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经历了一场堪称灾难的袭击后，他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惊慌都找不到，只有这种……仿佛刚睡醒的慵懒？
无数个“为什么”像沸腾的岩浆，在叶昊云的脑子里翻滚，几乎要从他紧缩的瞳孔里喷薄而出。
他抓着芈哲珑领带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把他那套摇摇欲坠的世界观，重新粘合起来的答案。
面对他火山爆发般的质问，芈哲珑的反应，是眨了眨眼。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脑袋一歪，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额头轻轻靠在了叶昊云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股刚睡醒的含混。
“……饿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鼻音。
“低血糖，有点幻觉。”
“……”
叶昊云感觉自己积攒了满腔的，足以掀翻整座电梯的怒火和疑虑，像是被一根针，轻轻地，“噗”的一声，给戳破了。
幻觉？
你管刚才那场堪称神迹的远程心理审讯叫……低血糖引发的幻觉？
这借口离谱的程度，简直是在公然侮辱碳基生物的智商。
叶昊云刚要开口，将这个荒谬的谎言撕碎，就感觉一个硬硬的东西被塞进了嘴里。
他下意识地一愣。
那是一颗……剥好的夏威夷果。
带着坚果特有的、烘烤过的香气，瞬间占领了他的味蕾。
芈哲珑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了这颗坚果，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精准地、强硬地，堵住了他接下来所有即将出口的质问。
“补充点能量，”他靠在叶昊云身上，懒洋洋地嘟囔着，像是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不然一会儿还得抱着你走，我可没力气。”
叶昊云：“……”
他嘴里含着那颗坚果，硌得他腮帮子疼。
吞下去，像是在默认这个侮辱性的借口。
吐出来……又显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就在他陷入人生中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时——
“刺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伴随着飞溅的火花，从电梯门缝处迸射进来，瞬间照亮了这片猩红的狭小空间。
强烈的光线让叶昊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然而，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在那些营救人员的强光手电照进来的前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飞快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外套，然后一把蒙在了还靠在他怀里的芈哲珑头上，将他的脸和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个人脸上那种足以颠覆常理的平静。
又或许，这只是一种野兽圈定所有物的、最原始的占有欲。
这个“异常”，只能被他看到。
“哐——”
变形的电梯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强行拉开。
全副武装的救援小组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男人，代号影子007，脸上还戴着护目镜。
他看到轿厢内的景象时，整个人明显一滞。
他的老板……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而且头上还盖着那个男人的衣服？
007脑内的处理器瞬间过载，但他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还是让他立刻单膝下跪，准备行礼——
然而他的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对上了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
叶昊云抱着怀里的人，目光如刀，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死死地剜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传达的信息清晰无比：
滚远点。
别靠近。
不许看。
007生生止住了下跪的姿势，在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中，被那股如有实质的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十米开外，才心有余悸地站稳。
叶昊云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芈哲珑的膝弯，毫不费力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稳得像是在搬运一件稀世珍宝。
怀里的人很轻，隔着一层西装布料，还能感觉到那均匀的呼吸，好像真的睡着了。
叶昊云抱着他，迈出电梯。
他的皮鞋，踩在了那个叫“老王”的维修工身边。
老王已经被两个救援人员死死按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就在叶昊云与他擦身而过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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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那件盖在芈哲珑头上的西装外套下，一只穿着休闲鞋的脚，看似无意地，轻轻踢了一下老王的膝盖。
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但老王却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弹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我说！我全都说！是宋万山！是宋万山指使我干的！他给了我三百万欧元，让我破坏电梯，制造意外！所有的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我都有备份！求求你们！别让我消失！我不想被做成奶油焗龙虾啊——！”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三十层。
叶昊云抱着芈哲珑的脚步顿也未顿，仿佛没听见身后的闹剧，径直穿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区，走向大楼之外。
公司大厅里，所有员工都惊恐地聚集在一起，看到自家总裁抱着一个蒙着头的人从专用电梯的方向走出来，全都惊得鸦雀无声。
叶昊云目不斜视，穿过人群。
他的目的地，是门口那台格外显眼的，车身印着米其林三星餐厅logo的巨大冷链运输车。
他在车前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叶昊云侧过头，对跟上来的影子007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下令。
“通知人事部，从今天起，公司永久取消所有加班制度。”
全场哗然。
叶昊云却没理会员工们见鬼般的表情，他指了指那台冷链车，继续对已经石化的007说道：
“把这车上的东西，全部，一箱不剩地，送到我私人别墅的冷库里。”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怀里那个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的人，大步走向自己的专车。
车门自动打开，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离了这片混乱。
车厢内，光线昏暗，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叶昊云看着身边这个呼吸平稳，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毫无知觉的人，心中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岩浆，再次开始翻腾。
不行。
不能在外面。
必须带他回一个……绝对私密、绝对安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一个，可以让他把所有伪装都剥下来，好好审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