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的密探如燕子一般飞向南方,首先不见的是四月,一日后二月也离开了。当契苾诚看到六月乘快马趁夜色离开,他终于动了。带着一队人马,追着燕子们南下。
“他们这就跟出去了?”乔四六趴在垛墙上,如林中的鸮子般两眼盯着契苾诚的队伍,一直到他们消失在月色下,“你说七殿下在做什么?”
倚墙而坐的长离不满地抬眼斜他:“今晚不是出来喝酒的吗?”
与契苾诚的手下起冲突以后,这帮人虽然明面上不敢找长离的麻烦,可没少在暗里使绊子。长离趁着这帮人值夜换班的时候,溜进库房,拎走了两坛价值千金的西域美酒。
秉着不吃独食的美德,他叫上了乔四六。
“这封条上写着是‘贡品’,不会是要跟着七殿下去北地的……”
酒的确是好酒,香气扑鼻,入口回甘。就是城墙上的风太大太急,明明契苾诚已经奔出二里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源源不断地钻进长离的鼻子。
“不过他走了总归是好事,”乔四六大口吞酒,又撕了一块肉干慢慢咀嚼,“自从他被迫杀了手下以后,他每次看咱们的眼神都怪渗人的。”
“他哪里是被逼的。明明是手痒了要杀人,又想吓唬人。”
“你说,他是不是被七殿下故意引出去的?”乔四六又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这人是皇后的手下,就算把他暂时引出去也没有什么用处啊。”
“用处啊……”长离把空酒坛轻轻一推,酒坛子咕噜咕噜滚到黑暗中没了声音。
“恐怕是有枣没枣打三竿,先把他调出去再说。”
*
“我哥刚刚出去了,也不肯告诉我他去哪儿。”
契苾信带着账本来云琅这里,本是想拿对账当借口,打探下两人的事。之前,这两个人还在京城的时候,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兄长并非单相思,可这几日她又拿不准了。
“我哥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契苾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云琅的神情。
“是有点。”云琅点点头,招呼契苾信过去看账上的数目,“粗布只有这些了吗?”
“今年太冷,这家要一点,那家要一点,要不是你及时送信过来,我赶紧把货都扣住,连这些都没有了呢。”
“看来他们笃定这个冬天会很长。”云琅喃喃道,“若是影响春耕就不好了。”
“你还担心收不上赋税呀。”契苾信笑道,“之前一连几年都是好景,粮仓塞得满满的,只管问他们要就是,他们又不敢不给。”
契苾信顿了一下,补上一句:“有皇后陛下盯着,他们也不敢不给。”
云琅并没有如她期望地那样表现出任何情绪,她更拿不准了,只得再找了话题。
“金银要带多少?”
“够用就行。”云琅给单子上添了数,“余下的等开春路好走的时候再送也不迟。”
“到时候,我哥肯定回来了,让他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云琅抬起头:“他要离开这么久?”
“其实我也不知道,”契苾信悄悄松了口气,“……你不要生我哥的气了好不好。”
“他是他,你是你。”云琅笑道,“我不能因为喜欢你,就连带着喜欢他呀。”
“那肯定不行。”契苾信见云琅并不回避讨论契苾诚,便放心下来。
“其实他挺惦记你的,就是不肯说。”契苾信回头看了眼外头,凑到云琅身边压低声音道,“他告诉过你对吧,你现在挺危险的。”
云琅微微颔首:“是说过,京城里的事对吗。”她又道,“你也不要忧心,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
“那不一样,三殿下回来了。”契苾信见云琅满不在乎的样子,有点着急,“我哥告诉我京北驿死了一队精兵,与你的行程几乎一样,简直吓死我了。万一杀他们的人本来是要……”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云琅轻声道,“凡事别往坏处想。”
“还是小心为上,你身边新出现的人还是都好好查一查比较好。”
契苾信将对完的账本收拾好,似是无心问:“那个马夫奇奇怪怪的。”
“哪一个?”
桌子终于空了,云琅让曲宁重新把茶点端上,招呼契苾信喝茶休息。
“就是耍钱,惹了事的那个。”
“他呀,”云琅将单子递给曲宁,让她交给夏贞去准备,回身才笑着道,“本就是玩闹找乐子,输不起的把事闹起来送了命,怎么反倒成他的罪过了?”
“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惯以多欺少的。”契苾信担忧不减,“可是那个马夫就是很奇怪,你还记得我哥回来那日,院中惊马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当时在正厅跟我哥讲话,可能没看见。我记得他当时是在院子里,结果马匹就闹起来,后来又是跟他耍钱的人闹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好奇了。”云琅笑道,“明日找他来问话?”
契苾信略一思索摇头道:“算了算了,他是个什么东西还要你来费心,总归也就是少了几匹马,反正也让他们都吃痛快了。”
*
两日后的日落时分,四月与晚霞同一时间敲开云琅的房门。
“我们三个轮流引着他,总算是碰上了。”
“还真来了?”就连云琅也很是意外,“那就等着吧。”
不多时,曲宁就带着七殿下的命令出来。
“明日动身?”契苾信有些为难,“可是兄长还未回来。”
“信老板不必担忧,已经派人与北地太守知会过,他回信说派人来迎。”曲宁笑道,“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契苾信想了想,近日天公作美,无风无雪,顺利的话车队一路走到关隘才需要停留补给。二来,东西都已备齐,渔阳郡的郡守还特意挑了一队精锐做云琅的护卫。
只一点,契苾诚还没回来。契苾信隐隐约约觉得兄长是跟着云琅派出去的探马离开的。她有心问问,转念又想,阿琅的手下也才回来了一个而已,说不准他们是去办事了。
契苾信便打消顾虑,专心打理云琅要带走的东西。
经过她的一番努力,这次云琅出行的阵仗比离开京城那次扩充了几倍。只装载行李的牛车就多了二十四辆,更不要说护送的队伍中还多了商行的护卫。
“你脚上的扭伤虽说不严重,可还是要仔细调理,千万别落下病根。我给你带了好些药,还有还缺只管告诉我。”动身前,契苾信拉着云琅的手,万分不舍,“我就不远送了,唉,感觉我们还没见几面就又要分别。”
“如今可比我在京中的时候便利多了,”云琅安慰道,“信老板什么时候得空,什么时候来找我就是,我扫榻相迎。”
“这可是殿下说的。”契苾信破涕而笑,“等开春了,我乘船去寻你。”
*
这一路走的可比在京畿顺利得多,连着几日都是晴天,官道上除了云琅的车队,还有不少往返北地的平民。
云琅吩咐车队放缓速度,不要与百姓争路,又命令熬驱寒汤的时候多熬一些分发给来往的行人。
一时间,京城那个受宠又阔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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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已到北地的风闻,就散出去了。
“您这样下去,还没走到地方,就全耗光了。”胡里辛看着慢慢变空的药箱,十分焦虑。
“是吗?”云琅眨眨眼睛,扭头问正在打算盘的夏贞,“胡侍医说的可对?”
“胡侍医的担忧不无道理。”夏贞将算好的数目交给云琅。
胡里辛伸长脖子跟着看,上头详实地记录每日药材的消耗,甚至连领药汤的男女老幼各有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药材用的也太多了,简直是暴殄天物。”胡里辛忍不住抱怨。
“是比我估算的要多得多。”云琅笑道,“果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胡里辛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听云琅吩咐道:“这样吧,明日开始胡侍医去盯着他们熬汤。”
“恐怕……”
“那些个粗人哪懂什么医术,见到好的就往锅里抓。”云琅从账目上抬眼,“是我的疏忽,以为把药方给下去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还是要麻烦胡侍医去盯着斤两。您能者多劳,我替北地的百姓先谢过了。”
“殿下的高帽子,臣可消受不起。”
话是这么说,翌日胡里辛就去了煮汤药的灶台,灶台上两个小帮厨左一个神医再世右一个医者父母,把他哄得飘飘然,不仅教他们辨识药材,甚至分发汤药的时候也跟着去给平民们瞧病。
眼看着日子飞快地过去,再穿过一道山谷就入了北境,竟开始降雪。乌云聚集在山谷中,根本无法移动,大雪一连下了三日。
“山谷被雪封住了,根本走不了。”
四月带着护卫长来复命。
“也就是说现在要等待雪停,之后从积雪里凿开一条路穿过峡谷。”
“正是如此。”护卫长是渔阳郡本地家族出身,对这一带颇为了解。“殿下请放心,这里地势很安全,不会有雪崩,因此只需要原地等待就好。只是……”
云琅示意他接着说。
“谢殿下,只是有不少平民也都被堵在这里,小的怕他们扰了殿下清净。”
“他们可有避寒的地方,这几日难道要硬熬过去吗?”
侍卫长没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你带着四月去看看,夏贞你也跟着去,统计人数,直接从库里支取。”
“是,殿下。”
“殿下,心慈,只是小的担心,东西不够引得众人争抢,反倒不美。”
云琅看看侍卫长:“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我记得一路上有不少商行递过拜帖,若是有需要,就拿着拜帖去和他们聊一聊。”
商人这个群体的聪明似乎不分地域。
夏贞这边刚掀起货箱上的油布,那边就跑过来几个小厮,一个一个报上家门,表示愿意出钱出力赈济百姓。
等到了傍晚,官道的两旁就已经搭起了粗布帐篷,炊烟袅袅,食物的香气冲淡了人群的不安。
云琅又让侍卫长将身强力壮的人组成队伍,每支队伍都由侍卫带队,轮值守夜。
侍卫长立刻表达出了自己的担忧。
“如此一来殿下身边的护卫只怕是不够。”
“没什么好担心的。”云琅说,“我的帐篷在最中间,来行刺的人要多有本事才能躲过,这么多双眼睛呢?”
后半夜,除了巡夜人的火光,和半燃不燃的营火,这座七拼八凑的聚落里,已经没有半点光源。
只有忽然吹起的风,证明帐篷的帘子被拉开。
“可是三姐来了?”
云琅吹开手边的灯,映出云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