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anxus少爷,好久不见。”
一身棕色西装的少年姿态款款地向xanxus行礼,轮廓立挺的装扮模糊了少年尚且稚嫩的身形,多出几分陌生的成熟。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发,微微舒展的自来卷刚刚齐耳,看上去温和而无害。
面容清秀,眉眼柔和,笑意从容间流露出的风度比最传统的意大利贵族还要优雅而令人心折。
“奉九代目之命,从今日起由我担任您的家庭教师。”他这么说着,礼仪标准得宛如从教导手册上誊抄下来的范例,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挑剔的地方。
xanxus落在身侧的拳头止不住地握紧,他目光灼灼,眼中燃起的晦暗几欲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他声音含怒。
“——宫川和也,谁给你的胆子加入彭格列?!”
作为第一个,也是迄今唯一一个敢用那样卑鄙的手段出卖他的家伙……
凭什么还敢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
……
七年前,巴勒莫,某地下赌场。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过八九岁的黑发少年敏捷地在各色赌客间穿梭。
宫川和也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两下口袋里几枚筹码,徘徊在服务台不远处。等到窗口前一时无人,他走上前,在赌场工作人员调侃的眼神中露出一个乖顺无害的笑。
“劳烦了,帮我换成现金。”
“今天运气不错啊,不再多玩一会儿?”
工作人员显然和少年颇为熟悉,点清后从机器里抽出一张绿色的纸币递给少年。
“不玩了,哪有人能一直赢。”
黑发少年双眼一亮,将钱揣进兜里,见他这副模样,工作人员又笑:“行了,快走吧。今天客人多,多留意着点。”
混迹地下赌场的人遍及三教九流,其中不乏手上染血的亡命徒。在赌桌上输红了眼,这帮人雁过拔毛,没有不敢干的事。
宫川和也是他们这儿的常客,是知根知底的人。看他小小年纪一个人在贫民窟过得艰难,在不影响原则的情况下工作人员偶尔会多照顾两分。
少年笑得乖巧,他踮起脚,悄无声息地在深处的台面上留下一个巴掌大小的信封。工作人员见此神情微微一变。
“那我走了!”
“快走快走!”工作人员很快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收下信封,对着少年跑开的背影笑骂了两句。
在意大利,西西里就是黑.手.党的老巢。能在西西里第一大城市巴勒莫生存下来的赌场,无论规模,背后必然有某个黑.手.党家族的支持。
向来鱼龙混杂之地是情报流通的重要场所,除了往来记录,赌场还会从各路贩子手中购买有价值的情报,并暗中发展长期稳定的下线。
这些暂时并未加入家族,连外围成员都算不上的下线最多称为社会闲散人员。鼠有鼠洞,蛇有蛇路,这群人手中偶尔也会出现颇具价值的消息。
按照规矩,交一次情报才有一次钱拿。
宫川和也虽然年龄小,但是是所有下线中表现最出色同时最受看重的那个,和赌场混得熟了,待遇自然不同。
工作人员弯腰按了一下桌子右下方一个隐蔽的红色按钮,不久后便有人敲门进来取走了信封。
……
赌场位于地下一层,楼梯连接大门,通往街道。
宫川和也走出赌场时,天色已然擦黑,街上零星地亮起五颜六色的灯牌。
意大利是信仰宗教的国度。即使黑.手.党是西西里的无冕之王,这里仍然保留着独特而浓厚的宗教氛围,吸引了不少游客。
他压低帽檐,双手插兜,缩起肩膀,瘦小的身影在暮光朦胧的傍晚街道中毫不起眼。
沿着街道一路向南,越向南建筑越密集,跨过某条无形的界线,还算干净的道路忽然变得脏乱泥泞,连天空都仿佛沾染了污秽似的变得昏暗阴沉。
宽敞的大路变成狭窄的宛如迷宫的巷道,明明建筑群不算高大,可密密麻麻生长起的阴影好似吞噬了阳光,化成肆意横流的污水中的一片倒影。
这里是巴勒莫光鲜亮丽的繁华下的垃圾场,是城市中贫民的聚集地。
宫川和也踩着污水横流的地面,轻车熟路地停在贫民窟里一栋还算整洁的建筑前。
建筑共三层,除了外墙是灰扑扑的水泥色外,其余瞧着和贫民窟外的建筑没什么差别。电线凌乱地铺在墙上,像野蛮生长的一条条触须。
宫川和也脚步不停地迈进去,平静的表现让周围数股窥探的视线不由得在心中嘀咕。
——天啊,这小子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都说这小子得罪人被抓走了吗?还能完完整整、没缺胳膊少腿地回来?!
看到安然无恙的少年,有人暗暗呸了一声。
这样的好运——真是命大!
宫川和也对身后热切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上到二楼,熟练地检查门锁是否有被撬开的痕迹,确认无误后才推开门。
房间面积不大,进门摆着一张用来睡觉的铁架床,床头侧面立着一个衣柜,紧挨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左侧墙上有一扇窗,成日盖着厚厚的遮光布,一丝影子都透不出去。
右手边的卫生间有热水器和淋浴,通水通电,论条件算贫民窟里数一数二的好住处。
宫川和也掏出匕首握在手心,依次检查了房间里几处地方,确认做的标记没被动过后才回到门口,锁门后在门旁挂上一根保护意义聊胜于无的防盗链。
做完一切,少年倒退几步,被抽空力气般往铺了一张床垫的铁架床上扑通一倒,连呛进去一口扬起的灰尘都不在意。
他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蜘蛛网般的碎纹,不可抑制地感到身体中不断涌起的疲惫。
真快,竟然已经快一年了吗?
遥想一年前的“宫川和也”不过是东京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拿着东大法律系的录取通知书,享受着大学前最快乐的假期。
没想到准大学生一朝穿越,变成了意大利西西里一个年仅八岁的流浪儿。
原身是在冬天夜里冻死的,身无亲缘,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因为穿越后没按照轻小说的套路获得原身的记忆,所以宫川和也连自己的年龄和名字都不知道。
他凭经验推测,这具身体大概有七八岁了。
宫川和也很是消沉了一阵,又在饥饿和寒冷的胁迫下不得不振作起来。
他用石头给原身垒了一座墓碑,用草编了些花当作祭奠以示告慰。三天后,他在墓前给自己新取了名,还叫宫川和也。
这个聊作慰藉的名字不足以让一个少年以八岁稚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安然活下去,首要问题便是语言不通。
宫川和也穿越的地点并非巴勒莫,而是西西里一处不知名的乡下。他是一路流窜逃到巴勒莫的。
时间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此时意大利的官方语言虽确定为意大利语,但各大区的地方语言并未完全统一,各种方言仍被广泛使用。
穿越而来的宫川和也对意大利语都一头雾水,更别提西西里语这种堪比天书的陌生文字了。
至于英语,倒是会说,但架不住他穿越的那处乡下根本找不到能用英语沟通的人。镇上的老人家连法语都能讲上几句,但就是听不懂英语!
无奈之下,宫川和也只能往大城市跑。巴勒莫好歹是西西里岛首府,总不至于把他憋成哑巴。
就这么磕磕绊绊英语混意语地学,语言环境加生活所迫,一年下来倒也学了个六七成,勉强够用了。
在解决语言问题的同时,宫川和也还要为填饱肚子奔波。他幸运地搭上了巴勒莫本地一个经营赌场的三流家族的内部成员。
实在缺钱时,就会在赌场做兼职。因为一次出色表现——赌场里没有懂日语的人,而少年恰好精通日语——他偶然听到一伙明显不是亚洲面孔的人低声用日语商量如何出千,之后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这伙人举报了。
赌场因此奖励他一笔钱,还出面帮他寻到一个新住处。
宫川和也十分识趣地表了忠心,态度相当安分,后来便维持着关系,靠帮黑.手.党做事勉强糊口。
如果日子这么一直过下去,等到时机成熟,少年会顺理成章被纳入赌场背后的黑.手.党,成为家族的外围成员,余生为家族工作到死,或者等待某天突然降临的属于黑.手.党的死亡。
可宫川和也不想这样,他心里有个放不下的念想——他想回家。
哪怕只是站到那个地方,看一眼那对夫妻,他也满足。
原身是黑户,身边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一个大活人在社会上却没有丝毫获得认可的存在痕迹,像是未授粉的花却结出了果实。
异常尴尬的处境无疑断绝了一切需要合法身份的,正当的回归方式。
意大利和远东之地间隔的浩渺汪洋犹如天堑,在西西里,能达成目标的方法唯有一种。
穿越后持续过载的大脑没有余量思考之后可能出现的问题,宫川和也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先回去再说。
他还有家人,他必须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