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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西北行之御驾亲征(一)

作者:煜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深夜客栈万籁俱寂,云珩并未在那软榻上安歇,反而落拓不羁地坐到了床边的脚踏上,双臂叠放在床沿,侧着头看桃之的睡颜,想碰碰她的脸,却反而撇到自己还在震颤的手,皱了皱眉———怎么还在抖啊。


    “才离婚两年啊,桃之……”


    他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怎么就喜欢上了别人?


    直到子时将近,敲门声响起,他才直起身子将熟睡的桃之打横抱起,却不想比他想象中要重些,忍着不住掂了掂——倒是有在好好吃饭。


    好乖。


    抱着她走出客房,青梧正候着,旁边站着一脸着急的常海,张口便要惊呼出声,云珩一道目光横扫过去,生生将常海那句“皇上万岁”给扼杀在了无声中。


    他将桃之护在怀中,率先登上了马车,几道身影迅速隐入浓夜之中,朝着那座朱红的高墙疾驰而去。


    等桃之醒来都时候时已是下午,天色程橘,朦朦胧胧,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一侧头,便瞧见云珩正趴在不远处的红木桌几上,穿着龙袍,发冠略有些歪斜。右手虚虚握着一支紫毫笔,在折子堆里沉睡。


    已经回来了?


    她怎么也想不起怎么从客栈回来的,伸了个懒腰,抱起身侧的枕头和被子铺在了桌几旁,这才轻轻的摇了摇云珩。


    云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混沌的“嗯”,睫毛颤了颤,勉强掀开一条缝,桃之看着好笑,只好扶着他的肩膀往后拉了拉,云珩顺着这劲儿往后一扬直接跌进了枕头里,翻了个身继续沉入黑甜乡。


    桃之半蹲在榻边,看着他不省人事的模样,叹了口气,伸手去解他那身繁复的龙袍,视线落在他腰侧,那里已经没再缠绕厚重的绷带,入眼便是尚未平复的伤痕。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可他那清白的皮肤立在黄昏的橘光下,依旧显出冷意。桃之从一旁的攒盒里取出一盒消疤膏,挑起膏药涂抹,指腹轻揉,试图抹去那抹惊心动魄的色泽。


    完事了才松开他歪斜的发冠,替他掖好被角,坐到了他方才的位置上。


    桃之挽起袖子就开干,然而,随着日头逐渐西沉,殿内燃起宫灯,她落笔的速度却越来越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边那叠处理的折子翻来覆去提到的只有一件事:御驾亲征。


    今天是自从太后暴毙、宁王于乱局中销声匿迹后的首次早朝,成上来的折子风向一致,说是西域五十万大军不可群龙无首,谢明虽勇但资历尚浅,续皇帝亲临前线镇压。


    说是亲征,实则是想把云珩推出京城。


    西域风沙漫天,局势诡谲,只要云珩出了这四方宫墙,章家有的是办法让他因公殉职在荒漠里。桃之侧过头,看向榻上睡得无知无觉的云珩,想来是在朝堂上被那帮大臣围攻了一整天,早已精疲力竭。


    睡了好几个时辰的云珩在被褥里拱了拱,慢吞吞的直起腰,头发有些凌乱,定定的看着在灯影下忙碌的桃之:“醒了怎么不叫我?”


    桃之指了指那些折子:“想让你睡会儿……章家那老头真是不消停,这折子写得比画本子还精彩,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打包送去西域。”


    云珩听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墨痕,语调平平:“嗯,预料之中的事。”


    听到桃之那声叹气,他抬起眼,瞳孔里映着摇曳的烛火:“先不说章家如何盘算,百官今晨在朝堂上弹劾了整整一个早上,谢明也不好独自过去,闹到这一步,只能去了。”


    说着俯下身,鼻尖几乎触到她鬓边的发丝,气息掠过她的耳畔“陪我吃饭。”


    桃之正盯着折子出神,闻言手底下的笔一顿,没反应过来这转折:“啊?”


    不多时,青桐端上了两碗热腾腾的云吞面和几道清爽的小菜,两人相对而坐吃起了饭,云珩执起调羹喝了两口,不经意道:“后天出发,你要一起吗?”


    桃之想都没想:“不了。我得忙如意赌坊的事,前期事情多得数不清,裴知序一个人忙不过来。”


    云珩动作一顿:“行……我若死在半路上,记得替我收个全尸,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别让章家那帮畜生把我给糟践了。”


    语调悲凉得像是在交代遗嘱,桃之越嚼越觉得心口发堵,鲜美的云吞在嘴里也没了味儿,抬头一看,云珩已经彻底放下了筷子,单手按在腰侧那个几乎快要长好的伤处,垂着头坐着。


    桃之抿了抿嘴,如鲠在喉:“……你也就去走个过场,我过去也帮不到你什么,不如在这边帮你看着点,且谢明和谢家军不都在吗?又不真的是去打仗……不至于死在半路上吧。”


    云珩闻言,搁下手中的调羹,偏头咳了咳:“要打仗的,那丢掉的三个边城得夺回来。”


    “什么?”桃之惊呼出声,手中的竹筷险些掉在桌上。


    云珩却没再接话,单手按在腰侧,摇摇晃晃地撑着桌沿站起身,低垂着眼睫,嗓音低若蚊蚋:“我吃好了。”


    桃之坐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盯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身架,反复回想这人吃饭前有这么虚弱吗?可尽管心里疑窦丛生,却莫名坐不住:“喂!你才动了几口?不吃了吗?””


    云珩步履维艰的挪了两步,听到喊声也未回头,只轻轻摇了摇头,背影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孤孑又萧索。


    “哎呀!”桃之急的拍了一把桌子,站起身跟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是觉得的我眼瞎,还是觉得你演技好?咳嗽咳得也太唐突了点儿吧!”


    云珩被她拽住,也不反驳,站那儿就无声看着她。


    桃之:………


    明知道他是装的,可一想到他要拖着这副身子去收复三城……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桃之没了办法,只好跺跺脚,认命的拽着他的袖子往回扯:“现在可以回去吃饭了吗?”


    云珩见好就收,动作自然的坐回位子上,垂着细密的羽睫,安安静静的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那碗剩下的云吞面。桃之坐在对面,觉得自己有些丢脸,只好拿碗里的饭出气,塞了超大口到嘴里闷声干饭。


    在她看不到的瞬间云珩撇了她一眼,偷偷松了口气,那双垂下的眼眸早就悄悄弯成了月牙。


    就这样倒霉的桃之,在这仅剩的两日里汲汲忙忙,席不暇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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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将那堆改良过的锦衾调料悉数装车,又同裴知序密信传音交代好三十六家赌坊的进项,并送去大量金银,确定好往后保持联系的方式。张太医这边将桃之先前派去的人教出了模样,怕自己被带去,赶紧送了过来。


    而云珩陛下亦是宵衣旰食,整日扎在御书房里和那帮老狐狸扯来扯去,逐一破竹建瓴。


    待到出发当如,京城门外那叫一个旌旗蔽空,这波亲征端的是威风凛凛,震烁古今。谢明鲜衣怒马,谢家军严阵以待,甲胄寒芒直射九霄,立在光下便是一股子肃杀之气。随着常海那一声尖细入云的嗓子,整支队伍鱼贯而出。马蹄声碎,惊得那瓦檐上的流云都四散委积,风从山坳里倒峡电掣而来,西北之行正式踏上路程。


    桃之此时正坐在皇帝出征惯用的锦绣华罗的巨大龙辇中,掀开帘子去看外边的动静,又瞥了眼身侧那位换了戎装,添了几分英姿的云珩,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哇……”桃之小声嘀咕,缩了缩脖子,“突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啊。”


    云珩此时正批阅着折子,这龙辇虽大,却堆满了宫外源源不断送进来的紧急文书,竟比在宫里时还要堆案盈几。他头也不抬:“我把能带的影卫都带上了,定会保你万无一失。若真有变故,死也是我死在外边,别怕。”


    桃之闻言赶忙左右看了看,鬼都没看到一个,急火攻心的掀起车座下的锦垫瞧了瞧:“人呢?这哪有人啊?”


    云珩轻笑一声:“能被看见那还叫什么暗卫?”


    “哦……”


    马车摇摇晃晃地路过京城闹市,外头早已是万人空巷,百姓们的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几声诚惶诚恐的“天子万岁”。


    桃之正窝在龙辇厚实的软垫里,手里捏着一片从宫里带出来的杏仁糕,吃得津津有味:“啧啧,瞧瞧这动静。看不出来你还挺招百姓喜欢的呀,这人气,放在现代妥妥的顶流。”


    云珩笑了笑,手中的朱毫笔未停,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招人喜欢?你且看看周遭围了多少谢家军。若没有这些明晃晃的长枪甲胄压着,单凭他们砸过来的鸡蛋,都能把我活活砸死。”


    桃之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么惨啊?”


    “就是这么惨。这世上从来没有人会真正满意一位君主,每一代君主只能去维持自己想要的天下,你顾全了这头的农桑,便不免对不起那头的商贾。所谓的皇恩浩荡,其实底下不知埋了多少百姓的哀鸣。”


    云珩说着撂下了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历史书没看过啊?不就是前一页写下血的教训,下一页就重蹈覆辙,反反复复哪一次能做到真正的盛世。只能说是相对而言吧。这世间只有周而复始的轮回,哪有什么真正的进步。”


    桃之听完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酥脆的糕点,混着甜腻的香气含混道:“确实,既然做什么都达不到最好的,那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往后自有壮士为你争辩。”


    云珩闻言,通过随风微微撩起的帘子,看向暮春暖阳下的各式脸孔,笑了笑:“不过是八苦众生,业火作眉,只求一个心安理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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