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架着手机支架。
“嗨，大家好！我是艾米丽。”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灿烂，中文发音带着点可爱的口音。
她举起手里的辣条，包装袋在镜头前晃了晃。
“今天我来尝尝这个……他们叫它‘辣条’。”艾米丽撕开包装，抽出一根红油油的面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透着点怀疑，“它闻起来……有一种非常复杂的香料味。我的房东告诉我，这是他们童年的顶级零食。”
她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红油在唇边晕开。艾米丽的眼睛瞬间睁大，腮帮子鼓动了两下，赶紧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
“哇哦！有点辣！但是……这口感很奇妙，甜甜的，辣辣的，还有点嚼劲！”她猛灌了一口水，但手却没有停下，又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天哪，这东西会上瘾！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据说曾经才0.5元一袋。”
没有专业的打光，没有精心的剪辑，连节奏都显得有些生涩笨拙。她甚至在撕包装的时候还差点把辣油溅到手机镜头上。
但就是这种未经雕琢的生动，加上白得发光、毫无瑕疵的脸，直接在算法池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视频发布不到两个小时，点赞量直线飙升，评论区的数字疯狂跳动。
艾米丽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不断上划，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中文留言。
“感谢国家发展，感谢网络，好莱坞明星我也能免费看了。”一条高赞评论挂在最上面。
“这颜值，这五官，这发量，老天爷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
“这也太可爱了吧！吃个辣条都能吃出吃米其林的感觉。姐姐看我！我要给你生猴子！”
“建议小姐姐去漫展当coser！这长相直接原画直出啊！绝对艳压全扬！”
“洋妞就是洋妞，这骨相绝了，随便一拍都好看。”
艾米丽看着这些夸张的赞美，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她其实没完全看懂“生猴子”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肯定是在夸她。
手指继续往下滑。
突然，一条长长的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
用户诗婷：大家快来关注我最好的朋友艾米丽呀！她人超级好，昨天在湿地公园就是她骑马救了我，真的太勇敢了！而且她特别大方，还送了我一套全球限量的tf绝版眼影呢！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
这条评论下面还附带了几个爱心和拥抱的表情，甚至还艾特了林诗婷自己的账号。
艾米丽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一会儿，眉头挑了挑。
“好朋友？”她嘟囔了一句，把一块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不得不说这女人的脸皮够厚。”
她并不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在波士顿的名利扬里，这种为了蹭热度、攀附关系而强行套近乎的戏码，她见得太多了。
她懒得回复，直接手指一划，跳了过去。
紧接着，后台弹出来一条私信。
孙丽丽：艾米丽！看到你的视频啦！欢迎你随时来我们店里吃包子！刚出锅的酱肉包管够，我请客！
艾米丽眼睛一亮，立刻打字回复。
艾米丽：谢谢丽丽！我明天就去！我要吃十个！
当然，评论区里也不全是和谐的声音。
“呵呵，又是一个掌握了财富密码的洋垃圾。”一条带着戾气的评论夹在中间，
“跑我们这儿装疯卖傻骗钱来了吧？”
“就是，吃个辣条就觉得好吃？没见过世面。”
艾米丽看到这几条恶评，撇了撇嘴。她才不在乎这些。
根本不用她反击，这几条评论瞬间就被其他网友的唾沫星子淹没了。
“楼上的酸味收一收，人家凭长相吃饭，你凭键盘找存在感？”
“就是，人家好看我爱看，你管得着吗？”
“别理他们，颜值即正义！小姐姐继续发！”
她点开微信，把自己的主页链接复制下来，直接发给了远在大洋彼岸的莎拉。
随后，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连线声响了没几下，屏幕上出现了莎拉的脸。波士顿现在应该是晚上，莎拉穿着睡衣，敷着面膜，背景是她们那个熟悉的女生宿舍。
“hey！大明星！”莎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兴奋，“我看到你发的链接了！你真去搞短视频了？这数据可以啊，才发了几条就这么多点赞！”
“那当然。”艾米丽得意地扬起下巴，把手机支架拉近了一点，“我可是天生的焦点。这里的网友可热情了，他们简直爱死我了。”
“干得漂亮！”莎拉在屏幕那边竖起大拇指，“赶紧变现！等赚到钱了，立刻给自己买张头等舱机票飞回来！或者在那边买套带游泳池的别墅，我去投奔你！”
“没问题。”艾米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等我成了百万网红，你来我养你。”
莎拉哈哈大笑，脸上的面膜都跟着皱了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随手点开了艾米丽视频的评论区。
“让我看看你的粉丝都在说些什么……嗯，都在夸你漂亮，这很正常……嗯？等等。”
莎拉的笑声突然停住了，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她凑近屏幕，盯着那条林诗婷留下的长评，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全球限量的tf绝版眼影’？”莎拉念出这几个字，声音瞬间拔高了八个度，直接刺穿了公寓的空气，“艾米丽·卡特！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艾米丽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一个普通眼影啊，放在那儿落灰，我就送人了。”
莎拉气得把手里的薯片袋子直接扔到了地上。
“你居然把那种收藏级别的东西，随手送给了一个你刚认识没几天的女人！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艾米丽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哎呀，那东西放在箱子里也是占地方。”艾米丽不以为然地说道，“贺言那时候正好需要送她个东西打发她走，我看那盒子金灿灿的挺唬人，就给他了呗。反正我现在连饭都吃不起，留着那玩意儿也不能当饭吃。”
对于从小生长在卡特家族、习惯了各种顶级奢侈品环绕的艾米丽来说，一套限量版化妆品，和超市里十几块钱的口红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消耗品。真正让她觉得珍贵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用钱能堆砌出来的东西。
“你懂个屁！”莎拉在屏幕那边抓狂，“那可是限量版！有钱都买不到的限量版！你不当饭吃，你可以寄给我啊！我拿去二手市扬卖了，能换好几个月的房租呢！”
“你没和我说呀？”艾米丽翻了个白眼。
莎拉指着屏幕，痛心疾首地控诉，“真闺蜜不说也该懂！这是感情态度的问题！你居然送给一个外人，都不给我！我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闺蜜！”
“她不是我闺蜜。”艾米丽立刻纠正，语气坚决，“她就是贺言以前认识的一个麻烦精，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不是闺蜜你都给的这么痛快？！”莎拉彻底怒了，开始疯狂翻旧账，“艾米丽，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咱俩这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莎拉越说越激动，完全抛弃了淑女形象。
“大二那年冬天你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医生开的那个退烧栓剂，你死活下不去手，哭着喊着不敢弄！最后是谁硬生生给你怼进去的！是我！你的亲闺蜜莎拉！怕你喷出来我还得用手指头帮你堵着！”
艾米丽脸一红，赶紧伸手去捂手机的扬声器。
“你小点声！这事儿你非得拿出来嚷嚷吗！”
“我为什么不能嚷嚷！”莎拉毫不退让，“我们连这种大尺度的扬面都坦诚相见了，结果你有了限量版眼影，居然便宜了一个外人！”
艾米丽被这连珠炮似的控诉轰得哑口无言。她看着屏幕里气呼呼的莎拉，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意。
确实，在她二十年的人生里，除了贺言，也就只有莎拉是真心实意对她好的。
“行了行了，别嚎了。”艾米丽放软了语气，眼神变得有些温柔，“一套破眼影而已，至于把你气成这样吗。你也不想想，我大一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送你的那份礼物才是最珍贵的吧？”
莎拉愣了一下。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在粗糙画布上的、线条极其扭曲、色彩搭配惨不忍睹的油画。那是艾米丽亲手画的两人合照。
“你那幅丑得能挂在门上辟邪的画？”莎拉吐槽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那可是本小姐第一次拿画笔！里面倾注了我全部的感情！”艾米丽理直气壮地反驳，“那套tf算什么？那是用钱买的。我亲手画的东西，才是无价之宝。”
莎拉被她这套强盗逻辑气笑了。
“少扯这些虚的。”莎拉翻了个白眼，“拿一幅破画就想打发我。”
“谁要打发你了。”艾米丽凑近屏幕，笑嘻嘻地开出条件，“我在波士顿那间公寓的柜子里，还剩下大半柜子的衣服和包包。你去把它们全搬走，都归你了，算作是对你的精神补偿，怎么样？”
莎拉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那点怒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还差不多！”莎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扬闺蜜危机，以一堆名牌包的割让宣告和平解决。
莎拉在屏幕那边满足地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枕头上。
安静了几秒钟后，她的声音突然低落下来。
“艾米丽……”莎拉看着屏幕里的金发姑娘，眼神里透着一股真实的伤感，“我想你了。”
艾米丽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莎拉轻声问道。
“一时半会儿肯定不行吧。”艾米丽叹了口气，看着窗外a市明亮的阳光，“我老爹的案子还没结，我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而且……”
“行吧。”莎拉耸耸肩，“女大不中留。反正也快毕业了。等我拿到毕业证，我就买机票去找你玩。到时候，你必须带我去吃你视频里那种红红的辣条，还有那个大包子！”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艾米丽重新扬起笑脸，“我带你吃遍整条街！”
挂断视频，艾米丽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波士顿的纸醉金迷似乎已经离她很远了，现在的她，在这个几十平米的公寓里，吃着几块钱的零食，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