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日夜兼程,一连走了七日。
起初曲宁还有心思担忧三皇子或者皇后派人来追,最后几日就只剩下盯着云琅愈发苍白的脸忧心忡忡。
云琅自觉精神尚可,还有心与来看诊的侍医玩笑,倒把周围的人都吓得不轻。出京畿的当晚,云琅就发起高烧,病得连路都走不了。
侍医把了脉,让曲宁给云琅灌了药。
“把病气泄出来就好了。”
“那明日是不是能上路,至少要过魏郡才安全。”
“要是您说的这路是黄泉路,那我也不拦着了。”侍医被曲宁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改口:“别说魏郡,您这样怕走到东郡都难。”
“殿下就安心在驿站歇几日。”关键时刻是夏贞说动了云琅:“月尚书准备的东西还没理清楚,况且护送您的侍卫材官也要花时间交接。”
云琅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她并不怕皇后或者老五找过来,大不了就是拼命。云琅最担心三姐会找上门来。不过,正如坊间传闻里说的那样,云璋身边有个沉稳的谋士,恐怕是把她劝住了。
“我们就在此歇息几日,清点马车,补充物资。”云琅又嘱咐曲宁,“找找有没有愿意走一趟北地的武人。”
把事情都吩咐下去,云琅便被侍医勒令躺下养病。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认床,哪知驿站的硬床板像被施了咒,云琅刚挨到枕头,就失去了知觉。
再醒过来,烧已经退了,人精神了不少,脚踝好像都没那么痛了。
“那是因为我熬了点麻沸散。”侍医与侍女们混得很熟,面对云琅时也多了几分真心,“总吃麻沸散也不是办法,您能安安生生躺在床上比什么都强。”
“我也想啊,可想又有什么办法呀。”云琅笑道,“母后宽慰过你不是吗,万般皆是命。”
侍医被云琅点中他与皇后的对话,并无惊异,反而平静地解释道:“殿下这伤,治得好。”
“治得好,也治不好。”
侍医叹了口气,递给云琅一根拐杖。
*
“不愧是京畿的大驿站,这般热闹。”
云琅扶着曲宁,撑着拐杖,兴致勃勃地站在二楼往下瞧。
南来北往的客商,苦修的行脚僧,马车的帘子偷偷掀起一条缝,提着竹篮的总角稚子叫卖着饴糖与药膏,背孩子的妇人弯着腰给镖师补衣服,镖师扔给她几枚铜板,嬉皮笑脸地说了什么,被妇人一掌拍在脑门上,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云琅与曲宁对着一匹羸马指指点点,它被主人拴在树底下,对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
“那屋里怎么如此吵闹?”
云琅指着楼下挡着竹帘的大屋,里头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高涨的叫喊声。
侍医眯起眼睛看了看,皱起眉头:“那是聚众耍钱的地方。”
“是赌坊啊,我还没见识过庶民赌钱呢。”说罢,云琅就抓着曲宁往楼下走。
侍医跟在后头拦也不敢拦,只能念叨:“那地方多脏啊,来来去去都不知道些什么人,您小心过了病。”
“我就在门口看一眼。”
曲宁给云琅拉上兜帽,扶着她下楼。
主仆二人走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是个白天黑夜都人来人往的地方,就是连母亲背上的孩子都见多识广。
撩起竹帘,里头的人们更是一对眼珠两只鼻孔都对准了赌桌上那个黑色的盅。
赌盅旁边还插着一把银色的匕首。
不等云琅看清柄上的花纹,它就被人握在手里,灵活的手指将它翻出一朵银光闪闪的花,晃得云琅眯了眯眼睛。
“加注的、反悔的,还有没有?”
庄家说话的口气与在他指尖翩飞的匕首一样张扬。
站在庄家对面的是一个腰间挎刀的游侠,他捏起桌上一锭金子用力拍下:“净放些鸟屁,耽误工夫,快打开。”
赌盅打开,游侠怪叫一声哈哈大笑,铺下身子张开手将桌上的赌资往自己怀里扒拉。
周围吵闹不休,忽地游侠直起身怒道:“谁在狗叫乱吠!有本事再说一遍!”
鸦雀无声,忽地不知从何处传出一句:“你就说你是不是出千了。”
云琅第一次看到人能把眼珠子瞪这么大,笑出声来。
她一笑众人回过头,见她衣着不俗就知道是大户娘子。
庄家深深地看了云琅一眼:“贵人是来找人的,还是来凑趣儿的?”他的声音像一个清流,冲散了赌坊里的污浊,让云琅听惯了的京畿话都带了一些别样的趣味。
游侠重重地咳了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他身上。
“谁说我出千,哪个孙子站出来!”游侠说着把怀里的金子往赌桌上砸,“来啊,再来!”
从人群里扔出一锭银子,可巧落到了另一注上。有人挑头,钱就像雪花片子从四面八方洒向赌桌,堆了个满满当当。
曲宁凑到云琅的耳边:“他是怎么做到的?”
云琅用手指比着嘴唇示意曲宁噤声,她们站的地方正好能看到庄家的后手,那枚弹在赌客酒壶上又飞到桌上的银子,正是庄家的手笔。
“我也要赌。”云琅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撑着拐杖走向赌桌。
赌客们纷纷向两旁避让,窃窃品评着云琅手中那块宝贝。
“这位贵人,咱们摊子小,玩不了这么大的。”庄家眉眼带笑。
“我乐意,给你个机会赌一票大的。”
玉牌落在赌桌上,响声很轻,却让周围的赌客都伸长了脖子。
庄家笑眯了眼睛:“贵人,你就是把这座驿站拆了,我们这些个人切切堆一起论斤买了,也抵不了这个宝贝。”
“你就说你想不想赌。”
云琅把玉牌推到庄家眼前。
“贵人想赌什么?”
“匕首好看,你的眼睛也好看,我都要了。”
赌坊先是一静,接着起哄声此起彼伏。
“您何必这么破费啊,您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您只要一点头,我们把他洗刷干净送到您房里去。”
“那就当个添头。”云琅笑着道,“你赌不赌。”
“赌!”
“赌啊!”
赌客们闹着为难的庄家,后者只得摇起骰子。
骰子在赌盅里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刚刚还沉浸在风流韵事里的赌客,立刻就被这吸引住,循着骰子的节奏喊着大小。
“贵人呢,赌大,还是赌小?”
“十八,我赌和。”
庄家手一扭,赌盅落在桌上,响声停止。
“开。”
“开开。”
层层叠叠的催促中,庄家也懒得吊众人胃口,掀开赌盅,众人一片哀嚎。
桌上三枚红点仰天长叹。
“豹子,庄家赢。”
云琅扫了一眼结果,扭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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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宁连忙扶着她:“您就把玉佩留下了?”
“愿赌服输。”
跟着她俩的侍医突然笑了一下:“给那小子八个胆子也不敢拿,你等着吧,他肯定要毕恭毕敬地送回来。”
送是送回来了,可云琅连楼梯都没让他上。
守在外面的两个侍女,齐龄和冉慧也不拿正眼看他。
“我们娘子说过,只是凑个趣儿。你有本事把东西赢下,得了便宜还跑来卖乖,找打吗?”
“你和他废什么话,打就是了。”
云琅在屋里听着,扭脸问曲青:“她俩什么时候这么说话了?”
曲青满脸无奈:“两位姐姐说,她俩早想试试跟着您耀武扬威。”
“……行吧,把人撵走就是了。”
日落西斜,炊烟升起。驿站里终于安静了一些。
云琅隔着窗户向外望。
看到庄家抱着一捆草料,到树下喂那匹瘦弱不堪的老马。
庄家耐心地把食物喂到它嘴里,等马吃饱,天已经黑了。
只见庄家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溜溜达达往驿站后头走。
没一会儿,带着刀的游侠路过老马,也拐到了驿站后头。不多时,他就回来了,胸口腰带都塞得鼓鼓囊囊。
“他们两个人居然认识?”曲宁的眼神好,看得远,“他们在树后头分钱呢。”
“那个带刀的,赢了钱就大呼小叫,被别人取笑就骂骂咧咧,输个精光时却一声不响。”
云琅捏着叉子挑拣着托盘里的蜜梅。
“也不一定是认识,那个庄家是个外来者。”
“他是什么人?”曲宁好奇地问。
“他的京畿话说得古怪,虽然掩饰过长相,可是眉宇间……”云琅说着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不像是本地人的模样。”
此时庄家也回来了,他没有进屋,解开老马的缰绳,牵着它离开了驿站。
“那枚银块握在他手里,他用匕首做掩饰,一直在找寻机会,可见带酒壶的人不是跟他一伙的。你看,驿丞慌慌张张出来了。”
“真的,他后头跟着人,那人手里……是赌盅。”
那二人快步走到院子,扑了个空,驿丞抬腿狠狠踹了跟班一脚。两人却又戒备着周围的动静退了回去。
“想必那人才是与驿站分钱的庄家。”
“您是说,咱们遇到的那个是假的?”
“怎么能说是假的呢。”云琅捞起一颗蜜梅,“驿站本就禁赌,有机灵的把钱拿出来打点驿站上下,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有更聪明的,鸠占鹊巢吃跑就跑。”
“他就不怕被抓住?”
“你还记得那匹马吗,蹄子磨损严重,腿节也是肿的,可见走了很远的路。只怕是到一个地方骗一口袋钱,不等人反应过来,就跑远了。你看驿丞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敢嚷出来吗?”
“殿下我想起来他的匕首是西域的式样,难道他是从西边来的?”
“我猜是南方吧,看他的衣服不像是从冷的地方来的。”
“可他要北走。”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云琅喃喃道。
曲宁满心不解:“殿下,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把玉牌给他,那是太后留给您的,用一枚少一枚呢。”
“因为老五认识这枚玉牌。”
楼下的房间突然敞开了门,一队黑影鱼贯而出,骑上马,向北方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