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要带在身边,用人气去养。放在匣子里不见天日,多好的东西也变得灰蒙蒙的。
一如云琅手中的绦带。
“竟然想不起来了。”云琅依稀记得这是她从云璟和那里抢的,可真从匣子里翻出来,拿在手里,这东西以前是谁的,她又不确定了。
那时候,战事平息,宫里多了些从江南来的东西,绣品、瓷器还有秀气的画扇……
云琅细细思索,也没有回忆起云璟和与这条绦带有什么关系。
或许只是巧合?是巧合才鬼得很。
她将这东西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除了用指甲钩坏了上头的花样,别无所获。
“白费功夫。”云琅突然笑了。
她意识到自己在被长离一句话牵着鼻子走。
云琅本就没打算遮掩云璋的动向,或者说,她巴不得藏在她身边的探子,将三皇子的动向传到皇后那里,这只会让她更快抓住那只泄密的老鼠。
她屏退所有人,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她的营帐。
只钓出来长离,并不是个好结果。云琅一直知道这个人别有企图。
“云璟和。”
六皇子活着的时候深受皇帝宠爱,他名字的来源至今流传于街谈巷说,想打听到绝非难事。
“长离,真聪明啊。”
云璟和的生母病逝后,他就跟着云璋的母亲生活,他们姐弟俩的感情很好。
“所以,他在得知我与三姐感情好之后,赌了一把。”
结果还被他赌赢了。
云琅捏着那条绦带,眉头紧锁,不一会儿又舒展开来。
“费尽心思试探我,就意味着我对他有价值。”
云琅可太清楚自己哪里值得旁人算计了。
“看来他真的很想进入遂家。”不过,此事的不确定性很大,万一北地摆明了不买云氏的账,云琅也一点辙都没有。
还有一种可能,算计她,从而算计她头顶的皇后。
这更好了,只要能对付皇后,就是她云琅的盟友。
不管长离在算计什么,暂时都影响不到她的计划。
云琅将绦带重新缠好。
“太懈怠了。”
居然会被这么个骗子套出真实的情绪。
“冉慧在外面吗?”
云琅抬声问。
“殿下。”
冉慧进来的时候,云琅已经将绦带重新放回匣子里。
“这是……”冉慧当然记得这个匣子,云琅从太后宫中搬出来的时候,也就带走了这一件东西。
“突然把它想起来了。”云琅将匣子递给冉慧,“装在卧室的箱子里,以后这东西放在妆台里。”
“殿下?”
匣子原本是放在妆台上用的,只是云琅年幼的时候,一见这东西就哭,冉慧便将它安置在书房的百宝箱内。
“见到故人,有些感慨。”云琅只道,“东西不用可惜了,改日拿它做个禁步好了。”
“是,殿下。”冉慧打开箱子将匣子放进去,“汤侍卫说,百姓已经离去,殿下可以动身了。”
“出发吧。”
穿过山谷,视野开阔,镇北关近在眼前。
日悬三竿,云琅的车队就入了关城。
“平北校尉季氏,参见七王殿下。”
隔着马车的帘幕,云琅瞧见一年轻男子领着两列精锐骑兵,站在路中央。北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雪与沙扑面而来让人睁不开眼睛,而旗下的少年将军与他身后的军队不动如山,甚至就连士兵的坐骑也没有丝毫动摇。
“这就是北地季家。”云琅小声感慨道,“不愧是跟随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的军队。”
云琅扶着曲宁从马车里下来,她现在忍着痛慢慢走,旁人几乎看不出问题。
“季校尉辛苦。”
“谢殿下。”季校尉抬起头,他长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比他的声音年轻许多,特别是他一笑露出虎牙来:“我叫季清敬,祖母说雪地不好走,让我迎一迎殿下。”
“老夫人可安好。”
季家的老夫人做过太后的伴读,及笄后回北地继承家业,此后五十余年,两人的书信往来从未间断。云琅依稀记得,祖母曾给她念过这些信。
“老太太好着呢,就是知道殿下要来,高兴得几天没睡着觉。”
“咳咳。”季清敬身后的副将咳了两声,他立刻住了嘴,“末将先带殿下去休息,啊不,下榻,哎呀,我就说我背不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回头瞪了一眼自己的副将,又对云琅道:“殿下先在镇北关住一晚,明日再到长芦,可惜还没有开冻,不然从长芦城乘船一日就能抵达清石。”
清石城是北地如今的首府。
“住的都是我们季家的宅子,自从知道殿下要来,老太太就催着我们收拾,保证殿下能住的舒服……”
“咳咳。”
“也……不会很舒服,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嘛,哪比得上京城啊……”
“咳。”
“殿下稍等。”季清敬后退一步,头偏向副将压低声音问:“我又说错什么了?”
“天色也不早了,请季校尉前面引路。”
云琅向季清敬点头致意,便回到马车内。
“殿下,季家这人怎么傻乎乎的?”曲宁忍不住问。
“也不定就是真傻。”
隔着帘子,只见季清敬翻身上马,他副将跟随其后,似乎还在数落着,而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听,还时不时回头看,又被副将骂了个凶的。
“也许是季老夫人念在祖母的情谊上,不愿意让我一入北地便如临大敌。”
季家的宅子是个三进的院落,好在渔阳郡的侍卫在城外扎营,明日一早就要返程,云琅自己的人正好能把这栋宅子塞满。
“粗茶淡饭,都是些北地常吃的东西,殿下就当吃个新鲜,若殿下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客随主便。”云琅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敬季校尉一杯。”
“殿下请,殿下请。”
第一轮酒过,乐伶拨动箜篌,宴席就开始了。
起初云琅以为北地不兴歌舞,直到乐伶演奏起太后编写的白月调,她才恍惚想起这是祖母摆家宴时的规矩。
太后与皇后同出文氏,是亲姑侄,然而两人的喜好大相径庭,太后故去十年,宫里已然风气大变。
“我瞧着殿下面善。”季清敬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坐在他下首陪席的副将,立刻抱拳道:“季校尉言辞无状,请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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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琅笑道:“太后陛下曾与我说过她老人家与季老夫人的情谊,想来老夫人也是一样的。”
季清敬点头称是:“老太太一直将太后所赠的佩剑挂在卧房里呢。”
“他日,一定登门拜访老夫人。”云琅又看向满脸紧张的副将,“还未请教这位将军?”
“我还没与殿下介绍,”季清敬带着副将起身,“他是我的副将,姓林,叫林杺。”
是林家的人,那就不奇怪了。云琅知道,北地的林家一向唯季家马首是瞻。
“原本秦太守也要来迎接殿下,只是闹了雪,他实在走不开,请殿下莫要责怪。”
“当以百姓安危为先,秦太守以身作则,实乃榜样。”云琅又问:“不知秦太守可有儿女。”
“一儿一女,秦葭秦苋。不像我们家,我们家兄弟多,单我们这一房,我就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林家……”
季清敬在林杺那要吃人的表情下,生生把话头一扭:“我看这位兄台也是人中龙凤,还望殿下为我们引荐。”
长离是被云琅临时抓过来的,一开席,他就埋头吃饭,听到季清敬点到自己,他从容地喝酒顺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向对面抱拳施礼。
“这位是遂长离,来北地寻亲。”
“路遇山匪,多谢殿下搭救,我才捡回一条命。”
云琅在心里满意地点头。
“遂长离……你难道是那个遂家?”林杺忍不住问。
长离点点头:“北地的遂家。”
啪!
“难怪!”
季清敬突然狠狠抚掌。
“我说你看着眼熟呢,原来是遂家人,这就不奇怪了。”
云琅忍不住看向长离,后者用一种“你看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眼神回望她。
“听闻遂家出了事,可要紧?”
“这个嘛……”季清敬为难道,“说出来怕吓着殿下,我想起来都怪瘆得慌,如今都没什么人敢从他家宅子前头过。”
“听说那颗脑袋是挂在遂家的牌楼底下?”
“不是的。”季清敬摇摇头,“是遂家在城中的宅院,他家老太公爱热闹,所以常年住在城里,与我们家不一样,我们老太太爱清净。”
季、林、遂还有秦,云琅在心里默默点了一遍,那就还剩下两家。
“殿下有所不知。”林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叶家与黎家本也想派人来的,只是季老夫人忧心人多嘴杂扰了殿下清净。”
“谢老夫人体恤。”
*
“北地果真是一家天下。”
季家的宅院里有一座观星台,今夜无云,星光璀璨,从高楼望出去,能看到镇北关城中心的荣桐树。
“那是太祖皇帝亲手种的。”云琅对不知何时摸上楼来的长离感慨着,“快两百年了,她老人家的骨头都快成灰了吧,树却依然。”
“树下有人呢。”长离眯起眼睛,“好像是季家的那位小将军。”
*
和他的副将。
“说七皇子眼熟也就算了,”林杺正在数落季清敬,“你又是哪只眼睛看那个男的像遂家人。”
“就是眼睛啊。”季清敬一脸理所当然,“他的眼神跟遂家的疯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