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真在不远处看见,想要上前劝阻,却被孙悟空拉住。
“师父,别管了。”
孙悟空摇头劝道:“那和尚是铁了心要整治通臂猿猴,咱们劝不住的。”
鉴真不忍道:“可他这般念法,是要出人命的。”
敖烈低声道:“师父,那通臂猿猴对玄奘法师本就不敬,今日又违抗菩萨法旨,玄奘法师借机立威,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这般折磨,确实过了。”
鉴真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默默诵经。
玄奘念了足足一炷香时间,见通臂猿猴已疼得奄奄一息,这才停下。
通臂猿猴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玄奘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冷冷道:“今日只是小惩大诫,若日后再敢违抗为师之命,或对菩萨不敬,为师便念上三天三夜,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明白了?”
通臂猿猴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怨毒如实质,死死盯着玄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明白就好。”玄奘满意点头,转身离去。
孙悟空和敖烈上前,扶起通臂猿猴。
“喂,没事吧?”孙悟空问。
通臂猿猴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站起,抹去嘴角血迹,一言不发,走到远处树下,盘膝调息。
只是那背影,透着刺骨寒意。
鉴真摇头叹息:“这师徒二人,怕是再难同心了。”
翌日清晨,两队取经人收拾行装,准备继续西行。
玄奘经此一事,对鉴真师徒更加疏远,只淡淡打了个招呼,便催促通臂猿猴上路。
通臂猿猴面无表情,拎起行李,跟在玄奘身后,向西而去。
鉴真看着他们远去背影,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
“师父,咱们也走吧。”孙悟空道。
鉴真点头,师徒三人也踏上了西行路。
只是与玄奘那队的冷寂不同,鉴真这边倒是说说笑笑,颇为融洽。
“师父,昨夜那黑熊精洞中,除了袈裟,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孙悟空嘻嘻笑道:“俺老孙顺手拿了几件,您瞧瞧。”
他从耳中掏出几样物事:一串莹白佛珠,一块温润玉佩,还有一本泛黄经书。
鉴真接过经书,翻看几页,讶道:“这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古本,颇为珍贵,大圣,这些宝物既取自黑熊精,便算无主之物,你收着吧。”
孙悟空却摆手:“俺老孙要这些劳什子作甚?师父您收着,日后或有用处。”
敖烈也道:“大师兄说得是,师父就收下吧。”
鉴真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心中温暖。
三人一路西行,晓行夜宿,不知不觉,又过了半月。
这日,他们来到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但见远处炊烟袅袅,似有村庄。
“师父,前面有村子,咱们去化些斋饭。”孙悟空道。
鉴真点头:“好。”
三人行至村口,忽听一阵喧哗,抬眼望去,只见村中空地上围着一群人,正在争吵。
一个老农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各位老爷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吧!小老儿实在拿不出十两银子啊!”
他对面站着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汉子,满脸横肉,冷笑道:“宽限?老子宽限你三次了!今日再不交钱,就拿你女儿抵债!”
他身后两个汉子拖着一个少女,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哭得梨花带雨,连连挣扎。
周围村民敢怒不敢言,只低声议论。
“是黄老爷家的人,惹不起啊……”
“老王头借了二两银子给老伴治病,利滚利,现在要还十两,这不是要人命吗?”
“唉,这世道……”
鉴真皱眉,上前问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不知发生了何事?”
那络腮胡汉子斜眼看他:“哪来的秃驴?少管闲事!”
鉴真不恼,温声道:“贫僧见这位老施主可怜,若他欠了银子,贫僧愿代为偿还,只求施主放过他女儿。”
“你?”络腮胡汉子打量鉴真,见他衣着朴素,嗤笑道,“就你?十两银子,拿得出来吗?”
鉴真从怀中取出孙悟空给的那块玉佩:“这玉佩值些银两,可否抵债?”
络腮胡汉子接过玉佩,仔细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这玉佩温润通透,是上等和田玉,少说值五十两!
他心中贪念顿起,面上却故作嫌弃:“这破玉佩,顶多值五两!不够!”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火起,跳出来骂道:“放你娘的屁!这玉佩值五十两都不止!你这厮分明是想讹诈!”
络腮胡汉子脸色一沉:“哪来的野猴子?找死!”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汉子围了上来。
孙悟空嘿嘿一笑,正要动手,鉴真却拦住了他。
“大圣,稍安勿躁。”鉴真转向络腮胡汉子,平静道,“施主既嫌不够,贫僧这里还有一串佛珠,乃南海沉香木所制,价值不菲,加上玉佩,总该够了吧?”
他又取出那串佛珠。
络腮胡汉子接过佛珠,只觉清香扑鼻,触手温润,果然是上等货色。
他心中狂喜,脸上却勉强道:“马马虎虎吧!算你走运!”
他收起玉佩佛珠,一挥手,放了那少女,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老农扑过来,抱着女儿,对鉴真连连磕头:“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鉴真扶起他:“老施主请起,快带女儿回家吧。”
老农千恩万谢,带着女儿去了。
周围村民也纷纷散去,只是看鉴真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孙悟空不解道:“师父,那厮明显是讹诈,您为何还要给他宝物?让俺老孙一棒打跑他们,岂不省事?”
鉴真摇头:“大圣,武力可解一时之困,却解不了根本,那老施主欠债是实,若咱们强行动手,他们日后还会来找麻烦,如今给了宝物,债已还清,他们便无理由再纠缠。”
敖烈沉吟道:“师父说得是,只是那几人贪得无厌,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鉴真微笑道:“无妨,咱们在此住上一日,看看再说。”
三人便在村中借宿。
是夜,月黑风高。
鉴真正在房中打坐,忽听窗外传来窸窣声响。
他睁眼看去,只见窗外人影晃动,竟有十余人,手持刀棍,悄悄摸来。
为首者,正是白日那络腮胡汉子。
“果然来了。”鉴真轻叹一声,却不动声色。
那些人摸到门前,正要破门,忽听一声轻笑:
“深更半夜,扰人清梦,不太好吧?”
孙悟空从房梁上跃下,金箍棒在手,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络腮胡汉子大惊:“你……你怎么……”
“怎么没睡?”孙悟空嘿嘿一笑,“等你们呢!”
他一棒扫出,十余汉子应声倒地,刀棍脱手。
络腮胡汉子转身要逃,却被敖烈拦住去路。
“想去哪儿?”敖烈淡淡道。
络腮胡汉子面如死灰,扑通跪下:“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鉴真推门走出,看着他,摇头道:“白日贫僧已给你宝物,抵了债务,为何还要来此?”
络腮胡汉子哭道:“小人……小人贪心,见大师还有宝物,就想……就想再来偷些……”
鉴真叹道:“贪念一起,便无休止,没想到你们听不懂佛法,幸好贫僧还会一些掌法,今日贫僧便超度了你们吧,免得你们再去害人。”
说罢,鉴真一掌便将这些盗贼拍死,然后当场念往生咒,送他们去地府受罚。
这些盗贼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今天却如此杀伐果断。
跟和尚作对就是这样的,对方不但能打死你,还能让你连变鬼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堪称一条龙服务。
“善哉,善哉啊!”超度了这些家伙后,鉴真慈悲地念道。
孙悟空和小白龙都赞同地点点头,双手合十。
“咱们师父真是活菩萨,一点不像那些普通和尚迂腐假慈悲,他这一掌救了多少生灵啊,真是善哉!”
经此一事,村中百姓对鉴真师徒更是敬重,次日清晨,纷纷送来斋饭干粮,热情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