能一直不上钩。你放心，咱家修车费还是能付得起的！” 谢临：“……” 许江江：……” 许江江立马制止：“不行！苦肉计这一招半年之内顶多用一次，次数多了就露馅了。我看实在不行小临你还是直接坦白吧，看他能不能接受。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谢临冷冰冰地，“挂了。” _ 唐殊被何助理叫出去的时候，他正在给向阳发微信。 -今天有时间吗，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何助理西装革履，在一众落到他身上的视线当中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找唐殊。” 唐殊于是走出去，何助理带着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没说话。 四目相对。 何助理看着他，他看着何助理。 唐殊感觉后背有点发毛，忍不住问：“那个，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何助理这才想起拿出并展示他的手机屏幕，“这是总公司运过来的一批设备，大概下午两点多到，到时候你们部门负责安排下去。” 唐殊看了看，轻快应下：“好的，没问题。” 何助理却没走。他隔着镜片的目光落在对面青年的脸上，望着面前这个和其他所有社畜一样穿着白衬衫，打着黑色领带的面容清秀温和的青年，在看到他时便萌生出一种没来由的预感。 老板昨天就是在他家过的夜……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唐殊被盯的有点尴尬，他摸摸自己的脸，问：“是还有什么事吗？” 何助理推推眼镜，拍拍他的肩，摒弃杂念转身准备离开：“没事了，好好工作吧，再见。” 唐殊于是回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收到向阳的消息。 -好嘞哥，那我今天晚上下班路过你的公司顺便接你一起吧。刚刚太忙了没看到哈哈。/呲牙 唐殊给人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在网上翻找附近的餐厅，打算预定个位置。 旁边位置的椅子被拉开，小雪的位置坐下一个人，她今天请假了。唐殊抬头一看，是小方。 小方抱着一包薯片，朝四周望了望，然后俯身小声八卦：“唐哥，你昨天看你们的视频底下的评论了吗？” 许江江的心灵鸡汤在前，唐殊很淡定地一边在手机上划拉，一边回答：“没有。” “我昨天把评论从头翻到尾。网友们真的是太会脑补了。哎。” 唐殊仍然淡定：“都是年轻人。很正常。” 小方有点扫兴：“但是我觉得从视频里看你们真的很般配啊。网友们也都这么觉得。” 唐殊：“……你可不要乱说。我们都是直男。我和谢临他，我们很纯洁的。” 小方捏了片薯片送进嘴里：“所以你们相处的很好吗？” 唐殊想了想，说：“其实我们只是一起吃过几顿饭而已。但他除了是我老板之外，我们应该还算是朋友。” 小方不太相信：“你觉得老板也把你当成朋友？” 这个……唐殊不敢说。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跟你说件事吧，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呀。” 小方立马把薯片扔到一边，竖起耳朵，作洗耳恭听状。 五分钟后。 “什么！其实你根本没去过德国，上次说的事情是假的？！”小方不敢置信道。 “......”唐殊连忙示意她小声一点，压低音量：“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当时我应该遇见过老板，但是我忘记了。他很生气。” 小方的眼珠缓慢落到他脸上：“......所以，你的意思是，老板之所以和你走的近，是因为你想不起来的这件事，可能对老板来说很重要？” “我猜是这样。” 小方：“好狗血哦。” 唐殊：“。” 小方分析：“那有没有可能是你把小孩子救上来以后，在围观群众伸手拉你上来的时候，你碰到了大老板。说不定拉你上来的那个人就是老板本人呢？” 这个情节好像更狗血......唐殊觉得。他当时确实是被很多人七手八脚拉上来的。可是隔着五年的时光过去，那些人的面容在时光的流逝下已经变得完全模糊，再无法窥见到半分了。 “等等看吧。”唐殊说，“我再努力回想一下，试试看能不能想起来。” “然后呢。” “如果我们之间有误会，那我会好好补偿他的。”唐殊说。 - 谢临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转圈。 他在不停的变换着角度看见天花板上的吊灯的时候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顺着又回想起，今天早上他们出门的时候，唐殊顺手把隔壁那位护士小姐的垃圾给带走了。 “……” 谢临，要是你有个妹妹就好啦。 呵呵，妹妹。 妹妹。 可真直啊。 他连看都没看我。 谢临神情恹恹地，眉宇间阴阴沉沉捏着根笔来回转。 那次也是这样。 谢临是第一次去那个桥，嘈杂混乱的说话声和女人的哭泣声夹杂在一起，他走到湖边，看到一个人湿漉漉地冒出一个头尖，紧接着又溺进了湖里，溅起的水沾到了他的脸。 然后一个男孩被一双苍白的手托了上来。 周围很多人，声音更混乱了。男孩被无数双手拉了上来，女人抱着他嚎啕大哭，周围的人都在围观，湖里的人好像被忘记了。 他看着湖里的那双手，努力抓住什么又抓空的样子，他头一次想做点好事，伸出手，然后就被连累下去。 在水里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人往上拖，他抓住了那个人的手。 他像个水鬼一样和那人一起被捞了上来，刚来的及看清人的脸，就被一张毛巾盖住了头。 很多人围在他身边，他听见那人的声音，然后一直抓着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去。他扯开毛巾，不耐烦地拨开人群，人已经走了。 19岁的谢临浑身湿透，抿着唇，看上去不太高兴。 他前一天回国，今天就做了好事。可是被做好事的那个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记住他了。 …… 还有10分钟下班，老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新来的办公室文员小文吓了一跳，连忙关上还在播放着搞笑综艺的手机，慌张站起来想解释。 但是大老板仿佛没有看到她，只有一道背影走的很快，看上去就像是要去找谁的麻烦。 文员小文看着直到老板进了电梯。 觉得。 那人应该惨了。《 》 18、第 18 章 今天没什么事，唐殊就跟卢经理打过报告提前走了一小会儿。 他离开公司以后才看到微信上有来自老板的两条微信，叫他下班等着他。 看起来不是工作上的事。唐殊找了个借口回复了谢临，然后收起手机，在马路边等向阳。 很快，还是上次那辆白色的suv，停在了他的面前。唐殊露出一个笑容，走到副驾驶拉开门。 向阳坐在主驾驶上，握着方向盘，有些羞涩地扭头冲他打了个招呼。唐殊笑着看向他，然后笑容凝固，想说的话卡在了嘴边。 驾驶座上，肤色有些深的年轻人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带着领结，袖扣，手表。甚至连头发丝的弧度都能看得出来精心抹过发胶，鬓角理的一丝不苟。 狭小的车厢内，弥漫着一丝浅淡的木质清香味，应该是不久前在车里喷过某款当下热销的男士香水。 向阳见他迟迟不说话，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下自己的领结，问：“哥，你看我今天这身衣服怎么样，你觉得好看吗？” 唐殊挠挠头，先坐上了副驾驶，然后分析了一下目前的状况。 皮质的车后座椅上，一束娇艳欲滴还带着水珠的玫瑰被静静放在那里，上面甚至还绑了很多条白色的丝带作为装饰。看数量，那么一大捧，应该有99朵。 这种情况其实很容易猜的。 唐殊有些惊讶地说：“你不会是要给你女朋友求婚吧？” 都还这么年轻。 闻言，向阳深色皮肤上的红晕更深了。他结巴道：“不，不是求婚......茉莉她今天过生日。” 原来是要给女朋友过生日啊。唐殊语气轻快起来，笑眯眯道：“这样呀。当然好呀。我觉得你穿这一身很好看，很正式，显得很用心。” “真，真的吗？”向阳很不好意思地说，“可是哥，我觉得好像哪里有一点奇怪，你说茉莉他会喜欢我这样吗？” 唐殊见他一脸的害羞期待，眼神飘忽，明显就是在等待夸奖的表情。 唐殊十分替他开心。他加重语气，诚恳表达：“你放心好了，这一身真挺不错的，我觉得很好看。” “那就好。”向阳这才微微放下心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其实一点褶皱没有的西装外套。 唐殊想了想说：“对了，你如果要给女朋友过生日，那我们换一天再聚也行。改天我再请你。” 向阳平复心情：“不，不用的。我都跟她说好了等我们吃完饭以后我去她学校接她。她要上课到很晚呢，说是最近学业比较重。而且她不吃晚饭的。” 向阳一边说着一边发动汽车踩下油门，朝着唐殊定好的餐厅的方向驶去。 _ 傍晚六点多，加上第二天就是周末，今天街上的行人格外的多。 谢临草草略过几眼，已经看到不下十对情侣，手挽着手，手搂着腰，手搭着肩。好像是情侣就可以这么光明正大在街上把手放在对方身上，以宣示主权。 无聊。 十分钟后，一辆低调奢华的商务车停在a市某知名餐厅门前。何助理熄火，转头对着坐在后座沉默了很久的男人道：“老板，定好的餐厅到了。澜庭集团的的邵总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谢临关掉手机上正在处理工作的页面，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却并没有动。 他打开微信置顶联系人的页面，看着上面的两条气泡信息。 15:12 -哥哥，下班等我，一起吃饭吧。 16:51 -谢临，我家里水管漏了需要回去检查呢，可能要修到很晚，下次再一起吧！ 从下午三点十二到四点五十一，中间隔了一小时三十九分钟，已经足够谢临开一场会议，或者是处理当天一些紧急的工作，甚至在谈判桌上，顺利的话，可以签下一份估值收入可观的合作书。 可是唐殊却没有回复自己的信息，反而惦记着回家去修水管。 难道上次自我介绍的时候，谢临没有说过自己会修很多东西吗？为什么宁可花几十块找专业维修工，也不找免费的谢临，因为他没有维修许可证吗？ 何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的表情阴晴不定，心想下班之前老板突然叫他安排工作的时候的表情，活像一片真心喂了狗，刚刚被人拒绝的惨样。 他觉得老板可能真的谈恋爱了。恋爱中的总裁总是喜怒无常的。这段时间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安全度过这六个月的试用期。 餐厅坐落在a市最繁华的街道，周围全部是亮着霓虹灯的写字大楼，附近还有一家大型的商场和小吃街，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你来我往，有说有笑。 餐厅里面人也很多，何助理带着谢临找到一个包厢，门打开，里面的人纷纷朝门口看过来。 “哟，是谢总来了，快坐快坐，早就给您留好位置了。” “谢总您可终于来了，等您好久了哈哈哈哈。” “谢总看上去真是年轻不凡，气宇轩昂啊哈哈。” 谢临没理会这些阿谀奉承的话，只是拿起酒杯浅浅跟他们碰了一下，整个人恢复成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的状态，然后坐下来，偶尔跟旁边的人交谈两句。 房间里面认识他的人都习以为常，互相说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紧接着就开始步入正题，讨论起生意场上的东西来。 何助理尽职尽责地关上包厢的门，打算去车里等老板。估计他这一顿饭得两三个小时。 这会儿功夫，天已经暗了不少，路上的人更多了。何助理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开始玩手机。 女朋友给他分享了一个视频，他点进去，然后愣住了。 女朋友评论：我先嗑为敬！一看高个子的身材就很好，一定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另一个清清瘦瘦的，加在一起是我最喜欢的组合！只看背影都觉得这两个人绝配！甜死了！ 何助理眨了眨眼睛。女朋友喜欢磕这些他是知道的，并且他向来不太在意这些，因为知道女朋友是直的，只是磕而已。 可是。 何助理摘掉眼镜，眯起眼睛凑近了看着屏幕上勾肩搭背看着不太正经的一男一男，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越看越觉得像……下边那个也像…… 何助理艰难地咽了一口空气，擦擦头上滴下来的冷汗。 完了个大蛋，还真让他猜着了。 他好像真的发现了老板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