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竹林寂静。
枝繁叶茂间,能隐隐听到后山处传来的祭祀声。
——突然,掩于祭祀唱腔声下的一声马儿嘶鸣,惊起了山间无数飞鸟。
绝峰前,少年清瘦的身影距离崖边只有一步之遥,仿佛一阵强风过去,就能将人吹进那万丈深渊。
——可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年岁尚小的女孩。
“……兄长。”
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虽然被吓得浑身颤抖不止,但硬是忍着没落下一滴泪。
少年垂眼,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
刺客一步步靠近了他们,匕首的寒光倒映出少年平静的脸。
“……殿下,您就安心去吧。”
少年用空出的左手轻轻蹭去了唇边血迹,然后浅浅抬了眼。
刺客明明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可当蓦然触及到他的眼神的那一瞬间,却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少年,竟然在笑。
他身前有追杀者,身后是万丈深渊。
可他不仅毫无对当下死局的惊惧或是彷徨,甚至脸上还带着一抹明晃晃的……
笑意。
……他在笑什么?
刺客瞬觉毛骨悚然,冷汗丛生。
就在那一瞬间,他突觉后颈一凉。
……好像有什么东西,扎进了他的皮肉。
他抖着手向后颈摸去,摸到了一根细针。来不及思考太多,他咬牙拔了出来,却又突然瞪大了眼睛。
——针尖离体的那一刻,他的七窍鲜血狂涌不止!
刺客慌乱地捂住脸,可鲜血还是不断地从他的口鼻间喷涌而出,没过几秒他便成了一个血人。
刺客满面惊骇,膝盖一软,踉跄着跪在了地上。
“怎,怎么可能……”
……为什么,一场志在必得的追杀会变成这样?
他捂着满嘴止不住的鲜血,颤抖着身子,目眦欲裂地看着崖前的少年:“——你做了什么?!”
少年唇边笑意未减,声音轻得像风:“……武护卫明鉴,”
“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少年嗓音微哑,语气轻柔悦耳。可那刺客听来却是惊悚至极。
……仿佛,他才是那个入了圈套的猎物。
或许是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刺客的牙齿抖出了咯咯的声响,和着血含糊地喃喃道:“……我活不成了,”
“我……我竟然活不成了。”
他颇有些神经质地盯着自己满手的鲜血,随即瞪起猩红的双眼,如恶鬼索命一般向身前的少年扑了过去——
“那就陪我一起死!”
他嘶吼着,用自己的身躯狠狠撞了过去!
他自认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少年绝无可能躲得过,所以几乎是抱着必死之心,想拉着少年一起坠入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险险躲过,身体却也无可避免地依着惯性向前倾去。
——可他拿命争来的那一秒时机,却只是将怀里的女孩脱手扔回了地面。
刺客满面不甘,四肢在空中疯狂乱舞着,终于再度碰到了少年的衣领。
余光瞥见女孩滚了几圈后稳稳落地,少年忽然浑身松懈了下来,随后似是力竭了一般,任由那刺客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的衣领。
——然后,随他一同坠了下去。
崖下的刺客瞳孔骤缩,眼里满是惊惧。
……他明明可以躲过!
可他为什么,自己跳下来了?!
在致命的失重感来临之际,那少年左手猛地拽住了什么东西在空中险险悬停,右手却向下一勾,抓住了那刺客的衣襟,将人狠狠拽住了。
……刺客额前全是密布的冷汗,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脚下是空荡的深渊,近在咫尺的,是少年仍然含着笑的眉眼。
那一瞬间,他竟觉得眼前的少年比脚下苍劲的狂风还要恐怖。
……这个一路上都被他追着仓皇逃跑的可怜羔羊,此刻悬在崖边,单手拽着自己的衣领,迫使自己靠近他。
他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在自己耳畔轻轻落下一句含笑的低语。
“……辛苦了。”
刺客瞪着眼睛,呼吸骤停。
话音落,他察觉到少年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正在一根一根地松开。
他几近崩溃地哀求着,紧紧抓着少年的手腕:“……别,别松手……”
“求你……”
而少年左手紧拽着的藤蔓,隐隐传来将要崩裂的声音。
他面露怜悯之色,在刺客紧张到惊骇的眼神中,轻轻松开了最后一根手指。
——耳畔风声呼啸,刺客脑中一片空白。
临死前,他的脑中还全是少年眼尾的小痣,和那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的嘴角。
还有高悬在他头顶的明月。
……疯子。
这是他死前最后的念头。
崖边,一声清脆的鸟鸣响彻竹林。
“——抓紧!”
应妄伸出手,狠狠抓住了那根将断不断的藤蔓。
他细瘦的胳膊抖得如风中残叶,小脸涨得通红,却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半个身子探出崖外,拼命向崖边悬挂着的少年伸出手。
在看到师兄和那个追杀之人一同坠下崖的那瞬间,他几乎心脏骤停。
他下意识地想掐诀救人,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时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赶到崖边的时候,他几乎不敢向下看一眼。
……还好,还好师兄还没有真的掉下去。
空中悬挂着的少年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
因为太过用力,他额前的青筋都隐隐在跳,紧绷着的唇也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但当他仰头看到应妄递来的手时,眼睛微微一亮。
……随即,他竭力向上挣了挣,握紧了。
感受到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应妄紧绷着的神经一颤。
两只手相握的那一瞬间,他的识海中隐隐闪过了什么。
可现在情况太危机,容不得他分神片刻。
……他的师兄此时正悬在空中,只抓着一株要断不断的藤蔓。
应妄颤着声开口道:“……别松,别怕。”
——他人生中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可竟没有一次比得上眼下这一刻。
旁边的小女孩颤歪歪地跑过来想帮忙,小手搭在了应妄的手上,带着哭腔喊道:“——兄长!”
应妄听见她的哭声,咬咬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赶在那株藤蔓断掉之前,让少年抓着他的手从崖边爬了上来。
一时间两人皆是虚脱,瘫坐在地喘息不已。
一旁的小女孩见状再忍不住,扑到元容怀里嚎啕大哭:“——兄长,你吓死阿孟了……”
元容轻喘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可他那被挡在眼睫下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一寸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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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看着眼前的应妄。
他现在正是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年纪,单薄的衣衫下,连肋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简直难以想象刚刚那只细弱不堪的手臂,是如何撑着他从崖边爬上来的。
应妄瘫倒在地,喘着粗气还没缓过来。察觉到元容的眼神,他望了过来。
元容恰巧抬眼与他对视,于是极轻地朝他带着歉意的一笑。
应妄怔怔地望着元容此时尚显青涩的脸,脑中轰然空白,却一眼也不敢眨。
……他不会认错。
真的是师兄。
……这里难道,不是幻境?
他稳坐魔尊之位数百年,经历过的心魔也好,幻象也罢,数不胜数。
但无论是幻境中的虚妄,还是心魔里的孽相,都从未困扰过他分毫。
他可以冷眼瞧着幻妖披着师兄的皮囊来哄他一时之欢,也能在各路鬼怪顶着他师兄的脸做出扭捏之态时,一刃取其性命。
——因为哪怕站在他眼前的,是元容再真实不过的皮相,他也能一眼分辨出真假。
能否骗得过他,都只看他愿不愿意沉沦罢了。
可眼前的这个元容……
不是幻境,不是心魔,不是虚妄。
这就是他师兄,千真万确。
十六岁的师兄。
察觉到这一点,他满心满眼都是后怕。
……他本是看准了时机才赶来的。
可没想到但凡稍稍来晚了些,师兄就要在他眼前坠入山崖了。
还是真正的师兄。
“多谢小公子出手相救,”元容轻喘着先开口道,“今晚若没有你,舍妹和我……性命难保。”
他侧头望了望深不见底的悬崖,温声道:“方才给那刺客的一针,也是小公子所为吧。”
他看向应妄微微躲闪的眼睛,轻轻弯了弯眼。
“真厉害。”
……应妄当了数年魔尊养出来的从容不迫,都在这三个字里被丢的烟消云散。
还好他向来谨慎,出门前带走了家里唯一好拿的锐器。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应妄看着元容和蔼的笑眼丢盔卸甲,嘴唇嗫喏着开口,艰声道:“……不用叫我什么公子,”
“我的名字是应妄。”
“应妄。”元容跟着他,缓缓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简单的两个字在他如清泉般悦耳的嗓音中却是如瑶琴轻响,仙乐在鸣,听得应妄面红耳赤。
“嗯,”他不得不狼狈地侧了侧头,“就叫我……”
“就叫你小妄吧,可以吗?”
应妄指尖猛地一蜷。
……有多久,没有听到师兄这样叫自己了?
“……可以。”
他仓皇避开元容温和的眼神,才能极用力地压抑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我叫元容。”
元容的眼睛生的细长深邃,右眼尾褶皱处有一颗极小的红痣。
他这双眼睛,专注看着一人的时候自带了不少风情,可偏偏他的气质又徐徐如清风,温和又沉稳,给他称得上是惊艳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矜贵。
应妄盯着他那颗随着他弯起笑眼时晃动的红痣,呼吸都放轻了。
“……我们逃亡在外,已有数月之久,”元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今夜险境,得逢小妄……”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小少年,一字一句道:“实在是幸运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