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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补金镜

作者:李玉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椒房殿里有一座青铜的编钟,此时正踢踏踢踏响着。周辽已经起身穿衣,将腰带重新系好,她却仍躺在寝床上低声地啜泣。


    周辽被她哭得心烦,抽出丝绢来,蹲跪在床下给她擦眼泪。


    她感觉自己被他淫辱了,半分没被当成人,抓着他就是一阵胡乱的抽打。


    周辽忍无可忍,将丝绢狠狠往寝床上一扔:“赵璇儿,你别不知好歹。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身下这张寝床,漆木做的,西吴皇帝才能睡着的大小规格。你再看看你盖的衾被,我怕你硌怕你痒,用的全是蚕丝。你知道要多少上等的蚕吐空了肚子才能做一床吗?”


    她抬起头来:“所以呢?”


    “所以呢?你,还敢问我所以呢?”他嗤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一边吃我的用我的,享受着我打下来的天下,天天给我脸色看,天天这样摆布我。你可知西吴十四州已有十二州被我收入囊中,我是名副其实的皇帝,名副其实的天子,你竟敢打我。”


    他以为赵璇儿一定会长篇大论,细数他的罪行,到时候他一定会胸有成竹地一一驳回,说得赵璇儿无颜以对,乖乖臣服于自己。


    可她气得够呛,完全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埋头痛哭。


    无视了他。


    周辽恼羞成怒,气得不停摇晃她的肩膀:“你看着我,赵璇儿你看着我。你想想西吴的良娣吧,只是因为那废物太子嫌她累赘,便一脚将有孕的她踹下了车。你那老公公逃跑之时可曾想起来带上府里的姬妾?连你的老婆婆都没能顾上呢。”


    “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这样的货色,只有我不一样,我不忍心你受一丁点的教训,结果让你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是那么慷慨良善。我把你宠到根本分不清好赖了。”


    “你待我可太好了,好到家破人亡,好到母女分离……”


    周辽怔了怔,喉结一滚。


    这话说得他好痛,就跟十年来的真情付出付之东流一般。


    他皱着眉:“家?他们算什么东西?我跟你才是一家呢。你看看你肩上的疤,若不是我早早抓到了你,凭你跟着他们,迟早身上没一块好皮。”


    “他们一有事就把你推出去,挨打是你,求人是你。我可是知道的,他们为了从荆州通关,差点把你送到太守床上去。”


    赵璇儿不禁心虚起来:“那是小儿空口白说的,不当真。”


    他们被困在荆州,那太守总是有意无意打量着她。后来李家大哥的儿子开玩笑说,让婶子跟太守睡一觉,他们就可以出城了。


    她以为,是某个兵痞子讲了什么荤话,被小孩子鹦鹉学舌学了去。


    “他一个四岁小儿,若没有大人唆使,就是给他十个脑子,他也想不出这话来。你说说,你说说他们李家人该死不该死吧?若是他们待你好,我就是抓着你了,也会拿出黄金万两犒劳他们。”


    “人在做天在看,天不在看我在看,此等恶举,就是把他们千刀万剐也不解恨呀。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体谅我,你流亡在外的几个月来,我在长安城里坐立不安,生怕自己有一日会活活气死过去。你可知我有多心疼你?难道在你眼里,你叔父就是天底下最恶毒的一个禽兽败类?”


    她哽咽:“那李安宁呢?他可曾有半点过错?”


    “歹竹出不了好笋。你别忘了,当时是他先喊打喊杀,说要杀了你叔父我的,我只是防身罢了。”


    赵璇儿笑都笑不出来。


    是呀,奸/淫了人家妻子,他倒卖上可怜了。安宁素来文静,处事不惊,在撞破一切以后气得满面通红,又在看见她泪流满面时彻底发怒,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就说要杀了周辽这个奸掳她的老畜牲。


    然后呢,她哭着喊着求他们别闹了,说自己跟他走。周辽却二话不说把安宁杀了,五马分尸,抛之荒野,连一副全尸都不肯留给她。


    赵璇儿感觉自己的眼睛肿起来了,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周辽默不作声地扫了她一眼,将自己的玉佩摘下来,蹲下身给她敷眼睛,却又被她一把推倒。


    他气急败坏,狠狠将她拖拽回床头,把她死死固定在怀里,才终于成功把那冰凉的玉佩放在了她眼窝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着想骂她的念头,耐心道:“你不要被他几句好话,几身衣裳给收买了。他对你好不算什么,谁娶了你都会对你好的。就凭你叔父手握重兵,他安敢不恭恭敬敬对你?”


    赵璇儿被他说得一怔,感觉头昏脑胀的。


    他趁热打铁,和她十指相扣:“从前我把你嫁给丰都,若不是你跑了,就会发现丰都对你会比李安宁对你还要好千倍万倍。不是因为丰都好,也不是因为他喜欢你,是因为我给你撑着腰,他不得不把你当王母娘娘供起来。”


    “你撒谎!”她突然抬起头来,用力摇了摇。


    周辽不紧不慢地拍抚着她的背:“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我有没有撒谎。都说日久见人心,我倒并不这么觉得,往往是日子苦了见人心才对。我这样好吃好喝养着李安宁,他当然是个活菩萨。若有朝一日你们跌入陷境呢?他会不会扒你的皮来果腹,喝你的血解渴?”


    她的喉口一紧,再说不出半个字。


    赵璇儿的确心知肚明,丰都和丰城想娶她,是因为周辽膝下无子,他们认定谁娶了她,亲上加亲,就能继承他的衣钵。


    后来她嫁给李安宁,周辽也真真切切地送给过他很多金银财物,还替他添宅置地,当亲儿子一样给好处。李安宁替弟弟安平招兵买马,被周辽当场抓获了,也只是随口责备了几句:“我看在你是我君侯府的女婿才放过你的,好自为之吧。”


    他一直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谁娶了她就能得到数不尽的好处。所以靠近她的男人,丰都丰城,还有偶然见到的其他周家义子,李安宁、李安平,似乎从来都没给过她一丁点气受。


    那魏豹呢?魏豹也是吗?


    她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周辽微不可见地笑了,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好了,快睡吧,不说这些伤心之事了。以后日子长着呢,叔父在你身边,你根本无需去想这些令人头痛的事情。”


    她慢慢仰起头来:“天底下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叔父你也是。”


    周辽咬着牙,感觉额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他苦口婆心了半日,费了那么多口水,只怕舌头都要打结了,马上就能舌灿莲花。她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可算是气笑了,赵璇儿却哭累了,闹累了,舒舒服服地在他怀里睡着了。


    真够可以的。


    他曾经以为赵璇儿为人父母了,终于要懂得他的不容易了,结果根本是白日做梦。真正操劳的只有他一个人,就连她十月怀胎生下一女,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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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请奶娘保母的也是他,不是她自己,也不是她那劳什子丈夫。她做了母亲,他仍希望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姑娘,大包大揽,把所有事情扛在自己的肩上。


    可怜他一个亲生孩子都没有,从前每日为那群养子费心劳神,一个个半大小子快把他吃垮了不说,好不容易有个斯文些的姑娘,不比他们好对付,恐怕要折磨他一辈子了。


    他可真是命苦。


    周辽抱着熟睡的她,感觉该死的头风痛又如狂风乱作,害得他永世不得安宁。


    长安城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编钟还在响着,很快凄厉的黑夜里浮出一线很窄很窄的白光,竟有三个时辰在这一晃眼的时间过去了。


    赵璇儿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只有几个医官忙里忙外地点起熏香,白烟一阵一阵扭出来,熏得他们面目模糊。那热热的白烟进入眼中,她却觉得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医官说是陛下交代的,能够疏解眼睛肿痛的。


    医官走后,宫娥们端着食床进来,拿了银针一一验过了毒,又将燕窝扇凉了些,请她用膳。


    就如周辽所说,这些温室里生活着的宫女的确比每日日晒风吹护送她的侍女性情温和,她们看着也着实更良善。她赌气滴水不进,那些侍女们会按着她吃东西,而这些宫女只会低声央求:“娘娘快吃一口吧,奴婢们看了好是心疼。”


    她终于还是吃了。


    周辽得知此事的时候,得意地笑了一声。


    那寺人又道:“周首周将军求见。”


    “赐座。”


    周首忧心忡忡地走起来,先是东拉西扯说了一堆,又唠上了家常,说他妻子郑氏的娘家人来了,又是拿钱拿物,又是要她帮着侄女郑朝吟找一个新夫婿,洗脱前朝良娣的身份。


    他那糊涂妻子从小就吃她爷娘给一个巴掌再给两甜枣的招数,对娘家大哥二哥有求必应。这下冲动起来,要让自己的儿子魏豹娶她。


    魏豹不高兴了,又拗不过他老娘,此时正在家里闹上吊呢。


    周辽嗤了一声:“你魏大哥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这点事还做不了主?朕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马吧。”


    周首呵呵一笑:“臣只是想说,虽说咱们必须得感念父母恩情。可这母子之间,未必儿子就要迷信母亲。就冲赵氏兄弟带来的陛下的生母来说,臣总觉另有蹊跷。我们合该问问她的生平,家乡在何地,确认一下对不对?”


    他是被扔在赵家门口的弃婴,府里的老人可都瞧见了,是个身材窈窕的女人把他扔在那的。他们猜想,应当是赵家某个门人的私生子。


    周首直说自己说话不好听,请他见谅:“既能在赵家做个门人,到底是有勇有谋之人,他们怎看得上这样粗俗的女子?”


    周辽缓缓吃了口茶:“民间有句俗语,叫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只说明我的生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首惶恐地否认此言,说自己万不敢不敬陛下的生父。


    周辽置之不理,摆驾先去见周太后了。


    百善孝为先,彼时的平民归家第一件事就是给爷娘问好,何况天子。依照礼数,他应先给太后请安,再召赵璇儿过来。


    周太后见了他,让他把那些七七八八的宫人都请了下去,又将他神神秘秘拉到竹帘下,哭哭啼啼:“西宫的那位是假的!平野你切莫忘记你生身母亲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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