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服一只狮子》 1、第1章 “xanxus少爷,好久不见。” 一身棕色西装的少年姿态款款地向xanxus行礼,轮廓立挺的装扮模糊了少年尚且稚嫩的身形,多出几分陌生的成熟。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发,微微舒展的自来卷刚刚齐耳,看上去温和而无害。 面容清秀,眉眼柔和,笑意从容间流露出的风度比最传统的意大利贵族还要优雅而令人心折。 “奉九代目之命,从今日起由我担任您的家庭教师。”他这么说着,礼仪标准得宛如从教导手册上誊抄下来的范例,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挑剔的地方。 xanxus落在身侧的拳头止不住地握紧,他目光灼灼,眼中燃起的晦暗几欲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他声音含怒。 “——宫川和也,谁给你的胆子加入彭格列?!” 作为第一个,也是迄今唯一一个敢用那样卑鄙的手段出卖他的家伙…… 凭什么还敢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 …… 七年前,巴勒莫,某地下赌场。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过八九岁的黑发少年敏捷地在各色赌客间穿梭。 宫川和也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两下口袋里几枚筹码,徘徊在服务台不远处。等到窗口前一时无人,他走上前,在赌场工作人员调侃的眼神中露出一个乖顺无害的笑。 “劳烦了,帮我换成现金。” “今天运气不错啊,不再多玩一会儿?” 工作人员显然和少年颇为熟悉,点清后从机器里抽出一张绿色的纸币递给少年。 “不玩了,哪有人能一直赢。” 黑发少年双眼一亮,将钱揣进兜里,见他这副模样,工作人员又笑:“行了,快走吧。今天客人多,多留意着点。” 混迹地下赌场的人遍及三教九流,其中不乏手上染血的亡命徒。在赌桌上输红了眼,这帮人雁过拔毛,没有不敢干的事。 宫川和也是他们这儿的常客,是知根知底的人。看他小小年纪一个人在贫民窟过得艰难,在不影响原则的情况下工作人员偶尔会多照顾两分。 少年笑得乖巧,他踮起脚,悄无声息地在深处的台面上留下一个巴掌大小的信封。工作人员见此神情微微一变。 “那我走了!” “快走快走!”工作人员很快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收下信封,对着少年跑开的背影笑骂了两句。 在意大利,西西里就是黑.手.党的老巢。能在西西里第一大城市巴勒莫生存下来的赌场,无论规模,背后必然有某个黑.手.党家族的支持。 向来鱼龙混杂之地是情报流通的重要场所,除了往来记录,赌场还会从各路贩子手中购买有价值的情报,并暗中发展长期稳定的下线。 这些暂时并未加入家族,连外围成员都算不上的下线最多称为社会闲散人员。鼠有鼠洞,蛇有蛇路,这群人手中偶尔也会出现颇具价值的消息。 按照规矩,交一次情报才有一次钱拿。 宫川和也虽然年龄小,但是是所有下线中表现最出色同时最受看重的那个,和赌场混得熟了,待遇自然不同。 工作人员弯腰按了一下桌子右下方一个隐蔽的红色按钮,不久后便有人敲门进来取走了信封。 …… 赌场位于地下一层,楼梯连接大门,通往街道。 宫川和也走出赌场时,天色已然擦黑,街上零星地亮起五颜六色的灯牌。 意大利是信仰宗教的国度。即使黑.手.党是西西里的无冕之王,这里仍然保留着独特而浓厚的宗教氛围,吸引了不少游客。 他压低帽檐,双手插兜,缩起肩膀,瘦小的身影在暮光朦胧的傍晚街道中毫不起眼。 沿着街道一路向南,越向南建筑越密集,跨过某条无形的界线,还算干净的道路忽然变得脏乱泥泞,连天空都仿佛沾染了污秽似的变得昏暗阴沉。 宽敞的大路变成狭窄的宛如迷宫的巷道,明明建筑群不算高大,可密密麻麻生长起的阴影好似吞噬了阳光,化成肆意横流的污水中的一片倒影。 这里是巴勒莫光鲜亮丽的繁华下的垃圾场,是城市中贫民的聚集地。 宫川和也踩着污水横流的地面,轻车熟路地停在贫民窟里一栋还算整洁的建筑前。 建筑共三层,除了外墙是灰扑扑的水泥色外,其余瞧着和贫民窟外的建筑没什么差别。电线凌乱地铺在墙上,像野蛮生长的一条条触须。 宫川和也脚步不停地迈进去,平静的表现让周围数股窥探的视线不由得在心中嘀咕。 ——天啊,这小子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都说这小子得罪人被抓走了吗?还能完完整整、没缺胳膊少腿地回来?! 看到安然无恙的少年,有人暗暗呸了一声。 这样的好运——真是命大! 宫川和也对身后热切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上到二楼,熟练地检查门锁是否有被撬开的痕迹,确认无误后才推开门。 房间面积不大,进门摆着一张用来睡觉的铁架床,床头侧面立着一个衣柜,紧挨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左侧墙上有一扇窗,成日盖着厚厚的遮光布,一丝影子都透不出去。 右手边的卫生间有热水器和淋浴,通水通电,论条件算贫民窟里数一数二的好住处。 宫川和也掏出匕首握在手心,依次检查了房间里几处地方,确认做的标记没被动过后才回到门口,锁门后在门旁挂上一根保护意义聊胜于无的防盗链。 做完一切,少年倒退几步,被抽空力气般往铺了一张床垫的铁架床上扑通一倒,连呛进去一口扬起的灰尘都不在意。 他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蜘蛛网般的碎纹,不可抑制地感到身体中不断涌起的疲惫。 真快,竟然已经快一年了吗? 遥想一年前的“宫川和也”不过是东京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拿着东大法律系的录取通知书,享受着大学前最快乐的假期。 没想到准大学生一朝穿越,变成了意大利西西里一个年仅八岁的流浪儿。 原身是在冬天夜里冻死的,身无亲缘,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因为穿越后没按照轻小说的套路获得原身的记忆,所以宫川和也连自己的年龄和名字都不知道。 他凭经验推测,这具身体大概有七八岁了。 宫川和也很是消沉了一阵,又在饥饿和寒冷的胁迫下不得不振作起来。 他用石头给原身垒了一座墓碑,用草编了些花当作祭奠以示告慰。三天后,他在墓前给自己新取了名,还叫宫川和也。 这个聊作慰藉的名字不足以让一个少年以八岁稚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安然活下去,首要问题便是语言不通。 宫川和也穿越的地点并非巴勒莫,而是西西里一处不知名的乡下。他是一路流窜逃到巴勒莫的。 时间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此时意大利的官方语言虽确定为意大利语,但各大区的地方语言并未完全统一,各种方言仍被广泛使用。 穿越而来的宫川和也对意大利语都一头雾水,更别提西西里语这种堪比天书的陌生文字了。 至于英语,倒是会说,但架不住他穿越的那处乡下根本找不到能用英语沟通的人。镇上的老人家连法语都能讲上几句,但就是听不懂英语! 无奈之下,宫川和也只能往大城市跑。巴勒莫好歹是西西里岛首府,总不至于把他憋成哑巴。 就这么磕磕绊绊英语混意语地学,语言环境加生活所迫,一年下来倒也学了个六七成,勉强够用了。 在解决语言问题的同时,宫川和也还要为填饱肚子奔波。他幸运地搭上了巴勒莫本地一个经营赌场的三流家族的内部成员。 实在缺钱时,就会在赌场做兼职。因为一次出色表现——赌场里没有懂日语的人,而少年恰好精通日语——他偶然听到一伙明显不是亚洲面孔的人低声用日语商量如何出千,之后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这伙人举报了。 赌场因此奖励他一笔钱,还出面帮他寻到一个新住处。 宫川和也十分识趣地表了忠心,态度相当安分,后来便维持着关系,靠帮黑.手.党做事勉强糊口。 如果日子这么一直过下去,等到时机成熟,少年会顺理成章被纳入赌场背后的黑.手.党,成为家族的外围成员,余生为家族工作到死,或者等待某天突然降临的属于黑.手.党的死亡。 可宫川和也不想这样,他心里有个放不下的念想——他想回家。 哪怕只是站到那个地方,看一眼那对夫妻,他也满足。 原身是黑户,身边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一个大活人在社会上却没有丝毫获得认可的存在痕迹,像是未授粉的花却结出了果实。 异常尴尬的处境无疑断绝了一切需要合法身份的,正当的回归方式。 意大利和远东之地间隔的浩渺汪洋犹如天堑,在西西里,能达成目标的方法唯有一种。 穿越后持续过载的大脑没有余量思考之后可能出现的问题,宫川和也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先回去再说。 他还有家人,他必须回家。《 》 2、第2章 巴勒莫贫民窟,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一版地图中,却又真实存在的地方。 最初承包这片地皮的建筑商莫名死在家中,工程中断后无人接手,留下一堆钢筋水泥。空置久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慢慢向此聚集,最后形成事实意义上的聚集地。 背靠掉渣的灰墙,角落里挨挨凑凑的一帮少年正在玩一款经典纸牌游戏:抽鬼牌。 “啊,又输了。”蹲在地上的男孩撇下嘴角。 他丧气地看着宫川和也将他手里最后一张数字牌抽走,徒然地举着唯一一张鬼牌,和牌上的彩色小丑大眼瞪小眼,随后捂住脑袋发出惨叫。 “啊啊啊,为什么输的总是我?!” 都玩一个上午了,按概率算都该赢一把吧!为什么他一把都赢不了? 围观的几个小伙伴见他如此,一个个毫不遮掩地取笑他。 “啧啧啧,真逊。” “唉,纳尔斯也太笨了吧?” “让开让开!输光了就起开,轮到我玩了!”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与蹲在地上的孩子们地位格外不同,坐在台阶上的宫川和也呵呵笑着,收拢起中间地上散落的牌,说:“今天累了,改天再玩。” “啊……” 听到他的话,围观的几个孩子立刻从兴奋变成失落,失望地瘪起嘴。 虽然失望,但他们并不敢反驳宫川和也的决定。 宫川和也在贫民窟的孩子群体中十分有威信,原因在于大家都说他已经被附近某条街上管理赌场的黑.手.党家族看中,只等年纪稍大些,就会被正式吸纳为家族成员。 这在贫民窟孩子眼中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他们有的有父母,有的是孤儿,因为年龄小,能做的无非就是跑腿递话,送送东西这种简单的活计,别提通过考验证明能力加入某个家族了,跑去黑心工厂千求万求地想要做工,人家看他们一眼,都嫌弃他们吃得多又出力少。 宫川和也的年纪分明和他们差不多,竟然能做到那些大人都做不到的事,孩子们惊奇的同时便本能地试图抱团。 宫川和也对此不完全拒绝。他偶尔会拿些东西给这群孩子,然后让他们帮忙做些小事。 多吃几颗糖能高兴个小半天的年纪,有人愿意分一整袋糖,孩子们自然更乐意和大方的人玩。 当然,万一哪次赌输了,也就只能自认倒霉。愿赌服输嘛,大人懂的道理小孩也懂。 宫川和也提出一大包只有甜品店里才有卖的那种漂亮的饼干,刚才还失落的孩子们顿时将那点微末情绪抛到脑后,一个个重新活跃起来。 今天是一周一次的朋友会,每到这个时候,宫川和也会发布“悬赏”,抢到的人只要分享一个大家认为有价值的情报就能领到赏金。 奖励大多是一些不算特别珍贵,但孩子们会喜欢的零嘴。 “我我我!我要说!” “好,那就你吧。” 被选中的孩子立刻受到伙伴们齐刷刷的注视,原本就积极表现的男孩更骄傲得仿佛沐浴着圣光挺起胸膛。 男孩露出自信的样子,语调清脆地说:“我要说的事你们绝对不知道!” “住在西街尾的那户你们有印象没?就是一个疯女人带个男孩的那家!” 他拖长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绝对想不到……那女人其实是装疯!” “切——”话音未落,孩子们便发出奚落的声音。 “什么啊,一点也不新奇。” “就是,别想唬人,那女人分明早就疯了!” “他们都好可怕……妈妈从来不让我和西街的人玩……” “谁啊?我怎么没印象了?” “就是那个……” 孩子们顿时叽叽喳喳地讨论开来。 即使是贫民窟,里面的人也要争个三六九等,最直白的划分就在街上。 贫民窟中心是一条东西方向的长街,由此衍生出一个小镇的规模。从这点看,或许称为贫民街也合适。 街上住得越偏东的人条件越好,俗称东街。向西的街道不仅缺电缺水,没有垃圾站和公厕,有几处房子终日不见阳光,地势原因下雨时还容易被淹。 长时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正常人都会变成疯子。 宫川和也不动声色地想了想,回忆起那对住在西街的奇怪母子,脑海中并没有除流言之外更具体的印象。 “我还没说完呢!”被嫌弃的男孩为了挣回面子似的,语速飞快道:“我亲耳听到那女人对她儿子说,她根本不是妓女,而是某个大人物的情妇,因为被抛弃才沦落到这里!” “至于那个孩子……”他压低声音道:“其实就是那位大人物的私生子!” 话音落下,没有预想中此起彼伏的惊呼场面,孩子们一时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才有人低声开口,声音比之前热烈讨论时低了好几个分贝。 “真的假的?没听说过啊。” “臆想的吧,真是私生子,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把孩子带走……” “居然连这种话都敢传,真是疯了……” 因为男孩讲述的消息,孩子们大多开始心不在焉。 对于住在贫民窟的人来说,所谓大人物就像是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不说看,连抬头仰望的念头都不会产生。 在内心里,没有孩子认为这件事是真的。 贫民窟里长大的人都是鬼灵精,什么消息值什么价,各个心里打着一把算盘。如果这事是真的,他们才不会随便说出来呢! 既然能用便宜的东西随便打发——那就肯定是胡扯! 宫川和也见气氛有变化,便解散了孩子们。 他装模作样地搞什么聚会,没指望办大事,主要是为了维护邻里关系和谐,省得他不在家的时候老是有小孩子偷偷去撬锁。 屋子里确实没几件值钱的东西,但小偷小摸也很烦人。 住在这里,千万不要小看邻居们的热情和动手能力。他的重要物品从不放在家里,都是随身携带。 一把匕首,一条细铁链,一个掌心本,一支笔就是全部家当。匕首别在腰侧,铁链平时当腰带系着,宽松的裤腰翻下去就能藏住,本子和笔放在运动裤的口袋里。 夹克外套除了一左一右两个口袋,内里还缝了一个小兜,放些卡子、细棉绳、纱布之类的零碎。 至于最重要的一项,钱,不方便随身携带,就藏在贫民窟外面一个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地方。 等孩子们各回各家,宫川和也起身拍拍屁股跟着走人。 刚才那个男孩的话给了他灵感,他最近正在琢磨赚笔大钱的法子。 过去一年宫川和也手里没攒住多少钱,想偷渡去日本,港口的蛇头开口就是四百万里拉一个人,概不讲价。 付不起贵的,便宜的也有。不过只管上船,不管下船。 第二个选项一听就是天坑,绝对不能选。可如果想买四百万里拉的高价船票,按照少年的存款进度还要在西西里再干十年,堪称遥遥无期。 还是穷。人穷志短,说什么话都没用。 宫川和也正盘算着,脚步迈过一处楼角,下一刻迎面而来的拳头让他将脑子里的诸多想法全清空了。 ——有人偷袭! 向后一闪,惊险地躲过直奔面门而来的拳头,后退两步快速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袭击者,他又惊又疑:“你是……?” 是个不认识的男孩,看着年岁和他相近,有一头刺猬般炸起的黑色短发,神色桀骜嚣张。 那双略微狭长的眼睛中占比更多的眼白,衬着细小的猩红色瞳孔,冷酷得恍若择人而噬的野兽,丝毫不见属于人类的柔软。 宫川和也眉头一皱,拔出腰后的匕首。 过去一年的生存经验告诉他,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一旦动手——那就只有打赢了的人才有资格问话! 宫川和也眸光一厉,持刀斜刺,黑发男孩似乎没料到他有武器,一时大意,被匕首割下一缕碎发。 宫川和也乘势而上,旋身抬脚欲踹,黑发男孩立刻反应,砰一声,两人在空中踹到一处,噔噔两声各退一步。 黑发男孩随即出拳,宫川和也不退反进,抬手格挡时右手柔韧地缠上,旋腕掐住男孩的关节,趁他空门大开时将匕首前送,刀刃穿透人体的感觉反馈到手中—— 宫川和也自己懵了。 ……啊?这能中? 他没想真捅人。 他就想吓唬一下,正常人面对凶器肯定都会躲,对方一躲,他顺势把人扯倒按住,然后用链子捆起来就完事了。 可宫川和也万万没想到男孩没躲,选择硬抗一刀。 预料之外的成功让少年的思考产生短暂的空白,随即迎面遭到重重一拳,扑通一下倒摔出去。 在地上打了个滚起身,脑子还懵着,本能一直死死握住匕首,拔出来时带出几滴飞溅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这家伙打架不要命的吗? 宫川和也瞪圆眼睛难掩惊诧,战斗欲望立时消散大半。 有句话说得好,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对方不要命他还要命呢! 这怎么打? 这打不了! xanxus看着气势顿然萎靡的宫川和也,神色嘲讽轻蔑,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拳。 宫川和也略微一偏,拳头擦着脸颊飘过,他抓住对方手腕再踹一脚,扯了一下后突然松手。 xanxus身体一晃,受惯性影响后仰,宫川和也丢下两样东西,之后就像被揪了尾巴的兔子——跑了! 成功逃离案发现场,宫川和也连拐几道弯躲进贫民窟的一处废弃建筑。 剧烈运动远比短暂的对峙让人心跳加速,手中还沾着血气的匕首生热般灼痛掌心。 宫川和也微微垂眼深呼口气,侧过半个身体,视线探出看向身后。两种对立的想法在脑中拉扯。 那刀不算很深,应该没正中要害,可万一那人过于倒霉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街上,会给他带来麻烦。 至少,要打扫干净。 说来惭愧,跟着黑.手.党混了大半年,宫川和也至今没亲手杀过人。此刻后知后觉的,对于杀人的认知促使血液上涌,产生一种头重脚轻的轻微晕眩感。 等了许多,宫川和也几番思索,打算回去。 沿着记忆返回,走到半路,不是那个路口,依旧是那个角度,迎面是熟悉的一拳—— 这回反应慢了半拍,宫川和也用脸接了个正着。 “——艹!”《 》 3、第3章 “啧。” 宫川和也揉着腮帮,面色黑沉。他踢了一脚脚下被五花大绑的某个偷袭者,没好气道:“你倒是有胆子,竟然堵我第二次。” 挨了一刀还不吃教训,果然是个不要命的莽夫。 一天之内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被同一个犟种打了脸——真是气死他了! “你的名字?”宫川和也没轻没重地又踹了两脚,鞋底踩着对方的大腿,语气冰凉地问:“谁让你来的?” 他最近得罪的人有点多,脑中一时闪过许多猜测。 是上回那帮捡烟头的,还是赌场的对头?或者是之前举报的人贩子团伙… 男孩把头转开,一副傲气不开口的模样。宫川和也见状冷笑:“嘴倒是挺硬。” 哼,不说他也能猜到。 他半蹲着,扯过男孩的衣领,轻佻地用刀背拍了拍对方的脸,“好好的不在西街待着,跑来堵我……我招你惹你了?” 看男孩的脸色更加难看,宫川和也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若他没记错,这人的名字好像是叫……xanxus? xanxus面色发白,额头冷汗,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虽然用宫川和也留下的东西简单处理过伤口,但是一番斗狠,这时伤口似乎撕裂了。 因为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捆紧,面对宫川和也轻佻侮辱的动作,他只用力偏开脑袋,吐出一个字:“滚。” 宫川和也气乐了。 他检查过xanxus的伤口,暂时流血流不死,他们有的是时间掰扯。 “是你主动挑衅,打了我两拳,我只捅你一刀,按公平你还欠我一刀。” 刀尖挑起xanxus的上衣下摆,露出染血的纱布,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用着我的东西还让我滚?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快说,你到底为什么偷袭我,再不说我就不客气了。” xanxus冷然嗤笑,丝毫不怕宫川和也的色厉内荏:“装模作样。垃圾,要杀要剐随你便。” 宫川和也话音一噎。 xanxus见状更为不屑,看向宫川和也的目光明晃晃写着大垃圾我就知道你不敢动手。 第一次交手他就看出来眼前这人虽然出手果断,但明显没沾过人命,这种人能有什么真本事? 一时失手输给这种垃圾,xanxu满心怒火,眼里全是不服。 宫川和也不想杀人,论拿捏小孩,他有的是办法。 他思考片刻,缓缓展露一个奇异的微笑。右手收刀,手指搭在xanxus小腹慢慢向上移动,滑过布料,绕着胸口打个圈,停在敏感的脖颈处,轻柔地掂了掂。 奇异的感觉让不习惯陌生人触碰的xanxus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皱起眉头,“喂,你……” 这家伙刚才是不是在占他便宜? 宫川和也露出一个邪恶的笑:“我的确不杀人,可这世上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多的是。你再骂我,我就把你卖进赌场里。” “你不知道吧,那里好多人就喜欢你这种年纪的男孩,放心,我最贴心了,保准给你找个经验丰富的好主人……嗯?” 清脆的声音啪的一响。 宫川和也拍了一下xansua的屁股,满意地看到男孩瞬间涨红的脸。 xanxus眼中的怒火倏地燃起,泼了油似的节节窜高,破口大骂:“垃圾!大垃圾!恶心!去死!” 宫川和也只当他的脏话是耳旁风,雷厉风行地扛起xanxus,抬腿就要迈步。 xanxus终于绷不住了。 他死死地咬住牙,低吼道:“是你们先侮辱了那个女人!” 或许是姿势导致充血,涨红了脸的少年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嗓音微微尖锐:“那个女人才不是妓女!” 宫川和也的动作立时顿住。 他一时思绪急转,惊讶脱口而出:“……你听到了?” ……啧,人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坏话。 以后最好连听都别听,平白给他惹事。 “外强中干。”宫川和也不为所动:“流言传那么久,没见你报复,偏偏我一听别人说,你就开始逞凶了?” 嘴上说的好听,行动上还不是挑软的捏?以为他好欺负吗。 xanxus一怔,撇开脑袋,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宫川和也对这个年纪敏感的少年心思不感兴趣,放松力道丢下对方。xanxus摔得脸色一白,不禁闷哼一声。 宫川和也冷漠地开口:“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撞到我手里,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屁股开花。” 虽然被偷袭的是他,但他又没吃亏。看在事出有因的份上,他自认倒霉,这事翻篇。 xanxus欠他的那一刀也不用抵了,他大度,不和个小孩子斤斤计较。 解开xanxus手脚的铁链,宫川和也退到五步之外,摆摆手说:“行了,快滚吧。” xanxus强撑着起身,腹部伤口一抽一抽的疼,他压住伤口,还是疼得出了一身冷汗。 宫川和也才不管他,死不了就行。 他转身欲走,却被叫住。 “……谁?” “嗯??” “散布谣言的人,都有谁?” xanxus的面色比最初更显苍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头,分外狼狈。 颤抖的声音听起来虚弱,然而那双野兽般的猩红瞳孔中不见一丝退缩,只有熊熊燃烧的近乎化为实质的纯粹愤怒。 “最开始传那些话的人,又是谁?” “……”宫川和也愣了一下,迟疑地说:“你问我?” 他可不知道。 关于xanxus母子的流言并非一日之功。他搬进东街不足一年,怎么可能知道三年前的事?明明xanxus应该比他更清楚才对。 “三人成虎,东街上都这么传。” 宫川和也疑惑地看他一眼,“你以前没听过?” xanxus紧抿嘴唇,片刻后无声地扭开脸。 咦?竟然真的没听过? 宫川和也短暂沉默,看xanxus和他差不多大,三年前至少五六岁,是能听懂话的年纪。 来来往往三年之久,真就一句闲话都没进耳朵?太不合理了吧?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的双脚扎根在原地,心中升起一丝烦躁。 看着脸色惨白,腿在发抖依旧硬撑不肯示弱的黑发少年,宫川和也叹口气道:“跟我来。” 他架住xanxus的胳膊,xanxus想甩开他,却被一把扯了过去。 宫川和也神色强硬:“不该逞的强别逞,你也不想你妈妈知道你受伤了吧?乖一点,否则我小心我把你扔到东街外头去。” 真被扔到东街外,一东一西隔出老远,任由xanxus铁打的意志,今天这情况别想靠双腿走回家。 xanxus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似乎对自己这副软弱无力任人宰割的模样倍感不满。 不过伤势严不严重本人心中有数,宫川和也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最终xanxus一言不发地靠在他身上,跟着走了。 宫川和也没打算把人带回家。一是xanxus是西街人,他是东街人,带回家里被邻居看到来往过密,影响不好。 二是xanxus的情况不适合移动,他随身有碘伏和纱布,最好就近尽快处理。 作为烂尾工程的贫民窟,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废弃建筑。 宫川和也就近找了一座破败的楼房,往里一进,脚下厚积的灰尘一踩一个鞋印。 这种环境在贫民窟里见怪不怪。他先架着xanxus上到二层,然后脱下外套,取出口袋里的东西,又将外套在地上摊开铺平,让xanxus躺下。 “条件就这样,忍一忍吧。” 宫川和也惯用的匕首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样式,刃身偏细,威力不弱,幸而那一刀扎腰侧,入肉不深,没有伤及内脏。 xanxus处理伤口的手法非常草率,后来又闹了一出二次袭击,导致伤口反复摩擦,疼痛才越发严重。 没有医用胶布,没有干净的流水,没有破伤风针——在这种简陋的环境里以有限的条件处理伤者,只能说是将就,效果完全无法保证。 不过现在宫川和也自己都过得很将就,没心思穷讲究,想来细节方面xanxus不会在意。 等清理了污痕,重新用碘伏和干净的纱布包扎好伤口后,宫川和也拍了拍躺平的xanxus:“今晚不发烧就算过关了。” 他诚恳道:“你要是有钱,我可以免费跑腿帮你叫医生。这伤口缝了总比不缝强。” 毕竟是刀伤,比起留疤还是感染更吓人,挨几针就挨了吧。 xanxus剜一眼宫川和也,随即翻了个白眼。 “没钱。”他恶声恶气地说。 “那就挺着吧。”宫川和也从善如流。 爱活活要死死,他又不是他爹,搭把手帮个忙已经算仁至义尽了,要他倒贴想都别想。 宫川和也往外望了眼天色,起身说道:“衣服送你,我不要了。躺够了自己回家知道吗,往后少来找我的茬。” 外套上没有明显的证明身份的印记,他才不要沾了对方血的衣服。 xanxus目光阴沉,强硬拽住他的衬衫下摆:“你还没告诉我散播谣言的人是谁。” “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怎么这么轴呢。” 宫川和也一副大人的口吻,挥开他的手:“问别人打听去,不管你找谁,别来烦我就行。” 他每天累得都要掉头发了,实在没精力再应付一个小孩。 尤其像xanxus这种脾气很坏的男孩,七八岁的年纪最是难搞。 言至于此,自觉做完了应尽之义,宫川和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如果没有意外,正如过去的一年中他们没有交集,往后无论多少年月他们大概率仍然不会有任何关联。 即使发生一次偶然的碰面,也不会为彼此的生活带来改变—— 此时的宫川和也,是这样想的。《 》 4、第4章 地下赌场里,宫川和也正在日复一日地为金钱出卖灵魂。 “哦——!”牌桌附近围观的客人发出一阵惊呼,引起了更多客人的注意。 负责协调安保的赌场警卫见状,一边面上严肃,一边悄悄用手肘捅了下身边的伙伴。 “干嘛?”伙伴瞅他一眼。 “喏,快看,[21点]那桌,”警卫努努嘴示意,说:“八成又是那小子赢了。” 他感慨道:“真有本事啊,靠自己也能赢,怪不得能被总管看上。” 对普通人而言,十赌九输不是一句空话。在赌桌上输到倾家荡产的赌徒想要在赌桌上翻盘,耍小手段是常事。 他们看惯了各路赌徒花里胡哨层出不穷的出千手法,早就不稀奇了,倒是少见像宫川和也这样不出千也能赢的人。 不要场外援助,不算牌,公平竞争中纯靠运气,十局竟然稳定能赢五六局——不要小看这个胜率。 要不是他们私下试过,赌场里精通千术的荷官也验过,真不敢相信有人的运道居然这么正。 赌场偶尔会有找托儿的需求,最近和他们有竞争的敌对家族老是抢生意,总管偏爱找宫川和也来赢几把,热热场子拉拉业绩。 伙伴向人群中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语气生硬地说:“人家厉害是人家有本事,怎么,你也想被总管看上?” “饶了我吧。”警卫嬉皮笑脸地说:“我是家里有老婆的人,哪有资格入总管的眼。” 内部成员人尽皆知赌场总管朗曼私下那些变态的癖好,他还想多活几年呢,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想起朗曼的那些手段,警卫没忍住打个寒战,立时收心不再多言了。 这边,见气氛越来越高,已经完成今日任务的宫川和也松口说不玩了。他刚起身离桌,立刻有人接替去坐他的位置。 有人赌博讲数学,有人赌博信玄学。信运气的,当天玩什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戴什么种类的首饰,坐第几把椅子,朝东南西北哪个方位……样样数数都有讲究。 围观中有人见状还低声抱怨了几句,后悔没再快一步。 万一今天就坐这个位置运气好呢? 抛下人群,宫川和也大大方方地换了筹码,然后一路通畅,毫无阻碍地走出赌场。等在外面逛了一圈,甩开身后跟上来的不怀好意的家伙,才从后门绕回赌场。 休息室,见到他回来的赌场总管朗曼·尼科顿时眉开眼笑。 “哦,亲爱的,你今天表现得可真棒,太让我为你感到骄傲了。” 朗曼穿着一身深蓝的西装,梳着大背头,语气油腻,浮夸地张开手臂想要拥抱。宫川和也无视他,绕过去一屁股坐到休息室的沙发上。 “拿完钱我就走,今天累了。”他将钱丢在桌面,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说:“都在这了,点点吧。” 面对宫川和也颠倒身份的颐指气使,朗曼不仅没有感到冒犯,脸上的笑容还越发荡漾。 哦,不愧是他的小天使,这副目中无人的傲慢姿态也很令人激动,真是让他欲罢不能…… 朗曼·尼科就好这一口。 他目光贪婪地扫视沙发上的宫川和也,视线一寸寸舔过男孩的脸、露出的领口和搭在沙发上的白嫩手背,脑中一时浮想联翩。 朗曼凑到男孩身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今天怎么穿了这件衣服……喜欢吗?” 对方平素还从没穿过他给的衣服……今天是第一次。 深蓝色的连帽卫衣配灰色休闲长裤,脚上是黑白双色运动鞋,整体干净又清爽。卫衣的领口及两处袖口各配一条装饰性的丝带,系成精致漂亮的蝴蝶结,装点在男孩身上,像是一份精心包装好的礼物,只待欣赏的人拆开享用。 “你喜欢的话我那还有,都送给你好不好……” 自觉接受到某种暗示的朗曼心痒难耐,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几分。可伸出的手却落了空,宫川和也避开了他的动作。 朗曼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不识好歹。 偶尔的拒绝是情趣,可磨了宫川和也小半年还没得手,朗曼的耐心慢慢见底。他还从来没在哪个猎物身上花这么久的心思。 他向来自傲,尤其在这方面,一贯认为自己虽人到中年但魅力十足,想要你情我愿,通常情况下不强迫。 不过…… 看着宫川和也干净漂亮的小脸,朗曼舔了舔干燥的唇,心中一阵火热。他故作不在意地笑笑,自以为风度翩翩地周旋凝滞的气氛。 “没关系,你不喜欢我再买新的给你,下次带你一起去挑。” 朗曼坐到另一侧的沙发,拾起桌上的钱随意往身后一扔,立刻有下属上前接住。 下属捧着钱再度站回原位,像没长眼睛也没有耳朵的木桩一样杵在门侧。 过了片刻,有人敲门。会计先往屋里瞧了一眼,然后才进门恭敬地向朗曼行礼,得到允许后领了钱,一边紧张地擦汗一边清点,确认无误后回到朗曼身边。 会计附在朗曼耳旁低声道:“编号没错,都是我们的钱。” 朗曼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转而看向宫川和也,笑道:“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宫川和也睨他一眼,问:“我的报酬呢?” 刚才按流程还回去的是赌场的钱,不是他应得的那份。 朗曼闻言面露难色:“临近年末,赌场事多,难免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他又承诺:“下次吧,等你下次来,我让人一起给你结。” 宫川和也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半晌后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面上难掩郁色,实际心里早有预料地想—— 终于,这钱赚到头了。 宫川和也早就摸清朗曼·尼科的性格,这个人不仅好色变态,而且手段阴毒,十分贪婪。 看在钱的份上,出卖灵魂和对方虚与委蛇的半年来,宫川和也时时刻刻都在忍耐,否则以他的脾气,早在对方敢用那种眼神看他的时候就废了对方的老二为民除害了。 朗曼亲自送宫川和也从后门离开,分别前又是好一顿体贴关切,嘱咐宫川和也有困难就来找他,装得人模人样。 宫川和也几句敷衍摆脱对方,扯起兜帽径直离开。 赌场的前门紧临街道,平时对外用旅店作为伪装,后门则连着一片老旧的住宅区。 回东街的路上,宫川和也的脑筋飞速转动。 他之所以沾边享受赌场的照顾,七成原因在于朗曼。钱赚到头了是一码事,朗曼的耐心见底是另一码事。最多一两次,如果再不成事,估计朗曼就会直接对他下手了。 啧,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就只能…… “?!”宫川和也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看着躺在街口的那人,视线左右一扫,又奇怪地落回那人身上,“……xanxus?” 贫民窟连通市区边缘。虽然从地理上看两处挨得不远,属于一片屋檐下划不出两个姓的近,但是在市民心里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其距离之遥远堪称天堑也不为过。 而在贫民窟内部,东街和西街的距离、东街人和西街人的差距,恰如那道无形的天堑。 这家伙怎么在这,伤养好了? xanxus坐在小巷子里朝街上伸出一条腿,听到人叫后懒洋洋地抬眼看向宫川和也,语气冷淡又嘲讽。 “……呵,垃圾。” 宫川和也:“……”这脾气,绝了。 ——这小子不会是刻意来找茬的吧?! 街上来往的人不多但也有,不想多生事端的宫川和也干脆当xanxus属空气的,脚下拐弯准备绕过去。 他刚迈步,xanxus整个人就像大号垃圾袋一样滑出来,横了半个身子在街上,挡的严严实实。宫川和也目不斜视,抬脚就要从对方身上跨过去。 没想到xanxus忽然起身,抬手抓住他另一只腿膝弯处的裤子,拽得宫川和也一个踉跄矮下.身去。 xanxus趁机发力带着宫川和也滚了一圈,两人咚一下摔进巷子。 “你放开!” xanxus仰面朝天,万分悠闲,手中的力道却一点没客气,紧紧扯住手中的布料直到将手坠在地上,迫使宫川和也不得不半跪着擎在他身上。 他大爷似的翘起一条腿把人架在身上,刚要开口,似乎嗅到什么,忽然皱起眉。 “你身上什么味儿?” 宫川和也咬牙切齿,“老子天天洗澡,你才有味儿!” 他住的可是有水有电的房子,天天都洗澡!xanxus才是臭的! “松开!再不松开我动手了!” xanxus恍若未闻,凑近鼻子又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你去哪了?赌场?” 身上烟味重得跟腌透了似的,仔细闻其中还杂着一股莫名甜腻的香味,闻着就让人不舒服。 宫川和也忍无可忍,抽出腰间匕首一刀刺下。xanxus及时收手,宫川和也迅速脱身,起身迈过对方,然后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 和路边的野狗纠缠只会让别人以为你是野狗的同类,就当走在路上被狂犬病缠住吠了两声,败了他的心情。 宫川和也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走。 身后xanxus慢慢悠悠地坐起,开口道。 “——喂,站住,还没告诉我你要杀的人是谁。” “……” “连杀意都藏不住,是想去自投罗网吗?” “……” “呵,垃圾。”xanxus支起一条腿,耷拉手臂大剌剌地坐着,流里流气的姿势在他身上显得莫名慵懒肆意。 他看着宫川和也停下脚步的背影,哼笑了一声,直白道:“告诉我目标,我替你杀。”《 》 5、第5章 xanxus母子在西街乃至东街都很有名。据说xanxus的母亲自搬来初精神状况便不大好,生活部分不能自理。 这种情况下,更多的责任自然落到家里另一个相对健康的人身上,不论年龄。 人活着要吃饭喝水,可没钱,吃的喝的从哪来?——xanxus只能去抢。 成人和孩童的体型、力量差距难以弥补,都持有武器的情况下,差距不仅不会缩小,反而令弱势的一方更难以抵抗。 可俗话说的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xanxus打起架来状如疯狗的架势成年人看了都心中生怯——哪怕活成一摊烂泥,人大抵还是怕死的更多——更别说同龄的孩子了。 虽然偷窃、抢劫在西街是常事,但xanxus坏规矩的莽撞不出意外收获了许多人的敌视。 后来xanxus年岁渐长,依旧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但多少学会几分收敛。而且由于身体素质缓慢增强,他知道了要去外头抢,这对母子的处境才稍有改善。 xanxus的身手在同龄人中数一数二,上次纯粹是一时大意被宫川和也捅了个措手不及,可要说……宫川和也才不信呢。 “你有病?”宫川和也看xanxus的目光像在看试图用火药把自己炸上天的笨蛋。 说得轻巧,以为杀人是杀猪宰鸡吗?恐怕没等近朗曼的身,赌场的护卫就举枪把xanxus这小身板突突了。 xanxus还是那副懒散阴沉的模样。他站起身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宫川和也的卫衣帽子省得人又跑了。 “我们公平交易。”他沉声道:“我替你杀一个人,你告诉我那条流言的始作俑者是谁。” 说来说去,竟然又绕回那件事上。 宫川和也扭头似笑非笑地看他,语调轻巧地问了一个问题:“说的容易,你有枪吗?” xanxus皱眉后犹豫地答道:“……没有。” “以前杀过人?” “到目前为止……还没。” “那我跟你废什么话,”宫川和也翻脸无情地打开他的手,“滚开,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是没杀过人,”xanxus眼神轻蔑,语气嘲讽:“但我至少不会捅人一刀反而把自己吓跑。” 他又说:“就算把枪放到你这种人手里,不敢杀人有什么用。” 在xanxus看来,宫川和也压根没那份动手的胆气。 他可以替他除掉想杀的那个人,没什么好犹豫的,宫川和也的表现在他看来才是软弱之举。 他不耐地说:“最后问一次,样貌,身份,人在哪?” 宫川和也深深地看一眼谈论谋杀宛如询问天气一般平静的xanxus。 无形的沉默僵持了半晌,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莽夫。” xanxus咧开嘴角,赤裸裸地笑他:“怂货。” 这里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xanxus熟门熟路地带宫川和也往巷子深处走去。 巴勒莫的十月底天气渐寒,巷子里嗖嗖贯通的风刮得宫川和也紧了紧领口。 他跟在xanxus身后,看到对方身上那件破了个洞的短袖,没话找话地问:“你只穿一件不冷吗?” xanxus直白地说:“我没别的衣服。” “……”宫川和也心中无语,那点半路被人截住的心气不顺随风散了。 他服了,至少这点他真的比不了。 巷子深处,两人一站一坐。宫川和也大略向xanxus说明了他为赌场工作的事,以及关于朗曼·尼科个人的情报。 xanxus听完皱眉沉思。 “所以,只要杀了那个叫朗曼的男人就搞定了?” 宫川和也瞥他一眼,继续说道:“除了少数极特殊情况,朗曼身边常伴一个赌场护卫。不仅护卫持枪,他自己身上也有一把手枪。” 同时对上两个人两把枪,一个人有多少条命能躲十几发子弹? 当自己超级赛亚人吗,真有能耐身上冒火给他看看? xanxus听出话中的意味,抬眼看向似乎对此早有办法的宫川和也,哼了一声,“所以呢,你有办法?” “当然。”宫川和也理所当然地说,“那老登一直想睡我,只要我松口,他肯定迫不及待拉我上床,到时候衣服一脱,枪自然就不在身上了。” 同理,干这事的时候朗曼不可能允许护卫站在一旁欣赏,必然要落单,正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宫川和也最开始就这么打算来着。 这办法听起来有点掉节操,xanxus听完后脸色乍红乍青,一时语塞,只瞪着眼睛听宫川和也继续往下讲。 “朗曼的妻子很早便逝世,留下一个女儿……” 宫川和也顿了一下接着说:“他女儿名叫罗莎,今年二十岁,她一直想干掉父亲自己上位。” 如果没有xanxus,他会找罗莎联手。他提供机会,配合罗莎干脆利落地解决掉朗曼。 在xanxus加入之后……计划也并不会有大的变动,宫川和也一早谋划了替自己动手的人。 罗莎的存在是必须的,真正可有可无的是xanxus。 然而xanxus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完全错了重点。 他沉默几秒,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我替你去。” “什么?” xanxus站起身,烦躁地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露出满是肃杀的猩红双眸,“我替你去赌场,直接解决掉那个渣滓。” 宫川和也说的话他听懂了,那个朗曼是个变态——不就是出卖色相吗,让他去!顺手就把那个败类宰了,更干脆! 宫川和也看他半晌,语气委婉地建议说:“我觉得你去……可能不太好。” “你……”他思考怎么说才能在不失礼貌的同时准确形容xanxus如今的尊容,余光瞥过,忽然怔了一怔。 咦,之前没注意,乍一细看xanxus好像长得还可以? 虽然少年的脸部轮廓还带着明显属于孩童的柔和,但五官清晰立体,已经能看出未来张开后必定深邃硬朗的锋利感,底子很好,属于极富攻击性的野性风格。 只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足,身高身型都不突出。头发干枯得像杂草,面色发黄,皮肤干燥,乍一看像插在田里干巴巴的稻草人似的,这才不太好看。 宫川和也心思急转,他瞄了一眼xanxus的身高,心里估摸着应该可以,然后表情严肃地抬起手按住对方的肩膀。 “我有想法了,等我消息,我带你一起进赌场!” xanxus:“???” 他看着双眼发亮的宫川和也,背后陡升起一股莫名的恶寒,刚想问个清楚,就见对方扔下他风风火火地要走。 “喂,把话说清楚,你到底……” xanxus话没说完,宫川和也又风风火火地回来,隔着几步的距离抛给他一样东西。 接住一看,是一个纸团。打开,里面写着一行字。 “宫川和也(miyagawakazuya),我的名字,礼貌点别老喂喂地叫。” 呛了xanxus一句,宫川和也难得神色犹豫,不太情愿地问出那个从刚才起就困扰他的问题,“杀意……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原谅他真没学过,学校也没教过。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难不成要靠感应吗?他又不是雷达。 xanxus看一眼纸条,再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人,等到宫川和也等得不耐烦了,他才缓声道。 “眼睛。” “藏好你的眼睛。如果不想被人发现,就不要留给别人发现的机会。”《 》 6、第6章 宫川和也约罗莎在临近海湾的一处广场见面。 罗莎是位身形高挑的棕发女性。她穿着一件挺阔的黑色大衣,露出内里同色系的高领羊绒衫,浅棕色的西装长裤下踩着一双高跟短靴,走路步步生风。耳畔玫瑰金色的耳钉在发间时隐时现,靓丽又优雅。 仅从外表,很难看出这位漂亮女士的真实身份是手段残酷的黑.手.党。 见到长椅上的宫川和也,罗莎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语气亲昵地唤道:“哦,我的小卡希亚!” 她笑意盈盈地凑上前,宫川和也配合地侧脸和她贴了一下,然后拒绝了罗莎想要抱他的后续动作。 被拒绝了的女士依旧笑靥如花:“真是个古板的小绅士,还是这么可爱。” 她坐在长椅的另一边,将手搭在膝上,视线望向广场中的鸽子群,语气倏地从容沉静,“你约我见面,是想好了吗?” 从见到宫川和也的第一面起,罗莎就知道那个男人迟早有一天会对这个孩子下手。 宫川和也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仿若将一个成熟的果实扭曲成它刚刚诞生时的模样,天生一般的成熟与青涩的融合,这种反差在少年或笑或言时表现得尤为明显。配上一张秀丽的脸蛋,轻而易举便能吸引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 朗曼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罗莎曾暗示宫川和也,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他不想顺从那个男人,可以寻求她的帮助。 现在看来,这一步她走对了。 “他挺喜欢你的吧,”罗莎的脸上不见笑意,“居然能忍半年之久,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宫川和也朝不远处洒了一把鸽子粮,洁白的鸽子扑簌簌飞起又落下。 “怎么,以往都是看上了,迫不及待就要弄到手?” 罗莎向后靠在椅背,微微仰起头,“十之七八吧。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手段,利诱不成就威逼,威逼不成就强迫,强迫完了就杀掉……” 这么多年,那个男人犯下的罪孽足够审判几百次,可惜上帝无眼,至今没收走他的命。 朗曼当然怕死,毕竟能享人间欢愉,谁轻易舍得下地狱呢。 想杀掉这样一个人,必须一击致命。 罗莎甚至为此蛰伏数年之久。 作为克鲁代勒家族的资深成员,她有权力调动赌场内大部分警卫,有权限出入赌场的各个房间,甚至有办法篡改赌场内部的监控记录…… 她能做到的有这么多,可唯独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宫川和也会成为补全整个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罗莎做梦都想看到那个男人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她期待那一天,已经整整期待了十年。 两人的交谈非常迅速,罗莎很快离开,这次短暂的碰面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毫不起眼。 xanxus躲在远处的草丛中,一直关注着宫川和也。 又过了两分钟,确认罗莎已经走远,xanxus走出树丛,径直走到宫川和也身边。 他拧着眉头道:“你们这就说完了?”未免太快了吧? 他让他躲得老远,害他什么都没听见。 xanxus朝罗莎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女人是你朋友?”看态度像又不像。 宫川和也略显疲倦地揉着额角,半阖着眼,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说:“不算朋友,她和我只是互相利用。” 他顿了一下道:“她曾对一些人……做过和她父亲一样的不好的事。” 一样的事?……性/虐? xanxus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心头重重一跳。 宫川和也并未多言,他拍了拍身侧的椅子示意xanxus坐到旁边。 “你的任务很简单,我想办法让你接近朗曼,你负责干掉他,事成之后罗莎会协助我们离开。” 他将罗莎留在长椅上的东西推向xanxus。 那是一本厚壳的精装书,xanxus刚拿到手中便发觉重量不对。他谨慎地翻开,厚重封皮下的书页被掏空成洞,里面赫然放着消音器和一把黑色手枪! xanxus眉头一挑,镇定自若地合上封皮。 他问:“那女人能信?” 宫川和也只说:“唔,一切有我呢。” xanxus的智慧在刹那间占领了思考的高地,发觉这人在逃避问题。他狐疑地掂了掂书盒子,“这东西不会是坏的吧?” 想想那女人的狠辣,这种事不是没可能啊。 宫川和也睨他一眼说:“你要是打不准,好的也能变成坏的。” xanxus哼了一声,“打不准,除非眼睛瞎了。” 虽然没正儿八经开过几次枪,但他对自己的枪法有种莫名的自信。 “进出的事自有我和罗莎,这个不用你操心,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宫川和也简明扼要地分配好任务,转而说道:“按照之前的约定,你帮我杀一个人,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那件事,事情了结之后我们两清……明白了吗?”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们两个不是一路人。 在宫川和也看来,xanxus不稳定的脾气相当于潜在风险源,放在身边太危险了,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他一点也不想要一个只会冲动上头的同伴,不,应该说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找同伴。 他要活着,要回家,要钱。无论跟着谁或被谁跟着,迟早都会因为无法弥合的分歧变成彼此的拖累。 xanxus的性子太轴,如果不是因为……他才不想搭理他。 正如宫川和也不喜欢xanxus,xanxus也看不起宫川和也。 除了没有丝毫力量的弱小,xanxus同样痛恨拥有力量却立不起来的软弱。 他自有记忆起便在贫民窟里长大,身边卑鄙的、阴险的、恶毒的,什么烂人烂事都见惯了,唯独少见像宫川和也这样性格软和到可以称为软弱的。 ——这家伙能在东街生存下来,怕不是被人当肉鸡一样养吧? xanxus五岁时就意识到在这世上唯有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获得真正的尊严,而想要变得强大,就绝不容许丝毫的懦弱。 “那个叫罗莎的女人呢,你打算留着她?” xanxus十分看不上宫川和也拖泥带水的手段,在他看来不是盟友那就是敌人,就该利用完后直接干掉,以绝后患。 宫川和也眸色微冷,一字一顿地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做好你分内的事。” xanxus重重地嗤笑了一声,带着装有手枪的盒子起身离开。 两天时间转瞬而过。行动前夕,xanxus终于知道宫川和也带他进赌场的办法。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容貌清丽的“少女”,指尖微微颤抖,惊声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你小点声!” 宫川和也低头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抬手转了个圈圈,扎满蕾丝的裙摆随着动作飘扬而起,荡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怎么,不合适吗?” 深绿色的绸缎既柔软又合身,胸前的绑带完美修饰,勾勒出纤瘦的腰身,大而阔的裙摆长长蔓延到脚下,底部缀满精美的蕾丝,风格华丽又不失甜美。 因为年龄小尚未发育,八岁男孩的身量并不凸显,宫川和也戴上假发,乍一看几乎如同龄女孩一般清丽秀气。 宫川和也撩开垂到颈侧的假发,系上配套的颈链,见xanxu还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木头模样,不禁嫌弃地说:“真没品,这裙子可贵了,卖了你都买不起。” 这牌子他认识,要不是朗曼那个老登爆金币,卖了他们两个都换不来一条裙子。 在朗曼又一次找借口白嫖劳动力而没有付钱,还给了最后通牒般的威胁的时候,宫川和也羞愤地在百般无奈、万般不甘中“认命”了。 朗曼大喜过望,特意送了这条新裙子给宫川和也,吩咐他穿上之后再去陪他。 衣服被送到旅馆,宫川和也是在旅馆房间里换的衣服。xanxus则一早被要求等在附近,卡着前台办手续的时间抢先一步潜入房间,刚好避开后来的负责监视的赌场耳目。 装扮一新的宫川和也提起裙摆,示意xanxus躲到裙撑下,“先试一试,估计晚上他们才会把我送回去,路上你注意别踩我裙子,摔了就坏事了。” 万一不小心被绊倒把人掉出来,他们可以直接gg了。 xanxus脸色铁青,浑身上下十万个不情愿,他怎么也没想到宫川和也说的居然是这种办法! 为了防范有人突然开门,xanxus此刻趴在地上躲在床边,他仰起头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对方掀开的裙底,风光一览无余。 如果不是宫川和也穿了裤子,xanxus吃人的心都有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宫川和也,嗓音燥得像个炮仗:“你早就知道他会送你这种东西?!” “变态也是人,变态的思想也就那么回事吧。”宫川和也啧啧出声。 朗曼禽兽到能对亲生女儿下手,可见其性/癖之扭曲变态,欲望一旦破闸而出只会愈发无底线,实在好猜得很。 xanxus的目光恨不能将裙子烧成灰烬,看上去快气炸了:“你就没想过万一他不放人,一定要你留在赌场里,你的计划不就白费了吗?!” “留在赌场,我就只能去朗曼的卧室洗澡。虽然我在他眼中不过玩物,但你觉得他是会放我让我一个人待在他的房间,还是随便找哪个下属陪我待在他的房间?” 宫川和也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又指向窗外的天色,“现在距离天黑还远着呢。” 不管朗曼再怎么急色,他都不敢撇开赌场的经营。他是赌场的总管没错,但总管的头上还有更具权威的黑.手.党家族。 赌场是家族的赌场,朗曼借职位之利以权谋私没人管,但要敢玩忽职守让生意出了岔子—— 一个朗曼沉了巴勒莫湾,还有无数个“朗曼”可以上位。 他说一句宫川和也怼一句,看xanxus胡搅蛮缠,干巴巴地嗯啊答应就是不动弹,宫川和也干脆抬起裙子把人兜头罩了进去。 关键时刻,废话忒多!《 》 7、第7章 xanxus新得了一支枪。名义上是宫川和也借他的,但东西到了他的手里,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他的。 找了个没人的废弃公园,宫川和也提前一天突击教学,给他演示了一遍怎么上膛、怎么持枪、怎么解除保险、怎么瞄准。 以及教他这枪上膛后解除保险的第一发一定要用力、匀速扣扳机,万一太重没扣动,那场面就尴尬了。 巴勒莫的黑市枪械泛滥,但xanxus没钱,所以没摸过几次制式枪,他以为宫川和也的情况和自己差不多,没想到宫川和也不仅会用,甚至称得上精通。 明明大家都是社会闲散人员,俗称街头混混,xanxus莫名有种混得比别人差、输了的感觉。 但又想,理论学得好又怎样,不敢真刀真枪地拼,终究都是花架子。 xanxus于是把自己哄好了。 枪到手时弹夹是满的,宫川和也演示时用掉一发,他动手试验时用掉一发,杀朗曼顺利的话只用一发,理想情况下还剩十二颗子弹,足够应付可能发生的意外。 例如现在,xanxus正在考虑要不要将宫川和也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一块崩了得了。 他活这么大,头一次身体力行地领悟什么叫猥琐。 裙底狭小,必须靠裙撑才能支起一片空间。不动时还好,一旦动起来,层层堆叠的布料又厚又重,又热又闷,让人喘不过气。 黑暗中没办法分辨具体方位,只能盲目地弓着身体蠕动。如果不是裙子的主人配合地间断性放慢步伐,他估计会像一粒灰尘一样被扫出去。 耳边时不时传来人声,但xanxus压根没心情去听,直到两段沉闷的开门合门声后,裙子的主人终于停下脚步。 如果愤怒可以具现,xanxus此时的怒火已经足够窜进太空,点爆一颗小行星了。 他·要·朗·曼·死! 这个害他受此番耻辱的罪魁祸首!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宫川和也遗憾地不能读到xanxus滚烫到冒烟的心声,他看屋内无人,知道是朗曼还没过来,便慢吞吞地往床的方向挪动。 他拎住裙摆摇了摇,低声含糊地说:“出来,躲去床下。” xanxus没反应,他只好凭感觉在裙子里踢了一脚,然后把话重复了一遍。 这回有反应了。等裙底一空,那股奇异的闷热散去大半,宫川和也松了口气,贴着床边坐下。 早知道……算了没有早知道,往后还是尽量少用这种方法吧,迈不开腿的感觉太奇怪了。 过了一会儿,床底传来嘶嘶嘬嘬的声音,像耗子啃木头。 “……我不能出来吗?” 宫川和也驳回了他的申请:“这屋里没有监控,但以防万一你还是待着吧,外头没你躲的地方。” 卧室的空间并不小,装修风格是颇为典雅的复古华丽风。因为在地下一层,明面上只有一扇门可以出入,连扇窗户都没有,自然就没有可供躲藏的窗帘什么的。 要说这房间有什么好,或许只有隔音很好。 宫川和也拽住裙边,露出裤子,将裤腿往上挽起一截,放下裙子整理好裙摆,用小皮鞋的跟踢了下床沿。 他轻轻咳了一声,“没忘记我提醒你的事吧?” 趴在床底的xanxus十分烦躁,语气因此算不上好:“用不着你废话。” 不就是别打心脏只打头吗,他早就知道! 宫川和也感觉自己此时的心态非常像考场外等待的家长。生死在人,xanxus要是敢考零蛋,他们两个就可以死一死了。 咔嗒一声,门开的声音。 他瞬间整理好表情低头。 朗曼合上房门,转身看到坐在床边的少年,心中满意的同时顿感一阵口干舌燥,目光多出一抹淫邪,放肆地打量少年领口处裸露的皮肤。 他选的裙子是露肩的款式,浓郁的深绿衬托肩头的一抹白,青涩之余平添媚意,无论哪一处都很合适。 呵,任这小子骨头再怎么硬,如今不还是乖乖由他把玩? 想想这半年来的温柔小意终于到了摘果子的时刻,朗曼不禁舔舔唇,觉得嗓子更渴了。 “过来。”他的视线锁定少年,主人一般命令道:“提起裙子站到镜子前,让我好好看看你。” 床边的少年微微一颤,过了几秒才慢慢起身,双手低低地拎起裙子,攥住裙摆的手用力到手背泛白。 他不堪承受地垂着脑袋,目光盯向地面,紧咬住下唇,缓步挪动。 就是这副强忍屈辱,满身傲气又不得不顺从的模样——那裙摆简直不是拖在地毯上,而是扫在朗曼心尖上。 “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 随着少年走近,朗曼的呼吸越发粗重,眼中闪动的欲望像火堆里翻涌的火星。 他微微躬身,伸出手想要覆到对方白嫩的小手上,另一只手猥亵地摸向少年的脸,神情迷醉而嗓音沙哑地说:“乖孩子,真漂亮……” 啪—— 摸上去的手被打开,又被钳住。宫川和也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直迎上朗曼因欲望兴奋泛红的双眼,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寒的冷漠与厌恶。 “——渣滓。”他说,“去死吧。” 咔。机械零件啮合的声音。 柔软的地毯将最后一点音量吸收,男人的身体无声地倒下了。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双欲望犹存的眼睛如死鱼眼珠一般浑浊,瞪圆到突出,似乎不甘,又似乎不敢置信。 朗曼死了。 宫川和也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连退数步,跌坐在床尾。他呼吸略有急促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新鲜尸体,几秒后攥紧床单,深呼一口气偏开视线。 房间里渐渐漫开一股腥腻血气,味道很淡却直冲鼻尖,宫川和也脸色发白,半倚在床边,整个人都虚弱下来。 xanxus爬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朗曼的尸体,确认人死得不能再死后才分出精力关注宫川和也。 “喂,你没事吧,”见他状态不对,xanxus啧了一声:“一个死人而已,怕成这样?” 他都听见了,刚才不还有胆子凶那个垃圾,厉声说“去死”什么的吗,现在竟然知道怕了? 宫川和也转过脑袋,不想让xanxus看热闹,背对着他,依旧虚弱地说:“等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撤离。” 赌场的守卫力量外虚内实,朗曼进入房间之后,罗莎会找借口逐步支开赌场的警卫,为他们创造逃离的条件。 之所以要等十分钟,是要等警卫们逐渐放松警惕。但等待的时间不能太长,迟则生变,万一中途有突发事件必须朗曼出现,情况就糟糕了。 xanxus觉得现在的情况就挺糟的,他原以为宫川和也是不敢杀人,没想到只一具尸体而已,反应居然这么大。 “你一会儿跑的时候不会腿软吧?”他可不想带个拖油瓶。 “滚蛋,一边歇着去。” 看来没事,还有力气骂人呢。 xanxus原本翘腿坐在沙发上,这会儿起身迈开步子,绕过床尾走向床头,一屁股坐到宫川和也眼前。 宫川和也调了个方向,xanxus跟着换到另一头,还是坐在他眼前。 宫川和也:“……行了,我肯定跑得比你快,现在让我歇会儿。” 虽然理智和情感都在耳边不停地告诉宫川和也,朗曼·尼科纯纯好死,死得活该,死的罪有应得,死是自作自受,但现实是身体的反应不以人的意志转移。 他当了十八年的乖学生,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看到死人就是会精神敏感,会紧张害怕。 尸体当面,宫川和也做不到像xanxus一样轻松,十八年形成并固定的思维模式并非一朝可以扭转。心底里,他也并不想适应这种事。 曾经的他有一对温和正直的父母,他们手里握着刀,履行的一直是行医救人的职责,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坏心。 哪怕他任性地选了和医学八竿子打不着的法律,他们仍然温温柔柔地期待着,永远愿意支持他们的孩子去实现选择的一切。 这是他曾经拥有过的。 眼睫微微颤动,藏住少年眼底那一抹极深的迷惘。 可他现在的这份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没留给他选择的权利。《 》 8、第8章 xanxus无法理解宫川和也的失神,死个人而已,死就死了,还是他亲手杀的,又能怎样? 即使重来一遍,他动手时不会有一丝犹豫。就算死人从地上爬起来,他也能杀他第二次。 但……从没有哪次比此刻更清晰地让他发现宫川和也和他不一样。 不一样到仿佛不是同一个贫民窟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他一副烦躁无趣的样子,将对方强自撑着的那副若无其事的虚伪平静收入眼中,眉头蹙起又舒展。 ……啧,麻烦。 “……xanxus?”宫川和也的视线下意识跟随他。 被叫到名字的人正扯着床尾巾将地上的尸体盖住,确保从任何角度都看不见那颗多了一个洞的脑袋和死鱼似的眼睛后,才坐回去,倚着床头懒散地支着脑袋,抬眼看他。 “还怕吗?” “……!”宫川和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奇,像在一瞬间重新认识了他。 他纠结片刻,很难不惊讶地说:“你……我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会一边在心里骂我胆小,一边嫌弃我果然是个软弱的垃圾呢。” xanxus:“……” 宫川和也的胆子大了起来:“毕竟你的性格一直不怎么样,脾气又坏,哪天赶在气头上,干脆动手揍我一顿也不是没可能……” 原谅他真是这么想的。 xanxus脸色黑如乌云:“我在你眼里是没长脑子的狒狒吗?” 他的语气是近乎冷酷的犀利:“不能改变现状的发泄只是无能而已,别把我和那种垃圾相提并论。” 想做就做,想要得到就去争去抢,只会发泄情绪有什么用,难不成躺在家里等天上掉面包填饱肚子吗?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姿态舒展宛如捕猎后享用猎物的狮子,问宫川和也:“喂,人已经死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情报告诉我?” 他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任务,现在轮到宫川和也支付报酬了。 刚才一番不算安慰的安慰居然真的让宫川和也原本沉闷的心情奇妙地趋于平和,他放松神色,没有犹豫地答应道:“出去之后就告诉你。” 预先制定的逃跑计划非常简单,简单到可以分成两步,一开门,二往外跑。 卧室和连接赌场后门的楼梯在同一条走廊,卧室在走廊的前三分之一处,楼梯则在末尾。比起必须穿过大厅才能抵达的前门,后门无疑是更好的逃跑选择。 空旷的走廊笔直贯通前后,只要路上没有警卫,甚至不用跑,只需快步轻声…… 当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时,两个少年已经一前一后飞速穿梭在巴勒莫的一条条小巷之间。 xanxus边跑边抽空回望,除了漆黑的夜晚和身后的巷道,再不见一片多余的影子。 他不敢置信地说:“我们就这么出来了?” 太快了,也太简单了,轻松顺利到好像之前那么多对敌的预想都白做了一样。 听出他语气中的失望,宫川和也不禁乐道:“怎么,难道你想被警卫发现,然后和他们大战八百回合,化身英雄杀出重围?” 虽然谋杀业余,但他们可是有内应的团伙,这种程度的顺利是应当的。 宫川和也:“听没听过一句话,「足元から火がつく」。” 前半句还是意大利语,后半句就变成日语,xanxus没听清:“什么?” “俗语云火从脚下烧起,意思是最危险的问题总出现在身边最熟悉的地方。” 宫川和也说:“黑.手.党绝不允许背叛和自首行为,除了树立家族权威,其次就是叛徒造成的危害难以估量。” “——就同如今一般。” 黑.手.党是有严格纪律的犯罪组织,下级对上级的命令绝对服从。这种管理模式有益有弊,最有效的益处是在组织内部确立了首领的绝对地位和不可动摇的权威,至于坏处嘛…… 黑.手.党中不全是坚定的人,像被捕后三缄其口这种为难人的事,能做到的终究是少数。有这种意志的人不干黑.手.党会更成功。 xanxus看着宫川和也侃侃而谈的模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心中冒出来的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微妙的好像输了的感觉再一次浮上心头,xanxus还在寻思同职业同工龄难不成他真的混得很差,就听宫川和也正色回道:“看漫画看来的。” xanxus:“……” 掐死算了。这个胡诌八道的混蛋。 东街今晚回不去,旅店也不在考虑范围内,最后宫川和也带xanxus去了一个格外别致而有情调的过夜地点—— 巴勒莫的公共墓园。 凌晨一点,宫川和也哼哧哼哧地从墓园小树林里的一棵树下挖出一个套着麻袋的运动背包,从背包里掏出吃的喝的递给xanxus,又翻出一套衣服和鞋给自己,之后麻利地拆了假发,换下裙子…… 全套流程轻车熟路,一看就是熟手。 xanxus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神情略微诡异,之后该吃吃该喝喝,还有闲情看宫川和也表演。 明明挖的时候面不改色,挖完之后却还知道忌讳,一边紧紧低头,一边双手合十念叨些他听不懂的话—— 亏得这副表现还敢半夜踏进这种地方,而不是转头就跑。 xanxus就没见过像宫川和也一样古怪的人,总在莫名奇妙的地方娇气,这人怕的东西还敢再多点吗? 吃饱喝足后有些提不起干劲的他靠着树干坐下,突发奇想间脚下一动,一颗石子咕噜噜地滚过地面,声响在深夜格外突兀,惊得宫川和也一个激灵。 xanxus的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你怕鬼?” “……懂不懂什么叫敬鬼神而远之?”不怕归不怕,但自从穿越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后,宫川和也觉得世上已经没什么不可能的了。 之所以把全部家当埋在墓园里都有这方面的考虑。 西西里的宗教氛围十分浓厚,在这种文化氛围中,墓园作为亡者安眠之地理所当然被赋予格外肃穆深沉的意义。平日黑.手.党打枪都很少往这片打。 不仅地方大还不收管理费,小偷也懒得光顾,毕竟墓园里除了鲜花就是骨灰,难不成打包带走还能回家种上? 要真有这种狼灭,东西丢了宫川和也也认了。 他将换下来的衣服铺在地上,安稳坐下后开始啃饼干,吃了几口就神情懒懒地睁不开眼,看上去有些倦了。 xanxus等了又等,丝毫没等到他有挑起话头的意思,立即语气不善地说:“喂,你不会想反悔吧?” 他还记着这人最开始说的那些话呢,如果存心耍他,随便编些消息糊弄一下,他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确认消息的真伪。 “怎么会,我做事向来很有诚信。”宫川和也揉揉眼睛,清醒过来的神色过于冷静,显出几分异于常人的通透和敏锐。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真的很在乎出身,这种事去问你母亲不是更直接吗?” xanxus对流言追根究底的举动看似在愤怒之余维护他的母亲,可实际问题的关键在于—— xanxus真的在乎他母亲吗? 不一定。 否则为什么在他口中连一句“mamma(妈妈)”或“madre(母亲)”都听不到,从始至终,xanxus称呼她都是叫“那个女人”。 否定“以报复为前提”后重新想一想,比起单纯地想做点什么,xanxus一力追查此事,说不定是更想从中知道点什么—— 能说出那种话的人很可能了解他母亲的过去,那会不会知道更多? 比如提到孩子就绝对绕不过去的一位角色——孩子的父亲。 “我不清楚你究竟想问什么,但无论什么都是白费心思。”少年的手抵着下巴抬起脑袋,目光寒而冷清:“因为散布流言的那个人……” “——已经死了。”《 》 9、第9章 他这次没说谎。贫民窟的人口流动性非常强,独来独往身份不明的家伙异常的多,多到哪天少了一个或几个都无人在意,但其中并非没有特例。 大概三年前,东街和西街间的互不来往尚未发展到如今这般心照不宣的程度。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东街有孩子的住民不再让孩子靠近西街,渐渐地,这份隔阂在成年人间扩散,最终演变成现在的模样。 关于xanxus母亲的流言在女人间很好打听,八岁的小女孩都能娓娓道来。 宫川和也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一个黑.手.党出身的男性赌徒身上。这人两年半前死于一场械斗,尸体由所属的家族妥善处理了。 赌徒既赌又嫖,后来又患重病染上毒瘾,没死在械斗中也不像个长命的样子。但正因为战死,据说还得了一笔抚恤…… 他尽力能查到最远、最早的结果就是这样。没怎么犹豫,宫川和也就决定将调查到的东西完整地传达给xanxus。 人死证消,没人知道真相如何。既然xanxus想知道,那就将一切交给他自己判断好了。 不过看在对方今天勉强算帮过他一次的份上,宫川和也附赠一条建议:“我觉得你该相信你的母亲的话。” xanxus沉默半晌,忽然嗤笑道:“……你让我信她给人当情妇,还是信我是那个不知道在哪鬼混的男人的私生子?” 他又说:“那我宁可自己是妓女的孩子,也省得那个女人三天两头发癔症,白日做梦。” 比起前者,后者至少可以说明那个女人生下他并非另有企图,而是曾在某个时刻,怀抱真心地想要诞下一个血脉相连的生命。 xanxus作为孩子对母爱的渴求,早在那女人日渐疯魔,在他饿着肚子为了一口食物野狗般和人拼命的年月里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同样,他对自己生理上存在但素未谋面伦理上的父亲毫无感情,只是怀着一股不服输、想要证明自己的心理,才执着于那人的身份。 说完这句听起来像赌气的话,xanxus又恢复成往日那副懒散中带点阴沉的模样,短暂的失态好似从未存在。 他打量宫川和也,凉凉地说:“看不出来,除了不入流的偷袭、软弱的性格、累赘的手段……你偶尔还是有点用处的。” 至少消息比他灵通多了。 “你才不入流呢。”宫川和也扶额叹气,“多少对自己的名声有些自知之明吧,你已经快成为东街的不可言说了。” 按现在的情况再发展两年,吃小孩的狼外婆就可以光荣退休,由xanxus顶位再创辉煌了。 宫川和也:“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有些话不过嘴上说说,直觉告诉他xanxus对于出身不是一般的介意。明明办法摆在眼前却舍近求远,总不是想一直这么糊涂着吧? “我的事和她无关。”xanxus别过脸去,目光幽深而语气冷淡地说:“调查是我要查,结果也是我来担。” 不管是什么样的过去,早在三年前他们来到巴勒莫的时候,那些过去就和那个女人毫无关系了。 xanxus从来不指望她做什么,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单纯地活下去就够了。 宫川和也眨眨眼看他,略微思索了几秒,之后不由软了语气:“原来如此,担心就说担心嘛,你这个人偶尔还是挺通人情的。” 果然,嘴上说的话不能全信,这家伙分明就是在意他妈妈。 “闭嘴垃圾!!” xanxus瞬间气血上脸,恨不得原地爆炸以证清白,咆哮道:“少用你的想法揣测我——!” “哎呀,别害羞嘛,我懂我懂。” 他越跳脚,宫川和也偏要笑嘻嘻地撩拨他。 哎呀,之前被xanxus安慰总觉得输了一次,让他扳回一局不算过分吧——赢! · 天边刚露白,宫川和也就准备摸回赌场附近查探情况。xanxus无视他委婉的拒绝,坚持要跟着。 赌场正门直面一条街道,街道另一侧是一片密集的住宅,建筑与建筑的间隔窄小而阴暗,只要往里稍稍,轻易就能藏住。 xanxus街头混混似的双手插兜杵在墙根底下,视线一瞥赌场大门,又转头回来挑衅地开口:“怎么?想通了,来解决那个叫罗莎的女人?” 宫川和也不搭理他,xanxus讨了个没趣,又把头转过去,百无聊赖地继续蹲点。 天色尚且朦胧,天边半亮不亮地透出一道光。道路两旁的路灯忽闪忽闪,街上时不时几道人影走过,一切平静得宛如寻常。 xanxus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盯着看久了,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奇怪。 时间过去这么久,朗曼的死肯定被发现了,赌场群龙无首,难道不该乱成一团吗? 就算罗莎能掌控局面,就算命令全部部下戒严……但这是不是太安静了? 安静的似乎有点…… xanxus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扣住宫川和也的肩膀质问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不信宫川和也看不出问题,看到了却不在意,只能说明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内。 “瞒着你的事多了去了。” 宫川和也瞟一眼强硬按在肩上的手,抬眼眸光闪动,直视他说:“需要我一件一件和你解释吗?” xanxus的脸色瞬间黑了,他推开人径直往赌场的方向走,吓得宫川和也一把抓住他。 “你干嘛!要找死也别现在!” xanxus不以为意:“怕什么,我又没露脸,他们也认不出我。” 宫川和也简直要头疼了:“你以为黑.手.党抓人是讲证据的吗?” 怕什么?就怕这种情况。 所以他从一早就劝xanxus回家找妈妈,既然拿到了想要的情报,后续无论发生什么都和xanxus无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好吗? 连拉带拽地把人扯回来,看xanxus依然臭着脸,宫川和也无奈地选择松口,多少透露了一些内情:“你知道【彭格列】吗?” “蛤蜊?”xanxus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彭格列又怎么了?” 【彭格列】发迹于西西里岛,至今已经发展为名望、资产、规模皆备的一流黑.手.党组织,威名赫赫。 在西西里岛的街头逛一圈随便抓十个人,八个知道彭格列,还有两个是游客。 宫川和也说:“这家赌场背后的组织名为【克鲁代勒】,名义上隶属于彭格列,实际暗中做了不少违背的事。” 克鲁代勒明面上以赌场经营为主业,实际私下涉及以伪造货币为主的不法生意,而彭格列曾明令严禁下属组织流通伪造货币—— 简而言之,克鲁代勒阳奉阴违,捞过界了。不仅如此,他们老大还当了一回二五仔,庇护了一个开罪于加百罗涅的小家族。最近才想起来后悔,开始偷偷转移资产。 宫川和也:“一个成员的死活克鲁代勒并不在乎,但朗曼同时是暗中协助赌场洗钱的负责人之一,他出了事,克鲁代勒必然追查这件事有无泄露,伺机灭口。 “你杀了人,逃了就一了百了,可我不一样。赌场的监控可以替换、消除,但人的记忆是替换、消除不了的。 “赌场认识我的人不少,单论昨晚的事,知道我进过朗曼房间的人不会少于三个。你觉得事发之后,他们会为我闭口不言吗?” 给他送衣服的人,盯梢并送他回赌场的监视者以及朗曼的贴身护卫,这三个人只要活着知道朗曼出事了,就一定会怀疑到宫川和也身上。 这个天大的麻烦其实有一个非常简单的解决方案——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只要可能泄露消息的人全部死光,宫川和也就安全了。 xanxus耳朵在听,眼角余光瞥到远处大门口走出的那道人影。 那是一道靓丽的身影,棕色长发披肩而下,巴勒莫冬日的清晨寒气逼人,她却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长裙站在街头,四处张望着什么。 xanxus瞳孔一缩:“喂,她……!” 清明的脑子不知为何忽然混沌得厉害,仿佛在那一瞬间意识到某种可能,身体仍然保留上一秒的行动,下意识拉住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然而xanxus根本来不及反应。 因为只那一瞬,街上所有人的耳边骤然响起骇人的砰的一声。 走到道中的人微微晃了一晃,停下脚步,浸开的血花染红了白裙,她迟钝地低头去看,然而刚抬起的手下一秒便无力地落下。 被四周慌乱的惊叫声淹没的,是几不可闻的扑通一声。 ——罗莎,倒下了。 扶在墙上的手无意识地用力,指节绷紧到要将墙上的砖块抠出来似的,xanxus直愣愣地望向骚乱发生的中央,好一会儿才转回视线,缓缓看向不知从何时起便闭上双眼的宫川和也。 他木偶般的思维终于清醒了,一字一顿地吐出话来。 “……这也是,计划?” 是宫川和也杀了罗莎吗?怎么可能呢,他们两个离得这么近,有任何动作彼此都看在眼里,宫川和也什么都没做。 可xanxus有种感觉,不,不是感觉,而是事实,杀死罗莎的人…… 一股寒意倏地爬升到少年脑后。 因为宫川和也轻轻说了一句话。 背靠墙壁,闭着眼,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的人。 明明没有看,却仿佛早就知道将要发生的一切的人问他。 “……她死了吗?”《 》 10、第10章 xanxus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现实。 全死了。 只一夜,尼科赌场的人全都死了。 当天的混乱历历在目。罗莎的死引来了医生和警察,警察又根据罗莎的踪迹找到“旅店”,原本只是例行查问,万万没想到会目睹那样惨绝的一幕。 xanxus混入人群,站在警戒线外,面无表情地看警察从赌场里抬出一具又一具尸体,听围观市民一阵高过一阵的惊呼。 直至闹剧散场,他忽然想到。 三个人的团伙里果然要有一个当傻子的。 或许、大概、可能,这一次就是他了。 · 一周后,东街。 宫川和也拎着购物袋上楼,刚站到家门前,就发现门上的锁又坏了。 被人暴力拆卸而破坏的锁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他捡起来,推门,不出意料地看到床上鸠占鹊巢的那人。 他合上门走进屋内,将购物袋放到桌上,调转桌前的椅子变成面床,冷静地坐下,才开口说: “你知道在意大利私闯民宅属于刑事犯罪吗?” “还有,这是一周内被你弄坏的第五把锁,一把锁五千里拉,诚惠价总计两万五。顺带一提我只接受现金结算。” 床上,xanxus伸了个懒腰,很不见外地用胳膊和腿占据一整张床,哪怕遭到勒索也只是爱搭不理地掀了掀眼皮。 他看向宫川和也,三十六度温暖的嘴巴吐出冰冷的两个字:“没钱。” 几把破锁能值几个钱,两万五的要价明显在砸人。但对xanxus而言都没差,反正无论是两万里拉还是一百万里拉他都没有。 宫川和也:“……” 他被打败了。 他重重地叹口气说:“有事说事,说完就滚。” 这人烦了他整整快一周还不放弃,这事再纠缠下去真是没个头儿了。 xanxus闻言不急不慢地从床上坐起,眼神褪去散漫,陡然生出几分锐利。 “终于肯说了?”他沉声问:“罗莎的死究竟怎么回事?”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整整一周,xanxus依然在想。 “该传的不该传的,街上都传遍了,你还想听什么?” 宫川和也不耐烦地说:“罗莎死于背后中枪,而我当时就站在你身边,有没有动作你最清楚不过……你有什么理由怀疑是我杀了她?” 死了那么多人,又是大白天警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楼里抬出来的,围观民众口口相传,案件顿时变成都市传闻一样的存在,很是热闹了一段时间。 正如宫川和也所说,关于案件内幕的小道消息在贫民窟里也是满天飞。 朗曼被人一枪毙命,其余赌场九人死于毒杀,唯一幸存的罗莎横遭意外…… 在传闻中,罗莎因为和朗曼的私情纠纷蓄意报复。她枪杀朗曼,同时在赌场的食物和水中下了毒,一举杀害数人,之后还设计触发设施内的烟雾探测器,感应系统自动喷水,在破坏了所有痕迹后,她妄图潜逃—— 最终,被中了毒但保有最后一丝意识的赌场中的某一人,由大厅开枪打死。 开枪者随后毒发身亡。案件死者共十一人。 真相就此定格。 在xanxus看来,这简直不可理喻。 最不可理喻的是,宫川和也这些天除了外出采买外什么都没做,“真相”却这样自然而然地走到所有人眼中,而且“线索齐全”“推测合理”,据说连警察都是这么写在报告上的。 克鲁代勒家族同样接受了这个“真相”。对于背叛者,哪怕是一具尸体,黑.手.党都有其严酷手段。 他们从警局领走了罗莎的遗体,曝尸示众后将尸体用水泥包裹扔进海里以作威慑。 在西西里的传说中,尸体不得安葬,灵魂便无法升入天堂。水泥封尸沉入海中,更会使灵魂困于肉/体无法脱身,永无往生。 只能说黑.手.党的作风的确狠辣。 传说是真是假xanxus不知道,但他确定的是,事情似乎到这里结束了——联手杀死朗曼真凶们全程没有出现一丝身影,全然隐于“真相”之下。 xanxus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小瞧了宫川和也。 可就算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是不能理解,难道有人会甘愿为了成全他人而牺牲自己吗? 什么,罗莎?别搞笑了,那女人可是黑.手.党,手中的人命至少两位数,绝对不止赌场的九个人。 这样的她居然为了宫川和也……xanxus才不信什么人间真情在,扯个屁的互相利用,这女人绝对是被宫川和也装的温良软弱给骗了,进了套了。 宫川和也对此三缄其口,他反而更加追着不放,一定要问出想要的真相。 xanxus猩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顺手扔给他一包饼干,宫川和也拆开一包零食,敷衍地答非所问:“有你天天在身边监视,我能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劝解一般说道:“这件事本来和你无关,就这么了结不好吗?” “了结?”xanxus扯起嘴角,神色嘲讽,事情在他这可没了结。 “……我最近一直在想,有一句话你说的没错,明明你和罗莎两个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为什么要带上我? “一个连把柄都算不上的威胁而已,你会在意吗?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要让一个无用的人参与到一场可能带来危险的刺杀计划中? “后来我发现,其实答案很简单……也许是这个无用的人,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用。” 他无比冷静地给这份层层剥开的真相宣布判决:“作为替·罪·羊,难道我没资格知道真相吗?” 宫川和也并·非·纯·良。直到赌场灭门,xanxus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 所以,他真的会被他要挟,而不得不同意让他搅和进事件之中吗? 替罪,是替宫川和也,还是替罗莎? ——是替他们。 宫川和也想让罗莎活下去,于是顺水推舟接下他的试探,赌场案一旦事发,就能将他作为替罪羊推出去给警察、给克鲁代勒家族了事。 两个人不好分的罪名,落到三个人身上就轻松很多。事实证明宫川和也完全有能力让三个人中的两个人完美脱身——只看他想让脱身的是哪两个人罢了。 如果最后活下来的是宫川和也和罗莎,那承担一切罪责的人唯有一个结局——死,留一具尸体,然后被克鲁代勒沉海泄愤。 现实已经演绎了结局。 生平第一次毫不知情地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被欺骗愚弄的xanxus理所当然感到愤怒。 然而除了愤怒,他摸着跳动的心脏,惊讶于自己品尝到的另一种区别于愤怒,却同样异常深邃甘美到令人灵魂震颤的颤栗。 他不仅愤怒—— 还为死亡,为阴谋,为杀戮…… 为了那天发生的一切,毫无愧悔、毫无畏惧、毫无怜悯地—— 感到亢奋。 宛若一名天生的黑.手.党。《 》 11、第11章 宫川和也换了个坐姿,藏住眼底那一瞬的冰冷和疏离,再抬眼时似笑非笑地看向xanxus。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不过按你的说法,这些天来祸害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要杀你的人。你就不怕我学罗莎下毒,把你一并送走吗?” 长心思是好事,偏偏全用在他身上,着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宫川和也这么想着,后知后觉不是xanxus忽然长脑子了,而是他低估了对方。 虽然时常表现得冲动又暴力,但八九岁的年纪还没到可以用暴力扫清一切阻碍的时候。如何拿捏其中的分寸,或许正是xanxus在贫民窟生存之道。 ……大意了。第一印象果然要不得。 彼时对方宁可硬挨他一刀也不后退的表现实在给人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 宫川和也轻松的语气一转冷淡:“既然还敢来吃我的喝我的,可见你满不在意,还是你的警惕性已经如此之低?” “xanxus,你长在西街,那里的规则要我提醒你吗?” xanxus眼中厉色一闪,一个用劲将手中的包装袋——宫川和也抛给他的袋装饼干——捏成碎渣,心中既恼怒辩不过他善于诡辩的嘴,又恼怒自己毫无戒心的松懈。 太大意了,都怪这人最开始给他的印象过于深刻,麻痹了他应有的敏锐。 宫川和也见状勾起嘴角笑了:“都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往后好好记住,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入口,万一有毒呢。” 其实没毒,他随口胡扯的,但不妨碍他借此反驳xanxus。 换平时,面对他的冷言冷语xanxus必然炮仗似的一点就爆。然而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起初还目露凶恶的人尚未爆发,就忽地一僵,宛如羞耻广场喷泉里一动不动的雕塑一般,直接歇火了。 愤怒的神采中莫名多了一丝茫然与不敢置信,xanxus僵坐在床上,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神色竟有一刻的恍惚。 “……原来如此,我……?” 宫川和也:“嗯?” “原来我……竟然相信……” xanxus目光怔怔,只有嘴唇动了动,吐出轻不可闻的几个字。 其实所有矛盾的表现都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 信任。 因为相信,所以哪怕宫川和也曾经捅过他一刀,记忆里更深刻的却是对方后来回头救助他的事实。因为相信,所以哪怕心中百般怀疑,在一切尚未证实前,他从未想过他会下毒害他!! xanxus的脑海晃过一句话。 【宫川和也将成为xanxus的……】 ——去死!!!他才不要!! 他立刻打住想法,心中天崩地裂,满脑子都是他被那句该死的话影响了。 不明所以的宫川和也同样愣住,他……什么什么他? 反应过来的少年蓦地挪开视线,搭在胳膊上的指尖抽动般点了点,目光一时游移。 啊,他……坏了,他的良心……这种没用的东西不要在这个时候怦怦乱跳找存在感啊! 谜一样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各怀心思的两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沉默好一段时间,xanxus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x……?”宫川和也下意识想要叫他,又将话吞下,只余一段含糊不清的音节。 xanxus脚步一顿,停在门前。 少年脸上的表情极度狰狞扭曲,幸而另一个人坐他背后看不见。他的手落在门把上,强忍住夺门而逃的冲动,说出的话倒是平稳而无异样。 “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我们扯平了。” 对方说的没错,他最开始的目的就是得到有关那个流言的情报,既然已经得手,别的事与他何干? 什么朗曼、什么罗莎、什么宫川和也——他统统不在意,他管他们要死要活!!! xanxus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充满诡异的房间里多待,他说完就要推门,灵敏的耳朵偏偏捕捉到身后那人的声音。 而从听到第一句话开始,他的双腿便如产生了独立的想法一般扎在原地,一丝一毫无法挪动。 “……罗莎是自杀。” “除了朗曼,赌场里其他人都中了毒,连反抗的想法都不会有,更别提开枪的机会了。” “自动开枪的机关由罗莎自己设置。只要事先破坏全部监控,把握好时间,哪怕对赌场的尸体进行尸检也不会发现死亡时间上的异常。” 死亡是一个过程,而非一个瞬间。无论何种尸检方法都无法给出分钟级别的精确死亡,通常存在小时级别的误差,罗莎会把控一切所需的时间。 “……自杀?机关?” xanxus恨不能掐住自己的嘴别再问了。 声音答得很快。 “是冰。侦探小说中不是经常出现吗,利用冰的冻结和融化设置机械装置,就能达成无需人力而能开枪的效果。” “放火和触发烟雾警报导致淋水都是掩人耳目罢了,其一为掩盖冰的存在,其二为伪造痕迹作为证据给警察交差,罗莎不会放任赌场真的烧起来。” “你打听过起火点吧?一共两处,一处是大厅,另一处——” 是朗曼的卧室。 火焰既能留下一些痕迹,也会抹去一些痕迹。 宫川和也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眼睫微垂,语气平淡,破罐子破摔似的继续说道:“我的确动过心思想要带她离开,但她拒绝了。” “她说如果朗曼死了,她根本无法独自活下去。” “?!”xanxus惊而回头,表情愕然地问:“什么意思?!”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就活不下去? “罗莎和朗曼的事……虽然我一直没说,但你应该隐约意识到了吧?”宫川和也沉默一瞬,反问他。 “——你听过【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在极端权力不对等和生存威胁下,受害者为求心理与生理生存,会对加害者产生错误的情感联结和心理认同。 就是这样一种令人绝望而无法自救的心理,明明罗莎恨绝了身为人父却犯下禽兽行径的朗曼,无时无刻不想要杀死对方,然而即使有刀有枪,可她颤抖的双手违背了意志——又或者是意志违背了身体——她根本下不了手杀死朗曼。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生了病,却无药可医,只能在半梦半醒间浑浑噩噩地活着,日复一日。 “我曾经以为只要创造条件逼迫她亲手杀死朗曼,就能破除心魔,可是……” 说话的人深深弯下脊背,交握的双手抵在额头,掩住脸上的神色:“我后来理解了,她说的没错,朗曼死了,她也会活不下去的。” 罗莎以前做过许多错事,朗曼活着,因那些错误诞生的罪恶便有源可溯,有情可原,大可统统归到朗曼头上去。 如果朗曼死了,彼时彼刻之后产生的所有罪恶便只能由一人背负——罗莎再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她无法变好,但同样无法坏得纯粹,因此倍感痛苦,甚至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唯有干干净净地死去——在朗曼身亡之后,在犯下未来注定会犯下的那些错误之前——她仍能告诉自己,她大约还是个好女孩吧。 宫川和也没有阻止罗莎。 设置延时机关的人是罗莎,而教会罗莎设置机关的人是他。 帮助他人自杀在全世界的各色刑法中都是明确的犯罪行为,宫川和也心知肚明却依旧知法犯法。 从那时起,他就有了觉悟。 他承认了。 “直到死亡真正来临的一刻前,但凡罗莎有一点点的迟疑或后悔的迹象,我都会毫不犹豫用尽办法带她离开。” “所以你说的没错——xanxus,我的确在利用你。” “有人曾经告诉我,真正良善而恐惧于夺走他人生命、残害他人的人,即使手中握着刀,连伤人的想法都不会产生。” 所以哪怕是能被人一眼看穿杀意的最低级的杀手,从诞生杀意的那刻起,就不再是那样无害的人了。 “……庆幸吧xanxus,现在你是第三个知道真正真相的人,也是唯二知道真相还活着的人了。” “为了我的安全,也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今天之后,离我远一点。” 一锤定音般,迎来事件真正的终结。 · 自那天那番对话起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几乎再没出现在彼此面前过。偶尔单方面地远远看见,宫川和也都会主动避开。 他之后又去过几次公共墓园,主要是为了祭拜罗莎。 那位聪慧优雅的女性早已预见自己的结局。她什么都不想带走,什么都不想留下,却独独希望成全她获得解脱的少年同样能够得到成全。 墓园里,穿着一件白衬衫的少年静默许久后,在一处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色百合。 谁都不会想到,他在短短一年里先后送走两位可以称为亲密的人,一位是朋友,另一个则是“自己”。 两处墓碑都无名字,内里也无尸骨,除了做给活人看,对于逝者又有什么意义呢。 安慰逝者也是安慰生者——这种话不过是活下来的人用以填补内心空虚的虚伪谎言而已。 只是这一次,终于轮到他自欺欺人了。《 》 12、第12章 宫川和也有钱买船票了。 尼科赌场事件之后,少年的生活迎来短暂的平静期。他搬出东街,在市里找了一处房子暂住,因为住得近,连夜里消遣的方式也多了起来。 港口附近的酒吧。理查兹听完他的话哈哈大笑,布满厚茧的大手没轻没重地拍着少年单薄的肩膀。 宫川和也嘶了一声,看向他说:“欺负小孩很好玩吗?” 男人摸着胡茬粗粝的下巴,佯装思考片刻后,笑得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还挺有意思的。” 他竖起拇指豪迈地说:“讲真的,小鬼,你真不来给我当儿子吗?如果你是我儿子,我肯定能当个好爸爸。” 理查兹·格雷,英国人,巴勒莫港口的蛇头之一。 男人的样貌是标准的棕发蓝眼。据说年轻时在英国当过海军,后来不知怎的脱离海军当了海盗,再后来忽然又不做海盗,跑到西西里做生意,开着船满世界地跑。 理查兹身边不缺女人,但膝下没有孩子。两人认识至今,理查兹一直想认宫川和也当养子。 虽然论年纪他的确能当少年的父亲,但宫川和也并不想给自己找个爹。 他拿走男人面前的酒,不客气地说:“你醉了,今晚别喝了。” 理查兹个性不拘小节随意惯了,对少年的举动并不介意,对再一次遭到拒绝也并不意外,只是神色难掩失望。 他咂咂嘴,颇有几分恋恋难舍地说:“行吧,这事儿以后再谈。” 理查兹伸出两根指头贴在一起搓了搓,压低声音道:“你今天叫我来,是这个凑齐了?” 他们今天在酒吧见面,不外乎是为了宫川和也去日本的事。 宫川和也轻轻地点头,端起果汁抿了一口,贴在杯壁的嘴唇微微张合,声音细而轻地问:“最早出发的船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从巴勒莫到新加坡再到日本,这季节船出了印度洋开得快些,算上停船的时间,一个半月左右就能到。” “不留在西西里过新年了?” “不了,最近风声不太好。外地人在西西里总不受待见,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出去避一避。” 风声不好啊…… 宫川和也略想了想便拍板定下:“行,那就这趟船。钱我到时送上,保管一分不少。” 理查兹闻言笑容一顿,扭过头用奇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几眼,随即啧啧道:“小滑头。” 人小鬼大,居然连他都防。他多大年纪的人,还能黑吃黑个小孩的钱不成? 不过嘛,宫川和也就是这副性子,年纪小小心思不少,做事待人又自成章法,本性中不乏几分赤子之心,确实对他的胃口。 要不然他不会动了心思,想把人收为养子。 理查兹今年四十八岁,年龄不算大,可早年闯荡留下不少暗伤,他心里明白,自己在海上没几年好漂了。 这么多年多少攒了些家底,他没老婆又没亲生孩子,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东西往后留给谁,不都是留给养子的吗? 偏偏,他看上的人,人家不稀罕他。真是可惜喽。 理查兹往少年身边凑了凑,贼笑两声问道:“听说前段时间尼科赌场死了不少人……你就在那,有没有一手消息?” 宫川和也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会儿,没说有也没说没有。他学着刚才理查兹的动作搓搓指尖,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个,能打折吗?” 理查兹露出肉痛的表情,讨价还价说:“再有一个多月就年底了,手下好些兄弟指着分钱呢,我可做不了主。” 他腆着脸道:“给我说点不要钱的。” 宫川和也瞬间冷漠地转头:“哦,那没有了。” 理查兹:“……” 这小兔崽子,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既然不留在这,有些事不如不知道。”少年的指尖叩响玻璃杯,发出清脆的一声:“有人要你打听?” “那倒没有。”理查兹答完后细细想了想,觉得不问也好。 死几个人罢了,除了丢脸外不是什么大事。说到底,克鲁代勒在西西里只能算三流的黑.手.党,颜面价值几何还有待商榷。 如果不是七拐八绕地攀上了彭格列这种庞然大物,巴勒莫有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都犹未可知。 “我以前在船上听一个东亚人讲过,他们那儿有个俗语,叫作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理查兹笑呵呵地问宫川和也:“你觉得这话怎么样?” 怎么样,而不是对不对。 能在西西里生杀予夺的阎王毋庸置疑有且唯有彭格列,而底下那些倚仗彭格列作威作福的自然就是难缠的小鬼了。 彭格列是怎么想的还轮不到他们去猜,但九代首领明面上的动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巴勒莫算是西西里黑.手.党的大本营,对彭格列亦是如此。可九代目一年中八九个月,多时十余个月总不在巴勒莫,一两年还好,首领总有出差多的时候。 但这种事连续三四年,年年如此,今年更是眼瞅着一个多月过圣诞了都不打算回来,巴勒莫的氛围越发松懈。 人人都传其中有内情,可知道内情的大人物不急,无须知道的普通市民不在乎。唯独他们这种不上不下的,想知道又知道不了,人心越发浮躁。 宫川和也连眼皮都不掀一下,就说:“小鬼再难缠,也是阎王管着的,哪轮得到我们。”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别管阎王管不管,反正他们没资格管。 彭格列家大业大,手下养些蛀虫再正常不过,园丁都没有365天天天给园子里杀虫的说法,何况是黑.手.党。 “哈哈哈哈,你说的对!”理查兹伸了伸肩膀,笑道:“咱们这种小角色,还是少管闲事才能活得长久呦。” 男人嘴上这么说,实则内心唏嘘不已。他在宫川和也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只知道下河玩泥和上树抓鸟的臭小子呢,而眼前这位已经…… 唉,一代更比一代强,他还是琢磨着早点退休的事吧。 两人定了时间,又聊了一会儿,宫川和也便起身告辞。 “喂,小鬼。”理查兹喊住他。 他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的语气说道:“你要不要再考虑几天?你认了我,我拿你当亲儿子,往后绝不让你受半分亏待。” “船嘛,物件而已,随你想去哪。自家的东西,也就不提什么钱不钱的了。” 他试图传达自己的看重和认真,然而宫川和也垂下目光,姿态万般柔顺,说出的话却是不为所动的强硬。 “蒙您错爱,小子不敢领受。” 理查兹毛病不少,但在收下他这件事上是真心的。所以即使在最走投无路的境地,宫川和也也从未动过利用他走捷径的心思。 上船容易,想要下船就难了。他心中还有念念不忘的事,做不到像理查兹一样洒脱,更不值得对方托付。 理查兹看着他久久不语,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是我魔怔了,你走吧。” 可惜啊,终究是他这一辈子没什么父子缘分。 · 登船在周六晚上十点,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一过,他就将踏上回家的船。 期间的心情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最多的还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等到周六,时间刚过中午,宫川和也就戴上帽子,穿着一件很旧的灰色夹克,背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背包离开了临时租住的小公寓。 背包里装了衣服、压缩饼干、两个铁皮罐头、各种药和一些零碎物件。匕首依旧别在腰侧,剩下的钱没放在包里,全部放在身上。 距离登船还有不到十个小时。宫川和也计划在天黑之后去往登船地点附近等待,留出大概四五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走向四角广场,坐到广场角落的一把椅子上,陷入人群中,如同每一位来到巴勒莫的游客一般,抬头仰望被誉为承载了巴勒莫历史的宏伟建筑。 这么久以来,他从未好好看过这座生活了将近一年的城市哪怕一次,今天是最后一次。 望着那些古典精致的宫殿,仿佛能感受到一股跨越时间与文化的直击人心的庄严。 撇开本土的黑.手.党文化不谈,西西里的风光别具一格,无论是自然风光还是人文古迹,都有其可圈可点之处。 某部在这个世界同样出色的爱情战争电影更为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不可言说的、靡丽而神秘的色彩,吸引了不少影迷。 因为宫川和也年纪小又是一个人,坐得久了,时不时有人来关心他。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露出一个害羞乖巧的笑,用八岁孩子特有的轻快又带点依赖的语气回答: “爸爸去找妈妈了,让我在这等他,他们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素描本,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画画,平和的表现好似确有其事,关注他的人便渐渐少了。 如果人生的故事都像孩童的绘本一样美好,那么剧情走到今天,理应迎来一个皆大欢喜的最终幕。 可惜在于,世事不会总尽人意。 傍晚的黄昏压住天空,呈现一种厚重的昏暗。 在距离登船点两公里的巷子里,一伙人堵住宫川和也的路。为首的黄发青年拿出一张照片,不怀好意地举到少年眼前。 “瞧瞧,你是这小子的同伴吧?” 照片上,被人掐住下巴以屈辱的姿态抬起脑袋,黑发少年仰起脸,双眼紧闭,毫无意识。 黄发青年威胁道:“不想他有事就乖乖跟我们走,少做多余的事,否则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真是好标准的反派台词。 宫川和也沉默地站在原地,良久才叹息一声,举起双手。 “好吧,你们要带我去哪?” 他真是,欠了他的。 ——此刻距离船开,还剩最后四个半小时。《 》 13、第13章 宫川和也被人推搡着进了仓库,看见仓库里被绑得同样狼狈的xanxus。 他不紧不慢地先扫一圈环境,既不神色担忧,也不急于关切,而是异常淡定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可真是个大笨蛋啊,叉叉子。” 看来之前在他手上吃的教训还不够,如今竟然沦落到在这群人手里栽跟头了! 少年的语气太过平常,以至于在场众人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骂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这可真够新鲜的,他们绑过那么多人,故作镇静的见过,怕的要死也见过,但还真是头一次见不害怕不求饶,反而一露面张嘴就骂的。 还不是骂他们,而是窝里哄,骂那个被绑的同伴。 仓库是一处平平无奇的货仓,两侧堆着许多半人高的大木箱,箱体贴满封条,隐约能辨出是变形的花体字母“g”。 中间清出一片空地,所有人阵营分明地散开。 宫川和也的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背后,身后大概五六米远是紧闭的仓库大门,左手边站了一位帮派成员,正是用照片威胁他的那个黄毛。 在他正前方不远,六七个人簇拥着一把高背椅,椅子上坐了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看年纪四十多岁,显然是这群人的头儿。 再往里的仓库深处,xanxus两只手腕上分别捆着一条三指粗的铁链,整个人半悬空地吊在架子上。似乎醒着,但意识不太清醒。 单从情态看,宫川和也就断定这帮人给xanxus注射过不良药物。 听到熟悉的声音,被骂做笨蛋的某个人质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混沌的大脑勉力唤回一丝清明。 他微微抬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到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上。 xanxus以为自己的表现和平常无异,实际缓了好一会儿才传出一道虚弱的气音。 “你这家伙……是蠢货吗……” 宫川和也:“哈?” “知道是陷阱……还来,干什么……” 这么明显的陷阱还要跳进来,不是蠢货是什么。 他短短两句话气得宫川和也声调都高了:“我来干什么?我来看你死!” 救什么救!早死早托生,他来收尸!收完还能顺便在墓前给xanxus多送两束花! 宫川和也心中暗骂,西西里这地方太邪门,八成是克他。尤其是这群阴魂不散的黑手党,全是碍他的财运混账! 即使他心里窝着火,骂完还得逼着自己冷静。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必须想办法尽快脱身。 稳坐中心位的高大男人叼着烟,老神在在地听够了他们闹剧般的内讧,这才抬手打断少年的表演。 他面容粗犷,嗓音透着一股砾石摩擦的粗糙感,语调却是沉稳:“行了,你们这点小心思我见多了,少在我面前耍花招。” 男人高大壮硕,双开门的巨幅肩宽,黑西装下鼓鼓囊囊的肌肉仿佛要将衣料撑破似的,让人无端联想到动物世界里一种会伪装成人类朝人招手的棕熊。 宫川和也乖巧地闭上小嘴巴,露出一个识时务的带点讨好的笑,同时脑子里思考xanxus究竟可能因为什么事得罪这群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帮人有点眼熟。 托马索没理会他,偏头吩咐身边的手下:“去,再搜一遍,别一会儿闹起来伤了自己人。” “是。” 应声走出来的是个瘦高个,面容普通,唯独右脸上一颗痣很显眼。 看清这人的瞬间,宫川和也表面还算镇定,心中却是一紧。 坏,这次真不一定是xanxus的锅。他想起来了,这帮人是…… 背包早被收走,少年身上只剩一把匕首。有痣男人抽走匕首,捧到托马索面前。 托马索瞥了一眼笑道:“刀磨得还挺利,怪不得卢多维奇提醒我小心你,果然是个刺头。” 宫川和也刚以为要坏,就听见卢多维奇的名字,心思急转间,不明显地松了口气。 吓他一跳,他还以为……原来是卢多维奇搞的鬼。 卢多维奇是理查兹船队里的成员,按辈分排不上二把手,论能力排不上三把手,因为资历颇深,勉强给他排个老四。 宫川和也和他打过几次照面。这人性贪又记仇,多半是听说理查兹有意收他为养子,一时坐不住才找到这伙人。 少年在心里哀号一声,觉得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怎么排都排不上位次当首领的家伙居然跳得最急最高,这混蛋图什么,想和他鱼死网破吗?! ……不对,若真是卢多维奇针对他,抓他就算了,为什么要绑xanxus? “卢多维奇?我认识他!” 宫川和也心里骂骂咧咧,面上适时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略显急促地说:“我和理查兹·格雷先生也熟悉,我和他们关系不错,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 “理查兹挺喜欢你的吧?”托马索打断少年的话,富有深意地瞧他一眼:“卢多维奇出钱买你的命,你还不明白吗?” 果然,就是这王八蛋坑他。 “他竟然……”少年的身体晃了晃,脸上闪过一丝怨怼,似乎不甘地追问:“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抓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抓我弟弟?” 托马索眉梢一挑,视线在两个少年间来回打量,“你们是兄弟?”他怀疑地眯起眼:“看他的态度可不像……” “我们不是一个母亲,所以他不肯认我。但我毕竟是哥哥,兄弟一场,我不能不管他。” 宫川和也大义凛然地说:“既然你们的目标是我,放了他如何?只要你们放了他,我任由你们处置。” “看不出来,你倒是个讲情义的。” 托马索惊奇地看他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眼神中多了几丝满意。 有情义好哇!他就喜欢有情有义的人! 原本还担忧这小子太聪明不好拿捏,如今现成的软肋送到手上,简直是意外之喜,老天助他! “要你命的是卢多维奇,至于你弟弟嘛……”托马索琢磨片刻,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全明白了。” 啧啧,以这对兄弟的品相,搁在平时必然能卖个好价钱。不过若能为他所用,倒也不算浪费。 “小子,你是朗曼手下的人吧?你为赌场工作,不会不清楚那地方前段时间出了什么事。” 托马索状似询问,实际肯定地下了判断。 “朗曼的死——是你们兄弟做的吧。”《 》 14、第14章 不等被指认的凶手开口辩驳,托马索率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指尖一飞,将照片甩到少年眼前。 照片不算清晰,却足够认清面容。照片里,人群中的xanxus正在驻足围观,而所有人视线汇聚的焦点—— 是一家旅店。 人物只占照片的一角,画面的主体是警察、警戒线和“旅店”外横陈的十一具尸体。 托马索故意拖长语调,留下充分的引人遐想的空间:“我们抓了你弟弟,一剂吐真剂打下去……你猜他说了什么?” 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讥讽说道:“朗曼这么多年还是那副上不了台面的德行,最后栽在小情人手里,也是他的报应。” 一见宫川和也,再联想朗曼平日的做派,托马索心下略想了想,就猜到朗曼做不出来什么好事。 先是女儿,后是兄弟,这死鬼玩得这么花,偏偏没想过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对于这种人,评一句死有余辜他都嫌脏了自己的嘴。 最惹人烦心的是这家伙死就死,还连累他来善后,真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托马索一边摇头一边感慨连连,而看上去对证据无力狡辩的宫川和也只是沉默。 ……还是不对。 赌场案事发后,克鲁代勒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一度心虚到不敢深究。在这种时候还敢替他们出头的,除了与克鲁代勒勾结、参与伪造货币的造假团伙外再无二者。 这伙人不仅是人贩子,胆子也比克鲁代勒大得多。但即使如此,他们真能仅凭一张照片就精准锁定xanxus吗? 照片上的围观市民少说一二十人。如果先后这么多人接连出事,哪怕只是露出苗头,宫川和也自信绝不会毫无察觉。 既然没有大规模地逐一排查灭口……总不至于xanxus是第一个被抓、一抓就中的倒霉蛋吧? 比起这种点背到诡异的小概率事件,更大的可能是这帮人一上来就目标明确地盯上xanxus,然后由果溯因。 先锁定犯人,再找证据证实犯人是犯人,最后动手抓人。 ——有人出卖了xanxus。 宫川和也清楚这个人不是自己,那就只能xanxus身边的某个人出了问题。 “……他欺负我,我弟弟杀了他,一报还一报。” 少年冰冷的神色褪去虚假的怯懦,他环顾四周,挑衅地笑道:“我不信区区一个总管,值得你们这样兴师动众地为他报仇。” 真想动手,该杀的早杀了,还跟他在这废什么话。 “既然不是为了报复,那不如有话直说——你抓我们来究竟想做什么?” 很清楚了,xanxus只是顺带,这群人摆明奔他来的。 托马索拍膝大笑:“有意思,怪不得理查兹中意你!”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他话锋一转:“我‘请’你们兄弟来,怎么能叫‘抓’呢。看看你弟弟,油皮都没蹭破一点,可见我招待他多用心。” 男人眼中精光一闪,“既然你爽快,咱们就不绕弯子——卢多维奇要除掉你,是理查兹确有意收你为养子,是不是?” 这是一条已经得到过确认的消息。 如果理查兹没有这方面的意向,卢多维奇闲得慌才无缘无故针对他? 宫川和也默然不答,看表情似乎默认了。 托马索心头大喜,强忍激动地和缓语气,对少年循循劝诱道:“我懂你的顾虑,我也知道这对你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怕有人对你不利才不敢奢望罢了。” “你完全不必担心,卢多维奇找你麻烦,我帮你解决他就是了,何必因为他一个人而放弃整支船队呢?” 他又说:“不仅如此,我还能想办法帮你坐稳继承人的位置,让你们兄弟从此风光无限,往后再不必在贫民窟里低三下四地讨生活。” 托马索豪气地拍了下胸口:“我帮你,你也帮我。礼尚往来,咱们就是朋友,是同盟。之前的事我权当不知道,宁可把话烂在肚子里,也绝不往外泄密半句。”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 这点小事托马索还是能分清的,卢多维奇仗着他现在势强而自己势弱,随手给的那点钱就想打发他?白日做梦去吧! 还有克鲁代勒那帮蠢货,畏首畏尾,怕彭格列跟老鼠怕猫似的,胃口不小胆子却小得丁点大,能成什么气候? 是时候换个新的合作伙伴了。 暂且留着克鲁代勒做个威胁,再用朗曼的秘密和重视的弟弟拿捏宫川和也,利用少年侵吞理查兹的势力…… 未来的日子难道不比现在寄人篱下、东躲西藏要舒坦多了吗? 托马索算盘打得叮咣响,旁人即便不深想都能听出他没安好心,宫川和也又不是傻子。 但他不会拒绝。 直接拒绝肯定gg。不如先虚与委蛇,将眼下最紧急的困难解决了,赶快脱身才是正理。 至于之后的事……没有之后,他出去就把这群人给点了! 举报!统统举报! 宫川和也刚准备和托马索展开一场你知我知的拉扯大戏,就见托马索身边的小弟拎出一个箱子,箱盖打开,里面一排针剂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喜欢诚实的孩子。”托马索再度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苍白的烟圈。 “你年纪轻,做决定要慎重,我呢,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自然要给你考虑的时间。” 他状似宽容地说:“不如这样,我们玩个游戏。你赢了,就算咱们做不成朋友,我照样放你们兄弟一条生路。” “但如果你输了……”他目光斜向仓库深处,将话留了一半:“怎么样,敢不敢?” 这个看似有选择的问题实际毫无拒绝的余地。宫川和也神色几变,最终咬牙开口:“好,我跟你玩!” “哈哈哈,爽快!我就喜欢爽快人!” 托马索大笑着,从身旁一名手下腰间解下一把转轮手枪,紧接着调动手腕,将枪口对准地面连开五枪。 按动扳机的击锤声连续五响,在地面凿出五个黑洞洞的窟窿眼。 托马索掂了掂手中的枪,语气带着残忍的兴奋:“规则很简单,这枪里总共六发子弹,如今还剩下一发,我们轮流持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开枪。生死不论。” 这种以转轮手枪为赌具,参与者轮流对准头部开枪的搏命游戏起源于19世纪的俄罗斯监狱,从诞生之初便沾染残酷的血腥意味,至今已广为人知。 托马索拨开转轮轴销,而后手腕一甩,转轮顺时针旋转…… 当旋转停止,托马索手指隐秘地一拨,将膛室顺时针后挪两个位置,才咔哒一声锁定转轮。 他嗯了一声示意手下,距离宫川和也最近的黄毛立刻解开少年手腕处的绳子,另一个手下则接过手枪递到少年面前。 托马索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姿态豪迈神色镇定,似乎丝毫不在意将生命押上赌桌承受死亡的风险。 “你先。动手吧。” 宫川和也揉了揉腕上勒出的红痕,目光落向那把递到眼前的枪,心不住地往下沉去。 啊,最糟的开局。 糟糕到站在起点,就已经看到最后的结果—— 这一枪,他必输无疑。《 》 15、第15章 俄罗斯轮盘赌不是一个绝对公平的游戏,其中最直接,也最简单的使诈方法之一就是算。 以六发转轮手枪为例。假设在装入子弹前,将弹巢的六个膛室按照顺时针依次标记为123456号位,然后装入一枚子弹,转动转轮任其自然停止…… 在重力的牵引下,子弹实际停留在各个位置的概率并不均等。 按照停留概率从高到低排列,大致为:3≈4>2≈5>1≈6。 也就是说,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理论上最危险的轮次其实是夹在中间的第三枪、第四枪。最后一枪反而同第一枪,违反直觉地在概率上相对安全。 同理,如果想动手脚,最快捷的方法就是调动子弹的实际轮次。 宫川和也看得分明,对方刚才在转轮自然停止后,故意手动往后拨了两个位置,意味此刻摆在他面前这把枪里,看似安全的“1号位”不是真正的1号位,而是原本最危险的二者之一的“3号位”。 六分之一的死亡概率瞬间跃升至二分之一。 而之所以笃定他会输,是因为只要在转轮旋转时让枪身微微倾斜,就能轻而易举地操纵子弹停留在3、4号位之间的概率。 二分之一的概率会变成百分之百的死亡。 这点小把戏甚至称不上秘密,人所共知到哪怕不玩赌的人多半也曾听过。 宫川和也为赌场工作,所以他一定知道,托马索知道他知道—— 答案昭然若揭,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留下退路。 要么屈服,要么自绝。 宫川和也伸手取枪,在他动作的同时,守在他身侧的成员防备地抽出短刀,刀尖抵上少年后颈。 少年的手顿了顿,并未直接举枪,而是忽然问托马索说:“这间仓库不是你们的地盘吧?——箱子上有格雷的标识。” 箱子封条的边角印有格雷家族的标记。如果不是这群人正好那么巧地撬开了理查兹船队的货仓,那这间仓库必然是卢多维奇特意提供的场地。 枪握在少年手中,他的神色并不紧张,反而用十足轻松的口吻说:“我猜,卢多维奇一定跟你们说他恨极了我,恨到恨不能把我活活烧死,处决我这个蛊惑了理查兹的异端。” “最好毁尸灭迹,玩一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说的对吗?” 托马索的脸色沉了一瞬。 没错。虽然说法不同,但意思大致不差。卢多维奇的确明里暗里暗示过让他最好用火烧死宫川和也,称这小子就是恶魔的化身,非火刑不能净化…… 他只当作是卢多维奇的教徒属性发作,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这小子是怎么猜到的? 宫川和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他缓缓举枪,持枪的手没有丝毫颤抖,稳定得像无形中一条线在牵引他的手腕。 冰冷而充满威胁的枪口顶在太阳穴上,他还有闲心提要求:“都到这一步了,让我和弟弟说几句话,不过分吧。” 少年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不知从何时开始默默处于众人关注之外的某位人质。 “喂,xanxus。”他点名问:“如果我没来,你会等死吗?” 明面上的局势不正是如此吗?xanxus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而宫川和也纵然来了,赤手空拳的小孩罢了,占据绝对优势的黑.手.党随时可以将他打成小饼饼。 他们这对组合在人数和战力上都处于下风,对上一群装备齐全、经验老到黑.手.党根本毫无胜率。 可是他们两人,又有哪个是甘愿束手就擒,听天由命的性格? 宫川和也不是,他认为xanxus更不会是。 仓库里没有照明,影影绰绰的月光透过高窗,照亮中央的一片空地,唯留最深处一片昏暗。 阴影中的黑发少年闻言似乎动了动,腕间的锁链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响,他抬起头,凌乱的额发顺着侧面滑落,露出一只眼睛。 明明处境狼狈犹如困兽,他猩红色的瞳孔清晰浮现一丝嘲弄的笑意,看向猎物时嘴角不受控地扬起。 “……你绝对会来。”他笃定道。 因为宫川和也就是这样的人。 既然对方愿意为救罗莎而牺牲他,那么现在为了救他而牺牲自己,难道不可以吗? 一直以来伺机而动、睚眦必报的人从来不是这群黑.手.党,而是xanxus啊。 现世现报,这次——是他赢了。 宫川和也重重地叹道:“你可真是把我害苦了。” 能导演出这么无聊的报复戏码,可恨他竟然上当,耽误了自己的大事。 当初自己怎么想不开,偏偏招惹这种人。 xanxus勾起嘴角,可惜宫川和也察觉得太快,少了些意思,他还想看看宫川和也究竟会怎么做呢。 自杀?绝对不会。杀人?或许可能。 之前口口声声说不想杀人,他还以为是多坚定不可动摇的信念,现在看来不过尔尔,这家伙一如既往的虚伪。 宫川和也又气又好笑,或许xanxus的确早有办法脱困,但从头到尾一直挂在墙上当腊肉难道是xanxus自愿吗? 没有他在这里拼命拖时间,能被区区迷药放倒的家伙早嗝屁了! “你提醒我了,我是来救你的。”宫川和也笑眼微眯。 他真诚地进献谗言:“我的弟弟好像有点活了,我看不如让他多安静一会儿,省得搅了大家的兴致,您觉得呢?” 托马索觉得有道理,干脆吩咐手下:“去,让他安静点。” 手下提起药箱走向xanxus。 xanxus:“……” 体内的药效还没散,要是再挨上一针估计人就要晕了……要不直接掀桌子吧?没看到宫川和也的好戏就没看到,反正骗到了就不亏。 终于决定动用底牌的少年刚想动手,忽然发现之前还能感受到的火焰此刻怎么都不听使唤—— 他不够愤怒。 他现在因为胜过宫川和也而得意到想要发笑,对方越挤兑他证明他越成功,愤怒的火焰拒绝了不够愤怒的他,嫌弃觉悟不够。 xanxus试图通过怒视托马索获得愤怒值,然而心长草一般不受控制地将眼角余光瞥向宫川和也,每每看到那张阴阳怪气的笑脸,就愤怒不起来。 xanxus:“……”好想骂人。 透明针管里的冰冷药液一推到底,托马索嘴角浮起一抹尽在掌握的残酷笑意。 “可以,这样就够了。”不让某个混蛋多吃点苦头,宫川和也心绪难平。他垂下目光,颤动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 “……不是想玩吗,我陪你玩。”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慢慢用力,动作不再犹豫,任由枪口对准脑袋—— 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 时间在一刹那被无限拉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支饱受期待的转轮手枪在他手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短促而近乎温柔的“咔哒”声—— 少年站在原地,安然无恙。 手枪——卡壳了。 托马斯神色惊变,霎时间站起身。 这不可能!! 转轮手枪之所以被选为俄罗斯轮盘赌的常用赌具,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其结构简单,故障率极低。可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这种极低的概率偏偏发生在眼前。 托马索内心悚然一惊,他明明动过手脚,这小子……?!艹,真他么邪性! “啊,是哑弹。”在众人眼中堪称绝处逢生的少年冷静地说:“按照规则,这种时候应该重新转一次。” 他的手指灵活地推开枪身侧面的轴销,拨动转轮快速旋转,之后随意地截停,随意地将转轮锁定,下一刻再度抬手,没有一丝犹豫地第二次冲自己扣动扳机—— 这一连串动作太快,快到所有人都尚未反应,宫川和也就已经开出第二枪。 “咔。”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手枪又是一声脆响—— 空了。 宫川和也放下手枪,二度死里逃生的少年脸上没有轻松、没有庆幸、没有得意,略显的青涩脸庞除了平静唯余平静。 他的手指勾着扳机,任手枪晃晃悠悠地悬垂下来,枪口指向地面。他举起胳膊将枪递向托马索,开口时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起伏。 他说—— “先生,轮到您了。” 气氛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 16、第16章 场面一时凝固。 手下们你看我我看你,视线转来转去,却无一人敢上前取下少年手里的枪交给首领。 这场游戏由托马索发起,按程序来说尚未中断,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老大一时兴起的取乐。 既然是寻乐子,就没将双方摆到对等的位置,更遑论…… 托马索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缓缓坐回椅子:“我倒是小瞧了你。” “运气罢了。如若连这份运气都没有,不等格雷先生见到我,我的尸体可能早就埋进西西里乡下的泥地里当肥料了。” 宫川和也眸光微闪,忽地举枪对准托马索。 几乎同时,站在他身边的青年刺下匕首,刀尖没入少年右肩。宫川和也闷哼一声。 他面色微白,话音仍带轻松:“既然分不出胜负,就算平局如何?兄弟们各回各家,何必对我们赶尽杀绝……” 这当然是不可能达成的结局。 单是之前说的那番话,那些话里透露出来的情报,就已经将双方逼到不能回头的岔路口,绝无转圜的余地。 一边扯话题拖时间,捕捉到托马索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宫川和也毫无预兆地调转枪口对准仓库里堆叠的货箱。 ——协商失败,那就只能干了! 托马索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动手,杀了他!” 嘭——轰! 他反应虽快,但让托马索始料未及的是,枪响之后嘭地一声,被击中的货箱轰然炸开,中心处爆起一团凶烈的火焰。 搁置在空地旁的箱子里装的哪是什么杂物,分明是两个并排放置的铁皮桶! 连锁反应般,燃爆掀起的风浪吹动细如雪沫的白色粉末漫天飞扬,顷刻间填满视野。 托马索下意识寻找掩体,呛咳两声后瞳孔紧缩,厉声道:“住手!不许开枪!都不许开枪!” 该死!!汽油——卢多维奇竟敢算计他,这仓库是陷阱!! 那小子疯了不成,是想把所有人都炸死在这吗?! 托马索投鼠忌器,宫川和也抢占先机,回身一记狠踢正中黄毛要害,剧烈的疼痛让青年面容扭曲,本能地夹紧双腿。 少年丢开空枪,顺势摸向对方腰后的另一把枪。然而刚一入手,他心头一沉——这把枪里竟然没装子弹!!! 当黑.手.党怎么能这么不专业! 宫川和也反手两记耳光抽得黄毛晕头转向,再随即一脚把人踹开。余光一瞥不远处紧闭的仓库大门,他没有迟疑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掠过燎起的火焰直冲仓库深处。 镇定剂只是让xanxus浑身脱力,意识昏沉,并未完全陷入昏迷。宫川和也见状,曲起手肘就是一记对胃猛击,下手毫不留情。 呵,情势所迫,无关私怨,想来xanxus必然能体谅的吧? “咳,嘶……!” xanxus抽了口冷气,就听耳边一声低吼:“低头!”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紧跟而来。宫川和也一脚踩住xanxus,借力攀上木架,蹬住木板后一个旋身,直接跃起扑到妄图挟持他的黑.手.党身上。 他砰砰两拳砸向男人太阳穴,顿时砸得男人眼前发黑脚下踉跄。 宫川和也双腿绞住对方,腰腹发力带动两人摔倒在地。他夺过男人脱手的刀,退回xanxus身边几下劈开束缚他的木架,木架一散,铁链滑脱,xanxus随之掉了下来。 “喂,你……!” 宫川和也刚拽住xanxus,下一秒颈侧一痛,动作僵在半空。 ……糟了,是麻醉枪。 异样的麻痹感几个呼吸间席卷全身,他拔掉信标,下一秒身体软绵绵地软倒。 xanxus本想撑他一把,结果自己也没力气,两个人一块跌倒,扑通两声摔做一团。 宫川和也在上,又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肚子,xanxus差点呕了。 仓库空旷,扬起的粉尘密度不足以诱发二次爆炸,油桶里的油量也不够,虽然起了火,看着唬人,但只是烧着了附近的一片,火势并未蔓延。 这种半吊子的场面还吓不到托马索,他收起麻醉枪,脸色冰寒地扬了扬脸。 终日打雁,岂能让雁啄了眼睛?想跟他玩,这两个小子还嫩着呢。 “此地不宜久留,带上他们,我们撤。” 看着噼啪迸溅的火舌,托马索的目光扫过仓库里堆积的其它货箱,最后落回那对兄弟身上:“等等!” 他给过宫川和也机会,对方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男人舔舔唇,脸上掠过一丝兴奋,指向油桶:“不必带走了,把那个大的扔进去添把火,咱们烧了这间仓库。” 哼,理查兹,卢多维奇……敢算计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迟早会一个个解决。 既然宫川和也不想活着为他所用,那就去死好了。 “老大,那另一个……” “那个小的先留下,我自有用处。”托马索哼了一声,他对克鲁代勒首鼠两端的作态不满已久。 克鲁代勒至今战战兢兢,白天黑日地担心尼科赌场的事是彭格列对他们的警告,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彭格列哪来的闲功夫警告他们? 一个附庸的小家族罢了,一旦发现背叛,直接从上到下杀个干净,保管第一次背叛就是最后一次,永无后顾之忧。 是时候让那帮蠢货好好清醒一下,既然上了他的船,就不要妄想回头。 xanxus面色青白交加,一只手捂着胃。 宫川和也那一下实在太狠,清醒归清醒,就是锤得他嘴巴里不住地冒苦水。 两个大汉一左一右走过来想要提走宫川和也,xanxus摇摇晃晃地起身斥道。 “一群垃圾,滚!” 托马索冷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在你们兄弟情深的份上,我破个例,让你亲眼看着,送你哥哥走。”他转头对手下,“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那小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向我告密……嗯?看你的样子是猜到了?”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母亲心狠。要不是她,恐怕真让你两个跑了。” 这两兄弟的确好手段。一出借刀杀人把所有人蒙在鼓里,末了还能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 想的倒是挺美。可惜啊,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哪有这么如意的事。 “杀人偿命,十一条命换你们两条命,你们这辈子也算值了。至于那女人,我瞧她很快会下去陪你们的,吸成那个鬼样子,看着就没多久好活……” 男人像发表胜利感言似的滔滔不绝,而对他所说的话,xanxus听在耳中,脸上一片冷漠,并无惊讶。 他早就知道是谁出卖了他。 诚然他有太多理由去愤怒,去质问,去和那个女人——他生理上的母亲对峙,然而xanxus发现,他毫无波澜的内心甚至没办法对这一切产生哪怕一丝愤怒。 他平静地接受现实,接纳了一个分外荒诞却早就在他意料之内的答案—— 他的母亲恨他。 不是作为父母感情结晶产生的孩子,从借住在母亲腹中的那刻起,就在消化母亲的血肉。 宛如一头寄生的怪物,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一个女人的事业和美貌,连同未来一并埋葬。从社交场上风情万种的交际花到贫民窟里行迹癫狂的毒虫…… 那个女人平等怨恨所有造成这一切的人,恨不能将所有人拖下地狱,其中包括她自己,当然也包括他。 xanxus根本不在乎。 他从未期待从那个女人身上获得什么。她不爱他又能怎样? 他是人,人填饱肚子靠的是面包牛奶和肉,没有那份虚无缥缈的爱,他照样长大、长高、明智,和人打架赢多输少。 托马索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远不如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勾起他的愤怒。 xanxus将宫川和也拉到身后,冷笑着讥讽:“区区一群渣滓……”凭什么动他的东西? “——给我滚!!” 早前燃起的那点忽明忽暗的火焰驱赶了月光,此刻,更加灼热到仿佛诞生了意志的橘色火焰强势地出现并压倒一切。 “那是什么——火!!啊,救、救命!!” “动手!!快动手啊!!” “快跑——!!!” 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奔逃声交织。宫川和也跌得晕晕乎乎,眼前天旋地转,靠在xanxus腿边勉强抬起头。 毫无焦点的视野中陡然亮起一抹橘色。 xanxus的身上燃起了火。 宫川和也定定地看,连呼吸都轻了。 落日熔金般炽烈的橘红火焰卷地而起,肆意挥洒属于它的暴烈与炙热,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前酝酿着撕裂一切的风暴的天空。 火线蜿蜒而进,堆积如山的货箱接二连三地爆开,最早冲到大门口的黑.手.党推开了仓库的门,然而倒倾般涌进的空气吹起粉尘,飞扬的颗粒在火焰的助力下变成最狂暴的凶器。 惨叫声被轰鸣声没收,剧烈的爆炸吞噬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道橘色火焰形成的屏障保护性地挡在两个少年身前。 宫川和也对着身边人的背影眨眨眼,犹疑地探出手指。 ……疼。 是肩上的伤口,而非指尖的火焰。 分不清过了多久,爆炸声终于停下,宫川和也觉得耳朵都麻了:“xan……” 没等他说完,身边人上一秒还在耍帅,下一秒就大头朝下栽倒在地。幸而火焰屏障还在矜矜业业地工作,没有跟随晕倒的xanxus一同下线。 恢复了些精力的宫川和也扶住他,审视地看了看周围,很好,一片火海。 该死的人都死绝了,一点痕迹也不留,真正的挫骨扬灰,不留后患。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他该怎么带人出去?《 》 17、第17章 头,很痛。 身体,很疼。 睁眼是洁白到刺眼的天花板,鼻腔充斥着一股顽固又古怪的气味,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后又胡乱拼凑起来,从缝隙里泛出阵阵干涩的麻木感。 “呦,醒了?” xanxus睁开眼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第二眼就是守在床边的宫川和也。 宫川和也一身蓝白色病号服,随意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绷带。他的右手搭在床边,手背上扎着一枚针头,长长的透明软管向上连接身后的输液架。 闲不住的左手则夹着一枚薄薄的刀片,正慢吞吞地单手削苹果。 “要喝水吗?等我一下。” 他将削到一半的苹果搁在托盘里,起身倒了杯温水,细心地往杯子里插了根吸管,把吸管递到xanxus嘴边。 这一连串服务行云流水,殷勤得莫名其妙。 xanxus本能地绷紧神经,干到冒烟的喉咙却违背意志地催促主人张开嘴唇。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问对方。 “……下毒了吗?” 宫川和也先是一怔,随即笑弯了眼:“当然,一口就能送你上路。” xanxus没搭腔。他沉默地对着他看个没完,半晌才缓缓张开嘴唇,含住递到嘴边的吸管。 恰到好处的温热缓解了喉间的灼痛,xanxus吐出吸管,注意到透明管身上两处细微却清晰的咬痕后,不由得舔了舔牙尖。 “……这是哪?”他问。 记忆的上一秒还定格在那间仓库,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全都杀了。下一秒就断片似的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伤患不待在医院养伤,还能在哪?” 宫川和也笑眯眯地用左手比划了一个烟花炸开的手势:“你不记得了?那天你把一整个仓库都炸飞了。” 别看他现在表现得很淡定,实际上xanxus的突然爆种简直惊爆了宫川和也的世界观。 之后xanxus昏迷了整整两天,而宫川和也花了整整两天才勉强接受现实。 原以为是写实向正剧,没想到画风突变,一下子变成了热血异能战斗番。 异能番就异能番吧,可一旦接受超能力的新设定,宫川和也顺着思路细细一琢磨,又发现了惊人的华点—— xanxus的身世活脱脱就是jump漫里热血逆袭男主的标配啊! 消失的爸,捣乱的妈,暴躁的他,以及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儿的雷达体质和绝境不死必突破的爆种buff—— 就这配置,不是男主宫川和也直接吃。 他以前为什么没发现? 自从贴上新的人物标签,宫川和也看向xanxus的目光变了。 “好像有点印象……”xanxus刚清醒的脑袋还有些发晕,留意到他的目光,放空的大脑未经思索便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你的眼神好恶心。” 看得他怪怪的。 “瞎说什么大实话。” 宫川和也心情颇好地喂给他一块削好的苹果,暂时满值的对jump漫男主滤镜自动过滤了xanxus的屁话。 眼前的人可是他未来的摇钱树、行走的财神爷,被呛两句算什么?逢年过节想要他拜一拜他都敢说是本分。 宫川和也十分自觉地调整好了身份定位,他咬了一口苹果说:“你一睡就是两天,感觉身体怎么样?” 幸而最后关头xanxus爆种秒杀全场,虽然差点被做成烧烤,但毕竟是差点,宫川和也除了肩膀上的那处刀伤外基本无碍,这才有力气把xanxus从火场里拖出来。 xanxus身上除了几处挫伤、擦伤外没有大伤口,但人一直昏睡不醒。 医生检查后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归结为人体在代谢之前注射的不良药物,代谢完毕,人自然就醒了。 他挑挑拣拣,把这两天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比如被烤成人炭的黑.手.党,姗姗来迟的警察,不了了之的调查…… “格雷先生在住院的事上帮了不少忙,回头你和我一起去道谢,我顺带把人介绍给你认识。” 宫川和也指了指xanxus床边的医疗仪器说。 xanxus的视线绕着干净整洁的病房看了一圈,又落回他身上,语气疑惑:“格雷?” “理查兹·格雷,卢多维奇的老大。要不是他帮忙,你连医院的门都进不了。” 秉持人道主义的原则,意大利的公立医院会收急诊或病情严重到威胁生命的不明病人。宫川和也勉强合规,但外表几乎无伤、只是昏迷的xanxus只有在门外躺大街的份。 也是因为办手续,宫川和也才知道原来xanxus同样是黑户,露西亚从没给儿子办过出生证明。 xanxus对卢多维奇的名字有印象,眉头皱得更紧:“他和那个要杀你的黑.手.党是一伙的?” 他的目光里满是这个人真的可信吗的怀疑。 “格雷大叔是好人。”宫川和也担保道:“多亏了他,要不然你以为住院的钱哪来的?” 他身上的现金被搜身搜走大半,背包在爆炸中烧成灰烬,里面的东西更是不要想。如果不是还偷偷摸摸地藏了一点,这几天别说住院的开销,吃饭都得借钱。 理查兹因为卢多维奇的事将四百万里拉全数退还给他,宫川和也实打实地受了这份情,心中很是感激。 “你炸掉的那间仓库是格雷船队名下的货仓之一,本来只用来放些后勤杂物,卢多维奇趁老大将要出海私自挪用场地给那帮黑.手.党,已经犯了忌讳。” 宫川和也平淡地说起他的结局:“格雷用黑.手.党的方式处置了他,现在人估计已经在海里喂鲨鱼了。” 事发时理查兹的船尚未离港,得知消息后他一边命令船队照常出海,自己则留下来料理这摊麻烦。 原本这趟船理查兹就不是非要跟,想着避避风头才准备出去旅游一圈,如今家族内部出了乱子,自然还是以西西里这头为重。 xanxus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混入人类的神秘猴子,还是不能理解:“可他是因为那个格雷才对你动了杀心,他们两个才是……” “所以说格雷大叔无辜啊。”宫川和也打断他说:“明明只是想要挑个看得还算顺眼的后辈留些私产,传来传去就变成要将全部势力拱手让人,这难道不是对他的误解吗?” xanxus一愣:“他不是要你……?” 难道不是继承人吗? 宫川和也强调地点头:“是养子,但只是私产而已。” 船队里那么多兄弟,比宫川和也有资历有能力多的是。家业是和兄弟们一起打下来的,自然要留给大家,怎么可能空降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瓜分呢? 这么浅显的道理明白人都能想通,偏偏卢多维奇想不懂,硬是要出这个风头。 这件事不怪卢多维奇愚蠢贪婪,难道要怪慷慨送钱给他的理查兹吗? xanxus看宫川和也的眼神越发微妙:“那你当时还……”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说归说,宫川和也正面承认过这件事吗?好像没有。 是他的思路被带偏了。 “养子的事是真的,我从没否认。”宫川和也低头揉了揉冰凉的指尖,“其他的事,我也从没点过头。” 至于别人是怎么想的,他还能管得了别人的脑子吗? 宫川和也的确没点头,可他也没否认。 有时候不否认,在外人看来就等同于默认。 xanxus稍加思索,就反应很快地说:“是那个老大暗示你这么做的?” 这种事太敏感,不可能全靠一个人起头。如果不是双方心有默契通过气,等到传言愈演愈烈,届时瓜田李下,格雷难道不会怀疑宫川和也有觊觎之心吗? 宫川和也掐起两根指头,指尖捏出一点点距离:“嘛,看破不说破。他年纪不小,眼看着要退休,难免思虑多些。” “所以总会有一点点……你懂吧?” xanxus懂了,但又不是很想懂,他仰躺在病床上眼神微死。 “……你还是别介绍我认识他了。” 他怕被传染。他合理怀疑这两个人的心眼掏出来能当蜂窝煤烧,脑子里成天装着这些东西,活得一点都不痛快。 吃完苹果,宫川和也用湿巾擦擦手,从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拎出一个大号保温袋,隐隐飘出食物的香气。 他笑嘻嘻地说:“真的吗?那我就连它一起带走了哦。” “人家特意关照送来的午饭,真的不吃?” “……吃的留下。” xanxus很现实地决定先填饱肚子,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让这两人离他远点的问题。 宫川和也摇起床头让xanxus坐起,帮忙支起床边的小桌板,将几个餐盒依次摆好,让xanxus享受了一把孙子的待遇。 询问xanxus不需要人喂之后,他端着自己的那份午餐,拉着骨碌碌的输液架走到窗边。 病房里没有第二张桌子,宫川和也搬了把椅子坐到窗前,用窗台边沿突出的大理石板垫着,慢条斯理地拆餐盒。 窗台与病床之间隔着一道深蓝色的遮光帘,两个人一里一外,谁也碍不着谁。 理查兹送来的午饭是标准的病号餐,高蛋白配维生素,除了种类多些,清淡的模样让人看着食欲缺缺。 xanxus用叉子戳了戳尚有温度的意面,没甚胃口地机械式塞入食物,刚塞了两口,帘子那头传来声音。 “……你昏迷的时候,我去了一趟西街。” xanxus神色不变,然而握住叉子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些。 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叫露西亚对吧?我去看她的时候刚好碰上她毒瘾发作,一时没有办法,只能把她捆了锁在卧室里,留些水和食物就走了。” “你要是担心她,我找时间再……”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担心她?” xanxus忍不住转过视线,然而隔着一道遮光帘,除了阳光在帘子上勾勒出的模糊黑影外,什么也看不到。 他讥讽说道:“麻药把你的脑子打坏了吗?你明知道她……” “我知道,我听见了。她出卖了你对吧。” 宫川和也笨拙地用左手使筷子,慢慢嚼完食物才反问说:“那你想让我怎样,为泄一时之愤报复她?还是干脆杀了她?” 虽然当时麻醉发作不太清醒,对那些话只有大概模糊的印象,但少年记性好,一点印象就足以拼出前因后果。 “其一,我虽然算不上心胸宽广,但暂时不想亲手杀人。其二……” 他短暂停顿后无奈叹道:“她毕竟是你的家人。” “家人”对于宫川和也是极珍贵到值得豁出一切去保护的存在。 尽管xanxus和露西亚的关系恶劣到极点,但只要血亲的身份始终存在,其中各种是非不是他一个人外人可以妄断乃至评说的。 “你是我的朋友,就算我再怎么气愤,也不能越过你直接把人处理了吧?” 他放慢语速,清晰地说:“我不想让任何一丝可能的嫌隙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正因为那个人和你有血缘上的联系,所以我更加不想。” “比起报复她,xanxus,你的想法在我这里更加重要。” 漫画里敢杀主角父母的都是反派大boss,迟早有被清算的一天。他只是个路人甲,实在不配在这种重要剧情里插入戏份。 xanxus的母亲的确在这次的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但具体怎么处理,还是要看xanxus的意思。 论处境,他们两个都是受害者,作为受害者之一,他没有撇开另一个受害者自行其是的权利。 论亲疏,自古疏不间亲,他若贸然表态催促,只会让xanxus与他离心。 再者,论无辜…… 宫川和也真的不无辜。 虽然暴露痕迹让人抓住小辫子的是xanxus,但归根究底,这件事和宫川和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他设计xanxus掺和进来,对方这会儿还在西街好好地打群架当小混混呢,根本没机会和尼科赌场产生交集,自然就不会有后续托马索和露西亚的混账事了。 就眼下而言,按兵不动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宫川和也暂时不想和xanxus闹掰,他预感自己未来还会在西西里停留一段时间,并不想沦为主角升级路上提供经验的小怪。 他又说:“等你好些,有空自己去处理吧,要杀要剐反正都是你的事……” 话说一半,宫川和也忽然发觉帘子那头的xanxus似乎很久没动静。他奇怪地回头去看,隔着帘子只听到一声脆响和奇怪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用力挤压摩擦的咯吱声。 宫川和也:“?” 他推开椅子,金属凳腿擦过地面,正要起身:“xanxus……?” 那家伙在干嘛? “别过来,吃你的饭!” “哈?” “我叫你吃你的饭!” “……哦。” 日头早就过了正午,温暖但并不刺眼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室内。一张帘子将左右遮得严严实实,坐在宫川和也的方向连影子都看不到,他只能从语气推测xanxus的情绪不大对劲。 他说了奇怪的话吗?还是他的坦白不够忠诚? 被身边如此亲近的人出卖,这种事落到谁身上都会心情郁郁,xanxus的态度时阴时晴可以体谅。 宫川和也主动替xanxus找好理由,转过身继续吃饭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身后才传来一道气闷的声音。 “……还有叉子吗?” 宫川和也怔了怔,回想说:“保温袋里可能有,你翻一下。” 另一头,xanxus烦躁地丢开裂成四片的叉子,再看一眼被他不小心掰歪的桌板,神色更加不爽。 他将手伸进保温袋里摸索,半天只摸出一把塑料勺子,轻轻一握,那把勺子在他手里发出临死前绝望的一声就断了气。 xanxus面无表情地将弯折90度的勺柄继续旋转270度,身残志坚的它大体上看着可以用了。 他握着几乎拧成两截的勺子,仿佛那是某个人的脖子。 ……太可恨了,宫川和也这种人。 满口花言巧语,该诡诈的时候偏偏心软,该心软的时候偏偏算计,该算计的时候,偏偏总又流露出一点不合时宜、让人错觉真诚的痕迹。 明明是他先说的两清,两人早就互不相欠。既然已经互不相欠,又何必…… 何必做那些以身犯险的事,说这些听起来漂亮的话呢? 示敌以弱,诱宫川和也踏入陷阱坑他一把,的确是xanxus突发奇想利用那帮黑.手.党想要达成的报复。 可当宫川和也真的出现时,他心中先一步涌起的却并非计谋得逞的快意,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 啊,这家伙果然是个蠢货。 明知是陷阱,他还是来了。 xanxus深吸一口气,可沉闷的胸口仍堵着一团无处发泄的躁郁,仿佛化作某种鼓噪的节拍,一下一下地在无法言说的内心深处凿出更难以填平的沟壑。 他砰地将勺子拍在桌板上。 宫川和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住差点脱手的筷子。他刚想呛xanxus一句没事发什么疯,没想到对方抢先一步问他。 “明知道是陷阱,你为什么要去。” 宫川和也觉得他在说废话,没好气地回他:“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救你啊,难不成去凑三缺一吗?” 好歹认识一场,他总不能真看着他死。 “你是蠢货吗?” “你才蠢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要坑我,差点把自己一块坑了。” 最初发现xanxus设计骗他的时候,宫川和也真的很气,不过后来又稍微消了气。 “那群黑.手.党给你注射的药有问题,是你着了道。要是没有我,你早就和卢多维奇一块喂了鱼了。” 他不客气地教训说:“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好一点,懂不懂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xanxus的做法更多是顺水推舟,倘若宫川和也不去,就算有火焰戏法在手,他也未必绝对安全,必然要吃一番苦头。 总而言之,还是被坑了,需要长教训。 xanxus冷冷地哼了一声,怼他说:“差点被做成烤肉的救命恩人?” 宫川和也诡辩说:“这只能说明我能力不足,不能说明我的态度有问题。” 他承认自己当时行事确有冲动鲁莽之处,如果能耐住急躁冷静周旋,未必不能应对得更加妥当。 但心里承认归承认,他必不可能让xanxus在话头上压他一头。 何况这事论起来谈不上谁连累谁,硬要说也是他和xanxus两个人互相扯了对方后腿。 “比起这个,我看有人的心理创伤更严重。” 宫川和也的语气染上些许玩味,“我看到了,我答应赌枪时某人的表情。” “我这个人惜命的很,不会真的有谁以为我会豁出命去救他吧?”他轻笑一声。 “柔弱无力只能被·人·保·护的感觉如何,还满意吗?” 他想,一定满意到记忆深刻吧。《 》 18、第18章 越是骄傲的人越无法容忍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使xanxus有几分故意而为的意思,可宫川和也说的话更是一字不假,表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平心而论,现在回忆起来,xanxus当时的反应实在耐人寻味。 “宫川和也——我现在就能宰了你!” 被连名带姓吼了的少年呵呵地笑,从衣兜里掏出一件东西随便揉成一团,像投三分篮般扬手一掷。 纸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过横在中间的布帘砸到xanxus床上。 宫川和也:“要杀可以,先把钱还了。” 还了钱,随便xanxus爱怎么杀怎么杀。 纸团顺着隆起的被面溜溜滚向床尾,边滚边撒,扬扬洒洒地铺满半张床。一张一张又一张,居然全是账单! xanxus气焰一滞。 ——他才住了两天院,为什么有这么多?! “一张不多,一张不少,你付你的,我付我的。这要求不过分吧?” 某道轻松含笑的嗓音报出一个在xanxus听来夸张到荒谬的数字,句尾慢悠悠地又补充了一句:“顺便一提,我只收现金。” 这话听着莫名有点耳熟。 哦,好像上次他撬他家门锁的时候,对方就说过这句话。 xanxus掀翻被子就要下床,准备和宫川和也好好“理论”,没成想睡了两天的膝盖刚沾地就脚下一软,差点跪了。 他骂了一句脏话,倚住床边的扶手,摸到什么抓什么,统统朝着宫川和也招呼过去。 “滚!别让我看见你!” 多看一眼,他能被这家伙气死!! 可恨的大垃圾!! · 在宫川和也的拱火疗法下,xanxus的康复速度异常的快。醒来后没两天就生龙活虎,健康的不得了,脸色比没进医院前还要红润几分。 宫川和也还在一天挂三瓶药退烧时,xanxus已经一天两次被催着出院了。 宫川和也:…… 人与人的差别。有点扎心。 受够了没完没了的抗生素和xanxus的弱鸡嘲讽,宫川和也硬是哽着一口气和xanxus一起办了出院。 xanxus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复仇。 他前脚确认克鲁代勒家族的秘密据点,后脚便雷厉风行地杀向敌人的老巢。 月黑风高夜,别墅附近的小树林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 驾驶位的理查兹摇下车窗,目光失神地望向远处那片时不时亮起火光的夜幕。 他掏出打火机想要点烟,递到嘴边忽然想起来车里还有一位不能吸二手烟的病人,无奈地将火机揣回兜里,叼着烟嘴干巴巴地嚼了几下。 “……那小子,强得离谱啊。” 成长有点可怕。 那副为了战斗而战斗,为了杀戮而杀戮,毫无暴力美学的杀伐气概锋芒毕露到足以令所有直面的人骨血发寒。 哪怕是他这样的老资格也不由得为之动摇。 理查兹难掩震惊地问宫川和也:“他有这水平,你们两个还被打到进医院?” “别问我,我只是辅助,xanxus才是ace。” 宫川和也裹着毯子,懒洋洋地窝在后排座位,仿佛早就知道他要问的话,应付道:“再问,只能说我也看不懂。” 一代版本一代神,游戏版本大更新,像他这种类型的辅助已经退环境了。 能打——才是□□世界里恒久的王道。 xanxus的火焰能力异常强大,进可攻退可守,在掌握将火焰化作子弹用枪发射的技巧之后,战力直接呈指数级爆炸。 能够用火焰挡子弹的xanxus在宫川和也眼中已然超越人类范畴,迈入了全新的物种行列。 “这可真是……”理查兹深深吸了口气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死气之炎。” 宫川和也惊讶地支棱起来:“你知道?” 理查兹奇怪地说:“知道什么,死气之炎?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吗?” 向来宫川和也在一些大事上的消息灵通度不比他差,没道理不知道死气之炎。 宫川和也紧了紧毯子,闷闷地说:“偶然间听过,但我一直以为是都市传说来着。” 理查兹呵呵地笑:“难得,还有你看走眼的时候。” “呵呵,永远不会出错的是挂狗,我只是个普通玩家。” 少年靠着椅背,脸色略微发白,声音有气无力:“一次而已,别打趣我了。” 超能力什么的,成熟的大人早就不相信了。 谁能想到xanxus的主角光环这么亮,一举掀翻他的世界观。 宫川和也有时候会用一些理查兹不能完全理解,但又微妙地可以理解一点的词,他已经习惯了。 透过后视镜观察少年的状态,理查兹语气半关切半试探:“想要我不说可以,那你乖乖去医院做个检查。” 宫川和也在仓库受的伤至今未愈,反反复复低烧,换了好几种药,情况怪异地总不见好。 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折腾。理查兹把人押进医院,可宫川和也偏不配合,最后甚至自己跑了。 “我的病吃药反而不见效。”少年的话毫无可信度,听起来全然搪塞:“不用管它,它慢慢就会好了。” 理查兹呵呵两声,暂且不和他犟,只待日后。 车里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直等到xanxus扫清尾巴,带着足足装满两个手提箱的钱回到车旁。 按照事先约定,三个人碰头,先四四二地分了钱,然后各论各的。 xanxus的那份全数归宫川和也,一笔勾销那笔黑到没边的医疗贷款;宫川和也则用自己的那份“四”,抵了理查兹帮忙安排就医的人情。 理查兹点着钞票,笑得满脸褶子。 好啊好啊,刚刚好。见好就收,再多这钱就烫手了。 xanxus的复仇名单上不止克鲁代勒,还包括【索尔迪】——就是策划仓库绑架案的托马索的家族。 首领托马索死于爆炸案后,索尔迪余部群龙无首,爆发了严重的内讧。 趁着他们内乱的时机,宫川和也数次排查锁定地点,xanxus二度干脆利落杀进敌人的大本营。 一栋废弃的精神病院外,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里,理查兹倚在窗边一边吃泡面,一边观赏偶能窥见一幕的高清血腥实况片。 随着xanxus对火焰的操纵越发精熟,他们靠近些也不怕误伤。这种近距离观察更能让车内两人体会到xanxus夸张的成长速度。 ——简直就是屠杀。 火焰强度与质量的双重碾压,只要用偷袭战术抢先干掉一部分威胁较大的敌人,在缺少重火力支援的情况下,剩下的人面对xanxus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车内后排,病了好一段时间的宫川和也看起来总算恢复几分精神。 他对着一台长得像发报机的便携电脑,屏幕的光莹莹地映出少年脸上的无趣。 “……什么啊,完全没有我发挥的空间。” 局势一面倒地沦为xanxus的个人独秀。 人到中年的理查兹不想对他们同龄人之间的微妙竞争发表意见。他最近跟在xanxus身后打击同行,没少捞钱捞渠道,培养出一丝丝欣赏之情。 喝完最后一口面汤,顺着车窗扔掉盒子,他在后座少年紧盯的目光中讪笑着抽纸巾擦手擦嘴。 然后在驾驶位上转过身,兴致勃勃地打量少年的电脑,一副喜欢的模样。 “这东西哪弄来的?” 瞧这厚重结实的黑色外壳,流畅的棱角,还有会发光的小小屏幕……啧啧,肯定不便宜。 宫川和也往后让出位置,任由对方施展一指禅对着键盘捣鼓,随口道:“我托人买的。” “少唬我了。”理查兹心中有数地说:“这是军队里的东西吧?” “啊……算吗?”少年咕哝几句:“不要了人家才卖给我。” “我懂我懂。你小子可以啊,什么时候认识的,改天介绍介绍,给我也整一台……”男人说着一顿。 之前少年只说借车,没说具体要做什么,他也是今天才看到宫川和也的改装成果。 为了带动这台比手提箱还大还重的便携电脑,车内近乎三分之二的空间都遭到拆改。 看着车厢里一片环绕电脑大大小小分不清用处的电子设备和花花绿绿的线,理查兹老实地撤开手:“算了,还是不要了。” 真花大价钱整回来,这种技术活他也上不了手,放着落灰罢了。 宫川和也瞥他一眼:“喜欢?喜欢这车送你了。” 理查兹没好气地敲他一下:“这车本来就是我的。现在让你改得我都不敢开了。” 竟然胆子大到敢在车上改线加装发电机,他都不知道说宫川和也什么好。 理查兹知道后开车时手都在颤,生怕一不小心人车两亡。 他不解道:“你就不能把这堆东西安在家里吗?” 据他所知这俩小子不久前刚租了一套新公寓,宽敞又漂亮,放台电脑绰绰有余,何必要塞在车里? 宫川和也的表情比他更无奈:“技术有限,有几样设备离得太远就用不了了。” 他当然想安稳地呆在家里远程遥控,奈何客观条件不允许。这已经是这个时代,他在能力范围内能弄到最顶尖的一套配置。 再精尖,对方敢卖,他都不敢出价。 理查兹可不觉得这堆东西技术有限:“花了你不少钱吧?放在车上弄坏了多心疼。” 世上再没有哪种生意比明抢来钱更快。xanxus一旦开工,来钱速度堪比印钞机,架不住宫川和也的花钱速度更胜一筹。 宫川和也呵呵两声:“你有点小看它了。” 何止是不少,简直掏干了他。 他穷的十分坦诚且迫切:“我最近兼职当掮客,有生意记得介绍给我。”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成单返这个数。 理查兹心里哦呦一声,琢磨几秒,忽地贼笑道:“真缺钱?缺钱我借你点。” 宫川和也假笑道:“呵呵,高利贷走开。” 啧,看来还是不缺钱。 理查兹心中失望,不过很快恢复,爽快地说:“不用之后介绍,我这就有一笔现成的买卖,最近有人托我打听索尔迪和那个……的事,你有消息吗?” 燕国地图未免太短了吧? 宫川和也清凌凌的目光迎上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好说。” 理查兹一听他的话懂了,这小子竟然真知道! 虽然托马索作为家族首领很没有排面,出场短短三个小时就领了便当,但以贩卖人口起家的【索尔迪】家族的确干过一票大的。 加百罗涅在全境内悬赏这群人,作为彭格列附属的克鲁代勒却帮助托马索将人藏在巴勒莫……横竖都不是什么好人,这种货色死再多没人在意。 可随着悬赏的传播,不少闲得发慌的同行都在关注此事,试图解密加百罗涅和索尔迪的恩怨。 加百罗涅的势力在彭格列诸多同盟中可以排入前十,活动范围主要在亚得里亚海岸一侧,近些年虽有些衰落,但也不是索尔迪可以企及的。 索尔迪家族活跃在西西里岛,距离加百罗涅的老家远着呢,还能干到一起,是有多大的仇怨? 总不能是这帮人贩子偷来偷去,最后偷人偷到加百罗涅头上吧?那未免太扯淡了。 理查兹挤眉弄眼地问:“真不能说,还是单纯不好说?” 宫川和也似笑非笑。 “嘛,你猜?”《 》 19、第19章 xanxus变了。 变得更强了。 因为短时间的几次行动都取得成功,异军突起的xanxus迅速进入巴勒莫本地帮派的视野。 但同时因为没有暴露身份,外界并不了解xanxus的真实年龄其实比他们想象中少一位数。 关于xanxus的情报开始在一些场所流传。在缺少真名的情况下,大家逐渐默契地采用一个抽象的代号指代这位初出茅庐就胆敢挑衅彭格列的狂徒—— 【mangiafuoco(吞火者)。】 或者称为【fireman(火男)。】 …… 新公寓内。 “哈、哈哈哈哈哈……火、火男哈哈哈哈……” 得知这个代号真的传开,罪魁祸首宫川和也笑到直不起腰。 这个取自后世游戏《英雄o盟》中的角色外号出现在这个年代,除了散播源头本人,大概没有第二个人领会它究竟有多形象而幽默。 xanxus眼中迸发凶光,他愤怒地撕碎悬赏,将人捶进沙发。 “够了!别笑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宫川和也在其中做了什么,他没找他算账已经是手下留情,竟然还敢拿着这种东西舞到他面前—— xanxus冷笑着说:“看来你最近的训练任务还是太轻松了,既然这么有空,不如我帮你多做几次火焰训练。” 宫川和也笑容一僵,笑不动了。 他最近的生活陷入一片水深火热。 死气之炎这东西据传人人都有。看着xanxus觉醒火焰战力暴涨,宫川和也说不眼馋是假的。 然而少年努力了,尝试了,为那该死的觉悟各种办法都想尽了,可惜,他还是没能点燃火焰。 宫川和也绝不认为这是他的问题。就在他几乎放弃,怀疑始终不能觉醒火焰是异世界灵魂隔离带来的超能力绝缘的时候,xanxus出手了。 xanxus主动提出,愿意提供训练方案协助宫川和也,然而他的操练方法非常简单粗暴—— 打。把人往死里打。 生死一刻,万一就觉悟而觉醒了呢? 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赞同这种一听就饱含私仇的训练方法,然而急于求成的宫川和也已经被吊在眼前的大萝卜冲昏头脑。 他同意了。 甚至微妙地觉得xanxus的生死理论有点道理。 一念之差,自此堕入被xanxus单方面欺压的灰暗人生。 而成功过上吃牛排、睡大床、打宫川和也的日常生活的xanxus分外舒心。 舒心到即使知道宫川和也背着他暗戳戳搞小动作,xanxus也懒得计较。 然后宫川和也转头就给他领了份通缉回来。附赠一个他不明白,但看宫川和也笑成这副模样就知道绝对有问题的古怪绰号。 xanxus的眼神越发危险,见好就收的宫川和也手动闭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他的战力pkxanxus纯属找虐,还不至于这么不理智。 “我真的没做什么。” 宫川和也试图证明他努力过了,诚恳地说:“我已经尽力在扫清了,但巴勒莫本地帮派的关系网纵横交错,很难做到滴水不漏。” “mangiafuoco”一词在意大利语中多指如玩火的人、马戏团或街头表演中常见的喷火、玩火者。 本地的黑.手.党会使用一个调侃大于实力的绰号,主要原因是在众人看来,xanxus覆灭克鲁代勒家族的行为不是复仇,而是对彭格列伺机挑衅。 名义上,克鲁代勒是彭格列的附庸的附庸,甭管这层关系隔了多远,小弟被人灭了,都涉及大哥严肃不容侵犯的面子问题。 期间宫川和也充当热心市民,托人将克鲁代勒背叛的证据打包送给彭格列。 克鲁代勒的背叛毋庸置疑,然而在彭格列将背叛事实公开定性前,xanxus的行动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眼里依旧属于愣头青兴风作浪,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有胆的壮士。 大部分人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少部分人则试图招揽xanxus。 即便强如彭格列,在西西里并非没有反对者。 因为对外情报十分神秘,且明面立场可以视作敌对彭格列,作为对外联系的宫川和也最近收到不少有关彭格列敌对组织对xanxus的打探和拉拢暗示。 热情程度让觉得有被卷到的宫川和也深感后浪之可怕,他的成长速度比起xanxus实在太慢了。 “往好处想,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程度的重视吗?大家讨论你关注你,才说明你未来可期……” 顶着xanxus吃人的目光,意识到这种话已经糊弄不过去的宫川和也轻咳两声,知趣地改口道:“我明白了。既然你不喜欢,我会想办法处理。” xanxus这才松开他的领子,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下次再被我发现你敢散播奇怪的传言……” 基于双方需求,两人目前的合作关系勉强可以称为“搭档”。 宫川和也本身战力不足,需要一个武力max的伙伴执行计划;而xanxus虽然有战斗能力,但是经验尚浅,战斗方式过于依赖本能。 能全战全胜少不了对手配合,如果失去火焰强度和质量的双重碾压,一旦遇上火焰不逊于他的敌人,xanxus极大概率陷入苦战。 他的战斗方式还需要进一步的磨砺和精进,这需要时间。 同时,xanxus和宫川和也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而宫川和也最懂得正常人应该如何生活。 在东街那种地方,宫川和也手中拮据都能把自己养得很好,现在花xanxus的钱,他就更不会吝啬了。 衣食住行,两人的生活水准直线拔高。xanxus对此还算满意。 “再一再二不再三,我们约定过的。”宫川和也浅浅地露出一个笑:“这种明显占便宜的事,我没道理违背。” 鉴于前两次互相挖坑导致的信任危机,为了保稳岌岌可危的信誉,宫川和也和xanxus在理查兹的公证下达成和平协定。 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他们重新试着信任彼此,成为一对值得互相倚靠的搭档。 xanxus的最大筹码就是觉醒的大空之炎,而宫川和也为了证明自身价值,从不在xanxus面前掩饰自己的特殊。 远超年龄的知识广度和熟稔的社会经验,哪怕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学习,都不可能在短短八九年内达到如此程度。 xanxus将一切看在眼中,认可两人在这段关系中维持着微妙的互补与平衡。 宫川和也则默认强者有权利主导关系,对于xanxus提出的要求以及让他去做的事,大多不会反驳。 当然,如果实在为难,他会试着把利害剖析讲给xanxus,然后直说不行并提供其它选择。 搭档嘛,总是少不了慢慢磨合。 他们现在能安静地坐下来谈很多事,就已经是一种进步。 刚刚把人惹毛了,知道这时候应该顺毛撸的宫川和也主动提起xanxus关心的话题。 “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他从沙发旁的单肩背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些都不算很隐秘的情报,流传的版本很多。我全部列在上面,做了可信分析,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xanxus没有立刻应声,他翻开文件,大致扫过几眼。 这是一份关于彭格列历代首领的汇总情报。 死气之炎最初仅在黑.手.党间流传,彭格列一世是已知最早的大空之炎使用者,在西西里岛以自卫队形式建立了彭格列家族的雏形。 后经内部权力更迭,一世在权力斗争失败被流放日本,一世的弟弟上位成为彭格列二世。 百年来传承至今,首领之位一直把持在二世的血脉手中,初代后裔在家族的地位渐渐边缘。 外界大多揣测初代与二世的两支血脉必定因首领权位水火不容,但这种猜测没有可查的反目或迫害事件支撑,因此只作为疑论被整理资料的人列在可以关注的项目。 看他在看,宫川和也就没打扰,等xanxus差不多翻完,他才开口说道:“关于继承人,目前可知的十代候选共三位,皆出自八代的血脉,按关系算九代的外甥。” 之所以单独强调一遍,是因为这三位继承人的资质都非常非常非常的……一般。 好听一点,可以说是平庸。 他毒舌而犀利地点评这几人:“说不配或许稍有夸张,但一句‘将就’完全足以概括一部分人对彭格列未来的不信任。” 由此不难窥见彭格列当下的外部处境。九代目年逾五十,就算再春秋鼎盛,继续管个二十多年差不多到头了吧? 下一代继承人资质欠缺,彭格列的未来很不好说,被长久压制的一众黑.手.党就算眼下暂无异动,难保将来不会伺机而动。 黑.手.党的世界里没人不想当老大。彭格列百年光辉得到的荣耀与权势摆在眼前,熬过二十年,未必没有他们登临王座的机会。 “如今在位的九代是公认的稳健派,对外形象温和持重,西西里的黑.手.党大多敬重他。” 宫川和也话锋一转:“但对他不满的也不少。毕竟是黑.手.党,多的是向往暴力的性格恶劣的家伙。” 正常人都不会想哪天天气好我们加入个黑.手.党玩玩吧。踏入这行的人大多有觉悟,也不缺少欲求,九代不能满足他们,他们自然想着换个能满足的来。 xanxus面对这份情报沉默许久,忽然问:“九代没有亲子吗?” 宫川和也摇头道:“没有。九代没有亲生子女。要是有的话,哪轮得到几个外甥来抢位置。” xanxus话题跳跃地问:“彭格列的历代首领都是大空之炎?” 宫川和也:“看起来如此,虽然我不理解,但‘唯有大空能成为首领’似乎是家族默认的潜规则。” “理论上大空之炎似乎是七个属性里最稀少的一种,但彭格列内部或许有秘法传承火焰,代代出大空首领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大空那么少,彭格列的两支血脉却出了一堆大空,说里头没点猫腻谁信啊。 大空之炎不就是彭格列一世开的头吗,这种老祖宗级别的人物给后代留点东西搞搞传承多正常。 倒不如说纯赌概率看后代能不能生出大空之炎才是真的蠢,万一哪代没生出来合格的大空,那不就搞笑了吗。 问答机器宫川和也主动给了反馈,说完才像发现了什么,有些不解地问xanxus:“你很在意彭格列的首领?” xanxus翻情报的手一顿,表情平淡地说:“打了人家的狗,想了解下主人很奇怪吗。” 宫川和也毫无怀疑地点头:“倒也是……” 他哦了一声说:“放心吧,克鲁代勒的事我托了绝对可靠的人帮忙斡旋,彭格列不会找我们麻烦的。” 少年拄着脑袋,拿起茶几上的饼干咬了一口,又说:“至于九代目,他就更不可能关注我们这种小人物了。我听说他出差忙到圣诞节都在罗马过,没人不长眼到用巴勒莫的这点小事打扰他。” 这点小事九代目看个结果就算负责了。毕竟是大老板,像彭格列这种大组织事事操心会把人累死的。 “你找人?”xanxus闻言敏锐地转过头,表情略微扭曲地看他:“你不会又认识奇怪的人?” 两人中宫川和也负责管钱。 xanxus基本不过问宫川和也将钱用到哪些地方,但宫川和也总能给他些意料之外的成果。 比如一路打点居然能把钱塞进意大利军方中的某个特殊部门,给他搞到两把经过改装能够承载火焰的特制手枪——在此之前,xanxus都是把普通手枪当消耗品用。 这种结识人脉的能力让他数度怀疑宫川和也之前究竟为什么被朗曼之流拿捏。 宫川和也咳了两声:“此一时彼一时。各取所需的事,怎么能人家是说奇怪的人……” 他不想和xanxus在如何行贿的问题上深入探讨,于是起身的同时把xanxus拉起来。 “东西给你你慢慢看。先帮我把房间布置好,其余的之后再说。” xanxus还想多问一些,不情愿地坐在原地不动弹:“为什么忽然要搞这么麻烦?” 宫川和也用“你难道不是个意大利人吗”的表情看他,反问说:“当然是因为过节。圣西尔维斯特节难道不是意大利的传统吗?” 圣西尔维斯特节即每年的12月31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意大利重视圣诞节,但对于元旦的庆祝同样隆重,活动主要集中在节日当天。 宫川和也的习惯是不过不放假的圣诞节,圣诞当天只是拉着xanxus出门吃饭就算过节了。 但对于元旦,他还是觉得应当有些仪式感。 他指向客厅一角那堆花花绿绿的杂物,指挥xanxus说:“这是图纸,把我买的东西装到它们图纸上标记的位置,就是你今天的工作。” xanxus拿过来一看,被画成圈圈圆圆圈圈的图纸震惊了一瞬:“这些都是我的?!” 他立刻反对:“这些都我来做,那你做什么?” 没想到支使他干活的某人一拍胸脯,宣布说:“我当然是负责准备今晚的大餐了!” xanxus再度愕然:“你会下厨?!” 两人搬家合住至今,三餐全靠外送,xanxus早就习惯了。尽管公寓里有厨房,但除了煮茶烧水,他就没见宫川和也开过火。 他会一些,可他不想做,所以也没进过厨房。 宫川和也活跃而自信满满地说:“我当然会,交给我!你等着吃就是了!” 做饭而已,有什么不会的。难不成他还能把xanxus送进医院吗?《 》 20、第20章 尽管半信半疑,xanxus还是照宫川和也的话做了。 他一边暴躁地拆盒,一边嫌弃地将拆出来的那些可爱的装饰按序号挨个摆到房间的指定位置。 期间频频分心去看系着围裙在厨房边哼歌边忙碌的宫川和也。 因为身高不够,宫川和也必须踩在矮凳上才能以比较方便的角度俯视操作台,可燃气灶与水池间隔着一段距离,少年不得不在两个地方来回上下、上上下下…… xanxus:…… 真的很难不关注。 五分钟后,拆出桌布,要把桌布铺到餐桌的xanxus路过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现在呼叫消防车还来得及吗。” 宫川和也懒得理他:“走开,忙你的去。” 十分钟后,拆出松枝,要把松枝摆到桌上的xanxus再次路过。 “意大利的救护车号码是多少来着?” 宫川和也手起刀落:“你再烦我,我就把牛排全换成花椰菜。” 十五分钟后,从巨大纸箱里拆出一头毛绒狮子的xanxu无语地拖着它走到厨房门口。 “这你打算放哪?单子上没写。” 那头毛绒狮子体型硕大,深棕色的皮毛油亮光滑,眼神炯炯而灵动,本该威风凛凛,此刻被人揪住尾巴在地面拖行,耷拉的脑袋显得异常委屈。 宫川和也抽空回头瞥了一眼,奇怪地问:“怎么只有一个,还有一个呢?” xanxus左手扯住狮子的尾巴,右手提溜出一只毛茸茸的白羽山雀:“你说它?” 他捏了捏玩偶软绵绵的肚子,嫌弃地评价:“垃圾。” 白羽山雀圆滚滚胖乎乎,两道黑色眉纹像戴了一顶头盔,长长的尾羽几乎占去全身的一半长度,正骄傲地挺起小脑袋露出粉嫩的肚皮。 除了可爱,一无是处。 真不知道宫川和也为什么要买这种东西。 宫川和也暂时关火,慢条斯理地洗手擦净后走出厨房,接过被xanxus揉得一团乱的小山雀,轻柔地捧在手心里顺毛。 “可爱的小东西摆在家里,看一眼就能让人心情美丽,难道不好吗?” 他说着将大狮子玩偶从xanxus魔爪中拯救出来,一路抱着放到客厅的沙发上。 “至于它,我觉得很帅气啊,摆在家里一定辟邪。” 宫川和也撸了它一把,夸赞道:“平时躺在沙发上还能当靠枕,一物多用,多好。” 客厅沙发及方圆1.5米一直是xanxus的领地。 此刻看着那头耷拉着脑袋的憨憨毛绒玩具占据自己的地盘,xanxus越看越不顺眼。 他冷酷地说:“拿走,这种软弱无用的东西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宫川和也听他拒绝,只好把它又抱起来:“你不喜欢,那放我房间里好了。” 正好离得远点,省得打架。 他刚要抱走,xanxus忽然抬起胳膊拦住他。 玩偶抱起来后比少年还要高些,视线受阻,宫川和也歪头看他,不明所以地问:“又怎么了?” xanxus今天总是一惊一乍的。 伸手拦人的xanxus茫然沉默,未经思考的动作做完了才想起和大脑对账。 僵了好几秒,他一把抢过宫川和也怀里的毛绒狮子扔回沙发,语气不善地说:“就放在这。” 随后变卦道:“还有一只呢?也放在我这。” “你确定?”宫川和也视线来回移动,犹豫地说:“都放在一起的话好像是有点占位置……” “既然是娇贵得离不了人的家伙,那就该有被人豢养的觉悟。” 恶毒后爸xanxus满脸写着会趁亲爸不在将它们锤成小饼饼的心狠手辣:“你想留就留,我来处理它们。” 宫川和也:…… 只是两个毛绒玩具而已。 早知道不买来逗xanxus了。 “饿了,我要吃饭。”xanxus将一大一小拖走,很快变脸,大爷似的支使起宫川和也。 宫川和也看一眼客厅墙上的时钟:“这么早就饿了?那我快点。” 他刚要转身,余光扫到角落里还剩小半的盒子堆:“累了的话就先不……” 他也没想到自己买了那么多,感觉只是在商场里随意走走,钱就顺滑地飞出他的钱包。 xanxus将人推向厨房,不耐烦地拧眉道:“做你的事,我的事不用你管。” “真的?那我去了。” “快滚。” 嘴上说着让宫川和也别管的xanxus五分钟后拎着因为被压在最下面,所以最后拆开的某个盒子,盒内一角露出一抹鲜艳的红色,四度造访在厨房的某人。 “你买这种东西干嘛?想挂在哪?” 几次三番被打扰宫川和也举起菜刀阴恻恻地回头,看到盒子恍然想起什么,放下刀说:“这个啊,这个是送给你的。” 听说意大利人有穿红色内衣迎接新年的习俗,寓意祈求好运,而且必须是亲友赠送的才能显灵。 所以宫川和也特意为xanxus准备了别致的新年礼物。 他非常厚脸皮且很好意思地对xanxus说:“作为亲友的赠礼,心怀感激地收下吧,不用谢我!” xanxus破口大骂。 “谁要你送的这种东西!滚啊大垃圾!” · 一小时后。 公寓房间布置一新,宫川和也审查xanxus的工作成果,十分满意。 满身疲惫的xanxus坐上餐桌,终于见到了用辛劳换来的晚餐。 宫川和也事先声明过他的厨艺有限,只能做些简单的。听到这话的xanxus自动调低预期。 他现在超级饿,吃不死人就行。 因为有人点名要吃牛排,有人想吃咖喱饭,二者综合,今日掌勺的主厨最终决定做炸牛排咖喱饭。 xanxus完全没听过。 考虑到意大利口味不一定能接受日式咖喱,主厨又贴心地额外准备了小扁豆配香肠、炸鳗鱼和甜面包。 为了凸显仪式感,桌上还摆着一瓶经典品牌的起泡酒。 风格虽混搭,但每道菜看起来都还算正经,至少卖相正常,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灾难场面。 看xanxus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宫川和也期待地问:“怎么样?” 嚼嚼嚼的xanxus将食物咽下,又吃了第二口,才顿了顿回答说:“……还行吧。” 实际上味道相当不错。色泽奇怪的汤汁浓郁醇厚,入口带着微微的辛辣感,炸牛排裹着酥脆金黄的外壳,内里柔嫩多汁,熟度把握的恰到好处。 以家庭料理为标准,这种程度足以称为优秀。 xanxus没再说话,只默默动勺子。 宫川和也按三人份准备的晚餐,事实证明这非常有必要——因为xanxus胃口大开,不仅把准备的食物全吃了,看上去还能再吃点。 至于起泡酒,xanxus嫌弃味道太淡没口感,所以大部分都由宫川和也喝掉了。 “你真的吃饱了吗?” 宫川和也一边收拾,一边狐疑地看xanxus,说:“我买了速食品,没吃饱的话现煮也来得及。仅此一次,过时不候。” 现在煮可以集中只洗一次碗盘,之后煮就得分开洗两次。每洗一次,洗刷过程中飞溅的泡沫和水意味着需要重新擦净一次水池与周围的台面。 多余的家务就是这么产生的。 这是宫川和也从富有生活智慧的母上大人那里学到的家务知识。 xanxus懒洋洋地斜倚在旁,百无聊赖地监工宫川和也的厨房工作,并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吃。” 从前没得挑时只能将就,现在有得挑,为什么还要吃那些东西。 他不解地说:“你会做饭,为什么我们还要天天吃外面的?” 既然宫川和也会做,在家里吃也完全没问题啊。 xanxus问的态度很理所当然,宫川和也答得更理所当然。 “因为不想做,就这么简单。” 宫川和也将洗好的碗碟搁到架子上沥干,扭头一副对自己好点吧的表情看向xanxus。 他理直气壮地说:“手里宽裕,那就该学会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给自己减负,否则辛苦工作赚钱是为了什么?” 兴致来了,想做的时候可以做;兴致不到,不想做的时候可以不做。 自由才是最符合人类天性的生活状态。 虽然教会他这个道理的老爸从未以身作则地在妻子手中赢得自由,但这并不重要,那对夫妻的相处模式反正就是那个死样子。 “时间刚好,我们出去逛逛吧。” 宫川和也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指着外面的灯光发出邀请:“听说今晚有音乐会和烟花秀,还有教会在广场组织祈祷,去凑热闹能领到派发的小礼品。” 他之前没机会体验意大利的新年活动,错过这回不知道有没有下次。 xanxus闻言瞥他一眼,打量他道:“你信教?” 宫川和也:“不信,我是无信者。但你是泛信徒吧?” xanxus对人多的地方兴致缺缺,懒得动弹:“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宫川和也还不放弃:“真不去?新年烟火可以求财的。” xanxus斩钉截铁:“不去。你自己去。” 看着俨然一副拒不出门态度的xanxus,宫川和也沉吟片刻后忽地叹口气。 他拿起手机开始回忆号码,遗憾地说:“那好吧,我约其他人陪我好了。” “听说茱莉娅今晚会在四角广场摆摊卖花,找她,提议帮忙一起的话肯定不会被拒绝……” “唔,约乔瓦纳也可以。在酒吧跨年更有氛围,但万一被拉去充当侍应生,要应付客人稍微有点苦恼……” “阿丽切?绝对会被拉去传教,还是不要她了……” “法比奥?卡洛?” “实在不行找格雷算了。但愿这次别再带我去一些奇怪的地方,上回的场景真是吓了我一跳,居然带未成年进那种场所,邪恶的大人……” xanxus:…… xanxus:??? 再说一遍,那个死老头带你去过哪? …… 跨年夜,巴勒莫的集市人潮涌动。 许多年轻人在街头高举酒瓶又唱又跳,纵情歌舞,宫川和也很快融入其中。xanxus脸色很臭地抱臂站在一旁,与欢笑格格不入。 玩了好一阵,宫川和也终于想起自己是带了人出来的。 他心满意足地钻出人群,拉着xanxus往相对安静有序的港口方向走去。 不高兴的xanxus撇下嘴角问他:“你很高兴?” 实在不理解一个人为设置的节日为什么需要庆祝,他有些烦躁地说:“玩够了我们就回去。” 宫川和也眼睛亮晶晶,眉眼间难得外露鲜活的神采:“来都来了。” 他期待地说:“港口那边零点会放烟火,听说特别好看,我们看完再回家。” xanxus身形微顿,抗拒的力道弱了几分。 抵达港口广场,附近已经聚集不少市民,两人找到一处角度不错人又少的位置。虽然远一点,但不用人挤人,勉强留住了想要扭头就走的xanxus。 午夜时分很快就到,全城教堂钟声齐鸣,声浪涤荡夜空。港口升起壮观的烟花,随之响起的是广场上人群迎接新年的沸腾的欢呼。 夜幕之上,一枚枚光弹投入天空,膨胀、绽放,变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瀑布垂落天际。 xanxus仰起头,眼中是一片盛大明亮的璀璨。 他看了一会儿。 啊,眼花缭乱的……这就叫漂亮? 没什么特别,也就宫川和也会喜欢。 xanxus眼神放空,正走神,忽然有谁碰了碰他的手背,塞过来一样东西。 他微微一愣。 漫天华彩之下,鼎沸人声之中,分明喧闹的环境,对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feliceannonuovo(意语:新年快乐)。” “给你的礼物。我找阿丽切请神父帮忙祝祷过,保佑你今年别再那么倒霉。” 就算是主角光环,也该让忙碌的主角偶尔放几天假。 xanxus低头,摊开的手掌上,末端缀着两片红色羽毛的发绳正安静地躺在掌心。 鲜艳美丽的羽毛在烟火的映照下流转着独特的光泽,像是某种飞禽的尾羽。 他缓缓收拢手指。 “……你不是不信教吗。” 还特意找什么神父,求什么保佑。 那个叫阿丽切的女人他知道,是个狂热教徒,想找她办事,估计宫川和也的耳朵没少受荼毒。 “尊重。信仰自由懂吧,送礼当然要送礼物的主人会喜欢的。” “看在我特意求来的份上,你好歹给点反馈?” xanxus是泛信徒,但他从来不信什么庇护与保佑。 从前在西街,困苦的生活逼得人去信仰,可很多人日日祷告,却没见生活产生好转。 即使命运真的按祈求分配运数,也不过多豢养了一群抱住神像不撒手,像初生的婴儿贪恋母亲一样的巨婴而已。 那样的生活不是xanxus想要的。 所以他从不寄希望于虚无,只相信自己。 出生是不被期待的,成长是被厌弃的,像他这样宛如错误的存在,纵使命运抛弃他,他也不能放弃自己。 一直只有他自己。 ——从未有人替他求过什么。 “……垃圾,我才不需要。” 他这么说着,指节却缓缓收紧,攥紧了掌心的尾羽。 用力之深重,仿佛想要紧紧握住这份唯一眷顾于他的命运。 ——命中注定。 【宫川和也将成为xanxus的爱人。】 …… 烟火落尽,人群渐散,宫川和也向xanxus打声招呼,兴高采烈跑去找挎着花篮走街卖花的茱莉娅。 “呀,小卡希亚,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朋友来看烟花。不是说在四角广场吗?怎么跑到这边……” “弟弟在那边看摊位,我过来多卖一些……” 两人聊了没几句,宫川和也主动接过一捧花帮忙叫卖。他目标明确,专找带着和他同龄孩子的家庭或者面容慈和的独身女士,忙得不亦乐乎。 确定宫川和也短时间内在这打转不会跑丢后,xanxus心中想着事,转身离开广场。 港口广场附近除了教堂还有市场,人群依旧熙攘。xanxus逆着人流,走向人迹稀少的小巷。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像在刻意等人跟上。 直到踏进寂静的小巷,少年蓦然回身,警惕地望向空无一人的身后,冷冷地哼了一声。 “藏头露尾。出来,看见你了。” “……啊,差点忘了你记得。” 巷子里悄然出现一道漆黑的身影。 男人有着黑色的短发,猩红的双眼,气势桀骜而充满攻击性,左颊与右额的伤疤更为他增添几分暴虐的残酷。 一身帅气的黑色制服衬托他格外惹眼,此刻姿态慵懒地倚在墙边,自然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便令人喘不过气。 两个面部轮廓几乎一致的人分向而立,区别在于一个年纪更小,而另一个则是长大的模样。 xanxus眼神扫过男人绑在发尾的红羽发绳,别开脸啧了一声。 “怎么是你,那个封印我火焰的混蛋呢?” 和记忆中的男人不同,眼前这个面容更年轻,气质更轻狂,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不是他要找的混账。 听到他的话,没有半分爱幼之心,今年十八岁还处于叛逆期顶峰的桑萨斯玩味地笑了。 “他啊……你慢慢等吧。” “再等十多年,你就会变成他了。” 那个已然成熟的,拥有一切的强大的暴君。 这时的他还差得远呢。《 》 21、第21章 五分钟前,广场。 “你不跟着他吗?”茱莉娅问宫川和也。 她的样貌只是普通,却拥有一头柔顺的金发,爽朗的微笑为少女增添几分灿烂如向日葵的美丽。 论年龄还是可以上学的年纪,但茱莉娅已经独自一人带着妹妹弟弟在巴勒莫生活了四年,一言一行都浸染着无法洗脱的成熟气息。 “你很在意他吧。”茱莉娅一瞥黑发少年离开的背影,用手肘碰了碰宫川和也,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真的不跟过去看看?” “他一早就有心事想甩脱我,我把机会送到人家手里,现在硬贴过去多没意思。” 宫川和也先是拒绝,往左迈出一步摆脱她骚扰的小动作,手指拨弄怀里的花。 “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互不干扰,这叫信任。” 茱莉娅:“得了吧,和我还装?” 宫川和也改口承认:“好吧,是有一点点在意……我果然不擅长应付这种类型。” 如何形容xanxus? 好一点可以说性情率真直来直去,坏一点就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心情好的时候一切好说,心情不好路过的狗都能被踹两脚。 虽然总是骂人,但对他偶尔有点嘴硬心软,相处起来还是挺不错的,武力值作为搭档很有安全感。 也正因如此,才有一件事奇怪到让宫川和也格外在意。 茱莉娅听罢笑了:“真的假的,你都不行?” 她挺起胸脯,姿态骄傲地说:“那我就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了。你不介意我对他出手吧?” 宫川和也差点被口水呛住,惊悚的目光看向她:“你认真的?!” 开玩笑吧,xanxus比茱莉娅的亲弟弟年纪还小! 茱莉娅笑嘻嘻地说:“当然是唬你的。我喜欢成熟性感的男人,小屁孩才不在我的狩猎范围。” 她说回xanxus,提醒宫川和也:“我不招惹他,不代表别人不会。既然有了预兆,你就该多上点心。” “我常听人说出轨和感情破裂就是一件件累积的小事,从开始的有了秘密但不愿意跟你分享,后来渐渐变成不想跟你睡觉,再明天衣服上多了别人的香水味,最后就能为了寻求刺激干脆淫par。人就这样坏掉了。” 茱莉娅语气深沉地教育少年说:“引以为鉴,这都是先辈几百年来探索的宝贵经验。” 她拍手道:“哦,如果出轨的人是你的话,记得反过来用,千万要注意卫生安全……” 宫川和也:…… 感到震慑。话题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他抬手捂脸,声音里透出些许崩溃:“他过了年才九岁,我也九岁,你的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啊?” “九岁又怎样。”茱莉娅不以为意,豪放地用实际举例。 “我妹妹昨天还给我领了妹夫回来,小小年纪嘴甜得很。我给抓了一把糖,两个人可高兴地出门玩去了。” 她抱怨说:“哪像我弟弟,这么久了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白费我精心教导,一点都没学到我的精髓。” 茱莉娅的妹妹今年六岁,弟弟十一岁。 宫川和也:………… 再见。 他面无表情地抱着怀里的花远离滔滔不绝阐述心得的茱莉娅。 “你离我远点。” 是他传统了,告辞。 · 小巷深处。 xanxus(8)和桑萨斯(18)还在对峙。 桑萨斯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抢来的崭新发绳,动作敏捷而姿态闲适地躲开xanxus的连续攻击,同时犀利地点评。 “攻击意图太明显,反应太慢了……动作空门太多太大,身体太僵硬……除了一味蛮干,你的进攻毫无章法。” 说完以上,桑萨斯还声音很响地啧了一声:“当时的我这么弱吗。” xanxus眼中怒火喷发,杀意熊燃。 “把我的东西还我!” “你的?到我手里就是我的!” 桑萨斯一脚踹飞xanxus,拿着战利品看了看,颇为不屑地说:“这么个东西就把你收买了,真廉价。” 几句甜言蜜语罢了。换作现在的他,没有实际喂到嘴里的好处绝对不吃这一套。 ——不能怪我方不努力,只能怪敌方太狡猾。 桑萨斯一巴掌将小时候的自己拍到墙上,又拽着领子将人拎起,语气凶恶而恨铁不成钢。 “不知道未来的我究竟为什么会对你说那番话,如果换成现在的我,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当时只有四岁的你。” 男人猩红的瞳孔中一片冰冷。 如果没有被24岁的自己封印火焰,从出生起就拥有火焰的xanxus本该在露西亚的全力托举下早早回归彭格列,怎么可能直到八岁都待在贫民窟。 他不知道提早回归彭格列会引发这个世界什么样的变动,但至少他可以更早拥有力量—— 拿到七三,他要那个异世界还敢跑来偷家的白兰杰索死!! 再者,如果从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即使他接近宫川和也,也绝对不会任由对方像现在这样肆意玩弄他! 桑萨斯越想越气。 可恨啊,真可恨,恨透了。 怎么偏偏是小时候的他? 他松开钳制,看着xanxus狼狈地滑落,随手将发绳丢到对方身上,语气冷彻骨髓。 “清醒一点,以后少听那个家伙的花言巧语,懂了吗?”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桑萨斯了解小时候的自己,有些话就算掰开揉碎细细地说,xanxus根本听不进去。 主意太正。 少年就是靠这份不会动摇的信念,才在贫民窟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越来越顽强地活下来。 xanxus咳了两声,平缓呼吸后忽地闷声发笑。他抬起头,挑衅的目光迎上男人。 “……哼、哼哼,渣滓,我看最该清醒的人是你吧?” 教训他?可笑! 真那么厌恶直接把人杀了不就得了,一看就和他同款的红羽发绳好好地拴在头发上,还有脸对他说清醒? 他还不如他呢!年龄白长了! xanxus咧开嘴角,开口就是大招:“你就这么喜欢他?” “渣滓,你比我更软弱得不堪一……唔咳!” 搅乱男人敏感神经的危险发言戛然而止。 桑萨斯照脸给他上了一拳,xanxus被打得偏向一边。 男人盯着他,一瞬间迸发的冰冷杀意令人不寒而栗:“不要惹怒我,否则宰了你。” 即使是过去的自己,下手也不会有丝毫顾忌,这就是桑萨斯。 本来尚可的心情被小孩无心闹有心的一句话破坏得一团糟,桑萨斯越看年幼的自己越不顺眼。 男人唇边掠过一丝冷笑。 若没记错,算算时间,那件事应该很快就要发生了。 反正对他而言一切都是过去的事,他管这小子死活,他一个字的未来都不会对他说! 桑萨斯还想再打一会,然而冥冥中心念一动,意识到穿越的时间快要到了。 他强压不甘地深呼一口气,退后两步和xanxus拉开一段距离,缓缓开口。 “你知道格雷为什么偏爱宫川和也,甚至偏爱到想收他为养子吗?” “格雷喝酒时曾和手下闲聊提起一件事,而当时在场的宫川和也一下子给出答案,那个答案戳中了他。” “你猜那家伙答了什么?” “他说,世上人最深重的欲望只分两种,一种是无法忍耐得到过后又失去的追逐,一种是越缺少什么就越想要什么的弥补。” “至于满足?只要时间向前不停,人类永远学不会满足。” 彼时少年的姿态深深地吸引了理查兹·格雷,让男人一眼就认定了他。 剥开被那对夫妻精心包装的层层教养,说到底,这个时期的宫川和也骨子里还是信他那套纯粹的本能理论,冰冷而算计。 “我只提醒你一句,不要让他用理论操控你。” 桑萨斯的指尖点燃一簇橘色的大空之炎,火焰飘浮向xanxus的眉心,最后渐渐融入。 “之后要是遇到过去的自己,记得每次都要留下一缕火焰当锚点,原理不知道,但不留就没办法让你和我在同一时间点共存。” “其他的……” 桑萨斯黑着脸:“最后说一次,是那个家伙爱我爱得要死,我才没有对他很……”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一阵弥漫的粉色烟雾中。 · 十分钟后。 xanxus走出小巷,行动时不小心牵动腹部的挫伤,闷哼一声停下脚步。 对方那一脚踢得又准又狠,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扶着墙缓了好一阵才感觉疼痛褪去,他掀开衣摆,果然青紫了一片。 暂时将这笔账记在心底,xanxus暗自发誓,未来有机会绝对要报复回去。 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两个仗着年龄欺压他的渣滓,无论是18岁的还是24岁的。 xanxus放下衣摆,一项项地仔细抹除身上可能露出破绽的痕迹。 等收拾好后,除了挨了一拳的脸颊还有些发热,外套边角蹭到的几处污渍实在擦不掉外,其余地方和二十分钟前没什么两样。 至少外表看起来是的。 他缓步走回广场。 人群差不多走光了,归来的xanxus一眼就看到蜷缩在长椅上的宫川和也和他旁边的茱莉娅。 两人挨得很近,茱莉娅神色慌张,连脚下踢翻的空花篮都没注意到。 “你可算回来了!”看到xanxus像看到救世主一样的茱莉娅焦急地抓住他:“我们快走!卡希亚身体不舒服,我认识一位医生,医术绝对可靠!” xanxus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几步扶住宫川和也。 二十分钟前还一切正常的人此刻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肉眼可见的大片红疹从颈部一直蔓延进入领口更下方。这副突发急病的模样看着的确吓人。 “我送你去医院!”xanxus当机立断要将他抱起。 “……没事,别动,看着吓人而已。” 宫川和也按住他的手,沉重的呼吸连带语调不似往常清朗,闷闷地说:“只是过敏了,听茱莉娅的,去找她认识的医生吧。” 在场唯一点亮基本医疗常识的人一言而决,最终由xanxus扶着宫川和也去看茱莉娅介绍的黑医,一个年过四十,戴着一副眼镜面容干净的中年男性。 面对深夜上门的患者,医生耐心地先询问,宫川和也自述为过敏,医生初步检查确认后开了抗组胺药缓解症状。 在询问宫川和也今天晚上都吃过、碰过什么后,好脾气的医生详细问他:“以前有过花粉过敏的病史吗?” 少年诚实地说:“没有。” “酒精过敏呢?” “也没有。” 医生点点头,协助他做了简易试验,之后给出诊断:“不是酒精过敏,你应该是对起泡酒里的其它成分过敏,不确定诱因,以后尽量少喝这个品牌的酒,最好干脆不喝。” “症状退得很快,过敏不算严重,看起来很红可能是个人的体质问题,日后要多注意。” “抽空最好去专业的医院做一次全面的过敏源筛查,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提供初步诊断。” 笑呵呵又温和的医生临走前站在病房门口:“以防万一,你在我这留观一段时间。旁边有床,困了就眯一会,待到天亮再走也没问题。” “至于旁边的另一位小朋友,确定不需要让我帮忙看看吗?” 茱莉娅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照看,将人送到诊所后就急忙忙地走了,房间里只剩宫川和也和xanxus。 xanxus晃动脑袋疑惑地左右张望,最后指向自己:“……我?小朋友?” 原本困倦地靠在他身上的宫川和也瞬间雷达炸响,他一个激灵,抢在xanxus要爆前捂住他的嘴,高声应道:“需要!他需要!麻烦您了!” 他死死按住xanxus,笑呵呵的医生又走回来,戴上一次性手套抬起手:“没问题,先把衣服掀起来让我看看吧。” 本身是半个病号的宫川和也努力镇压医闹患者xanxus,闹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医生检查后确认xanxus腹部的挫伤看着吓人但无大碍,叮嘱好好卧床休息,最近几天吃的清淡些后就走了。 笑眯眯的医生这回真的离开了,离开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宫川和也泄了一口气,松开xanxus,整个人一副筋疲力竭的模样。 他不理解:“让医生看看而已,你就不能配合一点?” “我花钱还要我配合他?!” xanxus怒火中烧,他一把揪住某个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别人的可恶家伙,眼睛里的火焰几乎喷出:“你下次再敢扒我衣服,我就……!” “就杀了我是吧?” 这话天天听,他都会背了。 与其讨论他有几条命够他天天不是要杀就是要剐,不如讨论一些更实在的事。 “这就一张床,我们两个谁睡?” 毫不反抗的宫川和也赖在xanxus身上,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语气又轻又软。 “求你了,我真的好累,有事明天说,先休息好不好?” 经过数次严谨而隐秘的试验,研究人员发现[主动服软]这招在大部分情况下对被试尤为效果显著。 本次试验结果同样不出所料,记录为有效。 房间里的条件非常简陋,除了墙和窗,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单人床和一排排椅。 理论上一张单人床睡两个不挤位置的小孩没问题,但最终结果一个睡床另一个睡排椅。 宫川和也睡床。 他说累似乎是真的很累,眼睛一闭,沾枕头就睡着了,看得气闷的xanxus喉头一哽。 时间已至深夜,房间里很静,窗外一片空荡荡,除了流泻的月光,连风的声音轻得近乎虚渺。 xanxus裹着薄毯憋屈地蜷在冷硬的排椅上,过了一会儿,毫无困意的他咬牙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 指尖传来平稳悠长的呼吸。 宫川和也竟然真的秒睡了! xanxus:…… 怒火莫名窜起,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气,感觉气得很没用,可就是气。 气到深处,他脑海里忽然浮现今天晚上那个男人对他说的话。 【不要被宫川和也操控。】 xanxus不以为然。他唇边泄露一声若有似无的嗤笑,心中一派轻蔑。 笑话,那个渣滓自顾不暇,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对他说教? 有这功夫不如先管好自己,浑身上下被驯服的气息简直多到溢出来,多看一眼都令人厌烦。 少年xanxus自信,他的未来必然不会像那个无用的渣滓一样。 他不仅不会受人操控,还会将降临在他身边的命运牢牢攥在掌心,彻底主宰。 他的所有物,绝不容旁人染指。从思想到血肉,从灵魂到身体,每一分每一厘全部都要独属于他。 黑夜中,少年猩红的眸子里淬出浓郁如血一般的暗沉。 ——【越缺少什么,就越想要什么的弥补。】 或许如此吧。 · 翌日。 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医生笑容端庄地道了一声慢慢聊便退出房间,留下房间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刚醒不久,神情还有些迷蒙的宫川和也坐在床上,头疼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先看看左边就差把有事写在脸上一刻等不及跑来堵门的理查兹,再看看右边面色黑沉满脸我很不爽的xanxus,少年抬手,指尖搔了搔脸颊。 片刻后,他叹息一声,转头看向xanxus。 “那个,你能出去帮我买个橘子呃……不是,帮我买份早点吗?” 被选择性支走的xanx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