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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愿望成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去年中秋,边关传来大捷的军报。


    皇帝听闻,龙心大悦,于宫中大摆宴席,与群臣共贺,四品以上官员及亲眷皆在邀约之列。


    那也是木浅汐第一次踏入宫廷。


    宫宴的奢靡,至今令她记忆深刻。


    宴至酣处时,不知是哪位贵人起的头,话题竟辗转落到了琴艺上,又不知怎的,提起了她,说木尚书家的女儿自幼习琴,于此道造诣匪浅。


    那一瞬,各种目光齐齐落向木浅汐。


    或是好奇;或是探究;又或是别有深意。


    皇帝见状,开口让她抚琴一曲,她只得起身,在宫人安置好的琴案前坐下。


    指尖触及琴弦的刹那,木浅汐心头浮现的不安与紧张悄然退去。


    自幼与琴为伴的她很快沉浸于悠扬曲调之中,忘却周边的一切。


    待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她才恍然回神。


    皇帝抚掌,说了一句清音不俗,赏下名贵锦缎数匹,又特赐了御酒一杯。


    木浅汐不会喝酒,甚至连闻到酒气都觉辛辣。


    可那是天子亲赐,她又怎敢拒绝?


    在无数目光注视下,她接过玉盏,屏住呼吸,一饮而尽,强撑着谢恩归座。


    酒意很快漫上心头。


    她只觉脑海昏沉,四周的谈笑声忽远忽近,唯恐御前失仪酿成大祸,好在那时帝王的注意力已转向别处,望向她的目光也均已收回。


    她趁着无人留意,以小解为由,由一名宫女引着,从角落里悄悄离开了大殿。


    外间凉风拂面,却未能驱散酒意。


    木浅汐一个踉跄,踩到自身裙摆,身子顿时失了平衡,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与狼狈并未到来。


    一双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惊惶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凤眸。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衣饰上绣有四爪金龙,气质清贵,正是东宫太女盛华婉。


    太女并未多言,只轻轻一托,助她站稳,便自然收回了手。


    因这番变故,木浅汐酒意散去大半,满心皆是后怕与庆幸,只在仓促间朝着那远去的尊贵背影行了一道谢礼,便被宫女搀扶着匆匆离开...


    ......


    记忆中,和太女的交集,仅止于此。


    木浅汐不知太女是否还记得此事,依她的想法,当是已忘记了。


    太女日理万机,又怎会记得宫宴那天随手搀扶之人?


    可...此番太女所为,又着实让她不解。


    她因从小痴迷琴艺的缘故,疏于阅览圣贤书,不能成为太女身边的谋士,更无法在官场上为太女提供任何助力...难道太女救她,真的只是因府中缺少抚琴之人么?


    外头忽然响起一道恭敬的声音,打断了木浅汐纷乱如麻的思绪。


    “姑娘,已到晚膳时分,殿下吩咐奴婢前来,引姑娘往暖阁用膳。”


    木浅汐收敛心神,应了一声好,起身理了理衣摆,随着引路侍女穿过几重回廊,再次踏入暖阁。


    “民女见过殿下。”


    木浅汐依礼下拜,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不必多礼。”


    盛华婉清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已轻轻托住木浅汐的肘弯。


    那触碰隔着衣袖传来,力道适中,将她稳稳扶起。


    起身的瞬间,两人距离陡然拉近。


    木浅汐下意识想后退半步。


    然而就在她挪动步伐的刹那,落在肘弯的力道忽然不着痕迹地加重了一分。


    木浅汐动作一僵,疑惑抬眸。


    下一瞬,四目相对。


    久居上位者无形间流露的压迫感清晰传来,木浅汐心底浮现一抹不安。


    未等她多想,扶住她的手便已松开,自然地垂落回身侧,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


    木浅汐怔在原地,心底原有的不安转变成茫然。


    方才...是她的错觉么?


    盛华婉从容转身,在铺着软垫的主位上落座,背脊挺直如竹,清贵气度尽显。


    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是贯有的清冷。


    “木姑娘,冬日天寒,菜肴易冷,还是尽早用膳为好。”


    木浅汐瞬息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她慌忙垂下眼眸,低声应是,顺着太女示意的方向,拘谨地走至铺着软垫的花梨木凳上坐下。


    那位置距离盛华婉不过一尺之遥。


    如此近的距离,让她愈发紧张。


    木浅汐强作镇定,默默执筷,夹了离她最近的一道清炒脆蔬,放入玉碗。


    碗中有早已盛好的米饭,看去粒粒分明,闻起来米香十足。


    膳桌上菜肴精致,明明该是清爽可口,然而木浅汐神思不属,吃起来却是味同嚼蜡。


    忽然,一双银箸夹着一片嫩黄的竹笋,轻轻放入了她面前的碗中。


    木浅汐执筷的动作一顿。


    竹笋炒肉,这是她自幼便爱吃的家常菜肴,太女怎会知晓?


    她抬眼望去,盛华婉已神色如常地收回筷子,见她目光往来,凤目微抬,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尝尝看,味道如何?”


    木浅汐低头,细细咀嚼那片竹笋。


    许是注意力回归的缘故,这一次的她,品出了该有的滋味。


    竹笋入口清爽脆嫩,火候恰到好处,和原先尚书府厨娘做得一模一样。


    这熟悉的味道,此刻尝来,却让她莫名生出几分忐忑。


    会是巧合么?


    落于身上的目光犹如实质,木浅汐轻声开口,言辞不知不觉间带上了谨慎。


    “多谢殿下,口味极佳。”


    “木姑娘喜欢就好,尚书府出事后,府内无关人员皆被遣散,本宫想着府中的膳食不一定合木姑娘胃口,于是遣人将原本在尚书府当差的厨娘寻了过来。”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木浅汐执箸的手微微一颤。


    “殿下为何...为何对我这么好?”


    盛华婉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神色未有半分波动。


    只见她执起手边的白玉茶盏,指腹缓缓摩挲杯身。


    “木姑娘如今已是本宫府中琴师,若连一餐一饭这等小事,都不能令姑娘顺心,传扬出去,岂非显得本宫苛待门下?日后,又还有谁愿真心为本宫效力?更何况,对本宫而言,这等安排,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木姑娘无需放在心上。”


    木浅汐抬眸,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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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华婉优雅饮茶的侧影,半晌,终是极轻地应了一声,“浅汐...明白了。”


    之后,她不再多言,只安静吃着碗中的饭菜。


    过了约莫一炷香,用膳结束,侍女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撤下碗碟。


    盛华婉起身,缓步走至窗边的琴案旁。


    案上依旧放着那张七弦琴,琴身光泽温润古朴。


    “此琴以千年梧桐木为底,取冰蚕丝为弦,历时两载方成,斫琴大师言其音色清越,有凌云之象,故名凤鸣,今日,便将此琴赠予木姑娘。”


    木浅汐望着光华内敛的琴,眸光怔然。


    她原本也有一把心爱的琴,并非什么名贵材质,是母亲在她十岁生辰时,请了城中一位老琴匠斫制。


    琴身是常见的桃木,弦是普通的丝弦,音色纯正,陪她度过了无数晨昏,她为它取名太初,爱若珍宝。


    然而,尚书府被查封那日,官差涌入,翻箱倒柜。


    其中一人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的太初琴粗暴地夺走,口中骂着罪臣之物,然后高举过头,狠狠掼在地上...


    她眼睁睁看着琴身迸裂,徒劳地想去拾起那四分五裂的残骸,却被官差一把推开。


    已然破碎的太初琴被踢到角落,蒙上了尘埃。


    被押解出府时,她听领头的官员说了一句:搜罗的罪证上达天听,无用之物全部烧了...


    那一刻的她,救不了太初琴,更救不了自己。


    如今,眼前这张凤鸣,千年梧桐,冰蚕丝弦,论珍稀贵重,比起太初何止千倍万倍。


    可它再好,也不是陪伴她度过无数日夜的太初琴。


    这一瞬,万千心绪哽在木浅汐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低的道谢。


    “浅汐...谢殿下赐琴。”


    她再次敛衽行礼,垂下的长睫微颤,掩住了心底翻涌的痛楚。


    ......


    木浅汐抱着凤鸣琴回到了凤音居。


    屋内炭火正暖,驱散了外间的严寒,暖意扑面,却抵不住心底的凉。


    她将琴小心翼翼地置于临窗的桌案上,千年梧桐木的温润触感传至掌心,指尖悬在丝弦上空,顿了许久,才极轻柔地落下,却并未拨响,只是静静地抚过。


    若家中没有这天翻地覆的变故,眼下这个时辰,该是何等光景?


    大抵是与秋枝一起,围坐在院中的暖炉边,煮茶品茗,信手拨弄太初,弹奏轻快的曲调。


    可如今,炭火依旧,却只剩她孤身一人,对着一张陌生而贵重的琴。


    也不知秋枝现在怎样了...


    尚书府被抄那日,哭声震天,她仓惶四顾时,并未在人群中看到秋枝的身影。


    秋枝自小就跟在她身边,比她年长两岁,心细如发,做事妥帖周到,哪怕只是离开片刻,也总会告知她一声,生怕她找不到人。


    可是,尚书府出事那日,秋枝一早就没了踪影。


    她相信娘是被人构陷。


    然而那些所谓贪污罪证确实是从府中搜出,陷害之人手腕通天,心思歹毒。


    秋枝那日的消失,是不是因为...提前知道了什么?


    木浅汐猛地攥紧了手指,复又缓缓松开。


    她不愿再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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