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盈路过墓碑时,发现上面已经刻好了字,岳瑞潮的名字醒目而张扬,左下角他妻子的名字却只占据了很小的一块地方,第一眼甚至看不到。
望山盈收回视线,没什么异样地快步绕了过去,一直走到远离人群的后山,回头确认不会有人看到她的异样,才猛地大口喘息起来。
方才还感觉凛冽新鲜的空气,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呼吸到肺中,冷得像是把她整个人送进了太平间,下一瞬肺就要因为热胀冷缩炸开了。
望山盈捂住胸口,慢吞吞地蹲到地上。
如果现在有人在她身边,就会发现岳太太嘴角发白,虚弱的一头冷汗,简直狼狈到了极点,和平日里演出来的悲伤大相径庭。
她极力想要忘掉那些黏在她身上的视线,但越是恳切,记忆越是深刻,眼前不断闪现出人渣们下流轻蔑的扫视。
望山盈再也忍不住了,用手撑在地上,难以自抑地干呕出声。
早晨吃的东西本来就少,吐不出什么,只有胃代替心脏持续性绞痛,幸好四周足够安静,雪花落地悄无声息,她一个人,是那么孤独又安全。
望山盈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早,实在不想现在回去给自己添堵,又想起今早还没来及给胖大海喂饭,于是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点开了游戏。
游戏多年无人维护,再加上她不知道走到后山什么地方,信号很弱,点进去就开始卡,转了好多圈也没跳出页面,望山盈有点冷了。
她搓搓手臂,长出一口气站直身体,径直往深山里面走去。
直到前方白茫茫的雪地上忽然出现一片绿色的厚塑料边角,挂在树枝上,彰显着此处是有人烟的。
恰巧此刻手机的提示音传来,“叮叮当!欢迎回来!”
然而游戏页面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直接显示望山盈精心装扮的小院子,反而将她传送到了“老婆”的家门口。
望山盈挑起眉,手指在那个灰头像上顿了顿,点下去。
对方的信息资料她早已看过无数遍,很简单,性别栏显示男,实际用的是女号。
这也见怪不怪,很多女生会把性别设置成男,以防止骚扰,更何况这个游戏只有两种形象,一个穿着裤子的像素小人,另一个穿着裙子的像素小人,以此来分性别,实际上脸都看不清。
望山盈当时奔波于打工的路上,连游戏中都觉得裙子不方便,就随手选了男号。不然也不能和对方结婚了。
继续往下翻,“老婆”的游戏名就叫小鸟,头像是一只漂亮的紫伊莎。
但和第一印象不同的是,“老婆”的说话风格平淡简洁,偶尔一板一眼像机器人。
那时候望山盈还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女,最大的梦想是毕业后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能在沪城立足,然后把爷爷奶奶都接来过好日子。
因此生活充满希望,人也越发精神活泼。
因着她和小鸟本是同校校友,但实际上并不认识,所以最喜欢的事,就变成掩了身份,模糊概念,将自己的烦恼倾诉给小鸟。
或许是寡言又畏生的原因,小鸟一开始并不怎么回她,大多数时候只在她长篇大论之后回几个表情,但在望山盈一声声小鸟的攻击下,会在她开心时奴役她多做几个任务,也会在她伤心的时候花光所有积分给她买限量版的首饰。
即便她知道这不过是岳隼手下的一串串代码,但天真地将这一刻当成永远。
望山盈怀念地笑起来,时隔几年后,她第一次在对方的对话框中孜孜不倦地打下:“小鸟小鸟小鸟,你回来我好高兴。”
灰头像毫无反应,望山盈还想继续打字,忽然发现对方头像旁出现了个一闪闪的图标,点进去跳出一个新的页面,遽然是张平面地图。
望山盈的位置就显示在城郊的这座山上,而小鸟的位置距离她不过两公里。
而且还是不断向她靠近。
但今天这座山已经被清空,唯一大事就是岳瑞潮的葬礼,也就是说,小鸟不止和岳隼相熟,甚至认识岳瑞潮,是需要出席他葬礼的身份。
望山盈瞬间感觉从头凉到脚,她和婚前的朋友全都没了联系,而小心翼翼珍藏在记忆中的陌生网友,似乎也逃不开是岳瑞潮一丘之貉的结局。
反胃感再次将她席卷,望山盈抬起头,肩膀冷得颤抖,雪花飘落在她眼睫上,很快随着体温化成水珠,像是眼泪般划过太阳穴,藏入发梢消失不见。
望山盈自嘲地摇摇头,刚想关掉对话框,小鸟的头像亮起来。
望山盈一愣,猜测“她”也觉得葬礼的作秀无聊,但脑海中闪过方才见过的太太小姐们,竟然没有一张脸能对上小鸟在她心中的形象。
“1。”对方很快回复。
望山盈被噎了瞬息,决定装傻:“对味了老婆~现在你那里不应该凌晨吗,怎么还没睡?不会是特意上来喂胖大海的吧!”
这次对方沉默很久,久到望山盈以为“她”不会回复了,手机才再次震动一下,小鸟自动忽略了第一个问题:
“嗯,上线给孩子的饭浇水。”
望山盈微微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心脏好像被什么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半晌抿唇笑起来,感觉方才郁结的心情稍稍缓解,刚要继续开玩笑,下一瞬却倏然听到两声粗喘,喘息之下似乎还夹杂着女性隐忍的呼痛声。
她霎时顿住脚步,警惕地往四周看去,淫.靡的声音只要经历过的人都不难分辨。
望山盈本来想避开,按理说对方两个人躲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苟且,就肯定是不想让人发现的,但她才刚转身,男人的声音粗粝,骂着脏话,惹地女方像小猫叫一样哭起来,听音色年龄不大。
望山盈想了又想,还是放不下心,哪怕只有一点点被强迫的可能,那个女孩子一定在绝望地祈求被救,那种感受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
因此望山盈收了手机,没看到小鸟又发来一条:
“你知道吗,当年退游逃走后,有天晚上我后悔了,从废弃邮箱中找到开发者账户,登上去给这个游戏加了个实时定位功能,不是为了监视你。”
“是为了告诉你,出事可以向我求助,望山盈。”
望山盈从雪地里捡了一个长树枝,尽量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往声音的来源处走。
此时女声中的痛苦已经毫不加掩饰,浓重抽泣夹杂着痛苦的哀求,望山盈捏紧手中的树枝,走近了才看清,空旷的雪地中有一个用绿色厚塑料搭起来的小棚子,如果不是满山白茫茫,倒真有几分隐蔽。
绳索挂在枯树梢上,棚子藏在灌木丛后,随着里面人的动作剧烈晃动着,望山盈越走越近,像是雪忽然下大了,树枝上的冰纷纷扬扬掉下来,正巧砸到她额头上。
望山盈下意识闭眼,但脚步没来及收,紧接着就听到自己踩到枯枝上的一声响脆“咔”。
她登时僵立不动,如一只警觉的兔子,又如此倒霉,棚子中的激烈在此刻戛然而止,尤其显得这声音明显。
望山盈叹了口气,看到棚子中伸出毛茸茸的脑袋,头发像刺猬一样剃得很短,面容凶狠,是个吊梢眼,年龄也不大,最多二十岁,正牢牢压着身下的女人,女人的脸看不见,唯有白生生的小腿露在外面,因为寒冷瑟瑟发抖,脚踝上有伤口,像是特殊工具造成的。
男人只有看到望山盈的初始略微惊讶了一瞬,很快用极下流的眼神扫向望山盈的丝袜,但看她身上衣服首饰不菲,也不敢太挑衅,只问:“有事?”
望山盈倒有些语塞,想了想说:“路过,迷路了,你知道这条路能下山吗?”
男人嗤笑一声,没多疑:“能啊,怎么不能,一直走能到后面的村子,”他顿了顿,恶意地打量起望山盈,“你这样的美女,去了有点危险。”
望山盈已经过了一言不合就发火的年龄,因此平淡点个头权当应了,在心底断定这男人是个蠢货,应当没有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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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潮的手段,教人跑也跑不了,求救也无门。
所以见打断半晌女人都没有出声,望山盈觉得自己有些惊弓之鸟了,刚要错身继续往前走,却在塑料和男人的缝隙中看到那双眼睛。
——含泪的、痛苦的、哀求的眼睛。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望山盈第一时间意识到,她只是个女孩,至少绝对没有成年,有没有过了十四岁都不确定,而她长得又太漂亮了,是个不用过多解释形容的美人,只不过身材过分瘦小,在雪地的映照下有种没有灵魂的空洞。
这样的长相在哪里都很合适,唯独在一个蠢货混混身下,让望山盈感到强烈的窒息。
她的胸膛快速起伏,脑海中瞬间想过几个方案,但都需要女孩配合……她是自愿的吗?她又想反抗这个混混吗?
望山盈不确定,她也不敢拿自己赌,状似惊讶地挑起眉:“这么漂亮,几岁了?”
混混语气有些冲:“关你什么事?”
“这么冷的天,连个开房的钱都没有,”望山盈摸了摸耳朵上的钻石耳环,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拖到保镖来找她就好了,“两个小娃娃想不想赚钱?”
混混一听有些来劲,贪婪地扫向望山盈的耳朵,慌忙提上裤子:“你一个迷路的,能有什么赚钱的办法?这么有钱怎么不喊人来接你?”
望山盈没搭理他,视线定格在女孩身上,她的上半身有些掐痕,但并不严重,说实话不像受到虐待的,唯一可疑的是肚子上缠了几块破布,像是裹胸一样的作用。
在她注视下,女孩很快拿过旁边的衣服把自己包起来。
“马上就来了,”望山盈见状又不确定,敷衍道,“赚钱的法子多了,但我不要童工。”
混混立刻说:“我十八成年了,她……我媳妇十五,没怀孕,能干活。”
“……媳妇?”
混混顿了顿,语气很硬:“少数民族结婚早,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不是骗人的吧?”
望山盈没搭理他,脸色也不热情,看起来还有点不耐烦:“你是她的代言人,还是她是哑巴?”
混混翻了个白眼,往旁边踹了一脚女孩:“让你说话!你有了活儿不就能不听你哥话了吗,赶紧的。”
女孩闻言浑身一震,下意识往混混身后躲了一下,似乎那个话语中的哥哥更让她感到恐惧,望山盈逐渐相信了,随即就看到女孩怯生生抬起头,说话不太利索:“十五岁。”
望山盈宽慰地冲她笑笑:“你别怕,我虽然……”
她刚开口,忽然看到女孩脸色变了,视线直直看向她身后,甚至没给望山盈反应的时间,抓起鞋子,赤着脚像只轻盈又落荒而逃的鹿,从雪地上跑走了。
混混也被这一幕搞得猝不及防,破口大骂:“草,赶去投胎的,老子就搞了两次!”然后转向望山盈恶狠狠地瞪着她:“臭娘们,还特么敢找帮手,你给我等着!”
闻言望山盈心下定了定,应当是保镖找来了。
于是她肆无忌惮地掏出手机,拍下了混混的大脸高清照:“我等着,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她有十五岁?骗鬼呢你!”
“未满十四岁,无论是否自愿发生性行为,你都属于□□,别跑!”
她踩着高跟鞋就要追,混混被吓住,嘴里骂骂咧咧地跟着女孩消失的方向跑,路过还不忘猛踹枯树,树上的冰柱雪块如碎石般冲着望山盈砸下来。
她下意识加快速度想往前跑,但鞋跟镶进枯枝,一时竟然拔不出来,只能生生挨这一下,然而刚抱住头,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以为是保镖,刚想道谢挣扎起身,就听怀抱的主人冷哼一声。
望山盈瞬间从这低沉的不满中认出男人。
她仰头去看,越过岳隼冷硬的下颌,看到他身上飞溅的冰碴,镜片上也沾染了碎冰,尽数替她挡了。
岳隼低眸不带丝毫温度地开口:“不自量力。”