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的影卫悄然融进喧闹的街景,不过瞬息便再难寻觅踪迹,云珩半支着侧脸凤眸微垂,百无聊赖的看着车窗外的人间烟火,原本该是极喧嚣的画面,映在他眼底却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影。
视线微转,他目光落在了街角的一处铺面上:“那几家糕点铺子,为何会排这么长的队?”
一旁候着的随从忙躬下身,压低声音回道:“爷有所不知,那是京城最有名的百年老店,说是独门的秘方,官家小姐们平时最爱这一口,都夸它清甜而不腻口。”
云珩盯着那长龙般的队伍看了片刻,才道:“那你去买些回来吧。”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便掠过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厚重宽大斗篷的女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紧紧攥着衣摆的手指,转瞬便消失在望江楼那扇大门前。
守在轿门的常海撂开车帘子,压低声音问道:“爷,应该就是那人。现在进去吗?”
云珩睁开眼,扶着轿沿起身:“走吧。”
他带着常海和两名随从上了酒楼二层的包厢,推开门,屋内的人抬起头看了过来。那是一张与桃之有几分神似的脸,却因年纪尚小,眉眼间写满了稚嫩与紧绷。
这便是章家今晚处心积虑要送进深宫的棋子,章家二小姐,章少卿。
她捏着手中的青瓷茶杯,视线扫过云珩那件被划破还在渗着血迹的长袍:“我今晨醒转时,见枕边多了一袭短笺,想必那字条的主人……便是阁下?”
云珩在那张梨花木椅上坐定,看着章少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章二小姐真正想问的,恐怕不是那个字条的主人,而是那个在章府喂马的马夫吧?不巧,他此刻就在楼下。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章少卿闻言脸色白了白。
云珩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直入话题:“今日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按我计策行事,待入宫的轿帘一落,自会有一场横祸送你归西,从此世间再无章少卿,我许你改头换面,保你二人一世富贵。其二……”
“那马夫此刻便会身首异处。而你今夜入宫,明日宫中便会传出你急症暴毙的死讯,如此,也算全了你们黄泉路上相随的一片痴情。”
章少卿抓着斗篷下的衣角,指甲陷进肉里,强迫自己在那两道如刃的视线下冷静下来。她之所以冒死赴约,是因为对方能悄无声息避开章家护卫潜入她的闺房,更别说还劫走了活生生的人,此等手段,身份定然贵不可言。
她细细打量着云珩,那身黑袍料子极次,像是匆忙间从哪个下仆身上扒下来的,可当她的目光转而定格在常海腰间的那块玉牌上时,呼吸骤然一滞,显然是内廷才有的规制。再看常海,身形虽站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却隐隐透着不似健全男子的阴柔。
思虑再三后,她咬牙道:“我选第一条。不过,除了人马配合,阁下还得许我……黄金五万两,明珠十斛,外加苏杭一带良田千顷的契纸。”
她紧紧攥着斗篷边缘,清冷的声线下藏着孤注一掷:“虽不知阁下的真实目的,但我终究是因您的缘故才背井离乡,抛却这京城的锦衣玉食。小女自幼娇生惯养,受不得那清贫苦楚,若是没了这些傍身,我宁可现在就死在这酒楼里。”
云珩侧过头,看向身后垂首立着的常海:“按她说的办。”
两名随从留在包厢交接,云珩起身便走,还未踏出门槛,身后便传来了章少卿的声音:“阁下费尽周折……可是为了我长姐?”
云珩的脚步顿了顿,最终一言未发径直走了出去。
“希望是因为她……”
这两年偶尔传进家门的消息,字字句句都说长姐在宫里不得圣心,受尽冷落,每每深夜想起,章少卿便觉得心如刀绞。
她的长姐何其端庄贤良,是会在冬日里为她暖手,在夏夜里为她扑萤的顶好的人。只可惜,她偏偏姓了章。章家女的身份,注定是一道挣不脱的枷锁,要被生生锁死在四方城墙里。今日这一走,山高水远,她与长姐……这辈子应当是见不到了。
*
云珩回到宫时已是暮色四合。
长街的禁卫军已换了三茬岗,他在御书房屏退了无关人等,案几上平铺着京郊密林的舆图,谢明甲胄未卸,身上的血迹已干成了暗紫色,正将刚收缴的宁王亲兵名册呈上。
锦衣卫指挥使正念着密报:“皇上,京城四大城门已按照您的旨意,明面上由五城兵马司接管,暗里全换了谢家军。宁王虽逃,但他留在城内的三处暗桩——回春堂、如意赌坊和万福镖局,已于半个时辰前被悉数拔除,共俘获余孽两百一十六人。”
云珩提笔在舆图上的几处交通要塞画了红圈,沉声吩咐:“按名单抓人,宁王在京的产业全数抄没。告诉底下人禁军内部也要清查,凡是三年来与宁王府有书信往来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待交代完后续朝堂事宜,云珩坐在龙椅上缓了片刻,才低头看向手里攥了一路的纸袋。边缘已满是褶皱,他拆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糕点因搁置太久受了潮气,早已失了酥脆。
常海看他起身想伸手相扶,却被他一眼屏退,只见皇帝将那袋糕点揣进怀里,借着玄色大氅掩住踉跄的步履,独自回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院里的老槐树正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里面灯光程亮,一片祥和,桃之见他进门,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稿上前,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京郊那边事情怎么样了?”
云珩只觉身上正一寸寸冷下去,垂在袖中的指尖在打颤,面上却强掩下满身疲惫,低声应道:“还算顺利,虽让宁王逃了,但谢家接掌兵权已名正言顺,谢明那老狐狸已带人封了城,宁王的生死……暂且不重要了。”
此时天色漆黑,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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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后宫前特意去御书房换过一身玄色龙袍,硬挺的布料掩盖了身体的僵硬,桃之并未看出那层层玄衣下早已渗血的伤口,更没察觉到他额角细密的冷汗。
所以也就松了口气,没再多问,顺势推着他的手臂往门外走:“那便好。眼下耽误不得,你快去翊坤宫吧。那边我已经布置妥当,章家女的轿子一个时辰后便到……”
云珩被她推着步入门廊的寒风里,张了张嘴,想说的最终还是被生生咽了回去,垂下眼睫道:“好。”
他摸不透说什么会让桃之反感,便也不想再说任何不在桃之计划内的事情,比如明明答应了她要娶章家女,转头就玩不起的给人送走了……
罢了。
云珩像个苍蝇一样在宫里转来转去,坤宁宫和翊坤宫恰好在后宫的最两边,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入目却是满目红绸,云珩一想到这些是桃之准备的心里就难受,床榻也不想沾染,只好在桌边坐下。
他屁股还没坐热,常海便躬身递上一叠密折:“皇上,这是宁王在京郊私藏的军械库名单,请您过目。”
云珩“嗯”了一声,翻开折子看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波波涌了上来,像涨潮的海水,搅得他视线涣散,折子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成一片杂乱的黑影。
好晕———他费力抬起头,想甩一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些,视线却冷不丁落在了桌角那个被压皱的油纸包上。
嗯?
看了好一会儿,混沌的大脑才迟缓的转过一个念头:原来忙着交代正事,忘记送给她了……可惜了。
这般想着,手中的朱笔在折子上划出一道红痕,云珩身子一歪,昏睡在了桌案上。
直到常海轻声将他唤醒:“皇上……章二小姐的事办妥了,如今人已经在送往离京的马车上了。”
云珩费力的睁开眼,缓了许久才听懂常海在说什么,扶着桌沿摇晃着起身:“去坤宁宫。”
常海瞧着云珩那白得吓人的脸色,劝道:“皇上,快三更了。方才坤宁宫那边传信,说皇后娘娘应当已经歇下了,您这身子……要不就在这儿歇下吧?老奴去请张太医进来……”
云珩好像全然没听到他的劝阻,脚步拖沓的往外走,像是一具全凭执念驱使的躯壳。常海拦不住,只能提了灯笼小步跟上,对着宫径低声喊了一嗓:“摆驾——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后,云珩禀退了下人,伸出手抠住屏风边缘,借力将自己踉跄着挪向床榻,几乎是栽倒在床沿上。污损的玄袍压在锦被一角,带进了满身的寒气与血腥味。
床榻间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桃花香,瞬间卸去了他的意志力,让他没能腾出余地脱掉长靴。
昏沉中费力的探出手抓住了桃之的一角衣袍,指尖收拢的瞬间,原本起伏的胸膛渐渐沉了下去,最后一丝神智被汹涌而来的虚无吞噬,彻底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