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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熬夜写论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风雪行】


    冒风雪,一肩行李,一仆一主。


    风利如刀肤欲割,雪团作絮拳争舞。


    旧剑锈犹在,孤怀冷未消。


    回首高门深院,夜如潮。


    恩怨何时了,持剑问苍天。


    他年若得见青云。


    先把那人头骨,当瓠瓢。


    五更天,雪停了。


    京城的长安街上,一片死寂。沿街的店铺都紧闭着门板,只有更夫老周头提着灯笼,缩着脖子往家走。这一夜他敲了五遍梆子,脚都快冻掉了,只想赶紧回家喝口热酒。


    走到尚书府后街的巷子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里有动静。


    老周头举起灯笼照了照,只见巷子深处,两个黑影正往后走。走在前面的那个身量不高,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袍,头上戴着风帽,看不清是男是女。后面跟着的那个矮一些,背着个大包袱,走得跌跌撞撞。


    这大半夜的,什么人?


    老周头正想开口问,那走在前面的忽然回过头来。


    月光下,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清清冷冷的,像结了冰的河。那双眼睛朝他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老周头喉咙里的话就全堵了回去。


    等他回过神来,两个黑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


    老周头打了个哆嗦,搓搓手,嘀咕道:“见鬼了这是……”


    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跑了。


    巷子尽头,江听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尚书府的后门已经看不见了,被重重屋宇遮住。那个关了她十四年的笼子,此刻正在雪夜里沉睡,不知道笼中的鸟已经飞走。


    “小姐……”青棠喘着气,把肩上的包袱往上掂了掂,“咱们走哪条路?城门这会儿还没开呢。”


    江听澜没有回答,只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借着雪光看了看。


    那是母亲留下的一张旧地图,画的是京城周边的山川道路。地图的边角已经泛黄,有几处被泪水洇过,墨迹晕开了,看不真切。可有一条线画得极重——从京城南门出去,往西南方向,过芦沟桥,经良乡,到保定府。


    “南门。”她说。


    “南门?”青棠一愣,“可是小姐,那女人娘家就在南城,万一遇上……”


    “遇不上。”江听澜把地图收好,“五更天,他们还没起。等他们发现我们走了,至少是巳时以后。那时候,我们已经出城了。”


    她顿了顿,看向青棠:“你要是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青棠立刻挺起胸脯:“谁怕了?奴婢就是……就是担心小姐冷。”


    江听澜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忽然伸手,把青棠背上的包袱接过来一半。


    “走吧。”


    两个身影踏着积雪,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


    京城南门,宣武门。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有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农人,有赶着驴车送货的商贩,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缩手缩脚地等着城门开启。


    江听澜和青棠站在队伍最后面。


    青棠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不时往身后张望。江听澜却低着头,看着脚下被人踩脏的雪,神情淡淡的,仿佛只是在等一顶出门的轿子。


    “开门了开门了!”


    随着一声吆喝,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守城的兵丁提着长枪,挨个盘查过往行人。


    “包袱打开看看。”


    “你,帽子摘了!”


    “这车上装的什么?”


    江听澜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兵丁。一共八个,四个在城门口查验,四个站在两侧。领头的那个穿着盔甲,腰间挎着刀,正站在一旁跟人说话。


    那人穿着青布棉袍,头上戴着皮帽,一看就是哪个府上的管事。他正跟那领头的兵丁说笑,一边说,一边往人群里张望。


    江听澜的脚步顿了顿。


    那人她认识——是那女人从娘家带来的管事,姓马,府里人都叫他马管事。


    “小姐……”青棠的声音发颤。


    “别说话。”江听澜低声说,“往前走。”


    她们离城门还有二十步。


    马管事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又移了回来。


    江听澜低下头,把风帽往下拉了拉。


    马管事盯着她看了两眼,皱起眉头,似乎在想什么。


    十步。


    “你——”马管事忽然开口,抬手指过来。


    就在这时,城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队人马从城外疾驰而来,马蹄踏起积雪,溅了那些排队的人一身。当先的是个穿红衣的少年,十七八岁年纪,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中扬着马鞭,横冲直撞地往城门里闯。


    “什么人敢在城门口纵马!”守城的兵丁喝道。


    那少年理都不理,一鞭抽过去:“瞎了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家的旗号!”


    兵丁往他身后一看——那是一面杏黄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赵”字。他脸色一变,连忙让开。


    那少年得意洋洋地策马而过,路过江听澜身边时,忽然“咦”了一声,勒住马。


    “这小娘子好生面善。”


    江听澜侧着头。


    那少年看着她,眯起眼睛笑了:“这不是尚书府的大小姐么?怎么,这一大早的,出城做什么去?”


    青棠的脸一下子白了。


    江听澜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人是谁——赵家二公子,定远侯府的嫡次子,曾经跟着他母亲来尚书府赴过宴。那天她躲在屏风后面,听他和那些世家子弟高谈阔论,说的都是些“江南名妓”“斗鸡走狗”的勾当。


    “赵公子认错人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认错?”那少年哈哈大笑,轻声道,“谢大小姐这双眼睛,本公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在你们府上,你躲在屏风后面偷看,本公子就说了,这双眼睛,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江听澜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怎么,这打扮——这是要跑?”


    江听澜没有说话。


    那少年又笑了,凑近她,压低声音:“要不要本公子帮你一把?”


    青棠紧张得攥紧了包袱。


    江听澜抬起眼帘,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恶意,却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猫看见老鼠,不急着吃,先玩玩。


    “赵公子,”她慢慢说,“您今早出城,是去打猎?”


    “是啊。”


    “打猎要趁早。这会儿天都亮了,再耽搁,野物都躲起来了。”


    那少年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江大小姐,你比你们家那些木头人强多了。”


    他一招手,随从牵过马来。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听澜:“今日本公子心情好,不揭穿你。不过——”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下次见面,可得好好陪本公子喝一杯。”


    马蹄声响起,那一队人马呼啸而去。


    城门口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管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刚要开口,那领头的兵丁已经凑过来,陪笑道:“马爷,方才那位是……”


    “定远侯府的二公子。”马管事没好气地说。


    “哟,那可是贵人。”兵丁讨好道,“马爷认识?”


    马管事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发现方才那两个女子已经不见了。


    他往人群里张望,哪里还有影子?


    “见鬼了……”


    出城十五里,是一片荒原。


    雪后的原野白茫茫一望无际,只有零星几棵枯树立在路边,像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官道上的雪被人马踩过,已经成了烂泥,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


    青棠的鞋早就湿透了,脚冻得没了知觉,可她不敢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听澜身后。


    “小姐……咱们歇会儿吧……”她实在走不动了,扶着路边一棵枯树直喘气。


    江听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青棠的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白,一双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巴巴地望着她。


    “歇一刻钟。”江听澜说。


    她在路边找了块相对干爽的石头坐下,从包袱里拿出干粮——昨晚连夜准备的,两个馒头,几块点心,还有一壶水。


    她把馒头递给青棠:“吃。”


    青棠接过来,咬了一口,差点噎住。她使劲咽下去,灌了口水,忽然眼眶红了。


    “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江听澜望着远处。那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山影,被雪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不知道。”


    “不知道?”青棠愣住了。


    “走到哪儿算哪儿。”江听澜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嚼着,“总比死在盐商家强。”


    青棠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她从小跟着小姐,知道小姐不爱说话,不爱笑,可也从没见小姐这样——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不知道往哪里栽,可还是要长,还是要活。


    “小姐,”她小声说,“您别怕。不管去哪儿,奴婢都跟着您。”


    江听澜转过头,看着她。


    许久,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青棠的头。


    “好。”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江听澜霍地站起来,手按在怀里那把匕首上。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七八骑,都是劲装打扮,马背上挂着刀剑,一看就不是善茬。


    “小姐……”青棠的声音在发抖。


    江听澜没有说话,只把她往树后一拉,自己挡在前面。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当先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浓眉大眼,满脸风尘,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皮袍,腰间挎着一把长剑。他看见路边的两个女子,勒住马,打量了一眼。


    “姑娘,问个路。”


    江听澜抬起眼帘。


    那汉子看见她的眼睛,微微一怔。这姑娘年纪不大,可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往保定府,走哪条路?”


    江听澜往西边一指:“前面三里有个岔路口,往西。”


    “多谢。”


    那汉子正要催马,身后忽然有个尖细的声音说:“大哥,这两个小娘皮孤零零的在这荒郊野外,怕不是有什么蹊跷?搜搜看?”


    江听澜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匕首。


    那汉子回头瞪了一眼:“少生事。赶路要紧。”


    他朝江听澜点点头,一夹马腹,带着那队人马往西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雪雾里。


    青棠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吓死奴婢了……”


    江听澜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些人,不像是普通的响马。虽然穿着普通,可那当先汉子的眼神,沉稳得很,腰间的剑柄上,缠着的丝绦是上好的货色。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少生事,赶路要紧。”


    赶路要紧。


    这大雪天的,他们赶着去做什么?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走吧。”她说。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到了一个叫“落马坡”的地方。


    这是个小镇,不过二三十户人家,一条土街从东到西,两旁开着几家店铺——一个杂货铺,一个铁匠铺,还有一家挂着酒旗的客栈。


    客栈门口挂着一盏油纸灯笼,在暮色中晃晃悠悠的,像个喝醉的人。


    “小姐,咱们住店吗?”青棠问。


    江听澜看了看那客栈,又看了看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点了点头。


    “住。今晚养足精神,明天继续赶路。”


    她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客栈里生着炭火盆,暖烘烘的,几张桌子旁坐着七八个客人,有赶脚的脚夫,有行商的小贩,还有几个腰悬刀剑的江湖人。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胖墩墩的,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会来事的。


    “两位姑娘,打尖还是住店?”胖妇人迎上来。


    “住店。”江听澜说,“两间房。”


    胖妇人上下打量她们一眼,目光在青棠背的大包袱上停留了一瞬,又笑眯眯地说:“不巧了,小店只剩一间房了。两位姑娘挤挤?”


    青棠刚要说话,江听澜已经点了头:“一间就一间。”


    “好嘞!一晚二百文,明早管一顿热粥。姑娘这边请。”


    江听澜跟着她往里走,目光却在那些客人身上扫过。


    靠窗坐着两个江湖人,一高一矮,正在喝酒,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角落里蹲着一个乞丐似的老头,破衣烂衫,低头吃着碗里的面,看不清脸。楼梯口站着一个店小二,十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正拿抹布擦着柱子,眼睛却也在往这边看。


    江听澜收回目光,神色不动地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收拾得倒还干净。青棠把包袱放下,长长出了口气:“可算能歇歇了,奴婢这脚都快断了……”


    江听澜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下看。


    街上已经黑了,只有客栈门口那盏灯笼还亮着。那队白天遇见的骑马人没有出现在镇上,倒是多了几个陌生面孔,在街上走来走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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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窗关上。


    “青棠,今晚警醒些。”


    青棠一愣:“小姐,您是怕……”


    “小心没大错。”江听澜从怀里摸出那把匕首,放在枕边,“睡吧,你先睡,我守上半夜。”


    “那怎么行!小姐您赶了一天路,比奴婢累多了,您先睡,奴婢守着!”


    江听澜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就一起睡。”


    两人和衣躺下,青棠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江听澜却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


    梁上有一道很深的痕迹,像是被刀砍过的。


    她把手伸到枕边,握住那把匕首。


    夜深了。


    楼下传来猜拳的声音,行酒令的声音,还有人说笑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些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归于沉寂。


    三更。


    江听澜正要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


    她霍地坐起来,握住匕首,走到窗前。


    外面月色很亮,照得后院一片惨白。一个人影正从对面的屋顶上掠过,轻飘飘的,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个夜行人。


    那人往后院的一间屋子摸去,在窗外停住,侧耳听了听,然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窗纸上戳了个洞。


    江听澜的心猛地提起来。


    就在这时,那间屋子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月光下,赫然是白天那个当先的汉子。他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那夜行人。


    “等你很久了。”


    夜行人一惊,转身就跑。可他刚跃上屋顶,黑暗中忽然跃出七八个人,把他团团围住。


    刀光一闪。


    夜行人闷哼一声,从屋顶上滚落下来,倒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那汉子走过去,蹲下身子,在他身上搜了搜。片刻后,他站起来,挥了挥手。


    “拖走。”


    几个人把那夜行人的尸体拖进暗处,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那汉子抬起头,往江听澜这间屋子的窗户看了一眼。


    江听澜立刻往后退了一步,隐入黑暗中。


    那汉子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江听澜站在黑暗中,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普通的客栈。


    那些人,也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她想起白天那汉子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打量,而是一种审视,一种估量。像是要把她看透,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来路。


    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


    青棠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江听澜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之前话本主角说过的话——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可最险恶的,不是刀剑,是你不知道,下一脚踩下去,是实地,还是深渊。”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匕首。


    月光照在锈迹斑斑的刀刃上,那些锈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只只眼睛。


    她慢慢握紧刀柄。


    不管下面是实地还是深渊,她都得往前走。


    后退,是死。


    往前走,或许还能活。


    四更天,她终于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凄厉而绵长,在雪夜里传出很远很远。


    客栈的院子里,积雪覆盖了所有痕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墙角的一滩暗红,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天快亮的时候,江听澜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她霍地坐起来,握住匕首。


    楼下有人在喊:“搜!都给我仔细搜!”


    青棠也惊醒了,脸色煞白:“小姐……”


    “别出声。”


    江听澜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楼下大堂里,十几个穿着皂衣的官差正在搜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正在问那胖妇人。


    “……两个女子,一个十四五岁,一个十六七岁,有没有见过?”


    胖妇人陪笑道:“官爷,小店来往客人多,这……”


    “少废话!”那汉子把画像往她面前一怼,“看清楚!”


    胖妇人凑上去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


    江听澜的心沉了下去。


    那张画像上的人,是她。


    “这个……”胖妇人干笑道,“好像……好像见过……”


    “在哪儿?”


    “昨……昨晚有两个姑娘住店,就在楼上……”


    “带路!”


    江听澜转身,推开窗户。


    窗外是后院,雪地上还留着昨晚那滩暗红的血迹。她往下看了一眼——两层楼,跳下去,运气好能活,运气不好,摔断腿。


    可留下,是死。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青棠。


    青棠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可还是咬着牙站起来:“小姐,奴婢跟您一起跳!”


    江听澜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别怕。”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热闹!”


    那声音苍老而豪迈,震得门板都在抖。


    紧接着,就听见那些官差惊叫道:“你是什么人?敢拦官差办案?”


    “官差?”那苍老的声音笑道,“老子拦的就是官差!”


    刀剑出鞘的声音,惨叫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乱成一团。


    江听澜从门缝里往外看——


    只见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头,正挥舞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打得那些官差东倒西歪。那老头不是别人,正是昨晚蹲在角落里吃面的那个乞丐!


    “走!”那老头一拐杖扫倒最后一个官差,抬头朝楼上喊,“丫头,还不快走!”


    江听澜愣了一瞬,旋即转身,拉起青棠就往外跑。


    她们冲出房间,冲下楼梯,从后门跑出客栈。


    身后,那老头的笑声还在响:“痛快!痛快!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江听澜回头看了一眼——


    晨曦中,那老头站在客栈门口,背对着她,挥舞着拐杖,把追出来的官差一个个打回去。


    他忽然回过头来,朝她挤了挤眼睛。


    “丫头,记住了——我叫钟不离,江湖人称‘剑痴’!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江听澜的脚步顿了顿。


    她深深看了那老头一眼,然后转身,拉着青棠,消失在晨雾中。


    身后,那老头的笑声渐渐远了,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雪又下起来了。


    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她握刀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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