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涯靠在轮椅上,听到这话,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白宗主客气了。”他的声音依旧气若游丝,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您小时候抱过我,我帮您救徒弟,扯平了。”
白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好,好。”他点点头,让开榻边的位置,“那你来看看,望舒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安芷推着轮椅上前,将赵归涯送到榻边。
赵归涯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白望舒。
白望舒静静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平稳得近乎虚假。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灵光,那是护体灵力的本能反应,证明他还活着。
但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灵魂……
确实不在这里。
赵归涯闭上眼睛,没有动用灵力,只是静静地感知着。
偏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良久,赵归涯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望舒的灵魂……”他轻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不在这里。”
莫离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归涯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在白望舒眉心处,“他的肉身完好,生机未断,但灵魂……不在了。”
赵归涯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靠在轮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白恒。
“白宗主,望舒在昏迷前有遭受过什么重击吗?”
白恒闻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重击……”
他喃喃重复,目光落在白望舒苍白的脸上,眼中满是疼惜与自责。
“若说重击,那便是他硬接烈焰宗宗主那三记焚天烈焰掌的时候。”白恒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当时战况危急,他为了保护那批低阶弟子撤离,以肉身硬扛了三掌。”
“第一掌,他护体灵光碎裂。”
“第二掌,他口吐鲜血,却半步不退。”
“第三掌……”白恒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第三掌落下时,他的元婴已然震荡,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但他还是撑住了,直到最后一名弟子撤入安全区域,他才倒下。”
白恒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赶到时,他已昏迷,周身气息紊乱,元婴受损严重。我立刻为他服下护心丹,又以自身灵力稳住他的心脉,本以为……本以为只要元婴稳住,他就能慢慢恢复。”
“可没想到……”白恒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这一睡,就再也没醒过。”
赵归涯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
“三掌……”他轻声重复,“硬接三掌,元婴震荡,但护心丹稳住了肉身和元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白恒。
“这焚天烈焰掌不是专攻灵魂的,且望舒本就命数未尽,估计是当时因为实力悬殊,望舒虽有法器护体,但灵魂还是被拍出了一瞬,结果好巧不巧当时阴气最重,被冥界误判成已死亡魂,去了冥界。”
“冥界?”莫离的声音都变了调,“师兄他……去了冥界?!”
白恒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无比,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冥界,亡者之地,轮回之所。
这是大多数活人对它的印象。
但修真者可以通过阳间与冥界的交汇之地鬼市与鬼修来了解冥界。
可正因了解,才更加深知其恐怖。
在鬼市进行交易,都要小心自己的魂魄是否会被鬼修盯上。
更别说生魂入冥界,那可真真是同羊入虎口。
那些游荡在冥界的鬼修、怨灵,都会将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纯净生魂视为最上等的猎物。
更何况,白望舒本就伤势极重,灵魂虚弱,就算侥幸没有被鬼修盯上,能否在冥界那阴气弥漫的环境中存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除非他摒弃记忆与阳间因果,只留执念,成为鬼修一员。
莫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师兄他……会成为鬼修?”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成为鬼修可是要看天赋的,而且过程繁琐的要命,哪能那么快。”
赵归涯这虚弱却依旧带着点嫌弃的调子,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莫离心头那快要燃起的绝望之火上。
莫离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几个字:“那……那怎么办?”
“能咋办,我去冥界找呗。希望龙颜那家伙靠谱点,早点发现她管辖地有生魂误入,要是望舒自爆,我还得保他冥火,我都快应激了。”
赵归涯这话说得极其随意,仿佛去冥界捞人不过是去隔壁串个门,顺手带点土特产回来。
但听在在场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你去冥界?”楚安芷的声音瞬间拔高,扶在轮椅上的手猛地收紧,“你现在的状态,去冥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行。”赵惊昼一步上前,语气斩钉截铁,“你连站都站不起来,本源亏损得一塌糊涂,灵魂上的空洞还没填上,现在去冥界?你是嫌自己命长?”
宋朝生也皱眉:“归涯,此事从长计议。冥界非比寻常,生魂入内本就凶险万分,更何况你现在……”
“我知道。”赵归涯靠在轮椅上,摆了摆手,打断众人的劝阻,“放心吧,这业务我熟。”
毕竟前世为了保楚安芷和赵惊昼两人的魂火,他都快把冥府当第二个家了。
这话他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但楚安芷和赵惊昼已经沉默了。
她俩是知道当年,身为‘鬼未邪尊’的赵归涯,为了保住她俩魂火,付出了多少。
赵归涯见两人二人沉默,便迅速乘二人不注意把二人轻轻往远处推了一些,快速拿出斩愿往自己轮椅下开了到通冥界的传送门。
“我先去找人了,回见!”
就连人带轮椅一起掉入时空隧道消失了。
“归涯!!”
楚安芷几乎是下意识地扑向那道正在迅速合拢的空间裂缝,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一缕逸散的、带着冥界特有阴寒气息的雾气。
那雾气冰凉刺骨,瞬间在她指尖凝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裂缝彻底闭合了。
偏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盯着那道空间裂缝消失的地方,久久回不过神。
赵惊昼的脸色铁青,手指攥得咯咯作响:“这小兔崽子……又一个人跑了!”
宋朝生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莫离更是彻底懵了。
他只是想让赵归涯帮忙看看师兄的情况,怎么……怎么看的人直接跑去冥界捞人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白恒和白鹤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鬼未邪尊……”白恒喃喃道,“倒是和传说中不太一样。”
白鹤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传说中他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现在看来……未来还是未来,重情义。”
“重情义有什么用!”赵惊昼咬牙,“他现在那副德性,去冥界不是送死吗?!”
楚安芷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盯着那道空间裂缝消失的地方,指尖的寒霜正在缓缓融化,留下微微发红的痕迹。
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此刻正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愤怒。
有担忧。
有无力。
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平静。
如水般的平静。
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等他回来。”她轻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然后,再跟他算账。”
这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在场所有人都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就连赵惊昼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楚安芷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这小兔崽子,回来怕是有得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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