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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坠高楼

作者:李玉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没想到这个死丫头这样犟,一脚蹬在他肚子上,挣脱开了,一言不合就要去跳楼。椒房殿坐落在十尺高的楼台上,她这么一跳,周辽很快就会有一个瘸腿的养女。


    平蛮郡城郊有个卖炭为生的老疯子,他就是因为没保护好相依为命的女儿,害她被乱军砍断一条腿,才一夜之间突然癫狂的。


    很快周辽就和他一样了。


    他上前去拉住赵璇儿,两人一番拉扯,她倒是被扔了回去,反倒是周辽,没抓住那老旧到摇摇晃晃的雕栏,轰一声巨响摔了下去。


    赵璇儿很害怕。


    上上下下都是漆黑的夜晚,楼台下悄没声息。


    她应该很想让他死才对。可是他死了,她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小芙蓉在哪了。他死了,也许明天就会天下大乱,她不知道会死的有多惨。


    赵璇儿自认是个识时务的俊杰,慌慌张张地跑了下去,见他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大哭起来摇晃他的肩膀:“叔父,你还活着吗?”


    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赵璇儿心下轰然,又想起摔死的人眼球会是混浊的,血刺呼啦的,根本不敢看。她抽出自己的白丝绢,把周辽的眼睛给蒙上了,仰头看天祈祷——


    天爷呀,求你让我找到自己的女儿,让我有一个能活命的地方可去吧。


    她正心乱如麻,突然听见一声严厉的警告。


    “赵璇儿……你长本事了。”他噗一声吹飞丝绢,又伸出左手将它抓住,拢回袖中,“我的右手脱臼了,你一直摇那边的肩膀,是想把它活活拽下来吗?”


    他方才摔下来,痛得说不出话,睁不开眼,被她那样死命摇晃不能反抗,真是痛不欲生了都。他觉得赵璇儿极有天赋,是用刑的一把好手,将来若是要拷打细作探子什么的,一定少不了她。


    他平躺在草地上,赵璇儿也没闲着,晃了晃他的肩膀,三言两语又刺激到了他,把他拉起来吵架。两人一路吵回椒房殿,吵到面红耳赤,她向他要女儿,他不给,出言嘲讽她不配为人母。


    最后赵璇儿瞪着他骂了一句:“你就是我赵家的一个马奴,我小时候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若是我爹在我不信你敢这样待我!”


    是呀,他就是她养的一条狗。


    八岁的赵家大小姐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拿着马鞭往他身上抽。


    他们不欢而散。


    周辽黑着脸走出去。


    坦白来说,他一点也不记恨她。小姑娘一个,打人能有多疼呢?他受过的侮辱少吗?这算什么?


    那时的他只是在心里暗暗地想,武侯是个好将军,也是个好家主,可他不是一个好父亲。正是因为他疏于管教,才会把女娘养成这个目中无人的样子。


    倘若有朝一日,他来亲自抚养她,一定会把她养得知书达礼。


    他的确做到了,抵达长安时那个瑟瑟发抖着求饶的赵璇儿,够不够温驯?为夫撞棺,够不够贤淑贞烈?可这才几日呢,她的真面目又暴露了,推翻了十年来的温柔模样,又变回那个横行霸道的武侯之女。


    江山易改,这十年来长安宫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人坐镇,可她的本性依旧难移。


    周辽躺回暗不见光的寝床上,抽出那条丝绢,放到鼻尖细细嗅闻。他脱臼了,身上仍旧疼痛,可榻前足金炉子里的白烟却不知死活地挺直飘起。


    他抓着丝巾,摸上去,烫了指尖,喟叹了一声。


    赵璇儿啊赵璇儿,如果没有他,别人口中的她只会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大小姐,横行霸道的武侯之女,或者是风雨飘零的世界里惨死的可怜人。


    因为他,她才会这么善良,知礼仪,懂进退。她才会这么金尊玉贵,艳色绝世。


    全天下都知道他周辽教养出了这样一颗明珠。


    他们夸赞的是他养大的赵璇儿,不是武侯养大的,更不是赵家的。


    他把她养得可真好啊。


    周辽满足地睁开了双眼。


    他命苦,他无所谓,他连做他们赵家的马奴都历经了千辛万苦。他有很少的鲜卑血统,是奴籍,从小做梦都只敢做脱离奴籍,成为赵家家生仆的梦。他被她骂,被她打,是应该的。


    只要她一直完美无瑕。


    他闭眼躺在枕上,并没觉得好受些,反而觉得自己浸在一口烧了热油的瓮中,仰着脖子挣扎起来。他生不如死,眼前还一直浮现出赵璇儿的脸,笑着喊他叔父,哭着喊他叔父。


    叔父……


    周辽起身来,挥退两殿的宫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椒房殿。此时的赵璇儿已经睡着,一张洁白的脸无比柔美,安静地平躺在寝床上。他坐在一侧,极其轻缓地抚摸她的脸。


    不愧是他养大的,睡姿都是这样无可挑剔。


    她睡熟了,对此一无所知。她不知道周辽又来了,不知道他解开了她的寝衣,折叠好,端端正正地摆在一旁。他抬起她的腿,在上头吻了吻。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身子底子摇晃。


    他一边挥汗如雨,一边仔仔细细地在她脸颊上亲吻,认真地把她乌浓的青丝丝丝缕缕地分好,用手指轻柔地梳下来,平铺在她肩上。


    “真好看。”他吻了吻她的唇,更专注地凝视着她。


    他很无耻对吧?可还不是因为赵璇儿招惹了他?


    是她先爬上他的床的。


    他看见睡梦里的赵璇儿一点一点脸红起来,侧着身,呼吸急缓,更是兴奋得不行。方才他只是探了探瓶中雨露,她就已经蓬门今始为君开。


    “你也很想我吧,珠珠。”他大口喘着粗气,一下一下越发急促。


    赵璇儿仰起头来,用力地汲取着呼吸,逐渐睁开眼来,目睹这荒唐的一幕,无力地瞪着眼睛。


    比起她身为帝王的养父夜半潜入她的住处对她伸出毒手,更荒唐的是,她在梦里躺在他身边,他们泛舟溪上,有宫女在上头拉上了厚厚的帐子,独留他们两个。这时一江春水流下来,给他行了方便。


    她逐渐想起来方才的梦,那是一个大逆不道的梦。她面目模糊,慵懒地舒展着,看着他在船头卖力地劳动。


    这让赵璇儿不得不承认,倘若她真的对他厌恶透顶,她对他的情感是一片荒漠,那么周辽就算想做这些事,他也做不到。


    舟上有荷花伸进来,荷叶柔韧,莲心却硬,倘若不是荷花自然展开,连小荷才露尖尖角都做不到。


    她想起十五岁的时候,穿上红艳艳的衣裙,仔细地描眉打扮了一番,在周辽回府之前悄悄潜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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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中,平躺在寝床上。


    一屋的烛火随风轻拂,夜是夜,灯火是灯火,一切都是分明的。她数着窗外梧桐树掉落了几片落叶,心里知道午夜近了,周辽回来的时间近了。她的呼吸从缓缓的,均匀的,很快变得急促。


    几乎按捺不住。


    周辽端着一盏灯走进来,上下打量着她,满是诧异。


    她起身不紧不慢地解释:“好几家人来定亲,叔父都推掉了——璇儿想嫁给叔父。我知道叔父为难,怕人挑理,说你畜牲不如。璇儿可以不要名分,我们以夫妻之礼相待一生足矣。”


    周辽的唇紧紧抿着,忽地咬牙切齿道:“赵璇儿,你在说什么王八话呢?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推脱他们的提亲是因为我想再给你精挑细选一番!你以为是什么?”


    她静静地坐在寝床上,却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哭着跑了出去 。


    她以为,她屈尊降贵来表明心意,会得到热情的回应。她以为,一切都如十年前,一个地位卑微的马奴能够娶到旧主的女儿,他应该欢天喜地地拜谢。


    可一切都是她以为。


    周辽已经翻身做主了,他们的地位天旋地转,叫他娶她就跟羞辱他似的。


    他面红耳赤地追着她骂了三天三夜,然后气愤地挥袖而去,离开君侯府。后来,直到她第一次出嫁以前,他再也没回来过。


    赵璇儿的眼泪流了下来。


    “疼吗?”周辽挑眉,疑惑地看着她。


    在那如豆的灯火下,她的脸像是粉绸缎,发着珍珠的光泽。衣裳凌乱地压在她细嫩的颈后,像一树梨花节外生枝了,到那幽深的夜晚里。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她哭起来,“你这个老畜牲,周辽你这个老狗,你为什么连一天也不肯等。你要让天底下的人都骂我是个卖夫求荣的淫/妇吗?”


    “你在混说八道什么?你欠他的吗?他死了是他活该,还要拖累你一辈子给他守节吗?”


    他这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倘若她由武侯抚养长大,根本不会有这些问题,只会理直气壮叉着腰,怪李安宁短命把她拖累了。偏偏他养大了她,给她看了无数圣贤书,让她学会了反省。


    撞车、跳楼,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美名。


    这都是他教的。


    一切错过皆在于他。


    他静静地闯入椒房殿,这时却用力地闯入她的世界。看见她仰起头,他得了鼓舞一般摸了摸她的脸颊:“赵璇儿,别想那么多了。很快我就会让你快乐的……你会把一切都忘记的……”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的。”他摇晃了一下自己荡秋千一样的右胳膊,“你把我的手弄坏了,赔我。”


    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你把我的心搅乱了,害我没能继续做那个正直的养父。我本来可以远远地看着你嫁给良人,生儿育女,本可以欣赏着自己养大的女儿余生顺遂。是你,害我看到这一切都会隐隐作痛。


    是你,非要把鞭子抽在我身上。是你,非要在那一天躺到我的床上,别着那根象征着夫妻团圆的金簪,让我再见不得你跟别人好。你赔我。


    把这辈子都赔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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