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
她当年的确被吹面不寒刺伤了耳垂,但绝没有中刀!
她分明将那二十刺客尽数杀了,还因此成就“竹影断虹”之名。
“彼时正是雨夜,年仅十六的李青筠被花褪残红追杀至一片竹林。剑已卷刃,穷途末路,她索性折竹为剑,死战一夜,待刺客被杀尽时恰好天明雨霁,而竹林间已是晨雾氤氲,映出一道血色长虹。”
江湖之中向来是这样传颂的,李青筠记得一字不差。
她心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记忆出错吗?又或者只是一场噩梦?
可她左胸口的刀,却切切实实不是假的。
李青筠的目光顺着刀刃缓缓向上攀升,她看见自己的血汩汩涌出,看见握着刀柄、微微发颤的手,最后看到了一张多年未见,已经有些陌生的面容。
“你……?”
“……我食言了,青筠。”他说,“对不起,你必须死。”
李青筠张了张口,却只咳出一口血。血滴在衣襟之上,对面的人反手将刀抽离,她的心口只剩下一个凉飕飕漏风的洞。
一切的血、肉、泪,都从这个洞四散而逃。
李青筠察觉出自己正在仰面倒下,很慢,很慢。她看得清比武台下众人惊慌失措的神情,看见纪明川匆匆上前,打掉了那个人手里的刀,又惊又怒地质问:“你为何要这样做?!”
她也想问。
肖凛,你为何这样做?
—
“可惜了。”纪明川说。
“是可惜。”程奚唉声叹气,“将一块陨铁磨成利刃得有多难啊,一把好剑居然就这么折了。”
“当年负气之举,也不知小师姑有没有后悔过。”纪明川叹息一声,“罢了,今日是我多言,这些话小友就当作过耳云烟吧。”
程奚就爱听这些恩怨情仇的故事,哪里会觉得他话多,只嫌纪明川说得不够细致。
就比如,肖凛为何离山?李青筠为何会被花褪残红追杀?二人之间又为何反目成仇?
可是他又不好追问,生怕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给自己惹祸上身。
纪明川看了一眼台上,对程奚道:“比武就要开始了,我先失陪,几位小友自便。”
他还要去助不靠谱的小师姑主持盟会,于是匆匆离去。
程奚问程灵:“这次你上吗?”
六年前擅自上台比武,被师傅罚的马步还历历在目。程灵仅仅犹豫了一下,就低声说道:“若能与竹影断虹再比一场,我甘愿受罚。”
“受什么罚。你也是死脑筋,回头和师傅撒个谎不就行了?”程奚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师兄不会出卖你。”
万俟玉也连忙表忠心:“师姐放心,我也不会!”
程灵摇头:“不必了。违抗师命,受罚也是应当的。”
“你当时才十岁,就被罚了三天三夜的马步。不知道师傅这次打算罚你多久?”程奚光是设想,就被吓得寒毛直竖,“少说得……三个月?”
“师姐要不眠不休扎三个月的马步?!”万俟玉也被她师兄的危言耸听吓到,“那岂不是得化成一尊石像了!”
“胡乱揣测。”程灵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师傅自有分寸,不会为罚而罚。”
“——那是对你。”程奚撇撇嘴,“她老人家罚起我来可从不心慈手软,回回把我往死里整。”
万俟玉咧嘴笑他:“还不是因为师兄你总偷懒。师傅最讨厌偷懒耍滑的人了!”
“小玉,这么多人呢,你少揭我老底。”程奚伸手去捂她的嘴。
二人闹了一通,程奚才忽然想起正事:“咦,过去这么久了,比武为何还不开始?”
程灵抱剑看向比武台:“李青筠未动。”
她说的“未动”十分贴切,因为李青筠真的就是静静站在台上,双眼盯着对面的人,一动不动。
程奚眯着眼努力辨认:“对面那人是谁?何时冒出来的?”
万俟玉急着看热闹,猴子似的扒在她师兄身上往上爬,终于一屁股坐到程奚肩上,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是肖大侠!”
“肖凛?”程奚一愣,“方才纪峰主不是说了,肖大侠立誓不会踏足月下十九峰吗?小玉,你是不是认错了?”
“师兄,是你脸盲,我又不盲。”万俟玉不满地捶他一拳,“那个人和画本里的肖大侠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着实嘹亮,一嗓子把包括李青筠在内的所有人都喊得转头朝这边看过来。程奚手忙脚乱地把她脑袋往下按:“小玉,你小声一点!”
好在李青筠那边总算有了动静。
她难得不愿多言,只说了一个字:“滚。”
肖凛抿唇,将腰侧的刀柄攥紧又松开。他斟酌半晌,终于开口,声音艰涩:“……青筠,许久不见。”
纪明川在一旁不知所措:“师傅,您……”
肖凛抬手止住他的话:“纪峰主,言重了。在下只是一介游侠,当不起你的师傅。”
“游侠?”李青筠抱臂冷笑,“此处何来游侠?我只看到一条陈家的走狗。”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陈,为当朝国姓。敢当众辱骂朝廷,整个武林之中恐怕都寥寥无几。
在场有人连声劝阻:“李峰主,慎言!”
“祸从口出啊,万一今日的话被传出去……”
“那便听仔细了。”李青筠重重拂袖,“月下飞天镜立派百年,从来不受任何势力辖制,今日就算皇帝老儿亲自来,我也只有一个‘滚’字招待!”
“至于这条陈家的狗,”她将目光移回肖凛脸上,“当年你自请离山,不就是觉得我们月下十九峰过于狭隘,容不下你的大道理吗?怎么如今又巴巴地回来了?”
即使被大庭广众之下骂得那么难堪,肖凛依然没有退开一步。
“……我今日来,只为一件事。”
在这一刻,肖凛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手掌紧紧握住佩刀刀柄,再也没有松开。
李青筠挑起眉,嗤笑一声:“哈,来为你的主子招安?还是又要游说什么‘为国为民’的陈词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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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凛垂下眼,摇了摇头,忽然低声说:“……对不起。”
李青筠不知道他又要闹哪出,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我食言了,青筠。”肖凛抬眼看向她,温和的双眸之中,忽有凛冽刀光一闪而过。
他说:“对不起,你必须死。”
刀峰穿透了李青筠的左心口,随即被肖凛狠心抽回。他手中的刀“咣当”一声,随李青筠一同落地。
“师傅?!”纪明川冲上前去接住李青筠的身躯,万分惊愕地质问,“你在做什么?你为何要杀小师姑?!!”
肖凛连连后退几步,低头看了倒在地上的李青筠,闭了闭眼,转身一跃而起,只在树梢间踏过几步就再不见踪影。
“想跑?!”
先前与李青筠谈笑的朴七大喝一声,提棍追了上去。
直到肖凛与朴七飞身离去的那一刻,在场的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变故。
“肖凛杀了李青筠?!”
“假的吧?肖大侠才不是滥杀之人!”
“对,不可能!说不定……说不定是花褪残红假扮成肖大侠,想要嫁祸给他!”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人人皆知李青筠与肖凛不对付,杀了李青筠再嫁祸给肖凛,一箭双雕,像是花褪残红的行事。
“可若是花褪残红,李青筠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或许是……李青筠一时疏忽?”
“我方才还听见纪峰主将肖大侠称作‘师傅’,这十九峰与肖大侠之间难道曾有什么渊源?”
纪明川顾不上管那些吵吵嚷嚷,他只能无助地半抱着李青筠,双手捂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急声唤道:“小师姑?小师姑!你撑住!——在场可有徽州谯城人士?!”
他心急如焚地四下环顾,幸而人群中远远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有”,很快,一个身负背篓的高壮女子应声挤上前,一边接过李青筠探她的脉搏,一边道:“我是谯城华氏第十五代传人华逢春,让我看看伤者——”
华逢春话没说完,顿了顿,改口道:“……哦,现在该叫死者了。”
纪明川早就方寸大乱,一把抓住华逢春的衣袖问道:“小师姑情况怎么样?还请华大夫不遗余力救治,我十九峰必定……”
“不必。”华逢春打断他,“她已经死了。”
“不可能!”纪明川瞳孔猛地一缩,连连摇头,满脸是乞求的神色,“不可能!!华大夫,您是天下闻名的神医,一定能救下小师姑,对不对?”
华逢春将李青筠的尸身放回地上,伸手在她面上拂过,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方巾,盖在了她的脸上。
这是谯城华氏的惯例,为人面覆白巾,表明已无力回天。
“我与李青筠也算旧相识,若是她还有救,不必你说我也会竭尽全力。”华逢春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可惜,她已死得不能再死了。肖凛的刀很准,捅穿了她的心脉,干脆利落,一刀毙命。就算我华家先祖在世,如今也无能为力了。”
“节哀吧,纪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