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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双穿后的久别重逢(七)

作者:煜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珩坐于榻上,身前的红木小几上堆叠着几摞奏折,晚风穿过半掩的雕花窗,吹得烛火忽明忽暗,他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许久未曾落下,眼角的余光总是扫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回来后,他用热水洗去了一身狼狈,周身还散着皂角香,只松松垮垮披了一件月白单衣,他等了桃之很久,身体的战栗始终止不住,只能强压心头思绪,试图用批阅折子粉饰太平。


    可眼前的字迹模糊成一片,竟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云珩抿了抿唇,垂下的眼睫颤了颤,随即伸手将衣襟往下拉了寸许,端起一旁的茶盏,借着水面里模糊倒影,反复审视着自己现下的皮囊。半边肩头全露了出来,上面残存着几颗水珠,顺着锁骨深凹的弧度欲落不落。


    他看了许久,反复牵动嘴角,寻找着一个既显得温和又足够好看的弧度。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云珩脊背一僵,迅速挺直了背,在门轴转动的一瞬抬起头,对着来人浅浅一笑:“回来了?是要吃饭了吗?”


    为了掩饰僵硬,他吹灭了大多烛火,见桃之看了过来,又不动声色的将还在轻颤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桃之站在门口,端着红漆托盘的手指紧了又紧。


    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云珩这副半遮半掩,发丝半湿的姿态,咽了口唾沫。


    这是……病的连衣服都没力气穿好了吗?


    云珩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桃之的反应,见她瞪大双眼怔在原地,眼中并无嫌恶,更没再冷脸相对,眼尾轻轻挑了一下。


    桃之走到桌边坐下,将瓷碗轻轻放下,低声道:“今日是三鲜米线,快趁热吃吧,过会儿张太医该过来了。”


    本来两人吵成那样,少说也要冷战个三五日,可一想到他明早便要亲身为饵引宁王入局,她实在不想在这种关头与他僵持。进门前,她已在心里反复掂量许久,没曾想他竟也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这份意外的平和让桃之心头一松。


    她挑起一箸米线,半晌才似是不经意道:“我让你娶章家女,是希望章远庭能对我越来越信任,好让我能彻底摸清章家的动向。前期的任务只要不伤及你的身体,我希望尽量满足他……你,愿意好好配合我吗?”


    云珩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清润:“好,都听你的。”


    见他难得这般好说话,桃之嘴角忍不住漾开笑意,悬着的心落了地,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认认真真吃起饭来,也就没察觉到对面的云珩自始至终未动几口。


    他半垂着眼帘,余光如藤蔓般缠绕在桃之因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待她埋头喝汤,将手中的瓷碗递给了一旁的宫女。


    等她再抬起头,云珩对着她温和一笑:“实在是太饿了,吃得快了些,别见怪。”


    桃之嘴里还含着口汤,含糊不清地叮嘱道:“你的胃不好,饭还是要细嚼慢咽才行。”


    “好。”


    张太医如约而至,为了避开宫中耳目,他方才是一路钻了那腥冷潮湿的狗洞进来的,此时满身泥点,狼婢不堪,羞耻感还梗在喉间压不下去。他心中暗暗叫苦,只想着快快扎完针,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待进得内室,张太医不敢抬头,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手背行了个扎扎实实的大礼。


    “张太医请起,今日又要辛苦你了。”


    听得皇后开口,张太医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可这一抬头,险些没站稳。只见大朝国的皇帝此时正衣衫不正的歪在软榻上,单衣领口松垮地斜向一侧,半边如玉的肩头横陈。


    绝望的闭了闭眼,只好颤抖着手从药箱中取出三寸长的银针,屏息凝神,死命控制着视线只在那几个穴位上打转,生怕余光多扫到一寸不该看的。


    “得先清了淤血,皇上忍着些。”张太医说着取出一枚三棱针,对着云珩指尖的十宣穴稳准地刺了下去,随着针尖退出,暗红色的毒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素净的白瓷碗里。


    可还没扎几针,那榻上的九五之尊低低哼出声来,张太医手一抖,险些将针扎偏。


    之前在昏迷的情况下扎穿了穴位都没哼过半声,这会儿是??——瞥见一旁的桃之又心下莫名了然,只是心头顿时堵的更厉害,只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等张太医如获大赦的退下,云珩整个人已经软绵绵瘫在了榻上,眼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费劲的抬起手,像是使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扯住桃之的一角衣摆,声音虚弱得近乎耳语:“胃……好疼。”


    桃之皱着眉坐到榻边,手心熟练的覆在他胃部揉按:“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当皇帝真的太苦了,病成这样还得撑着赐膳,明日又要出宫……好辛苦啊。”


    云珩低低应了一声,侧过脸任由发丝挡住大半张脸,在桃之看不见的暗处满足的眯了眯眼,无声慰叹。


    原来只要丢掉所谓的自尊与体面,就能换来她的驻足,他或许离他的极乐越来越近了。


    没关系的,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她心里有那个裴知序也好,不在乎他也罢,只要能像现在这样,用这副残躯死死缠住她,让她无法离去,对他而言或许便是极乐。


    桃之手心传来的温热像是某种安抚,先前扯着他不断下坠的不安逐渐散去,紧绷的神经越发发散,他不知不觉间沉入了梦乡。


    梦里,那些旧事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恍惚间看见自己拽着桃之的手,歇斯底里的反复质问,像个失控的疯子,面目狰狞,桃之那双眼波流转的明眸,在无休止的折腾里只剩下不耐烦。


    嫁给他的桃之才二十一岁,贪玩,两人是父母辈推荐着相亲的,所以她或许也并非心甘情愿,只是惯会骗人,一口接一个的甜言蜜语快让他溺死在其中。


    他越发受不了每日的等待,她早上去自家企业上班,晚上又整夜整夜的消失,两人因他的失态开始了无止尽的争吵,直到他在那个深夜,带着满心的愤懑与自卑,赌气般从喉间生生挤出离婚二字,梦境开始崩塌,周围被黑色吞噬,那里只剩下他一人,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再没得到任何回应。


    是他的错。太贪婪,太自以为是,才会让上天赐他两年的孤寂,整整七百三十个日夜……


    他早该看破他的极乐。


    第二日,云珩被常海轻声唤醒。太阳才朦胧升起,晨光穿透殿内的重重轻幔,桃之睡得正熟,呼吸清浅。


    常海低声催促:“谢公已在御书房候着了。皇上,该出发了。”


    云珩点了点头,垂下头视线在她额间细软柔和的胎发看了许久,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松开那只攥了一夜的衣摆,缓缓起身,拖着依旧有些虚软的病躯,推门走进了那片晨雾中。


    待桃之醒来时,身侧的被褥已没了温度,她正看着那处微微塌陷的褶皱出神,宫门便发出一声轻细的轴承转动声,青桐闪身进来,递上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字条,语调平板:“娘娘,章远庭的人通过采买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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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递进来的。”


    桃之指尖碾开字条,上面字迹苍劲:“章氏今日亥时入宫,皇旨已发。尔事办得宜,以此为继。”


    她盯着那个“尔”字,冷笑一声,指尖顺势一松,纸条打着旋儿掉进一旁的红泥火盆中,幽蓝的火苗蹿起,转瞬将其化作死灰。


    总有一天会拉他下来。


    “娘娘,该用膳了。”青梧说着用肩膀顶开殿门,手里端着个托盘,盘中摆着三碗刚出锅的阳春面。进来便手脚麻利的搬开高几,从袖口摸出一副骨牌:“娘娘快尝尝,这汤头我是按您说的法子,在那锅老鸡吊的底汤里加了咱们自制的蚝油,又撒了一丁点那种菌菇粉,鲜得人头掉。”


    和云珩相认前,这坤宁宫在宫中就像是一座孤岛,她们主仆三人便是这样,关起门来吃茶打牌,青梧和青桐虽已被桃之纠正,私下里敢以我自称,但每逢云珩踏入院门,便都躲起来不愿意出来。


    桃之抽出一张牌:“阿梧,过会儿派个机灵点的去内务府传话,封号就不拟了,位分按章公的意思定为贵妃。入宫仪式从简,但内库里的那些赏赐、服制,一律按贵妃最高规格的份例拨过去。至于宫殿……选翊坤宫吧。那是离咱们这儿最远的地方吗?”


    “是最远的了,娘娘。若是步行,中间得隔着大半个后宫和三条夹道呢。”


    青梧一边蹙眉理着牌,一边无奈长叹:“唉,往后咱们的日子怕是更不安生了。以前娘娘隔三差五被太后叫去坤宁宫立规矩、吃苦头也就罢了,如今倒好,又来一个长住下来监视娘娘的。”


    青桐接话道:“我会保护好娘娘的。”


    桃之放下牌,笑着揉了揉青桐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底满是宠溺:“我们阿桐好乖,好乖。”


    *


    与此同时,京郊密林深处,腐叶与泥土被血浆搅成了暗红色,三千死士溃不成军,一部分已成了荒野横尸,另一部分则当场卸下刀兵,收编投诚。


    宁王到底是个狠茬,在那般密集的箭雨下,即便左肩已被一簇流箭深深贯穿,却硬是咬着牙,在亲兵舍命构筑的人墙掩护下,借着复杂的地形诡异地遁去了踪影,只留下一地狼藉。


    混乱中,云珩也挨了一刀,刃口斜斜划过腰侧,好在刺得不深,并未伤及肺腑。此刻正坐在一截覆满青苔的枯木上,由着随行军医清理伤口,在那被翻开的皮肉上厚厚地敷上麻沸散与金疮药。


    谢明提着那柄犹自滴血的长剑走近,眯起那双好似永远睁不开的细长眼睛,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刚缴获的宁王佩刀。刀身刻着的麒麟像。


    谢明冷眼扫过那些如惊弓之鸟般的俘虏,随后收敛了笑意,对着云珩微微俯身,沉声道:“皇上今日体恤民情微服私访,却遭宁王死士伏击,宁王狼子野心意图谋反,如今已是铁证如山,再无转圜余地。”


    他虽在请命,言语间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臣这就领命封锁京城所有出入口,纵是翻遍每一块地砖,定要将这逆贼亲手揪出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云珩闻言,缓缓睁开眼,提笔在摊开的黄帛上龙飞凤舞的落墨,接过常海双手呈上的玉玺,重重的印了下去,完事后将御旨递到他手中:“那就麻烦谢爱卿了,务必抓住逆贼。若遇反抗,不必回禀,就地伏诛。”


    谢明接过御旨,带着大队人马封锁各路,云珩则在常海的掩护下与他分头行动,坐上一顶没有任何标识的低调小轿,行至京城最繁华的街区,停在了长街侧边的一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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