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风像是不带感情的巴掌，劈头盖脸地扇过来。
芈哲珑缩着脖子，感觉刚换上的那件昂贵衬衫正被风吹得像个漏气的塑料袋。
这种时候看什么烟火？
还不如看公司楼下那家深夜豆浆店冒出来的蒸汽。
他被叶昊云拽得踉踉跄跄，脚下那双酒店一次性拖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双鞋的寿命大概只剩最后五十米了。
“叶昊云，你终于来了。”
沈时宴站在天台边缘的围栏上，半个身子悬空。
他左手抓着那个被拆解得露出了绿色电路板的核心终端，右手高举着一个造型粗犷的遥控器。
那遥控器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按键，最顶端是一个被透明盖子护住的红色按钮。
他现在的样子，比刚才在监控里看到的还要疯。
领带歪到了一边，头发被风吹成了狂放的鸡窝。
“放手。”叶昊云的声音很冷，握着电子干扰枪的手指节发白。
“放手？只要我按下最后一位确认码，叶氏科技，还有这方圆三个街区的所有数据中心，都会在瞬间变成一堆废铁。物理层面的湮灭，懂吗？”沈时宴狂笑起来，手指在遥控器的数字键上飞快地跳动，发出咔哒咔哒的空转声，“这是我送给你们的谢幕礼。”
芈哲珑盯着那个遥控器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那好像是财团实验室去年淘汰掉的EMP原型机，有效半径应该没他说得那么夸张，但烧毁这栋楼的服务器确实绰绰有余。
真是个败家子，那玩意儿造价挺贵的。
“你疯了，沈氏也会跟着陪葬。”叶昊云又往前迈了一步，将芈哲珑挡得死死的。
“沈氏？那种只会守着旧钱等死的破地方，我根本不在乎！”沈时宴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越过叶昊云，死死盯着缩在后面的芈哲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你？”
芈哲珑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点外卖的。
“首席候选人的位置，我努力了整整五年！每一场模拟推演我都是第一！就因为那次模拟，我选择了舍弃叶氏的坏账去保全财团的核心头寸，你就直接把我踢出了局？”沈时宴的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疯狂，“‘一个不懂得保护资产的人，不配拥有资产’——这是你给我的批语。这就是你选出来的‘资产’吗？这个只会摸鱼、连鞋都穿不稳的废物？”
保护？
叶昊云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正试图把被风吹乱的长发从嘴里拽出来的芈哲珑。
那双平日里冷静深沉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
芈哲珑没说话，他只是觉得顶楼的风实在太大了，吹得他偏头痛都要犯了。
他把半张脸都埋进了那件宽大的衬衫领口里，试图寻找一点余温。
承认？不，承认了就得加班开会，还得处理这堆烂摊子。
沈时宴领口那个微型的摄录机里，突然传出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女声。
“昊云，够了。”那是沈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让那个孩子把手拿开。只要你现在签署那份全权委托协议，把叶氏的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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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权交出来，服务器就不会有事。沈家和叶家，依然是最好的盟友。”
沈时宴的手指已经压在了那个红色的触发键上。
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只要手抖一下，大家就得一起回石器时代。
叶昊云没看那个终端，他只是死死盯着芈哲珑，仿佛要在他的脸上凿出一个洞来。
芈哲珑叹了口气。
他突然挣脱了叶昊云的手。
那只一直被紧紧攥着的手腕上，赫然有一圈红印子。
他顶着狂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向前迈了一步。
没有所谓的霸气侧漏，也没有什么电影里的黑客反杀。
他只是低着头，从兜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一颗包装纸皱巴巴的奶糖。
那是他下午从叶昊云秘书桌上顺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包装纸，把那颗白色的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沈时宴，”芈哲珑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奇怪地压过了呼啸的天台狂风，“你刚才说，你要证明你的理性能赢过我的本能？”
他停下脚步。
以他站立的位置为圆心，周围那股狂躁的风似乎在瞬间凝固了。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像是整个世界的帧率在这一刻突然降低。
芈哲珑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轮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双快要报废的拖鞋。
“那就试试看吧。”
一种无形且压抑的气场，开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无声地扩散，将方圆十米的范围完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