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真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攀比之心可不是咱们出家人该有的!”
孙悟空道:“师父放心,俺老孙就是想气气那老和尚而已,可不是跟他攀比。”
正说着,房门又被敲响。
开门一看,竟是金池长老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小沙弥,抬着一口大箱子。
金池长老满脸堆笑:“鉴真法师,方才老衲失礼了,其实老衲收藏袈裟,并非贪图宝物,而是为了鉴赏佛法,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袈裟上的纹样,往往蕴含着高深佛法,老衲将自己收藏的袈裟都带来了,想与法师交流交流。”
他说着,命小沙弥打开箱子。
箱盖一开,顿时宝光四射。
但见箱中整整齐齐叠放着数十件袈裟,有金丝绣的,有银线织的,有缀珍珠的,有嵌宝石的,琳琅满目,件件价值连城。
金池长老得意道:“这些袈裟,都是老衲二百多年来精心收集的,这一件,是前朝皇帝所赐,用金线三千两,这一件,是东海龙王所赠,用鲛绡所织,入水不湿,这一件……”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眼睛却瞟向鉴真,想从他脸上看到震惊、羡慕。
谁知鉴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合十道:“长老收藏丰富,贫僧佩服,只是佛法在心,不在衣,这些袈裟再好,也不过是锦绣外物,长老修行二百余载,当知这个道理。”
金池长老脸色一僵,干笑两声,忽然看到鉴真床上那件锦斓袈裟,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这是……”
他扑过去,双手颤抖地捧起袈裟,声音都变了调:“此袈裟如此华贵,堪称佛门至宝啊!鉴真法师,你方才为何骗老衲,说你没有好袈裟?”
鉴真苦笑,正要解释,孙悟空抢道:“老和尚,俺师父的宝贝多着呢,这件袈裟算什么?他还有更好的!”
金池长老呼吸急促,死死抓着袈裟不放:“鉴真法师,这袈裟可否借老衲观摩一夜?就一夜!明日一早,定当归还!”
鉴真刚要说话,孙悟空又抢道:“借你可以,但你得拿东西抵押!”
金池长老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老衲这些袈裟,法师随便挑!不,全都押在这儿!”
鉴真急道:“大圣,不可……”
孙悟空对他眨眨眼,示意他别说话,然后对金池长老道:“那就这么定了!这袈裟借你一夜,这些袈裈押在这儿,明日一早,必须归还!”
“一定!一定!”
金池长老如获至宝,抱着锦斓袈裟,欢天喜地地走了。
待他走后,鉴真责备道:“大圣,你这是做什么?”
孙悟空嘿嘿笑道:“师父请看着吧,那老和尚起了贪心,今夜必有动作,俺老孙正好借此机会,教训教训他。”
敖烈也道:“大师兄说得是,那金池长老眼中贪欲炽盛,若不让他吃些苦头,日后必生祸端。”
鉴真叹道:“希望他能守戒律,不要起歹意才好。”
孙悟空摆摆手:“您就等晚上看好戏吧,住在庙里的可不都是像你一样的慈悲心肠。”
是夜,月黑风高。
禅院东厢,鉴真在灯下诵经。
孙悟空变成一只小虫,趴在窗棂上,敖烈在隔壁打坐。
西厢,玄奘也在诵经。
通臂猿猴靠在墙角假寐,耳朵却竖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二更时分,禅院忽然热闹起来。
但见数十个和尚,提着灯笼,抱着柴火,悄悄来到东厢房周围。
为首两人,正是金池长老的两个心腹弟子。
“快,把柴火堆上!”
“油呢?多泼些!”
“小声点!别惊动了他们!”
和尚们动作麻利,不多时,东厢房周围已堆满柴火,浇透了火油。
一个弟子低声道:“师兄,真要点?那和尚的两个徒弟,看起来不好惹……”
另一人道:“怕什么?师父说了,只要得了那锦斓袈裟,咱们禅院就能献给黑风山的黑熊大王,以后有黑熊大王罩着,还怕那两个妖怪?”
“可那是两条人命啊……”
“管他呢!师父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两人正说着,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都准备好了?”
回头一看,正是金池长老。他穿着那件锦斓袈裟,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满脸贪婪。
“师父,都准备好了,一点就着!”
金池长老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点火!”
“是!”
火把扔进柴堆,轰的一声,烈焰冲天而起!
东厢房瞬间陷入火海。
金池长老退后几步,看着大火,脸上露出狞笑:“锦斓袈裟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他正得意,忽听火海中传来一声叹息。
“阿弥陀佛。”
鉴真从火焰中缓缓走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火舌舔舐着金光,却无法近身。
他身后跟着孙悟空和敖烈。
孙悟空抓耳挠腮,嬉皮笑脸,敖烈面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
金池长老大惊失色:“你……你们……”
鉴真看着周围熊熊烈火,又看看那些惊慌失措的和尚,最后目光落在金池长老身上,眼中满是悲悯。
“长老,你修行二百余载,就修出这般歹毒心肠么?”
金池长老脸色惨白,忽然跪下磕头:“法师饶命!法师饶命!老衲一时糊涂,被贪念蒙了心,求法师饶命啊!”
鉴真摇摇头:“你若只贪宝物,贫僧尚可原谅,但你为夺宝杀人,此等行径,与妖魔何异?”
他转头对孙悟空道:“大圣,你看该如何处置?”
孙悟空嘿嘿一笑:“师父,这老秃驴想烧死咱们,按说该一棒打死,不过嘛……”
他眼珠一转:“师父常说,佛门慈悲,不如废去他的修为,让他重新做人?”
鉴真不是迂腐的人,马上点头同意:“就依大圣。”
金池长老一听要废修为,顿时慌了。
他修行二百七十载,全靠这一身修为延寿,若修为被废,立刻就会老死!
“不!不!你们不能……”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一指点在他丹田。
金池长老惨叫一声,周身佛光溃散,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就从鹤发童颜的老僧,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干瘦老头,瘫倒在地,奄奄一息。
周围那些帮凶和尚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鉴真看向他们,淡淡道:“你们助纣为虐,本该严惩,但念你们是受师命所迫,今日饶你们一命,从今往后,好生修行,莫再生恶念。”
“是是是!谢法师不杀之恩!”
和尚们连滚爬爬地跑了。
这时,西厢房那边也传来动静。
原来东厢起火,火势蔓延,西厢也被波及。
玄奘从梦中惊醒,见周围一片火海,吓得魂不附体,连滚爬爬冲出房门,却被一根燃烧的房梁拦住去路。
“救命!救命啊!徒弟!徒弟救我!”
他嘶声大喊,通臂猿猴却站在远处屋顶,冷眼旁观,一动不动。
玄奘又急又怕,大哭起来。
眼看火舌就要将他吞噬,一道金光闪过,鉴真冲进火海,一把将他拽出。
两人刚冲出火场,身后的厢房轰然倒塌。
玄奘瘫倒在地,惊魂未定,抬头看见鉴真,又看见他身后的孙悟空和敖烈,再看到远处屋顶上的通臂猿猴,顿时明白过来。
“泼猴,你……你竟敢见死不救!”他指着通臂猿猴,浑身发抖。
通臂猿猴从屋顶跃下,淡淡道:“我若救你,岂不是坏了你的修行?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师父,这可是你教我的。”
“你!”玄奘气得脸色铁青,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金箍,戴在头上,盘膝坐下,开始念紧箍咒。
“唵、嘛、呢、叭、咪、吽……”
通臂猿猴脸色一变,抱住脑袋,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啊!秃驴!你……你又念咒!”
玄奘双目赤红,不管不顾,一遍又一遍地念。
“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通臂猿猴疼得满地打滚,额头青筋暴起,嘶声吼道:“住口!住口!”
玄奘却像疯了一样,越念越快,越念越大声。
鉴真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玄奘法师,请住手吧。他虽有过,但罪不至此……”
玄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你懂什么!这泼猴,菩萨让他保护我,他却见死不救!他该死!该死!”
他又继续念咒。
通臂猿猴疼得死去活来,嘶声咒骂:“秃驴!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对鉴真低声道:“师父,那和尚疯了。”
鉴真叹了口气,忽然上前,将玄奘的穴道点住。
咒声戛然而止。
玄奘随即大怒:“你干什么!同是和尚,你居然帮一个妖孽!”
鉴真一脸正色道:“玄奘法师,紧箍咒是约束弟子,不是折磨弟子,你这般念法,是要置他于死地,他虽有错,但罪不至死。”
孙悟空一把将他推开:“和尚,俺师父好心救你,你倒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