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氏子遂舒,参见七王殿下。”
外头响起稚嫩的女声,接着走进来一个小姑娘。她看起来最多十二岁,身穿素衣,只在衣袖裙摆上用金线绣了些花鸟做装饰。
比她本人更惹眼的,是她怀里抱着的一只雪毛猞猁,它安静的伏在主人肩头,扭过脸用一双亮得发邪的竖瞳打量着席间每一个人。
“她叫遂舒,是遂家现任家主的长女。”林栎介绍道。
遂家家主被砍头以后,他的弟弟就暂代家主一职,只是这个人身体不好,入冬以后就没见过他出门。
或者按照秦葭的说法:整个冬天,遂家的大宅就像一座雪掩埋的墓,只见有人进去,从不见人出来。
“家父抱恙,唯恐冲撞了殿下,请殿下见谅。”遂舒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的猞猁感应到主人的不安,瞪圆了眼睛盯着云琅。
“遂娘子请坐。”云琅指向自己左边的坐席。
遂舒愣了一下,云琅假装会错了她的意思,温言道:“遂娘子的猞猁可要带下去喂食。”
“不。”遂舒下意识抱紧自己的玩伴,也顾不得多想,匆匆入座。
人齐了,随着礼赞一声高喝,乐伶演奏起京中时兴的喜乐。
云琅端起酒杯,向南方遥遥一拜:“惟愿父皇与母后圣体安泰,大雍国祚绵长。”
众人纷纷应和,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遂舒不怎么饮酒,动作慢了些。旁人已经重新落座,她才将酒盏交给身边的侍女。
“殿下,遂家丫头年幼,只怕精力不济,不如让她退席。”
季将军这话说得理所应当,只见叶侯立刻点头附和:“要是这丫头,犯了错冲撞了殿下,可就不美了。”
遂舒狠狠瞪了一眼季家的,又飞快地垂下眼眸,手轻轻按住猞猁的脖颈,一语不发。
“小王初来乍到,宴请诸位认个脸熟,日后也好交游往来,一不商议国家大事,二不探讨民生赋税。”云琅笑道,“季将军何出此言呢?”
不等季家答话,云琅面向遂舒笑着道:“我有个妹妹,与你年纪相仿,只是她与你不同,素来害怕这些长毛的活物,你的猞猁倒是乖巧,瞧着稀罕。”
“回殿下的话。”遂舒飞快抬眼看向云琅,又低下头,“它叫雪绒,是我从小养在身边的。它很乖,你不招惹它,它就不会攻击你。”
“太危险了。”叶侯突然抬高声音,“畜生这东西,一旦受了惊吓,就不受控制,你怎么能把它带出来,万一伤了殿下呢。”
云琅笑道:“叶侯这话也有理,不如您说话的声音也小一些,免得它冲撞你。”
说完,云琅又向叶侯躬身致歉,“一句玩笑话,您可千万别当真。”
“今日不是来喝酒的吗,怎么叶侯说话还端着架子。”林栎举起酒杯,向云琅敬酒,“西域美酒甘香醇厚,妙不可言,多谢殿下。”
云琅回礼,余光看向遂舒,她似乎与林栎关系尚可,也举起酒杯承了他的情。
这倒有意思,季氏来的人,从季将军被云琅驳了面子后,就不发一语,叶氏倒像是要给季氏出头一样,几次出言不逊。本与季家关系密切的林栎,却为遂舒说话,而遂舒……
云琅注意到她又在审视季将军。
“听闻殿下府上有一位客卿,自称是遂氏族人。”
黎家来的也是家主,她不说话,云琅险些就把她忘了。
“骨肉团聚是好事,也是家事,我也懒得掺和。”云琅看向遂舒。
“家父沉疴未愈,不能见外人。遂家闭门谢客,也是怕家父受凉加重病情,请殿□□谅。”
云琅点点头:“遂家不便见客,那等一等就是了。”
“听闻殿下过山谷时曾救了百姓,殿下真是宅心仁厚……”姜还是老的辣,秦太守一张嘴,宴席上其他人,就都消停了。
他从云琅入镇北关开始说,说着说着,就聊起了春耕季家出钱修筑水渠的事,接着又是林家设义诊施粥施药,又是黎家自掏腰包给驻扎清石的士兵贴补饭食……
酒过三巡,连遂舒的猞猁都眯起眼睛靠着主人熟睡。
“季将军巡山可是带回来不少山珍,他曾与下官商议如何送予殿下,下官想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正好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季将军有心了。”云琅客气道。
得到云琅首肯,秦太守立刻示意等在外头的随从将箱子抬上来。
苏才一脸为难,云琅早给他下过命令,这些人送进王府的东西,只要都放在前院,那就不用去查。
“您是千金之躯,怎能让自己陷入危难之地呢。”苏才不是没劝过。
云琅则不以为然,反而安慰道:“过犹不及,事事计较只会让他们心存芥蒂。再说,东西从前院进入大堂,又不是放在我眼前,供我一个人瞧。哪怕他们真有谁想不开塞了什么火药暗器,伤的也不会是我。”
“您放心,暗器机关没那么容易隐蔽,小的一定擦亮眼睛仔细盯着。”
云琅看苏才的眼神就知道,火药恐怕没有,但箱子里的确混进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也看出来了,有一个箱子比其他的颜色稍重,在强光下看不出来,挪入室内才有一点微妙的区别,像是临时找出来的代替品。
季家连十九个一模一样的木箱都找不出来吗?
只见季家兄弟里年纪轻的那个,细细数过箱子,神色大变,慌忙要起身被他的兄长按住。
云琅假装没发现这桩公案,由着秦太守带人将箱子一个一个打开,展示其中的宝物。
珍贵的毛皮,稀有的药材,晃过众人的眼,就被抬下去。
终于到了深色的那一个。秦太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迟疑了片刻,接着挥退仆从,亲自上前推开盖子。
“坏了。”
秦太守后退几步,不等众人起身探看,失去顶盖的箱子四分五裂。
“那是什么东西!”最先叫起来的是叶侯。
是尸体。
他似乎是活着时候被塞进箱子里的,天太冷冻僵了,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只是尸体没有头,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截面与云琅隔空相望。
“还不将他……”
“谁送来的,先去问。”云琅打断了季将军的话,“去请侍医上前来。”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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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初醒,方才想起如今这屋里还有个七王。
“诸位。”云琅丝毫不在意他们复杂的神情,只道,“小王见识短浅,这种事还是头一遭遇上。”
不过这倒也不是头一遭。
云琅说完,自己都笑了,她继续道:“也不知这是北地的待客之道……”
“七王明察,这可与季将军没有丝毫关系!”叶侯立刻道。
季家的老二也忍不住开了口:“殿下,一定是有人陷害季家,我们愿意自证清……”
他还没说完就被季将军瞪了回去。
“您是怎么想的?”季将军神色平静,似是在讨论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恐怕是居心叵测之辈,刻意为之?”云琅看向秦太守,“依太守之见,此事从何查起。”
“不若先唤仵作来,验明身份死因。”
“也有道理。”云琅吩咐刚赶过来的胡里辛,先将他抬下去妥善安置。
尸体被冻得死死的,根本舒展不开,只能将他原样放上担架固定住。
“大伯?”
遂舒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到只有离她最近的云琅听见了。
接着,只听遂舒的猞猁发出低吼。
守在一旁齐龄立刻上来护住云琅,却不想,猞猁蹿向季将军。
“雪绒回来!”
遂舒的动作极快,从桌几上跨过,在猞猁扑中季氏之前,就将它压在身下。
“管好你的畜生!”季将军的两个儿子早就挡在他前头,老二急躁道,“它要是伤了人,我就要了它的命!”
“你们已经杀了我大伯,这还不够吗!”遂舒高声道。
“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黎氏立刻上前来,双手从后头将遂舒起来,“殿下,遂舒年纪小,吓坏了,说的都是瞎话。”
“劳你带着她去后头休息。”云琅没接黎氏的话,让她们跟着曲宁离开。
遂舒离开宴席就哭起来,伴随着黎氏的劝阻,隐隐约约传回云琅的耳朵。
“诸位若无闲事,不妨留一留?”云琅看向众人,“或者,也可以自行离去,王府出了这种事,恕小王怠慢了。”
“谢殿下体恤,城防公务难以推脱,吾等先行离开。”季将军说着,就带着二儿子离开,只留下兄弟里的老大。
叶侯腿都迈开了,又收了回来。
“此事事关七王殿下安危,吾等义不容辞,定要助秦太守将此事查明。”
云琅带着众人去偏厅等待消息,一轮茶上过,仵作那里就得出了结论。
“的确是前阵子故去的遂伯平。”
“就是头被悬在大门上的那一位?”
“回殿下,身量对得上,五成就是他。”秦太守顿了顿又道,“当然,若要进一步判断,还需要遗属辨认。”
“遂舒的情况恐怕不适合做这事,通知遂家了?”
“已经去了,送信的人是殿下府上的。”
云琅愣了一下,随即就猜到了人。
*
长离站在遂家的大门前,用力拍了拍门锁。
“七王派我来通知你们,遂家家主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