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点点足够了。
因为在这个多出来的喘息间隙里，悟空的意识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很模糊，像一张泡了水的老照片。
但他认出了画面里的人。
一个穿着紫色旗袍、挥舞着平底锅追着什么人跑的女人。
琪琪。
悟空的意识烛火晃了一下…
是往明亮的方向晃的。
然后第二幅画面浮现。
一个顶着一颗圆脑袋、笑起来跟他一模一样的小鬼头，正蹲在包子山的草地上抓蝴蝶。
悟天。
第三幅画面比前两幅清晰得多。
悟饭。
不是刚才那个被布欧吸收的、穿着龟仙流道服摆出欠揍姿态的悟饭。
是很小很小时候的悟饭。
三四岁的样子，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戴着那顶插着四星龙珠的帽子，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笑。
暴虐的潮水退了一寸。
烛火亮了一分。
然后他看到了克林。
不是现在那个站在战场上双手插兜、一副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的克林。
是很久以前的克林。
矮矮的，圆圆的脑袋上光溜溜六个点，鼻子都没有，跑起来腿短得跟陀螺似的。
龟仙人家门口，他们第一次见面。
克林冲他笑，那笑里面带着点算计，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小心机”。
但当时他觉得，哦，这个人可以一起玩。
画面跳了一下。
变成两个人一起扛着牛奶瓶跑步，被龟仙人追在后面骂。
克林跑不动了趴在地上喘气，他折回去拽克林的胳膊，两个人摔成一团，滚进路边的水沟里。
这些画面没有逻辑，没有顺序。
东一张西一张，跟被风吹散的照片一样胡乱飘在黑暗里。
但每飘过一张，悟空意识中的那团烛火就大一圈。
不是靠精神力去压制暴虐，是靠记忆去锚定自己。
“我叫孙悟空。”
这句话在意识里响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很小，被巨猿本能的咆哮压得断断续续。
但它响了。
悟空的意识不再往下坠了。
那团烛火在黑暗中稳住，开始缓慢地、但确确实实地向上攀升。
"对了……"
黑暗中，悟空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巨猿的嘶吼，是人类的声音。
低沉，沙哑，但清晰得不容置疑。
"我想起来了。"
暴虐的潮水猛地翻涌了一下，像是对这个声音感到愤怒。
铁水般的灼热冲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碾碎那团小小的烛火。
但悟空的嘴角往上弯了弯。
"琪琪说今天不用机器人做饭，她亲自做红烧肉……"
烛火亮了。
一瞬间从一根蜡烛变成了一团篝火。
"上次跟悟天说好了要教他龟派气功的。"
篝火变成了火炬。
"还有悟饭……那小子的拳头比以前硬多了，得找时间跟他好好打一场。"
火炬变成了烈焰。
暴虐的潮水退却了。
悟空站了起来，他在自己意识的最深处站了起来。
脚下不再是虚无，而是一片坚实的大地。
周围不再是黑暗，而是金色的光。
纯粹的、灼热的、属于赛亚人血脉最原始的金色光芒，从脚底、从头顶、从每一个方向涌来。
这是力量。
"原来这就是……"
悟空伸出手，金色的光落在他的掌心，温暖而顺从。
"我的力量。"
他握紧了拳头。
外界。
所有人都看到了。
悟空的黄金巨猿在半空中发出了此战以来最剧烈的嘶鸣，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由内而外，金色的光芒从巨猿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光芒的强度在瞬间飙升到了令人无法直视的程度。
整头巨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源，五十米高的身影在光芒中模糊了轮廓。
然后，悟空身形开始缩小。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缩小的速度极快，但过程却出奇地平稳。
金色的光芒像潮水退去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回收敛。
五米。
三米。
两米。
光芒在最后一刻集中到了一个人类大小的身影上，亮度达到了顶峰。
然后，瞬间熄灭了。
一个身影悬浮在半空。
贝吉塔的巨猿瞳孔骤缩。
布尔玛在飞船驾驶舱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克林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身影……
上半身赤裸，肌肉线条分明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从锁骨到腰际，覆盖着一层紧密贴合皮肤的深红色毛发。
不是兽毛的粗糙质感，而是类似于极短绒毛的光滑触感，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手臂上同样覆盖着红色的毛发，一直延伸到手腕。
手指外露，指尖干净利落。
腰部以下，一条完整的尾巴垂在身后。
尾巴的颜色比身上的毛发更深，接近暗栗色，尾尖自然弯曲，偶尔轻轻摆动。
头发是黑色的，长到肩胛骨的长发，发尖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脸部轮廓比平时更加锋利 颧骨的线条清晰，下颌角分明。
眼眶周围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类似眼影的色泽，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冷厉了十倍。
瞳孔是一种介于琥珀和熔金之间的金色。
那个身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红色毛发覆盖的手掌翻了个面，五指张开又握紧。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弯了弯。
轻笑出声。
"嘿嘿。"
克林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这个紧张到极致的气氛，被这声"嘿嘿"直接打碎了。
但他得承认，悟空就是悟空。
面前这个浑身覆盖红色毛发、长发披肩、眼眶带着冷酷红影的男人，气势确实恐怖到了让空气都凝固的程度。
但那个"嘿嘿"和嘴角的弧度，又让人想揍他一拳。
"完成了。"克林长出一口气。
超级赛亚人第四阶段。
原来GT里的超四放在这个世界线里，是这个样子。
悟空缓缓降落到地面上。
双脚触地的那一刻，脚下的岩层没有碎裂，地面没有震颤。
能量被完美地收束在了体内。
这跟刚才巨猿形态每走一步都碾出沟壑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贝吉塔的巨猿盯着地面上那个人类大小的身影，赤红的兽瞳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能被辨认为"表情"的东西。
如果非要翻译的话，大概是……
"他做到了。"
然后紧接着就是……
"凭什么他先做到？"
悟空抬头看了看贝吉塔的巨猿。
"贝吉塔，这感觉真棒。"
他的声音变了。
悟空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沉稳的底色，说话的语速依然很随意，但每一个音节都似乎沉重不少。
贝吉塔巨猿的回应是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