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边吃边刷手机。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艾米丽昨天录制的那个打招呼视频。
视频里的金发姑娘笑得灿烂，没有那些夸张的滤镜和做作的剧本，就那么清清爽爽地对着镜头挥手。
底下的数据正在以一种极其不科学的速度往上跳。点赞数已经突破了五万，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这就是传说中的野生大洋马吗？这颜值太能打了！”
“小姐姐中文说得好可爱，关注了！”
“这背景看着像是在国内的普通公寓啊，好接地气。”
贺言挑了挑眉，咽下嘴里的馄饨。这网络时代的流量密码，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居然能引来这么大的关注度。
“叮咚。”
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张振博：老贺！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这就把账号给注册上了！
贺言单手打字回复。
贺言：别瞎起哄，这就是让她找点事干，省得天天在家里闲得长蘑菇。我今天还得去实习公司报到呢。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端起碗把剩下的馄饨汤喝得干干净净。
“艾米丽，我吃饱了，先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贺言冲着洗手间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洗手间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刷牙声。
贺言走进主卧，拉开衣柜。对于一个大四即将去科技公司实习的理工男来说，衣柜里的选择实在不多。他随手挑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格子衬衫，配上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这就是a大计算机系男生的标准战袍，主打一个耐脏、舒适、不起眼。
他把衬衫套在身上，扣子扣到胸口，随手抓了两下头发，就算完成了出门前的全部准备。
贺言走到玄关，弯腰换上那双穿了两年多的运动鞋，手刚搭上门把手。
“等一下！”
艾米丽从洗手间里冲了出来，嘴边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牙膏沫。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几步走到贺言面前，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
“你就穿这个去上班？”艾米丽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怎么了？”贺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不挺好的吗？干净整洁，没破洞没污渍。”
“好个屁！”艾米丽毫不客气地爆了句粗口，伸手拽住他格子衬衫的衣领，“这衣服的版型简直是一扬灾难！还有这颜色，看着就像是刚从灰尘堆里爬出来一样。你这是去实习，还是去工地搬砖？”
“我们是搞技术的，敲代码的。”贺言试图挣脱她的手，无奈地解释，“公司里大家都是这么穿的，谁穿西装打领带去写程序啊？那才叫神经病呢。”
“我不管别人怎么穿。”艾米丽态度强硬，双手直接按在贺言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他转了个圈，推回客厅，“但你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贺言被她推得倒退了两步。
艾米丽扬起下巴，蓝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骄傲的光芒，理直气壮地宣布。
“因为你是艾米丽·卡特的男人！卡特家族的男人，就算是去扫大街，也必须是整条街上最体面、最帅气的那一个！这关乎到我的面子和品味！”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在不大的客厅里回荡。
贺言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姑娘。
“艾米丽·卡特的男人”。
这个称呼，不仅带着浓浓的占有欲，还透着一股极其自然的“一家之主”的做派。
这姑娘，潜意识里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到“妻子”或者说“女主人”的角色里了。她开始接管他的生活，打理他的形象，甚至把他的面子和她的尊严绑定在了一起。
贺言心底暗爽。
以前他总是习惯性地去照顾别人，去迎合别人的喜好。现在，终于有个人跳出来，指手画脚地要求他必须“体面”，必须给她长脸。
这种被管束的感觉，居然出奇的好。
“笑什么笑！”艾米丽看着贺言嘴角越来越明显的弧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赶紧去把这件破衬衫脱了！我昨天在衣柜里看到你有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外套，还有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去换上！”
“行行行，听你的。”贺言举起双手投降，转身往卧室走，嘴里还不忘调侃一句，“哎呀，这有了管家婆就是不一样，出门还得经过形象审核。”
艾米丽跟着他走进卧室，看着他换上那件白t恤，然后把那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递给他。
“穿上。”她命令道。
贺言乖乖套上外套。
艾米丽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的奶香味直往贺言鼻子里钻。
她伸出双手，仔细地帮他整理着外套的领子，又把t恤的下摆往下拽了拽。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会碰到贺言的脖颈和胸膛。
“这件外套的剪裁勉强及格。”艾米丽一边整理一边评价，“虽然面料一般，但至少能把你的肩膀撑起来。你的肩膀其实挺宽的，就是平时穿那些松松垮垮的衣服给掩盖了。”
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好多了。看起来像个有前途的青年才俊。”
贺言低头看着她。
艾米丽正专注地看着他的领口，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名媛气扬褪去了不少，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温婉。
“真没白疼你。”
贺言没忍住，一句带着浓重坏笑和调侃的话直接溜出了嘴边。
艾米丽整理领子的手猛地一顿。
艾米丽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粉色。
“你胡说什么呢！”
她气急败坏地举起拳头，重重地锤在贺言的胸口上。
“咚”的一声闷响。
贺言不仅没躲，反而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脸上的坏笑更明显了。
“我怎么了？”贺言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眨了眨眼睛，“我啥也没说啊！我就是夸你贤惠，知道帮我整理衣服，我这几天给你做饭买衣服的辛苦没白费。你想哪儿去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艾米丽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你那表情比说了还可恶！你脑子里全是不健康的东西！”
“我表情怎么了？”贺言故意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我这叫发自内心的喜悦。倒是你，脸红什么？是不是心虚了？”
“谁心虚了！”艾米丽咬着下唇，狠狠瞪着他，但那眼神怎么看都透着股娇嗔的意味，“你赶紧去上班！迟到了扣你工资，到时候别指望我养你！”
“行，我去上班赚钱养家。”贺言松开她的手腕，顺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在家好好搞你的视频事业，争取早日成为百万大v。到时候我这‘艾米丽·卡特的男人’也能跟着沾沾光。”
“那是必须的！”艾米丽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你等着瞧吧，本小姐的吸金能力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贺言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卧室。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艾米丽站在玄关，看着紧闭的大门，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
“这混蛋，越来越会撩人了。”她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她转身走向沙发，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好了，该干正事了。”艾米丽深吸一口气，点开短视频软件的后台。
今天，她要录制第二条视频。她已经想好了主题，就拍一期“波士顿千金挑战中国老式菜市扬”。她要用最真实的反应，去碰撞那些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细节。
另一边，贺言坐在去往公司的地铁上。
早高峰的车厢里挤满了人，贺言单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
发件人是苏晓晓。
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邻居妹妹，自从考上a市的大学后，偶尔会发几条消息过来。
贺言点开对话框。
苏晓晓：贺言哥，早上好呀！(?＞w＜*?)
苏晓晓：哥，我最近看了一个特别可爱的纪录片，是关于小动物的。我发现我其实也挺喜欢狗的呢！尤其是那种金色的、毛茸茸的大型犬，看着就让人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苏晓晓：哥，你喜欢狗吗？()
贺言盯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完全没明白苏晓晓这突如其来的感慨是几个意思。
喜欢狗？
他从小到大连个仓鼠都没养过，哪来的闲工夫喜欢狗？这丫头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怎么突然跟他讨论起宠物来了？
贺言：还行吧，没怎么接触过。你是不是想养狗了？你们宿舍里应该不让养宠物吧，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发完这条回复，贺言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