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昊云感觉自己像是被拽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海，那股从芈哲珑身上散发出的冷意，顺着两人紧握的手，瞬间冻结了他每一根神经末梢。
这和他认知里那个连开瓶盖都嫌费劲的咸鱼截然不同，这是一种生杀予夺的、属于终极捕食者的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种巨大的反差，办公区外就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咔哒——”
整栋大楼的百叶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一片接着一片，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轰然闭合，将午后最后一缕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陷入了纯粹的黑暗，只有那些电脑屏幕上血红的衔尾蛇徽章，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紧接着，屏幕上的徽章图案开始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冷酷的英文大写字母：FINALLIQUIDATION。
字母下方，一串猩红的数字开始无情地跳动：[00:30:00]。
叶昊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本能愤怒。
这栋楼，是他的地盘。
他几乎没有思考，反手将芈哲珑往自己身后一拽，用尽全力将他推进了那面厚实的承重墙与文件柜形成的狭窄死角里。
这个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沉重的实木文件柜被他撞得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躲好，别出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黑暗中，这句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也就在这时，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从大楼的核心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钢铁的囚笼中发出了临终的哀嚎。
“哐——轰隆隆隆——”
那是电梯井的方向！
钢索断裂，高速坠落的金属轿厢撞击底坑的轰鸣，让整个楼层都为之震颤。
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酥麻的震感，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完了，彻底被困死了。
紧接着，扩音器里那阵刺耳的电流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裴子谦那带着癫狂笑意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回荡。
“各位尊贵的‘资产’，欢迎来到清算现场。从现在起，所有逃生通道、通讯系统、消防系统均已由我接管。请享受你们职业生涯中，最后三十分钟的带薪时光。”
叶昊云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正想转身确认芈哲珑的状况，却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正控制不住地发抖，紧紧抓住了他的西装衣角。
是芈哲珑。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人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刚才那股冻结一切的杀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连打雷都要往办公桌底下钻的废物。
这算什么？BOSS体验卡到期了？
叶昊云心头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但随即被更强烈的保护欲覆盖。
他反手握住那只颤抖的手，想要说点什么，却感到一个冰凉、光滑的小东西顺着他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的西装内袋。
那东西只有硬币大小，触感冰凉，还在口袋里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校准方位。
影小Q。
叶昊云瞬间明白了。这家伙，是在借着发抖打掩护。
他没有点破，只是用自己的手掌将那只依旧在“表演”的手裹得更紧了些，用低沉的声音安抚道：“待在这儿，哪也别去。”
说完，他松开手，目光如猎豹般锁定了走廊尽头那个一闪一闪的红外感应器。
他单手撑住旁边的办公桌桌面，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体操运动员一样，动作利落流畅地翻过了半人高的隔断，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另一侧的地毯上。
他必须在对方启动下一步动作前，抢先废掉这片区域的监控。
然而，他才刚蹲下身体，准备沿着墙角匍匐前进，身后办公区内突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密集的“唰唰”声。
那声音来自办公区里所有的打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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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台打印机仿佛中了邪，在同一时间被唤醒，开始疯狂地吞吐着纸张。
白色的A4纸如同雪片般从出纸口喷涌而出，又纷纷扬扬地飘落在黑暗的地面上，很快就铺了厚厚一层。
这又是什么新花样？心理战术？
叶昊云皱着眉，借着远处屏幕的红光，他看清了那些纸上的内容。
不是乱码，也不是威胁信。
每一张纸上，都用加粗、放大的血红色字体，印着同样一行字——
【叛徒处决令】
而在那行标题下方，只有一行简洁的指令：【目标：叶昊云。
日期：今日。】
叶昊云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芈哲珑藏身的方向，却看到那个本该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咸鱼，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芈哲珑弯腰捡起了一张飘落到脚边的“处决令”，借着微弱的红光，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串日期上。
叶昊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股比刚才还要恐怖百倍的、几乎要将空气都撕裂的杀意，重新回来了。
芈哲珑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黑暗，精准地落在了叶昊云的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地、一字一顿地用口型告诉他一句话。
“他、的、目、标、是、你。”
叶昊云读懂了。
原来这所谓的“垃圾清理”，根本不是冲着坏掉的“主脑”来的，而是要清理掉导致主脑“坏掉”的根源——他自己。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红外传感器旁，那个紧闭的防火门禁系统突然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
绿灯亮了。
权限验证通过了？
叶昊云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确信自己身上没有任何门禁卡。
除非……他低头看向自己刚才揣着影小Q的那个西装口袋。
口袋里，那张被他下意识攥紧的、皱巴巴的五十元报销单，正紧紧贴着那个冰凉的金属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