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
赵府,祠堂。
江听澜伏在祠堂对面的屋顶上,一动不动。
雪落在她身上,积了厚厚一层,把她整个人都变成了雪白。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一个人。
她望着对面的祠堂,心里反复想着陈婉容信上的话。
“十五那日,赵府有埋伏。”
是谁设的埋伏?
赵元朗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赵元朗,他怎么知道她会来?
她回想起这些天的种种——风子衿打探消息,画地图,定计划……如果有人泄密,会是谁?
不可能是风子衿。他一路陪着她,出生入死,绝不可能出卖她。
那是谁?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那天晚上,谢崇文来听雨楼的时候,外面有没有人盯着?
如果有,那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她的心沉了下去。
可她已经来了。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哪怕有埋伏,她也要亲眼看看,这个埋伏,到底是什么人设的。
祠堂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廊下,望着漫天的大雪。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威严,穿着一身便服,负手而立,正是赵元朗。
他抬起头,目光往江听澜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江听澜心里一凛——他发现她了?
可赵元朗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望着雪,轻轻叹了口气。
“出来吧。”他说,“我知道你来了。”
江听澜没有动。
赵元朗又说:
“江姑娘,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江听澜知道藏不住了。
她从屋顶上跃下,落在院子里,站在赵元朗对面,手按剑柄。
赵元朗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像。真像。”
“像谁?”
“像你娘。”他说,“你娘当年,也是这样的眼神。冷冷的,静静的,看着像是要把人冻住。”
江听澜的手握紧了剑柄。
“你认识我娘?”
赵元朗没有回答,只转身走回祠堂里。
“进来吧。外面冷。”
江听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祠堂里供着赵家祖先的牌位,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飘散在空气中。
赵元朗在蒲团上坐下,示意她也在对面坐下。
江听澜没有坐。
“你设了埋伏?”她直接问。
赵元朗点点头。
“是。”
“人呢?”
“撤了。”赵元朗看着她,“一个时辰前,有人送来一封信,说今晚的事,取消。”
江听澜愣住了。
“谁的信?”
赵元朗没有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江听澜接过来一看,信封上画着一枝梅花。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她若出事,我让你全家陪葬。”
没有落款。
可她知道是谁写的。
陈文渊。
江听澜握着那封信,手在微微发抖。
陈文渊……帮她?
赵元朗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一定很奇怪,陈文渊为什么要帮你。”
江听澜抬起头。
赵元朗的目光落在那些牌位上,声音低沉:
“因为江蕴的死,他也有份。他欠你娘的。”
江听澜的心猛地揪紧。
“你说什么?”
赵元朗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你娘不是自杀的。她是被人害死的。害死她的人,是……”
他顿了顿,看着江听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当今天子。”
江听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天子?
皇帝?
那个只知玩乐,无视民间疾苦,只顾自己奢华享受的……
旁白:可谓其祸国殃民,肉不足以啖狗彘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娘只是一个内宅妇人,怎么会……”
“因为你娘知道得太多了。”赵元朗打断她,“她知道‘三王之乱’的真相。她知道废太子是被冤枉的。她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江听澜的呼吸急促起来。
“什么真相?”
赵元朗望着那些牌位,缓缓说:
“八年前,‘三王之乱’。废太子被人告发谋反,满门抄斩。可实际上,废太子根本没有谋反。是有人设了局,陷害他。”
“谁设的局?”
“当时的二皇子,现在的天子。”
江听澜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娘……知道这件事?”
“嗯。”赵元朗点点头,“你娘当年救过一个重伤的人,那个人是废太子的心腹。临死前,他把废太子的密信托付给你娘,说里面藏着真相。你娘藏了起来,谁也没告诉。”
他顿了顿,继续说:
“可这件事,还是被人发现了。皇帝派人去查,查到了你娘头上。那时候你爹正好是礼部侍郎,皇帝就让他……”
他没有说下去。
江听澜却已经听懂了。
“让我爹……杀了我娘?”
赵元朗沉默着。
江听澜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我爹……真的杀了我娘?”
赵元朗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没动手。可他也没有救她。”
江听澜闭上眼睛。
她想起母亲死的那天晚上,父亲在做什么?
在书房里,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母亲一个人,在正院里,悬梁自尽。
他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阻止。
“那封信呢?”她睁开眼,“废太子的密信,在哪儿?”
赵元朗摇摇头。
“不知道。你娘死后,那封信就失踪了。皇帝派人搜遍了整个尚书府,也没找到。”
他站起身,走到江听澜面前。
“江姑娘,我知道你想报仇。可你要想清楚——你的仇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朝廷,是一个皇帝。你杀得了我,杀得了陈文渊,可你杀得了当今天子吗?”
江听澜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赵元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因为我也欠你们的。”
他转身,走到那些牌位前,看着最上面的一块。
“我年轻时,穷困潦倒,在金陵街头要饭。是废太子路过,给了我一块银子,让我去读书。说,‘你眉眼间有股正气,不该在这里要饭。’”
他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我考中进士,做了官。我一直想报答。可当时太子什么都不缺,而我当时人微言轻。等我终于有机会报答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他回过头,看着江听澜。
“江姑娘,我不求你原谅我。我手上沾的血,这辈子都洗不干净。可我想让你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想害你。有些人,只是想还一笔旧账。”
江听澜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窗外,雪还在下。
祠堂里,青烟袅袅。
她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想躺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可她知道,她不能。
她还要继续往前走。
从赵府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江听澜一个人走在街上,走得很慢。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回听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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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走一走。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座府邸门口。
朱红的大门,高高的门槛,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尚书府。
她出生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望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谢崇文。
他穿着便服,披着一件大氅,看见她,微微一愣。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谢崇文忽然开口:
“进去坐坐?”
江听澜看着他,摇了摇头。
谢崇文也不勉强,只点了点头。
“那你……保重。”
他转身要走。
江听澜忽然开口:
“等等。”
谢崇文停下脚步。
江听澜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叫了十四年“父亲”的人,心里涌起无数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
“我娘临死前,有没有说什么?”
谢崇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她说——‘告诉澜儿,娘不怪她爹。娘只怪自己,信错了人。’”
江听澜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转身,大步往前走,不敢回头。
身后,谢崇文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两道泪痕。
江听澜回到听雨楼的时候,已经快三更了。
苏婉、风子衿、青棠都在等她,看见她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丫头!”苏婉迎上来,握住她的手,“你吓死姨母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江听澜看着她,忽然说:
“姨母,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苏婉愣了愣,点了点头。
“好。那你去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江听澜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她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两封信。
一封是陈婉容的。
一封是赵元朗给的,陈文渊写的。
她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陈婉容说:“无论姑娘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事,我都不怪姑娘。我只想姑娘好好活着。”
陈文渊说:“她若出事,我让你全家陪葬。”
两个仇人。
两个都在保护她。
她想起赵元朗说的话——
“你的仇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朝廷,是一个皇帝。”
她闭上眼睛。
皇帝。
那个人,她从来没见过。
可那个人,害死了她娘,害死了她外公一家一百三十七口,害死了废太子,害死了无数人。
她怎么报仇?
冲进皇宫,一剑刺死他?
她做得到吗?
她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这片苍茫大地。
她忽然想起师父钟不离说过的话——
“剑可以输,人不能输。”
她慢慢握紧拳头。
人不能输。
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不会输。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师父,有青棠,有风子衿,有苏婉,有柳如烟,有……婉容。
还有那个她叫了十四年“父亲”的人。
还有那两个她恨了那么久,却在保护她的仇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轻轻说:
“娘,您放心。女儿一定会走完这条路。不管前面是什么,女儿都不会输。”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隐传来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