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空气里的咖啡因已经失效，剩下的是一种熬了大夜后特有的、带着酸臭气的疲惫。
芈哲珑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他的胃部正在进行一场名为“饥饿”的抗议示威，咕噜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厚重，甚至压过了沈时宴那喋喋不休的威胁声。
这种时候还搞什么金融围猎？大家都回家睡觉，明天再破产不行吗？
他盯着虚空，眼神涣散，脑子里全是那份还没进嘴的生腌皮皮虾。
大概是沈时宴也累了，又或者是他觉得胜券在握，此时表现出一种极具施舍感的“仁慈”。
他拍了拍桌子，挥手示意门口的保镖：“行了，叶总不饿，手下的人也得吃饭。叫个外卖，就在这儿吃。”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卖服的小伙子拎着硕大的保温箱，在四五个墨镜壮汉的严密搜查下，畏畏缩缩地挪了进来。
是小张。
财团最顶尖的地面渗透专员，此刻正把那张清秀的脸皱成一团，完美演绎了一个“第一次进高端写字楼被吓破胆”的社畜。
“各位老板……你们的生腌全家福。”小张声音发颤，手抖得像筛糠，在分发餐具时，他甚至因为“太紧张”而打翻了一个骨碟。
“啧，毛手毛脚。”沈时宴嫌弃地往后躲了躲。
就在小张弯腰捡盘子的那一秒，他的指缝间闪过一道微光。
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装饰柠檬，被他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贴在了芈哲珑骨碟的内侧缘。
那是纳米级的二维码，也是影子财团今晚最后的破局密钥。
芈哲珑顺手拈起那片柠檬，塞进嘴里。
一旁的索罗斯金突然站了起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张：“等等。”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小张的手腕，另一只手粗暴地在他身上摸索，最后从小张的兜里翻出一台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通讯工具？”索罗斯金冷哼一声，直接将手机丢进一旁的信号屏蔽桶里，又拿起金属探测器，对着小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红灯没亮。
“滚出去。”索罗斯金阴沉着脸。
小张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外卖箱都没敢拿。
芈哲珑此刻却没心思看戏。
那片柠檬压在舌根下，并没有预想中的酸涩，反而带起了一阵细密、微弱的电流感。
微电压脉冲。
这种痛觉在舌尖上跳动，转化成一组只有他能读懂的二进制信号。
这是影子财团的最高授权申请——沈氏母公司的反向收购方案已经就绪，只差一个“最终确认”。
确认方式：生物电位反馈。
芈哲珑不动声色地嚼着一块生腌虾仁，右手托着下巴，做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怂样，左脚尖却在昂贵的地毯上轻轻踢踏着。
哒。哒哒。哒。
频率极低，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这种次声波通过建筑钢筋结构，正在向地下室那个处于休眠状态的终端传递最后一道指令：全额注资，收网。
叶昊云一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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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余光始终锁在芈哲珑身上。
他看到这个所谓的“咸鱼”在吃下那片柠檬后，脸色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像是发烧，又像是某种极度兴奋后的生理反应。
就在沈时宴再次把那份协议推到叶昊云面前，语气狰狞地说“签了它，你就还是叶总”时，芈哲珑突然伸出手，递过来一张纸巾。
“叶总，擦擦汗，别弄脏了……沈总这么‘贵’的文件。”
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叶昊云感觉到，芈哲珑的手心滚烫得惊人，那股热量顺着皮肤烧到了他的骨缝里。
而芈哲珑那双一向慵懒、只会盯着下班倒计时的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近乎戏谑的坚定。
那种眼神在说：掀了它。
叶昊云原本压在协议上的钢笔，突然停住了。
他毫无征兆地一扬手，那些打印着无数苛刻条款的纸张像断了翅膀的白鸟，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怎么？你想通了？”沈时宴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不，”叶昊云靠回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由于你的法务部连基本的用词逻辑都搞不清楚，我决定拒绝签署任何可能降低我智商的文件。”
“你找死！”沈时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额角的青筋猛地跳动起来。
他原本还想维持最后一点“绅士”的体面，但此刻，叶昊云那种轻蔑的姿态彻底撕碎了他的自尊。
沈时宴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