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庄,应妄领着他们走向那间位于村尾、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他隐晦地回身望了一眼,听到了缀在他们身后村民们的脚步声。
……这些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回了家。
应妄收回目光,将二人领进了屋。
“先进来吧。”
“有些简陋,你们别介意。”
茅草屋破败,小小的一间屋子家徒四壁,阴冷潮湿,连屋顶挡雨的茅草都稀疏的可怜。
元容环视了一圈,目光微冷。
他似是不经意般道:“此处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小妄,不如随着我们一道离开吧。”
元孟在他身后用力点点头:“嗯!”
应妄沉默地站在门前,没有进去。
他是要离开这里的。
可是还不是现在。
应妄避开这个话题,朝兄妹俩轻声道:“……等我一会,我去找隔壁借一床被褥来。”
元容看着他,轻轻颔首。
夜来风凉,应妄顺手将门掩上后才离开。
屋内,元容的半张脸在昏暗的月色下隐晦不清。
他脸上的神情淡去,浅浅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角落一个由泥土随意堆砌而成的土灶上,上面盖了一块发了霉的破旧木板充当锅盖。
“出来吧。”
……然而,并没有回应。
元孟歪了歪脑袋,乖乖地站在元容身侧,没有动。
元容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不急不缓地走近那个土灶台。
——听到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藏在锅里的那人吓得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死死盯着自己头顶的那块破木板。
——不要掀开,不要掀开……!
他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过度的紧张让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脚步声停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人抓出来的准备,可是外面突然没了动静。
那人愕然,突然听到极为寂静的屋里,出现了几声轻微的声响。
……那是什么声音?
——灶台外,跃动的火光将元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光。
他手里拿着燃烧着的火折子,凝神看了片刻。
……随即,垂手将它扔进了炉灶里。
他的动作随意而利落,仿佛根本不曾在意灶里还有一个人。
柴火噼啪着炸开,逐渐升高的温度将眼前晃得失焦。
至此,灶里的人终于按捺不住,惊慌失措地抬手,想要掀开盖在他头上的破烂木板——
……怎么推不动?!
他满面骇然,瞬间吓得连哭都忘了,呆在了原地。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
外头那人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听起来极为悦耳。
“不想出来的话,”他笑了笑,像是在哄一个调皮的孩子一般无奈,“就呆在里面吧。”
……
应妄将元容和元孟暂时留在了屋内,面色凝重地朝着他记忆中的方向而去。
天色已晚,现在要师兄和阿孟趁夜离开,并不现实。
但他们刚才看到了村里人的异样。
……很有可能,村里的人今晚就会对他们动手。
他如今没有修为,除了些本能的武功和意识外,再没有别的保命手段。
而他的身体跟这些村民比起来更是孱弱得要命,根本不可能护得住师兄和阿孟。
……思来想去,要想平安度过今晚,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他身形灵巧地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如一只警惕性极高的野猫一般,迅速从亮着幽幽烛火的人家檐下穿过。
直到来到了一间最为不起眼的木屋前,他才停了步。
应妄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毫无遮掩的冰冷杀意。
——他一脚踹开了门。
“……应建,”他从喉间发出有些嘶哑的声音,“滚出来。”
在几秒令人窒息的沉寂后,屋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了出来,在看见应妄的瞬间,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到了极致。
应妄盯着他,脸上带着些孩童根本不会有的邪气,嘴角冷冷勾出一抹弧度。
——应建嘴唇颤抖着,眼神从质疑到震惊,几番确认后,终于变成了几近狂热的崇拜。
“……尊,尊上,您醒了?”他有些语无伦次,“您什么时候醒的,属下都不知道……”
应妄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糊涂东西。”
还带着稚气的音色听起来有些违和,但应建几乎已经肯定……眼前人,就是魔尊。
他仓惶跪在应妄身前,将腰弯到了最低:“……属下知罪,竟都没有察觉到尊上回魂。”
应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到身前人额前密布冷汗,他才淡声应了。
“……也不怪你。”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眸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抹厌恶:“……这具身体还没有养好,本尊的力量也没有恢复完全。”
“本尊今日短暂上他的身,只是想看看情况罢了。”
应建一愣:“这么说,您如今还没有完全夺了他的舍……?”
“——还不是因为你们太慢了,”应妄厉声说着,“鬼气不够,本尊要何时才能养好神魂?!”
应建咚地一声,磕了一个响头:“属下有罪。”
应妄从鼻间轻轻发出一声冷哼。
“……今日来的那两个外乡人,”他沉沉看着应建,“本尊瞧着资质尚可,”
“先不许动他们,听懂了吗?”
应建跪伏在地,语气恭敬:“……尊上不想将他们炼成鬼吗?既资质尚可,若炼化了他们,想必能助尊上早日恢复修为。”
——话音刚落,带着杀意的一脚猛地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孩童力量有限,这一脚只让应建踉跄了些许,没造成任何伤害。但他却如临大敌,忙不迭地跪稳了。
“……属下失言。”
应妄眸中寒意不减:“不杀他们,是因为本尊自有用意。”
他目光森然地盯着应建:“……别自作聪明地干蠢事。”
应建浑身一颤:“……是。”
“本尊神魂还不稳定,今日便先这样。”应妄冷声说着,深深看了他一眼,“应建,别让本尊失望。”
“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见他这便要走,应建脚步有些急切地追了上去,“尊上……”
应妄停了步,回身看了他一眼。
应建不动声色地再次仔细观察了一番应妄的脸,似是想要从中找出些许破绽。
——可那双眼睛只是冷冷地回望他,没有一丝躲闪,没有半分心虚。
眼前之人,真的是尊上吗……?
但应妄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一个普通孩童,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变成这样呢。
——只有尊上回魂这一种可能。
应建收回目光,恭敬道:“属下恭送尊上。”
……
回去的路上,应妄的心脏还在止不住的狂跳。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一招,其实很险。
虽然他日后确实做了百年魔尊,所以也算本色出演。但应建效忠的魔尊……
可不是自己这个魔尊。
眼瞧着快走到自家门前,识海中乍然响起了从刚才一直到现在,再没出现过的天道声音。
【应妄。】
那声音里带了些苦恼。
‘……怎么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天道说他师兄毁灭世界一话,究竟是何意味。
【你且去管管吧。】
应妄皱了皱眉:‘……管什么?’
天道顿了顿,苦兮兮道:【……你师兄要杀人啦!】
应妄微微一怔。
他没忍住快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从自家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迎接他的,是半室暖光。
灶上滚着热水,蒸汽弥漫,将整个屋子暖得热乎乎的。
简易的草榻上铺好了干净的干草和被褥,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叠衣物。
元孟裹着被褥,正捧着一碗热汤暖手。
她先看到了应妄:“——小妄哥哥,你回来啦!”
应妄微怔,低声应了:“……嗯。”
元容在灶前直起了身,回头朝他笑了笑:“外面冷不冷?”
“不冷。”应妄轻声应了,不自觉地向暖光处走近。
只是刚走了几步,他便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不速之客。
“……应小林?”
应妄接过了元容递来的水,蹙了蹙眉,“他怎么会在这里?”
——应小林窝在角落里,模样看着不太对劲。
应妄走到应小林跟前,却发现……
应小林好像根本看不到自己一样。
他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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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直,呆呆地望着前方,浑身不住地发颤,嘴里还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
应妄凑近去听了听。
“……有,有鬼。”应小林嘴唇剧烈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有鬼。”
“……别烧我,别烧我……”
他突然静住了几秒。
“……有鬼!这里有鬼啊!都是鬼!”
几声凄厉的惨叫后,他抱头痛哭。
“别烧我!别烧我!”
应妄被他突然发狂了一般的惨叫声微微震住,皱着眉后退了一步。
身后,元容轻轻扶了扶他的肩膀。
“……你走之后,我们便进来了。阿孟说有些冷,我就准备烧些热水,”元容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他耳边道,“谁知道,他竟就躲在锅里。”
“当时没注意到他,先点了火。”元容声音有些低,“可能……让他受到了点惊吓。”
应妄回身,看着元容有些愧意的脸,拧了拧眉。
“……对不起小妄,”元容看着他轻轻抿了抿唇,“他是你的朋友吗?”
“深夜,”应妄冷邦邦地说道,眯了下眼睛,“他不怀好意地躲在我家炉灶里,能是哪门子朋友?”
……师兄心善,将责任揽了过去,可他又没瞎。
应小林浑身上下一点皮肉伤都没有,衣服也干干净净地穿得好好的,可见就算不小心受了些烫,也绝不严重。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烧着了哪,也是他鬼鬼祟祟在先。
吓成这样,又满嘴的“有鬼”……
怎么也与他师兄无关。
毕竟这个村子里的鬼,可太多了。
应妄看着元容轻轻蹙起的眉,认真道:“……他变成这样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自责。”
“反倒是他躲在这里,没吓着阿孟吧?伤到你们了吗?”
元容弯了弯眼睛:“没有,别担心。”
应妄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拧了拧眉问道:“你们进屋前,他就在里面了吗?”
“嗯,”元孟走到他身边点点头,“他好像……很早就在这里了。”
……这倒是怪了。
他们下山时村民给他们让了路,所以他们是先回到村里的。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没在人群中看到过应小林。
应小林竟是提早就在这里躲好了……?
他今晚没有去祭祀?
应妄目光微沉。
若是如此的话……
他会满口的“有鬼”,倒也不奇怪了。
见应妄脸色有些难看,元容轻声道:“今晚先休息吧。”
“这么晚了,人家没有应答也是常理。”
应妄微微一怔,疑惑抬头。
什么没有应答……?
元容朝他笑笑,安抚性地抚了抚他的脑袋:“没有被褥,也没关系的。”
……被褥!
应妄猛地一抬头。
他忘了……!
元容似是以为应妄因为没能带回来被褥而苦恼,于是连声安慰道:“我们还有两套长袍,”他说着,将草席上叠得齐整的衣服抱了起来,“凑合一晚没问题。”
应妄有些脸热,不由分说地接过他手中的一套:“屋里的那套被褥给阿孟吧,我盖衣服就可以了。”
元容垂眼,轻声道:“……我们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应妄认真地看着他道:“不会。”
元容朝他笑了笑,走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应小林身旁。
在应妄有些惊讶的眼神中,他将手中的衣袍轻轻盖在了应小林身上。
……应小林发颤不止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满脸惊骇地盯着元容的脸,连哭喊都叫不出来,崩溃地晕死了过去。
元容垂眼,细细替他把衣袍裹好了才起身。
他看着应妄,略带歉意地抿了抿唇:“他变成这样,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既已害他无辜受惊至此,万万不能再受了寒气。”
应妄看着他师兄温和的目光,心尖好似被扯了一下有些酸胀。
……师兄总是这样。
悲悯又心善。
只是这样一来,师兄就没有可以保暖的东西了。
几乎没有再多犹豫一秒,应妄展开了手里那件宽大的衣袍,认真朝他道:“我们一起盖。”
元容缓缓地,弯了弯眼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