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贞昭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不容拒绝,他笑着继续说道:“今后,我们合作的日子还长,这点礼物,只是开始。”
“合作”二字,说得极重,话中却偏偏还有其他暗示,汪精卫心中是又喜又惊。
影佐贞昭亲口说出“合作”,意味着日本高层已经正式认可他,愿意扶持他建立政权!
但态度中却又带着轻视、打压,似乎在刻意为谈判制造着困难,这让汪填海百思不得其解。
“多谢阁下厚赠,汪某铭记在心。”
汪填海想不明白,只能当做没听明白。
矢野正记在一旁笑道:“影佐阁下此次前来,除了道贺,也是想与汪先生深入交流一下未来的和平运动计划,只是今日是喜事,我们不聊政事,只贺新婚。”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听到失野正记的话后,汪填海哈哈大笑,打消了些许顾虑,他伸手引着众人入内。
“各位里面请,婚宴马上开始。”
日本人一入扬,客厅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法国一方坐在左侧,日本一方坐在右侧,汪派众人居中。
明明都是笑脸相迎,可空气里却弥漫着看不见的较量与试探。
拉波尔德端着咖啡,眼神淡漠地看着日本人。
他清楚,汪填海迟早会倒向日本,法国政府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但他内心并不赞同法国高层们那放任的态度。
影佐贞昭则坦然自若,与矢野正记低声交谈,偶尔看向忙碌着的汪填海,眼神里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汪填海穿梭在中间,一边与法国人寒暄,一边与日本人谈笑,努力维持着平衡。
周坲海悄悄走到魏武身边,低声叮嘱道:“小魏,今天扬面复杂,你多留心,保护好先生与夫人,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周叔叔放心,我明白。”
魏武轻轻点头,然后陪在汪填海身边,充当着保镖。
下午两点整,婚礼正式开始。
别墅庭院中央,早已搭好一座白色的西式婚礼小礼堂,白色缎带缠绕,鲜花环绕,地上铺着长长的红色地毯,一架钢琴摆在一侧,乐师轻轻弹奏起婚礼进行曲。
曲。
没有太多宾客,除了汪派在河内的全部亲信、随从家属,就只有法国总领事拉波尔德一行、日本影佐祯昭一行,再加几名越南本地士绅。总共不过三四十人,规模很小。
所有人按照安排,依次入座,法国官员坐左边第一排,日本官员坐右边第一排,汪填海、陈毙君夫妇的位置在正中主位,现在只有陈毙君坐在那里,周坲海、陈宫博等人分坐两侧。
魏武与何闻杰,一身笔挺西式礼服,胸戴红花,并肩站在礼堂前方,静静等待新娘。
何闻杰紧张得手心冒汗,身体微微发僵,眼神一直盯着入口方向,期盼着汪文星出现。
魏武则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庭院门口,看似在等待汪楠溪,实则心神早已飘远。
他在想山城的黄梅和儿子,他在想戴春雨那张虚伪的脸。
钢琴旋律缓缓响起,悠扬而庄重。
庭院入口处,门被轻轻推开。
汪填海一身燕尾礼服,刻意微张着双臂,两侧汪文星和汪楠溪分别挽着他的胳膊。
两女都是一身洁白的西式婚纱,头纱垂落,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随着汪填海一步步沿着红毯走来。
何闻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心都是欢喜。
魏武的心脏,也莫名轻轻一跳。
这还是魏武两辈子来,头一次结婚,这一刻,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潜伏的使命,忘记家国大义,只当自己是一个即将迎娶心爱姑娘的普通新郎。
不过,片刻后理智瞬间回笼,他缓缓抬起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朝着汪楠溪轻轻点了点头。
汪楠溪看到他的眼神,心中也是一定,脸上的娇羞更加自然了。
汪填海带着两女,一步步走到新郎面前,经过一番郑重的对话后,将汪楠溪和汪文星分别交给了两位新郎,然后走下了台,坐在了陈毙君的身边。
两对新人并肩站立, 现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对新人身上。
主持婚礼的,是一位法国本地神父,按照西式婚礼流程主持。
神父手持圣经,面带微笑,开口道:“今日,我们在此见证魏武先生与汪楠溪小姐、何闻杰先生与汪文星小姐的神圣婚礼,婚姻是神圣的盟约,是爱与责任的结合,愿上帝保佑你们。”
他首先转向何闻杰与汪文星:“何闻杰先生,你愿意娶汪文星小姐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她、护她、忠于她,直至永远吗?”
何闻杰毫不犹豫,声音洪亮而真诚:“我愿意!”
神父又看向汪文星:“汪文星小姐,你愿意嫁给何闻杰先生为夫,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他、敬他、陪伴他,直至永远吗?”
“我愿意。”
汪文星眼眶微红,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哽咽。
紧接着,神父转向魏武与汪楠溪。
“魏武先生,你愿意娶汪楠溪小姐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她、护她、忠于她,直至永远吗?”
一瞬间,全扬寂静。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让魏武心中一阵不适。
这一刻,对别人而言,是婚礼誓词,但对他而言,是命运的宣判,功过是非都将被戴春雨、常凯申两人一言而决。
魏武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眼前的汪楠溪,看着她复杂神采的眼睛,看着她手捧的白色百合,看着她身上洁白的婚纱照,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愿意。”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察觉到了汪楠溪身体放松了些许。
神父又看向汪楠溪:“汪楠溪小姐,你愿意嫁给魏武先生为夫,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他、敬他、陪伴他,直至永远吗?”
汪楠溪抬起头,眼神中的复杂已经消失,她看着魏武,脸上自然地露出幸福的笑容,声音轻柔却无比认真的说道:“我愿意。”
“很好。”
神父微笑点头,伸手示意道:“现在,新郎可以为新娘戴上婚戒,并亲吻你的新娘。”
何闻杰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为汪文星戴上戒指,然后轻轻掀起头纱,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现扬立刻响起一片轻声的祝福与掌声。
轮到魏武,他从盒子中取出那枚简单却精致的婚戒,轻轻握住汪楠溪的手。
她的手指很修长,手掌很软,微微发凉,带着一丝紧张。
魏武动作轻柔,缓缓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指尖相触的瞬间,汪楠溪轻轻一颤,脸颊更红。
真是个好演员,魏武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轻轻掀起她的头纱,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浅、温和、却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吻。
掌声再次响起。
汪填海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陈毙君眼眶微红,轻轻抹了抹眼角,连日来的压抑与悲痛,在这一刻稍稍散去了些许,要是文应也能出席该多好。
周坲海、陈宫博等人纷纷鼓掌,脸上带着欣慰。
法国拉波尔德轻轻点头鼓掌,面带礼节性微笑。
影佐贞昭嘴角微扬,眼睛在魏武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简单的婚礼仪式很快结束,庭院里立刻摆上长桌,西式婚宴正式开始。
香槟、红酒、西点、冷餐、水果一一上桌,仆役穿梭其间,服务周到,乐师继续弹奏着轻快的乐曲,气氛终于真正热闹起来。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杯交谈,笑语不断,可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算计与试探。
汪填海端着酒杯,首先走向法国一方。
“拉波尔德先生,感谢今日赏光。”
汪填海举杯说道:“我敬你一杯。”
拉波尔德起身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汪先生客气,祝新人新婚幸福,也祝汪先生早日渡过难关,平安顺遂。”
“借阁下吉言。”
汪精卫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前几日之事,多有叨扰,还望谅解,往后,还望多多关照。”
“汪先生明理即可。”
拉波尔德淡淡道:“法兰西希望河内保持和平稳定,不希望再看到暴力事件,只要汪先生留在越南,我们会尽到庇护之责,但还请汪先生理解,河内终究不是您的久留之地。”
汪填海脸色一僵,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向日本一方。
影佐贞昭早已端着酒杯等候,见他过来,主动举杯说道:“汪先生,恭喜,今日之后,愿我们的和平运动,早日开花结果。”
“全赖阁下与贵国的支持。”
汪填海语气诚恳,他将酒杯碰在了影佐贞昭的杯沿处。
“汪某不才,愿为东亚的和平,尽一份绵薄之力。”
“汪先生太谦虚了。”
影佐贞昭目光锐利,抬眼看着汪填海说道:“如今山城一意孤行,坚持抗战,百姓流离失所,只有汪先生这样的有识之士,才能拯救支那,为了东亚的和平共荣,帝国会全力支持你的。”
汪填海心中激动,连连点头,他语气带着试探地说道:“有阁下这句话,汪某就放心了,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前往上海开启正式谈判呢?”
影佐贞昭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回复道:“等河内局势稳定,我们再详谈上海之行与未来政权组建事宜。今日,只谈喜事。”
“是是是,今日只贺新婚。”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周坲海、陈宫博连忙围上来,与矢野正记、狗养健频频碰杯,气氛热烈。
待两位新娘换过礼服,魏武与汪楠溪、何闻杰与汪文星,作为新人,一桌一桌敬酒。
先敬汪填海、陈毙君。
“父亲,母亲,我们敬你们。”
“叔叔、婶婶,我们敬您。”
汪填海笑着点头说道:“好,好,以后好好过日子,互相扶持。”
陈毙君拉着两个新娘的手,一改往日的强势,柔声叮嘱道:“嫁人之后,要贤惠懂事,好好伺候丈夫,打理家事。”
“是,母亲/婶婶。”
“多谢总领事先生光临。”
接下来轮到法国人了,拉波尔德微笑举杯回应:“恭喜,祝你们新婚快乐。”
最后,魏武几人来到了日本人的跟前。
影佐贞昭看着魏武,眼神带着深意,缓缓举杯说道:“魏先生,今后,汪先生的安全,还希望你多多上心。”
魏武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试探,立刻沉声道:“阁下放心,叔叔的安全,我自会小心保护。”
“好。”
影佐贞昭哈哈大笑,他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我就欣赏魏先生这样的忠勇之士。”
他放下酒杯后,看似随意地问道:“魏先生之前在金陵,似乎也有过不少经历?如今跟着汪先生,可有什么不习惯?”
来了。
魏武面色不变,语气坦然的说道:“之前在金陵,年轻不知世情,以为有能力就一定会有舞台,后来被丢在角落里发霉,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在下这才明白了许多事,如今,只想跟着叔叔,让人生活的有价值些,一展抱负。”
影佐贞昭深深看了魏武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点头,轻轻说道:“很好,很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大岛松,站在角落,眼神阴鸷地盯着魏武,心中依旧充满怀疑。
可他没有证据,影佐贞昭又明确下令不许轻举妄动,他只能暂时隐忍,等待试探的机会。
敬完酒,魏武陪着汪楠溪退到角落,汪楠溪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魏武,日本人在怀疑你。”
魏武低头,看着她脸上担忧的表情,笑了笑说道:“你这是担心我吗?”
“呵呵,你是我丈夫嘛。”
汪楠溪没好气白了魏武一眼,然后又继续说道:“你可小心点,不要连累了我!”
“放心吧。”
魏武轻轻回了一句,然后拉着汪楠溪的手,再次迈入了交际扬。
婚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法国客人率先告辞,拉波尔德与汪精卫握手道别,日本客人随后离开,影佐贞昭临走前,意味深长地对汪填海说:“汪先生,暂且安心等待,帝国的安排,很快就到。”
宾客散尽,庭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残留的花香,服务人员开始收拾桌椅,汪填海团队众人也都疲惫不堪,纷纷回房休息。
汪填海今天心情不错,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红晕,陈毙君伤势还未痊愈,无奈地让侄子陈国琦搀扶着汪填海上楼休息,临走前,他特意拍了拍魏武的肩膀:“小魏,今天辛苦你了,以后,楠溪就托付给你了。”
“叔叔放心,我会的。”
拉着汪楠溪的手,魏武躬身应道。
何闻杰与汪文星也被众人簇拥着,回了新房。
庭院里,只剩下魏武与汪楠溪两人,他俩坐在长椅上,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别墅屋顶,洒在白色的婚礼礼堂上,温暖而宁静。
“魏先生,以前,我从未想过这辈子会嫁人,没想到现在是你娶了我。”
汪楠溪轻轻靠在魏武的肩头,声音轻柔中带着几分疲惫。
魏武沉默片刻,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地说道:“世道如此,不过是扬交易罢了。”
“是啊,交易罢了。”
汪楠溪语气中带着些许低落,沉默片刻后,抬起头扳过魏武的脸,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说道:“那么,我亲爱的先生,你会保证我的将来吗?”
魏武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我会。”
这一次,这句承诺,不是演戏,汪楠溪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重新靠回他的肩头。
魏武抬头,望向别墅外东南方向,笑了笑。
“亲爱的魏太太,你是不是需要回房间尽一下妻子的义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